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5章 156. 第 156 章 一更

2023-09-21 作者:煙波碎

陳凝匆匆進了院子,剛走到門口,季深就開啟了門,淺淺地點了下頭,說;“回來了?進去看看吧,季婉跟張言來了。”

這件事他之前跟陳凝說過,但之前他們認為季婉會過幾天再回來。所以季深特意又跟陳凝解釋了一句:“小婉有個朋友,正好開貨車從西南那邊過來,他們就搭車回來了,所以早回來了幾天。”

陳凝明白了,這樣的話,對張言來說,其實會更方便點。這個年代趕火車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別說是一個難以行走的人,就是一個健康人趕火車都很吃力。

她點了點頭,邁進門檻,這時季婉和季老太太都已經站了起來。

陳凝進去之後,一眼看到一個高大瘦削的青年坐在一個單人椅上,他面板呈現小麥色,因為瘦削,眼睛顯得比較大。他臉上的氣色不算好,但骨相不錯,就算瘦得略微脫相,也能看出來以前是個俊朗的青年。

那人面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因為站不起來,他在看到陳凝的時候,微微欠了欠身子,點了下頭,陳凝在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窘迫。

她知道,這一次張言本來是不同意過來的,他要跟季婉分手。是季婉聯合領導、同事以及張言的家人一起勸說,這才好說歹說地把他勸了過來。

陳凝一進去,就笑著說:“這位就是張言吧?我之前還擔心你倆坐火車會太累,現在順利到了,我就放心了。”

張言客氣地點了下頭,儘管不抱甚麼希望,他還是禮貌地說:“嗯,我就是張言。季婉經常提起你,說你很。

然後她像沒事人一樣迎了過來,牽著陳凝的手過去坐下,說;“今天提前下班了?”

陳凝笑了下,說:“今天跟院領導去了友誼醫院,那邊有個重病號要會診,會診結束就直接回來了,所以回來得早。”

“說起來,那位老病號也是個老兵呢,是解/放前就參戰的,他的腿早年在雪山上被凍傷,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最近友誼醫院那邊擔心他病情惡化,就建議他截肢。”

凍傷?截肢?聽到這裡,不僅季婉明顯怔住了,就連一直沉默無語的張言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陳凝笑著同他點了點頭,這時季婉好奇地問道:“會診結果怎麼樣?不會真的要截肢吧?”

陳凝笑著說:“不至於的,他體內的伏寒可以用藥驅出來。時間雖然有幾十年了,但精心調理,還是有不小的機率恢復的。”

“我跟我們醫院兩位老大夫研究了一下他的情況,覺得還可以救。今天晚上他會吃藥,有人在那邊守著,有沒有效果,過兩天就能看出來。”

季老太太在旁邊聽得很用心,聽到這裡,她也聽出了裡邊很關鍵的一些字眼,她不禁問道:“你是說,這個人都病了幾十年了,還能治好?”

陳凝點了點頭,隨後她看向張言,終於問道:“姐,張言是甚麼情況?都是自家人,有甚麼話都可以說,你們不用有顧慮。”

季婉冷哼一聲,說:“我沒甚麼顧慮,有顧慮的是他。人家起初死也不來,要不是我們領導下命令,他父母也逼著他過來,我還真請不動人家。”

陳凝:…看來,他們倆還在鬧彆扭呢。

估計是張言覺得自己的腿好不了了,不想拖累季婉,而季婉卻非要他過來治治。

張言輕咳了一聲,抬起拳頭,掩住自己的嘴,沒說甚麼。陳凝卻看得出來,他雖然在勉強保持著平靜的情緒,那股失落和自慚形穢卻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來一點。

陳凝只當沒看見,笑著推了下季婉:“姐,先別生氣了。你得跟我說說,他當時受傷時具體是甚麼情況?受傷多久被送到醫院的?受傷時周圍的環境怎麼樣?”

季婉心裡雖然生氣,但也知道正事要緊。她看了一眼張言,這才說:“張言去年去了東北抓逃犯,在那邊待了幾個月。你也知道那邊從入秋到開春都很冷,當時是一月底,正是最冷的時候,山上就更冷了。他跟同事上山分成兩路去追持木倉犯,就在山腳下的樹林裡中的彈。”

季老太太聽到這裡,喉頭一噎,看了張言一眼,眼裡頃刻間就蓄了一包淚,只是強忍著這才沒掉下來。

陳凝也暗暗心驚,在那種環境下中彈,如果施救不及時,受傷再加上受寒,誰知道後果會怎麼樣?

張言垂著頭,兩手交錯,手指之間抓得很緊,骨節都被摳成了青白色,估計那段經歷對他來說,是真的不堪回首。

這時季婉也掉了淚,她哽咽著說:“等人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是五個小時之後了,他都快凍僵了…”

季老太太聽到這裡,一下子崩潰了,眼淚像斷了線一樣,成串成串往下流。

季婉努力剋制著,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張言垂著頭一言不發,季深長撥出一口氣,頓了一下,然後說:“行了,都別哭了,情緒都收收。”

大概他經歷過的事太多了,像張言這種事,對他來說,也不算是天大的事,所以他的情緒是最平靜的。

至於陳凝,她雖然沒掉眼淚,但心裡也酸酸脹脹的。只要一想到張言一個人受了木倉傷,腿上不斷地流著血,趴在冰天雪地裡五個小時才被同伴發現,她就難受得不行。

要是把這個人換成季野,她能難受死。所以她這時候也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季婉的心情。

她吸了吸鼻子,拍了下季婉的背,說:“姐,我問這些,就是想了解下當時的環境。因為外部環境對人體是有影響的。我也沒想到是這樣的情形,這一問倒惹你傷心了。”

季婉也不是愛哭的人,這時候她也收拾好了情緒,擦了把臉,說:“沒事,其實這事兒已經過去好久了,也看淡了些,倒是把你跟我奶都給招惹得挺難受的。”

“陳凝,咱們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客氣。你幫張言看看吧,不管能不能治,我們總要試試。如果實在不能治,你也給我們個實在話,不用怕說不出口。”

陳凝“嗯”了聲,說:“行,我先看看。”

她剛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張言的腿上蓋著個薄毯,看樣子他的腿似乎怕冷。

但她得看看張言的腿變成了甚麼樣子,因此她說:“大哥,你能不能幫忙?我得看看他的腿是甚麼樣子,從大腿根往下,都得看。”

“這裡不太方便,要不去奶奶旁邊的房間也行。”

這時候已經是秋末初冬了,大家都穿上了秋褲,直接往上擼肯定是不行的,得把褲子和秋褲都脫下來。

季深便站了起來,跟張言說:“走吧,先去那屋。”

季野前幾天把季老太太旁邊的房間整理了一下,就是準備給張言住的,這時候那屋子裡的被褥枕頭和日用品都是全的。

張言並沒用季深扶,他自己拄著個木製柺杖站了起來,一下一下拄著進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季深幫他把褲子和秋褲都脫了下來,身上蓋著被子,只露出受傷的左腿,這才開門把陳凝和季婉她們放了進來。

陳凝一眼就看到,張言腿上的肌肉瞧著還可以,沒有變形,但關節腫脹了。

她走過去,在他腿上觸碰了幾下,觸手之處,是明顯的涼。肌肉也確實沒有明顯的萎縮跡象,還是有彈性的。

不是萎證,跟崔浩的情況不一樣,很可能是痺證。

陳凝倒也沒忙著下結論,在腿上幾個點上按了幾下。連著按了幾個地方,她注意到張言不時抽一下涼氣,明顯是把他按疼了。

陳凝並沒急著放手,仍然按了一會兒,並把他疼痛嚴重的地方記了下來。

隨後她才問張言:“你疼痛的部位是經常亂竄的?還是固定在一些地方?”

張言不明白她問這個的目的,但他還是如實答道:“不亂竄,疼的地方比較固定。”

陳凝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就不是風痺。結合他受傷時的情況,很有可能是寒痺。按理說這種病一般得是體弱的人長期處在寒冷的環境下,或像張淑芹那樣長期接觸涼水才會得的。

但張言當時的情況是腿上受了木倉傷,大量失血,正是氣血虛弱的時候,在那個時候長時間停留在野外嚴寒的環境裡,寒氣趁虛而入,深入血分骨髓而致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沒有器質性的損傷,神經也無礙,那治起來,就有成功的機率。

她心裡暫時是這麼想的,但因為還不夠確定,也就沒說出來。

她又在張言膝蓋關節周圍輕輕按了按,按得張言陣陣直抽冷氣。

按完後,陳凝忽然問老太太:“奶奶,你熱水袋裡現在還灌著熱水吧?”

季老太太奇怪地點頭:“對啊,灌著呢。這天挺陰的,我想抱著暖暖手。”

陳凝便去了季老太太房間,把那熱水袋拿了過來,放到張言腿上膝蓋周圍。

隨後,屋裡的人便都看到,張言情不自禁地噓了一聲,看上去舒服了不少。

季老太太馬上說:“那這熱水袋就給小張用吧,我看他腿上挺涼的,怕冷。你看他剛才舒服的。”

得熱則減,果然是寒證,陳凝想。

張言忙說:“不用,我蓋被就好。”

季深則說道:“行了,不用爭了,我那兒還有一個,給張言用。”

陳凝沒管這些事,她也知道張言的腿很怕冷,因此她看完之後就用被子給他蓋上了,隨後她就給他把脈。

過了一會兒,陳凝放下手指,又跟張言說:“把舌頭伸出來,我看一下吧。”

張言雖然不自在,但他還是照著陳凝的話做了。

陳凝看了片刻,便點點頭。從床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季老太太連忙問道:“怎麼樣?小凝,他…”

陳凝想了想,說:“他正氣未衰,我想,還是先治一下試試。今天我不知道你們會回來,所以也沒甚麼準備。”

“明天我去單位把藥都準備好,有內服的,也有外敷的,再配合針灸治療試試。”

“他這個病我覺得主要是血脈空虛時受了寒,造成痺證,這個跟崔浩的萎證不一樣。他這個肌肉一般不怎麼萎縮,主要是疼痛,關節腫脹僵直,屈伸不利。一般得了他這病的人走路雖然吃力,但還是能走,他這個就要嚴重些了。”

張言當即說道:“我也不是完全不能走,就是走的時候很疼,鑽心地疼。”

陳凝聽他這麼說,便要求他試著走兩步,讓她看看。

張言答應了,陳凝連忙走出去。等著他再把秋褲和褲子穿上。

過一會兒,門又開了,張言單腿站在床邊,左腳的腳尖踮在地上,並沒有踩下去。

等陳凝過去了,他才放平腳掌,踩在地上,隨後用左腿做支撐,邁出右腿。

右腳剛從地上抬起來,陳凝就看到他眉心緊皺在一起,忍痛的樣子很明顯。

但他還是忍著痛,連著邁出了兩步。

陳凝忙攔住他:“可以了,不用再走了。”

季深便把柺杖遞給張言,讓他撐著點,張言接過去,把半邊身子撐在柺杖上,這才鬆了口氣。

就這幾步,他的額頭上已冒出細細的汗珠。

陳凝心想他這個如果是風痺的話,就要用點防風之類的藥品來治。如果挾溼,那就要考慮用到薏擬仁之類的藥。現在這種情況,跟張淑芹的有幾分類似,用烏頭湯加減方來驅除伏寒就挺對證的。

因為他這個病程不長,正氣未衰,蟲類藥可能都不需要加。

至於外敷的藥,用肉桂、細辛、延胡索和吳茱萸這類溫熱藥磨粉,敷在腫脹關節和疼痛部位就差不多能起作用。

針灸既可以用溫針炙,也可以用燒山火的針法。

這個現在不是不能做,但上午和中午的效果會更好些,那時候陽氣重。

她就說:“等明天吧,明天麻煩婉姐帶他去六院,去415找我就行。這個點或者晚上,陰氣要重一些,我覺得效果可能沒有白天好。”

季老太太笑道:“那趕情好,這事兒咱們都聽你的。”

季婉覺得不太好意思,陳凝上了一天班剛回來就忙著張言的事,都沒能休息一會兒。她就說:“你先歇會吧,都忙一天了。”

這時候飯也快好了,季深告訴陳凝:“季婉回來的時候,我往季野單位打了電話,但他那邊暫時脫不開身,明天下午應該能回來。”

季老太太忙說:“他那工作性質就那樣,小張你別介意,反正你還得在咱們家住挺多天,早一天晚一天都沒甚麼。”

張言怎麼好意思有意見?他來之前其實想象過季家人會是甚麼樣子,想過好幾種情況,就是沒想到季家人會這麼通情達理。季家老太太慈眉善目就不說了,季家的孫媳婦也一團和氣,一看就是個大氣的人。

這個家庭的氛圍真的給人一種特別舒服的感覺,讓他忐忑的心多少安定幾分。

他忙說:“我沒事,千萬別因為我打亂了工作安排。”

季深在旁邊聽著,道:“季婉既然把你帶回來了,你就安心待著,等著小陳的安排。我們家季婉到底是女方,她不管多大,都沒結過婚,本質上還是個小姑娘,正是需要人疼的時候。為了你的事來回奔波,不容易,你多少體諒著她點。也不求你太多,配合一下總可以吧。”

他這番話軟硬兼施,同時也體現出了他一個大哥對妹妹的疼愛,季婉聽了,不禁一陣心酸,垂下頭硬把眼淚憋了回去。

張言咬了咬牙,最終沒說別的,只說了一句:“我會配合。”

季深這才說:“我明天一大早還要回部隊,你跟季婉一路奔波挺累,小陳上一天班也累,一會兒吃完飯都早點休息吧。”

張言自然沒甚麼意見,這樣的安排明顯會讓他更自在。他對季家人印象再好,大家現在也不熟,他現在又是這樣的狀況,真讓他跟這些人一直在一起相處聊天,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人在這種低谷的時刻,有時候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說,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待著。

但季深那番話也提醒了他,這半年多的時間,他自己雖然很難熬,便季婉何嘗不是?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多少都忽略了季婉的感受,想到這一點,他不僅歉疚地看了季婉一眼。

季婉卻氣惱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摸了下鼻子,心知季婉一時半會還不會消氣。

陳凝當天晚上回了房間,又重新思考了一下張言的治療方案,打算第二天張言過去的時候,再跟黎東方他們商量下。如果他們也覺得這方案可行的話,那就可以給張言治療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上班,剛到醫院不久,辦公室門口就來了個奇怪的病人。那人前胸後背都隆了起來,看上去好象又有雞胸又駝背。

周揚感到奇怪,因為他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那人包著頭巾,他也看不清是男是女,正疑惑著,他就聽到那人說道:“小同志,小陳大夫是在這個辦公室吧?”

周揚點頭:“對,她就在這兒。她剛來上班,您要找她看病啊?”

那人說:“對,我找她。現在沒別的病人吧?那正好,讓她快點給我看吧。看完了我得趕緊回去,我不能在外邊待的時間長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