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凝來到六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這個時間醫院一樓大廳裡不時有來上班的大夫和護士們經過。
陳凝來醫院的時候雖然不長,卻跟著黎東方和李大夫去過好幾個科室會診,再加上她從進院後就是院裡的話題人物,所以她一進來,就有很多人認出了她。
昨夜下了一場雨,雨後天氣再度轉涼,陳凝這時穿著一件有機玻璃扣的黑色呢子大衣,衣服做了收腰處理,下襬略肥,如同裙子。整件衣服線條流暢,遠遠看上去,腰肢纖細,不盈一握。挺括的面料卻讓她穿出了柔美的感覺。
衣服的顏色又把她的面板襯得更加白晳清透,她一出現在一樓大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跟她一起並行的,是個穿著軍裝的高大青年。這時院裡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個長相帥氣的軍人是中醫科小陳大夫的愛人。
季野手裡拿著一個挎包,是陳凝上班時常背的。
兩個人之間距離半米,並沒有離得很近。但他們之間卻似乎有一種無形的磁場相連著,無端地讓人感到這兩個人的關係很親密。
尤其是那個男青年,眼神不時關注著陳凝,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在意。
不時有大夫或遠或近地向陳凝打招呼:“小陳,來上班啊?”
還有個護士長好奇地問陳凝:“小陳大夫,你這身衣服很漂亮啊。在哪兒買的,多少錢啊?”
陳凝笑著說:“在第一百貨買的,花了75塊。”
那護士長怔了一下,心想這麼多錢,快趕上她三個月工資了。
她心裡當然羨慕,不過陳凝比她年輕二十多歲,她倒也沒甚麼可嫉妒的。她就笑著說:“這麼多錢啊,我得幹三個月,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小陳,你可真有福氣。”
這護士長又笑呵呵地看了眼季野,問陳凝:“是你物件給你買的吧?”
陳凝“嗯”了聲,然後同那護士長告別,跟季野一起往四樓走。
她前腳一走,有幾個小護士就湊在一起,一個人說:“那件大衣我在第一百貨看著過,新上的貨,我上次看著也想買,就是沒捨得。”
“小娟,你也像小陳大夫一樣,找個好物件,讓他給你買不就成了。”
那個叫小娟的護士撅著嘴說:“要是換張臉還有可能,現在就別想了…”
一夥人也就是隨便議論了幾句,正準備散開,卻見兩個呼吸科的護士在旁邊不冷不熱的說:“有甚麼好羨慕的,不就是嫁了個好丈夫嗎?有些人就是會哄人,甚麼樣的男人都能哄好,這也是個本事。”
另一個護士也說:“像我們這樣的老實人可學不會這種本事,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幹活得了。”
那護士長怔了一下,心想這倆人說的話怎麼陰陽怪氣的,怪難聽的。
常磊這時候也在大廳裡,他遠遠地看著陳凝跟季野一起上了樓,眼睫垂了垂,斂去心事。
這時候陳凝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正準備去骨科上班,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那兩個呼吸科護士說的話。
其他人也聽到了,只是沒幾個人會特別注意。
常磊卻皺了皺眉,感覺這兩個護士好象是故意在針對陳凝,並不是隨便說幾句。
因為他知道,自從陳凝進六院以來,很多人都在說,陳凝長得比呼吸科的林豔萍和內科的鄭玫還好看。
鄭玫還好,沒甚麼特別反應,可林豔萍卻是個心高氣傲的,她肯定會不高興。
那兩個呼吸科護士平時就跟林豔萍走得近,幾乎是唯林豔萍馬首是瞻。她們當眾這樣挖苦陳凝,誰知道是不是出自於林豔萍的授意呢?
人群逐漸散去,大夫護士們也都回了各自的科室,準備開始工作。
中午陳凝又晚了一會才去食堂,但她到的時候,發現食堂裡吃飯的人並不少。
排隊打飯時,又有好幾個人同她打招呼,鄭玫遠遠地看到陳凝,便跟她說:“小陳大夫,一會兒咱們一塊吃飯吧。”
這時候陳凝已經快排到視窗了,鄭玫還要等一會兒,但陳凝並沒拒絕,點了點頭。說:“行,那我去那邊人少的地方等你。”
鄭玫痛快答應了,陳凝則把把飯盒遞給視窗裡負責打飯的大姐。
她眼神透過視窗往裡看了一眼,便見到了一個年近三十的婦女在大廚房後邊用水桶洗著一摞盆。
陳凝仔細打量著那人的臉和手,因為隔著一段距離,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隱隱覺得那婦女不大對勁。
這時打飯大姐把飯盒遞給她,說:“下一個。”
後邊還有一排人等著,陳凝也不好多待,便拿著飯盒往食堂偏東南的方向走去。
她坐下之後,打算等鄭玫過來再吃,便沒有急著揭開飯盒,就在座位上安靜地坐著等。
這時她身邊那桌有幾個護士在低聲議論著甚麼,陳凝無意中一聽,就聽出來那幾個人在議論她。
那幾個人議論的聲音雖小,周圍幾桌卻都能聽得到,自然也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周圍有人在偷看陳凝,陳凝只當沒聽見,仍安靜地等著。
過了三分鐘左右,那幾個護士說話的聲音大了一些,林豔萍就坐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在她身邊,還有另一個女大夫跟她並排坐著。
鄭枚這時也打完了飯,找到陳凝的位置,她就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
跟她一起過來的兩個女大夫陳凝都見過,她跟那倆人點了點頭,往裡挪了挪,給她們讓出地方。
鄭枚剛要坐下吃飯,便聽到了幾個護士的議論聲。
“有些人特別會裝,看著挺正經的,實際上才不是那麼回事。仗著自己長得好,跟人不清不楚的,人家物件都鬧到醫院來了,她還死不承認。我就不信,她跟那男的一點事都沒有…”
另一個則輕笑著說:“這你就不懂了,這種事你抓不到所柄,又能把人怎麼樣?人家該當大夫不還是好好地當著呢嘛,只要臉皮夠厚,這都不算事…”
說到這裡,那幾個人露出心領神會的笑,笑聲裡不無譏嘲。周圍的人聽到了,有些人暗暗搖頭,心想這些人真能胡說八道,這不是造謠生事嗎?
但是看熱鬧的人也不是沒有,在場的人也都知道那幾個護士議論的人是誰,因此他們的眼神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陳凝身上。
鄭枚就在旁邊,這些含沙射影的話自然傳到了她耳中,雖然沒指名道姓,可稍微知道醫院最近情況的,都能猜得到她們議論的就是陳凝。
她把飯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回頭看著那幾個護士,質問道:“你們幾個在說誰?一個個陰陽怪氣的。我看你們就是嫉妒人家。”
那幾個護士全都朝著鄭枚看過來,臉色不大好。一個護士憤憤地瞪了鄭枚一眼,反駁道:“誰嫉妒她了?我就是看不慣她的作風。又沒說你,你著甚麼急?你不會以為咱們幾個說的是你吧?這還有主動認領的?”
這邊眼看著要吵起來了,周圍的人連飯都不吃了,全都轉頭向這邊看過來。
鄭玫被那個護士的話氣到了,她正要爭辯幾句,跟她同來的女大夫拉住她,說:“算了,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鄭玫氣不過,還要吵回去,陳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你就算把事實擺在她們面前,她們也不會看不會聽。像這樣無中生有的詆譭別人,說白了,不過是心理陰暗而已。”
那幾個護士臉色頓時一變,一個人氣憤地質問:“你說誰心理陰暗?”
陳凝頭也不抬地說:“事實明擺著,說誰誰心裡有數。我建議你以後不要在食堂吃飯,因為你在這吃飯的時候,從男同事嘴裡撥出來的空氣會被你吸進去。”
“保險起見,你出門可以戴上防毒面具,免得把男同事撥出去的空氣吸到自己身體裡。最好把臉和脖子都包起來,不讓男同志看到。這樣就足夠正經了。”
那牙尖嘴利的護士剎那間被她氣得臉色發白,手都有些抖。
這麼多人看著呢,她就像當眾被人揭下了一層皮,別提多羞窘了。
周圍的人聽到了,短暫地靜了一會兒,隨即有好幾個人低著頭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
鄭玫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以後也感覺好笑。聽起來雖然是個歪理,但也挺有道理的,她笑著問那護士:“輪到別人說你,你是不是不好受?”
那護士的呼吸聲都重了起來,眼神裡噴著火,看樣子她都想撲過去跟陳凝撕起來,但她到底沒敢。陳凝抬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再抬眼在其他幾個護士臉上掃視。
她的目光一掃過去,被她掃到的護士就下意識撇過臉,或者用手在臉前邊擋了擋,怕她也當眾說出甚麼不中聽的話來。
陳凝這才回頭,面無表情地繼續吃飯。
她也知道自己剛才那幾句話挺損,放在平時她絕對不會這樣針對一個女孩子。
但今天她不打算忍了,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有人在說怪話,不管青紅皂白,就在她頭上安了個不正經的罪名。
那個護士說的話更是超過了她能忍受的底線,她們只顧自己爽快,完全不管她在這些謠言下會是甚麼樣的處境,那她還顧忌甚麼?
往人心上扎刀子,不只這些人會,她也會。
她承認,她在大多數時候是個好人,但在必需的情況下,她不介意做下壞人。
在陳凝一番掃視下,幾個護士全都閉了嘴,她們心裡也怕,怕再說出甚麼不中聽的,這女中醫當眾揭她們的短,當眾丟臉的事,畢竟沒有人願意。
只有那個被陳凝嗆到的護士在心不甘情不願地抹著淚,但她到底還是沒敢再亂說話。
周圍的醫護人員都看到了這場熱鬧,互相使了使眼色,見事態平息下來,這些人便都重新坐回去,雖然是在吃飯,心裡卻是一點都不平靜。
今天食堂的菜做得並不好吃,陳凝吃到一半就沒了胃口。但這時物資貧乏,很多人家不過是勉強填飽肚子而已,浪費糧食肯定是不行的,她便一口一口地硬往下嚥。
正吃著,這時食堂後臺傳來一陣噼哩啪啦的響聲,聽著好象是一堆盆掉到了地上。
陳凝坐的地方離打飯的視窗比較近,她便站了起來,透過玻玻窗向裡邊張望。
“淑芹,你這是怎麼了?”
“快快,你們都過來一下,扶住她。”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婦女半邊身子歪在旁邊的牆上,站立不穩。她的手一直在抽,兩隻手的手指全部聚攏變形,看上去很僵硬,像雞爪子一樣。
陣陣議論聲中,孔大夫也湊了進來,他一看就“咦”了一聲,說:“怎麼回事,她的雞爪風不是都好了嗎?”
這時食堂裡那打飯大姐也看到了孔大夫,她連忙過來,問孔大夫:“上次我陪著淑芹去你那看的病,吃完藥之後她都好了,現在怎麼又犯病了?孔大夫你能不能再給看看?”
孔大夫心裡卻沒有底氣,因為他上次給這個張淑芹看病的時候,開的是雞爪風常用的藥方,當時的效果也挺好的。患者服完藥不久,就不抽搐了,臉色也好了許多,在家休息幾天就能正常上班了。
誰能想到,事隔兩個月,她這病又犯了。那要是再讓他來治的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能治雞爪風的藥方他用過了,再讓他開藥,他根本沒有頭緒。
有個內科大夫也認出了張淑芹,因為對方來過內科看病,當時是按照缺鈣性抽搐給開的藥,主要是讓她補鈣。事後她沒再過去,效果怎麼樣,接待她的內科大夫也不清楚。
那個打飯大姐還在等著孔大夫說話,眾目睽睽之下,孔大夫心裡很為難。
這時他看到了陳凝也在旁邊,她的眼神落在患了雞爪風的張淑芹身上,好象在思考著甚麼。
孔大夫靈機一動,心想小陳大夫說不定有自己的想法呢。
但他也不好把這事都讓陳凝一個人扛了,他便擠到陳凝身邊,跟她說:“小陳大夫,患者兩個月前在我那兒看過病,當時我給她開的藥效果挺好的。現在她又犯了病,那說明她這個病跟普通的雞爪風還有點區別。你看這樣行不行,一會兒我把李大夫也請來,再加上你我,我們幾個研究下這個病例。”
陳凝若有所思,並沒有急著回答。她看著那還在抽搐中的婦女,忽然問那位打飯大姐:“大姐,患者是不是經常用涼水洗碗洗盆子洗菜?”
打飯大姐不明白她為甚麼這麼問。但她還是點了下頭,說:“那當然,她在食堂打雜。那些洗洗涮涮的活她肯定得幹。”
陳凝點了下頭,說:“那就是說,她天天接觸涼水了。而且接觸的時間還不短。”
聽她這麼一說,孔大夫頓時猜到,陳凝應該想到了甚麼。
這時,陳凝轉過頭來,跟孔大夫說:“快到上班時間了,先讓患者到我那兒去,我們幾個研究下。”
孔大夫一聽,心頓時放鬆幾分,他便跟那打飯大姐說:“你們幫下忙,把患者扶到中醫科415診室,我們這就過去。”
食堂裡的人立刻行動,七手八腳地把張淑芹架起來,扶著她往門診部四樓走。
陳凝也不吃了,她蓋上飯盒,回頭跟鄭玫和那兩位女大夫說:“我先回去了,回頭見。”
鄭玫抬手叫住她,小聲說:“她幾個月前去內科看過病,當時是按缺鈣性抽搐給治的,就是讓她補鈣。看她的情況,效果應該不好。我感覺她這病可能不太好治。”
陳凝笑著拍了下她的胳膊說:“我跟孔大夫他們研究研究再說。”
她前腳一走,後邊的大夫就議論開了,眾人都知道那食堂打雜工得的是雞爪風。可要說治,那就不一定能治好了。
聽說這年輕的女大夫醫術不錯,她真能給人治好嗎?
一時間眾人甚麼想法都有,有的覺得陳凝應該可以,尤其是那幾個跟陳凝合作過的大夫。
但還有不少人覺得憑這小陳大夫恐怕不行,說不定最後還得靠李大夫或者黎大夫。
那幾個說閒話的護士看著陳凝在好幾個人簇擁下離開食堂,心裡憤憤的,但剛才陳凝說的話有點毒,她們一時半會竟不敢再講陳凝的閒話。
林豔萍淡淡地看了她們一眼,蓋上飯盒,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食堂。
黎東方上午又不在醫院,去講課了,暫時還沒回來。李大夫沒在食堂吃飯,是從家裡帶的飯菜,中午熱一下就能吃。
陳凝和孔大夫回到中醫科,陳凝開門讓患者進去,孔大夫轉身去找李大夫。
他過去時,李大夫還沒吃完,聽說患者得的是雞爪風,李大夫完全沒有動的意思。
“我先不過去了,你跟小陳大夫先商量下,一般情況下,有她就夠了。”
李大夫說著,揚了揚手,示意孔大夫先回去。
孔大夫不由得發怔,心想這麼嚴重的情況,光憑他和小陳大夫能行嗎?
但李大夫這人主意很正,他不願意的事就連徐主任都不好勉強他,孔大夫自然也拿他沒甚麼辦法。
他只好退到門口,說:“那行,那我先小陳商量下。”
李大夫點頭:“去吧,把門關上。”
孔大夫:……
他輕輕把門關上,吁了口氣,然後就去了陳凝辦公室。
他還是頭一次跟陳凝合作,對她的水平如何其實心裡沒底。
他返回415診室時,陳凝在給患者張淑芹把脈。陪張淑芹過來的兩個人都是在食堂幹活的,一個是給陳凝打過飯的大姐,另一個是一位膀大腰圓的廚師。
打飯大姐話多,見陳凝把手放下來,就跟她說:“淑芹不容易,她去年剛生了孩子,生完孩子不到一年,就得了這個病。我平時經常跟她在一起,所以她兩次看病,我都陪她去了。”
“也沒去別的地方,就在咱院內科和中醫科孔大夫那看的,我原以為孔大夫那個藥很好使,吃完就好了呢,誰想到這又犯了。這可怎麼辦?她這手像雞爪子似的,別說上班幹活,就是家務活也幹不好,看著也不像回事。”
陳凝點了點頭,看了眼張淑芹,和氣地說:“張姐,你生完孩子之後,是不是沒滿月就開始沾涼水了?”
張淑芹因為自己的手很自卑,她害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因此她回覆陳凝的話時,眼神都在躲閃。
“嗯,生完老二不到半個月,就下地給孩子洗尿片,洗衣服洗澡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家裡老人身體不好,幫不上忙,孩子他爸得上班,經常不在家,那就得我幹。”
陳凝看了眼孔大夫,然後跟他說:“患者這種情況,應該是產後未及滿月時接觸涼水過多,導致了寒邪深入血分,使寒氣久伏於內。另一方面,她在食堂打雜,又天天接觸涼水,也遭遇了外寒。”
“外寒與內寒相遇,兩相逼迫,對身體的影響自然更重一層,症狀也會加劇。”
“這種情況,如果僅用常規治療雞爪風的藥方,恐怕沒有辦法根治,只要患者接觸到涼水或受到其他刺激,就有再次發病的可能。”
聽她這麼說,那打飯大姐立刻問道:“那要怎麼治?”
這也是孔大夫想問的,陳凝卻說:“孔大夫,你先說下你給病人開的方子,我看還需要補充甚麼?”
孔大夫的基礎算紮實的,並不是青風社群醫院任大夫那種半瓶子水。各種方劑他背的都挺熟。
他給張淑芹開的藥方是治療雞爪風的常用方劑,他更不會忘,不假思索地就說了出來。
陳凝聽他說完,略想了下:“你這個方子,走的是益氣養陰,柔肝緩急的路子,對一般雞爪風患者是對症的。但對張姐來說,還不夠,確實沒辦法根治。”
“但讓我來開藥方的話,孔大夫你恐怕不會同意,因為這我個方子有點猛。”
孔大夫不知道她說的猛到底有多猛,他就問道:“你打算怎麼開?”
陳凝頓了下,然後告訴他:“我打算給張姐開幾樣蟲類藥。”
孔大夫心想這沒問題啊,蟲類藥在搜風去溼方面,有著獨到的作用,對這個患者的病也對症。
如果陳凝說的就是這個,他覺得沒甚麼。
這時,他又聽到陳凝說:“再加30克烏頭……”
甚麼?孔大夫眼鏡片後的眼睛驟然大睜,差點驚撥出聲。
這小陳大夫可真敢開啊!當中醫大夫的,誰不知道烏頭有毒,比附子還毒!
“小陳大夫,你,你不是認真的吧?”
陳凝靜靜地看著他,反問道:“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嗎?我覺得這件事你肯定決定不了,院方輕易也不會允許我這麼開方。有必要的話,可能科室得開個討論會了。”
孔大夫抹了把嚇出來的細汗,摘下眼鏡,說:“小陳大夫,你可別衝動,烏頭這種藥那是隨便能用的嗎?不行,你要真這麼幹,我得去找徐主任說一下。”
陳凝卻說:“你去吧,商量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