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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7. 第 157 章 二更

2023-09-25 作者:煙波碎

周揚跟著徐主任出門診時間長了,各種各樣的病人見過的也不少。他雖然覺得這人的要求挺特別的,但這人只是著急,說話態度也沒甚麼不好,他就把人引了進來,說:“那你先進來吧,正好沒別的病人,小陳大夫馬上就會給你看。”

“不過看病這事兒你也不能著急,總得看明白再走吧。”

那人點了下頭,坐在陳凝斜對面的椅子上,直到這時,她才拉下帽子和圍脖。

最近因為感冒的人多,陳凝剛開始也沒覺得這人有甚麼特別的,直到這人拉下圍脖,露出臉,陳凝才怔了一下,感覺到了異常。

這人的臉色灰暗無光,腮邊和一側臉頰有幾個大的黑色斑塊,眼圈周圍也發黑,是明顯的熊貓眼。

梅東來在旁邊只瞧了一眼,便看到了這人臉上的特徵,她臉上的黑斑,應該是水斑。

至於眼睛周圍的黑眼圈,跟腎病的黑眼圈又不一樣。她這個也叫水環,是水飲為病造成的。

這人一邊喘著,一邊把圍巾從脖子上摘下來,氣息不暢地跟陳凝說:“大夫,你快點給我看吧,在外邊時間長了我受不了,冷得難受,我得趕緊回家捂著。”

說話間,她託了託前胸凸出來的那塊東西。周揚原來還以為那是雞胸,哪想到,她往上一託,那東西竟然往上串了串。

周揚:…甚麼東西?還會動?

他正摸不清頭腦,就聽那女患者又說:“出來的時候,身上要是不放倆熱水袋,我這前胸後背都冷得受不了。”

周揚愕然看著她後背另一塊凸起,問道:“同志,你是說,你後背那一塊放的也是熱水袋啊?”

那人緊了緊棉襖,點了下頭;“對啊,就是熱水袋,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剛灌的熱水。”

周揚:…這樣也行?

他見過在肚皮上塞熱水袋捂肚子的,像這個人這種操作還真是頭一回見到,真是開了眼了,她得多冷啊?

正想著,陳凝便告訴他:“你注意下面診。”

周揚連忙收斂心神,仔細地打量起這個患者的臉,陳凝這時已開始診脈。

正診著,那人的口水忽然從嘴角流了下來,差點掉到陳凝手腕上。

好在周揚就在旁邊,連忙伸手擋住,那滴口水好巧不巧地就落在了周揚袖子上。

周揚性子雖然糙一點,但他這人也挺愛乾淨的,現在這樣,他多少有點不得勁。

那患者自己也不好意思,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大夫,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嘴裡口水就是多,不小心就流出來了。”

周揚這時候已經看清了她的臉,心裡隱隱出現了一個念頭,再聽到這個患者的話,他竟然主動道:“同志,那你平時有痰嗎?有的話,痰是甚麼樣的?”

陳凝在旁邊聽著,微微一笑,也不打擾他。

患者因為把口水滴在了周揚袖子上,正不好意思呢,當然願意回答周揚的問題,她就說:“有痰,就是白的、稀乎乎的,像雞蛋清,晚上經常吐這種痰。都是吐到痰盂裡,早上倒的時候,裡邊都像化了一樣,一半看著像水。”

清稀痰,寒飲!

周揚腦子裡忽然就想到了這幾個字,同時他也認出了,這個女患者臉上的斑是水斑,是寒飲氾濫引起的。

至於她那熊貓眼,則叫水環,也是寒飲氾濫的一個特徵。

再加上她有清稀痰,這個特徵就更接近了。

想到這裡,他多少有些興奮,跟陳凝說:“我先看看她的舌苔行嗎?”

陳凝笑:“當然可以,你讓她伸下舌頭配合下吧。”

不等周揚問,這女患者已經把舌頭伸了出來,周揚一看,嗐,舌頭上水好多。舌頭剛伸出來,又有水滴從舌面上落下來,滴到了桌子上。

周揚趕緊拿紙擦了擦,陳凝則笑著問他:“你看出甚麼來了?”

周揚說:“舌苔白滑,津垂欲滴,這病是不是跟寒飲有關?”

他這麼說,連梅東來都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還行,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女患者聽了,連忙問周揚;“小同志,你是不是看出來甚麼了?有的大夫說我是內分泌失調,給我開藥調節內分泌,也沒好啊。”

“我這一入冬就難受,犯哮喘,天天在家不敢出門,有時候還得住院。好幾年了,可難受了。你看出來甚麼可千萬得告訴我。”

周揚連忙擺手;“不,我還沒出師呢,還是讓小陳大夫給你看。”

陳凝卻放下手,讓他也給女患者把把脈,周揚確實想試試,便把手指搭了上去。過了一會兒,他不確定的說:“患者脈沉滑,對嗎?”

陳凝笑了下,說:“對的,你給診斷一下吧,錯了也不要緊。”

周揚有點緊張,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如果陳凝不鼓勵他,他其實不太敢說,因為像他這樣的新人,總怕說錯。

現在陳凝都給他機會了,還表態要給他兜底,那他要是再不說,可就太矯情了。

於是他大著膽子說道:“我覺得他這是外有寒,內有水飲停聚,應該用小青龍湯來治。”

患者一臉茫然,不知道他說得到底對不對,這時陳凝笑了,問周揚:“那你說說,你從哪兒能判斷出她內有水飲停聚的?”

這個周揚可就有信心了,因為這個人表現出來的水飲特徵太明顯了,他就說:“患者臉上有黑色水斑,眼周有水環,面部灰暗無澤,舌面水多,舌淡胖嫩,吐清稀痰,痰涎如水,且有咳喘。她這個哮喘,是寒飲型的哮喘。這些應該夠了吧?”

陳凝笑著點頭,拿過處方箋,說:“對,都說到了點子上,除此以外,她的脈像也符合這一點。”

“那你說要不要給她加點附子呢?畢竟她這個寒過於嚴重了些。”

周揚想了想,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要加,至少要加10克吧?”

陳凝卻搖頭:“應該不夠,恐怕得20克以上,她這個寒太嚴重了。”

周揚不禁皺眉,心想這回還得找蘇副院長簽字,他這一天得跑好幾趟,要不藥房那邊不願意給拿藥,怕擔責任。

陳凝說話間已經寫好了藥方,在把藥方交給患者之前,她又問了周揚一句:“你覺得,以這位患者的情況,還要不要再加點補腎的藥?比如熟地、山萸肉、懷山藥和芡實之類的?”

這個問題多少難到了周揚,他腦子裡細細回憶著那些條文,過了一會兒,他問那位女患者:“你平時是動一動就喘嗎?呼吸時有沒有張口抬肩?”

患者不明白,反問他:“張口抬肩呼吸?那是甚麼樣的?”

周揚便在旁邊學了一下,一邊費力地喘氣,一邊往上隨著呼吸節奏,一下一下聳著肩膀。

忠者便白了他一眼,說:“誰喘氣時那樣啊?我才不。也不是動一動就喘,主要是天氣變冷會嚴重。”

周揚雖然被他掃了面子,卻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因為他又弄明白了一件事,他便高興地跟陳凝說:“患者應該不用開補腎藥,她的肺病沒有累及腎。”

這回陳凝認真地看了他一眼,說:“對,如果有剛才你問的那些現象,那她就是本虛標實地喘,需要加補腎藥。現在她沒有那樣,是實喘,用小青龍湯加附子就可以。不過這個細辛和附子的量會稍加大些,藥方中的白芍和五味子絕對不可以去掉,不然藥過於溫熱,發散的太厲害,病人身體受不了。”

說到這兒,她把藥方遞給那女患者,說:“這個藥方你先拿回去吃,吃完七服之後來找我,如果吃到中間,感覺嘴幹,容易口渴了,症狀也減輕了,這時候也可以來找我。”

患者表示不明折:“為甚麼口渴了要來找你?”

陳凝看了眼周揚,周揚連忙給患者解釋:“你現在口不渴,這是寒飲患者的特點。等哪天你容易口渴了,那就是寒飲被消掉了,到時候身上的病自然會有好轉,所以要來找小陳大夫複診下,看是否需要調整藥方。”

患者恍然大悟,覺得周揚說得很明白,她便笑著說:“小夥子,你一說我就明白了,謝謝你啊。”

周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感到特別特別開心,因為今天這個藥方雖然是陳凝開出來的,但他也做出了正確的診斷啊!

陳凝又說:“因為這副藥溫熱性較強,我頭一次開的量不太多,你吃完七服之後我看看反應,再確定要不要加量。”

那人答應了,陳凝又叮囑她,這幾服藥吃完之後,千萬不要自己用這個藥方到藥房隨便抓藥。

患者雖然不太清楚這是為甚麼,但還是同意了。

病人一走,陳凝就笑著跟周揚說:“你今天診斷思路不錯,這個小青龍湯使用得特別廣泛,以後用的時候還多著呢。很多病都可以用小青龍湯加減來治,你只要抓住它的主要特徵,即外有寒內有水飲,像剛才的舌像,面診特徵和清稀痰也都可以做為參考。當然有的人臉上特徵沒這人明顯,那可以從痰或其他方面來配合辯證。”

“如果你把這個方子掌握好了,那許多病你就都可以治了。”

周揚被陳凝這一鼓勵,只覺得心神激盪,不由得握著拳頭狠狠地捶了下桌子,像是在給自己鼓勁一樣。

結果他用勁大了,桌子上的鋼筆被他捶得彈跳起來,“啪”地一聲落到地上。

周揚匆忙彎腰去撿,卻發現,他剛才捶的不是他自己的桌子,是梅東來的。這隻鋼筆也是梅東來的,不是他的…

更離譜的是,鋼筆撿起來的時候,竟然摔裂了一條縫。

他臉色窘迫地看了眼梅東來,後者揣著手臂,看著他的時候簡直是一臉無語。

周揚尬笑了兩聲,說:“要,要不,我給你買個新的?賠你。”

梅東來從他手中把鋼筆搶了過去,白了他一眼,說:“不用賠了,你也賠不起。”

周揚:…一個鋼筆而已,他怎麼就賠不起了?

他不服氣地問:“多少錢啊,不至於吧?”

梅東來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塊錢。”

周揚頓時啞火了,金子做的啊?

一個鋼筆而已,外面賣的兩三塊的就算很貴了,他這個怎麼能值一百?

他一個小助手,得攢多長時間才能湊夠一百啊,一年都不知道行不行?

梅東來看著他那傻樣,也忍不住樂了,說:“行了,嚇唬你的。這個就值三塊錢,壞了就壞了,不值甚麼。再說就算你想賠我,也比不上這個。因為這是別人送給我的,有紀念意義。”

說著,他拿起旁邊的一塊軟布,把那鋼筆仔細擦了一遍,說:“能不能用沒關係,鋼筆還在就行。”

“你下回能不能別那麼衝動了,一驚一乍的?你要拍桌子,那就拍你自己的,你拍我的幹甚麼?”

說到這兒,梅東來又斜了周揚一眼,顯然對他剛才的舉止感到很無語。

周揚弄壞了梅東來的東西,多少有點理虧,他只好說:“行吧,我以後注意點,我再拍,我就拍我自己的桌子。”

梅東來:這傢伙真是沒救了,看他那樣以後還打算拍桌子?

陳凝在旁邊看著,只覺得這兩個人有時候鬧起來跟倆小孩一樣,挺有意思。

這時黎東方出現在門外,陳凝看到他的身影閃過去,連忙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問道:“老師,孟同志現在怎麼樣了?”

黎東方在友誼醫院特護病房守了一晚上,他又年紀大了,多少都有些疲憊。聽到陳凝問,他打了個哈欠,說:“沒有中毒現象,後半夜睡著了。早上他醒的時候,脈象見強了一些,估計沒甚麼問題。”

“晚上姚大夫會在那邊守著,明天我再過去看。”

“我有點累,先去辦公室眯一會兒。有事的話,儘量十點以後再叫我。老了,不能再像年輕時候那麼熬夜了。”

陳凝也看出來他一臉睏倦,便送他回了辦公室,看他趴在桌子上假寐,這才帶上門走回了自己辦公室。

梅東來則看了陳凝一眼,問道:“你們幾個,真給人用了30克烏頭,加上60克附子?”

陳凝點頭:“當然,你不都聽著了嗎?”

梅東來並不是不信她,他只是沒想到,臨川之行竟然會碰上這麼敢用藥的大夫,還一碰就好幾個。

說實話,這股狠勁和勇氣,挺合他的胃口。

他竟然難得地主動跟陳凝說話:“小陳大夫,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陳凝正在看醫案,聽他這麼問,便奇怪地道:“你有事直說不就行了,你用這種語氣說話,我還真挺不習慣的。”

周揚也說:“梅大夫,你一天天多拽啊,冷不丁正常點,我跟小陳大夫都不太適應。”

梅東來:…

他決定不跟周揚鬥那沒用的嘴皮子,便從自己包裡掏出一個白色硬皮本子,放到桌面上,跟陳凝說:“咱倆做個交換,你把你那些毒副藥材的使用案例給我看,我自己研究出來的繆刺法,也可以白送給你。”

陳凝怔了一下,看著那白皮本子封皮上整齊的隸書,道:“繆刺法,這個是你研究出來的?”

梅東來點頭:“沒錯,古人提出了繆刺法,但我覺得他們說的太簡略,應用案例也不夠。可能歷史上存在一些資料,但是散佚了。我覺得這種刺法很有用,就研究了一下。我研究到現在的結論都在這上邊了。”

“那天我也看過你給那位糖尿病足患者針灸,我覺得你的針灸術也不錯,這個針法你拿著應該有用。”

“而我在用藥上的功力就比較一般了,所以想跟你交換一下,這樣咱倆都不吃虧,你說是嗎?”

陳凝總覺得這人說這話時好象在拿糖果來哄孩子一樣。但她本來就沒打算把自己那些用藥經驗私藏起來,天底下的病人是治不完的,她一個人又能治多少?

既然梅東來願意拿東西來換,那她也就不想拒絕,她就說:“也不是不行,但我得先驗驗貨。”

梅東來呲笑一聲,把那白本子丟了過去:“你看吧,隨你驗。”

周揚也想湊過去看,卻被梅東來揪住脖領子拽了回去,梅東來問他:“小子,你拿甚麼跟我換?”

周揚憤憤地瞪了他一眼,說:“…就看一眼都不行,摳死你得了。”

梅東來:…他還摳?他要真摳,就得讓這小子賠他鋼筆了,那鋼筆是三塊錢能買下來的嗎?

這時陳凝已經開啟了那個白皮本子,隨便翻了一頁,向頁面上看去。

看了幾眼,她的眼皮便跳了跳,眼神變得專注起來。連著翻了兩頁,她才把那本冊子合上,深深地看了眼梅東來,說:“我覺得你拿這東西跟我換,我確實不虧。”

“你真捨得?”

梅東來卻淡淡笑了下:“有甚麼捨不得的?這本子給其他人看,他也不一定能用好。你這人還行,還能看得過眼。既然你不覺得吃虧,那就拿著。甚麼時候把醫案整理好了,再給我。”

陳凝輕撫了下白本子的封皮,問他:“我回去重抄一份吧,這本你不還得要嗎?”

梅東來卻擺擺手:“不用,我手裡還有原件。這本你拿著吧,我怕你抄的時候,把經絡或者小的絡脈畫失真了。”

陳凝:…她發現這人會幹人事,但有時候就是不好好說人話。

這時梅東來又說:“這只是我研究的一點小玩意,別的還有。現在還沒有拿出來的興趣,以後再說吧。”

周揚翻了個白眼,暫時不打算跟梅東來說話。

陳凝壓了壓手,說:“行,梅同志甚麼時候有興趣了,可以拿出來讓我見見世面。”

梅東來知道她在諷刺他,但他也不生氣,呵了下,重新靠回去,又打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陳凝轉頭一看,便看到季婉出現在門口。肖林跟她一起來的,兩個人一起扶著張言走了進來。

梅東來這時候也看到了張言,他眼睛一眯,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姓張,是警/察?”

張言正費勁地往辦公室裡走,聽到梅東來這麼問,愕然地道:“我是姓張,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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