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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節 秋意濃

我與孟寒至結婚的第六年,我們默契地各玩各的。

直到我去警局撈我的小男友被他撞見。

小男友一口一個親親老婆哄著我。

他的指尖陷進小女友的胳膊裡,咬牙切齒道:

“她是你老婆,那我老婆是誰?”

1

接到警局電話的時候,我拿著車鑰匙匆匆趕了過去。

林望京低著頭坐在警局的長椅上,連頭上豎著的呆毛都帶著些莫名的沮喪。

看到他沒事,我長舒了口氣:

“林望京。”

他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那雙似有濃霧籠罩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

我以為他開口的第一件事是和我抱怨。

卻沒想到是埋怨:

“晚上這麼冷,怎麼不穿外套就來了。”

他匆忙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抓著我的手裡裡外外暖了個遍。

幽怨的眸子似是抱怨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讓年長几歲的我平生了幾分心虛。

但我還是沒錯過他嘴角難抑的笑意。

沾染他體溫和氣味的外套讓我整個人暖烘烘的。

“姐姐,你這麼晚還來,忙得衣服都沒換,好愛我呀。”

林望京邊替我挽著寬大的袖子,邊撒嬌打趣。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要不是他,我至於這麼狼狽嗎?

越來越不像話,都學會和別人打架了,還鬧到了警察局。

還好只是同學間的打鬧,情節不嚴重。

但我還是沉了臉。

警察詢問我們二人的關係。

我“朋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林望京就一馬當先攬住了我的肩,笑得春光燦爛,眉眼間都是自豪:

“老婆,她是我老婆。”

2

林望京平日就沒個正形,最喜歡蹭著我的耳際壓著我一遍遍地喊我“乖老婆”。

平時只有兩個人熟知的纏綿情話,被他冷不丁地廣而告之。

我臉紅得發燙。

我之前一直讓他不要這麼叫我。

他固執地不聽,還和我鬧小脾氣。

最後還是我敗下了陣。

不過是調情的話,說著玩罷了。

但今天這小子未免太得寸進尺了。

我抬腳要踩他,他機敏地閃開。

還欠欠兒地笑著:

“乖老婆,我下次不敢了,你就原諒我吧。”

他邊說邊暗戳戳地摸我腰際的癢癢肉。

無賴!

警察同志也只是認為我們小夫妻感情好,對林望京做最後的思想教育工作。

他認真地一一應答。

他剛要抱我,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嬌媚的哭聲:

“嗚嗚嗚,哥哥你終於來了,我好怕。”

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撲到那個高大男人的懷中。

哭得那叫一個我見猶憐。

看著男人熟悉的背影,我有些愣怔。

3

孟寒至像抱小孩一般,提著女孩的腋下抱到懷裡。

女孩雙腿環著他的腰,哭得一抖一抖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依依別怕,有沒有受傷?”話語間是掩不住的心疼。

他摸著女孩的背,一下一下地給女孩順氣:

“那幾個人渣呢,我要他們牢底坐穿。”

他放著狠話,一如每次對我的語氣。

起因是他的小女友回學校的路上遇到了幾個醉酒的流氓被調戲。

幸虧警察及時趕到,才逃過一劫。

他耐心地哄著他的小女友,聽她傾訴。

我胸口像是被壓了塊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曾幾何時,我也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小巷。

發著高燒害怕到渾身顫抖。

危在旦夕向他打電話求救。

得到的只是他冷冰冰的一句“有完沒完,有病就去治,別煩我”。

以及其他女人的無情的嬌笑聲。

正當我心如死灰之際,林望京出現了。

他像是從天而降的英雄,生生捱了兩拳,幫我打跑了流氓。

揹著被嚇暈的我去醫院,守了我一整夜。

事後我要報答他,任他開條件,多少錢都可以。

他頂了頂破爛的嘴角,似是被我的行為氣笑了:

“這麼有錢?大小姐,那先欠著。”

我沒想到僅僅見過一面的人會在我今後的人生中留下如此濃墨重彩的一筆。

4

我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一個個深紅的血印。

我原以為我對孟寒至的行為已經無感。

可想到曾經無助的自己,心還是忍不住地抽搐發疼。

直到林望京叫我,我才回過神。

趁孟寒至還沒有發現我,我捏緊包就準備走。

畢竟我根本不想和他見面,也不想認識他的女朋友。

我踩著高跟鞋匆匆往外走。

林望京以為他打架我生他的氣,一個勁兒地跟在我後面哄我:

“乖老婆,親親老婆彆氣了好不好?我再不幹這種混賬事讓你不開心了。”

我心中堵著氣,沒理會他。

突然一股大力拉住了我的左手。

我昏了頭以為是林望京。

回握住。

下一秒右手也被包裹住。

心跳陡然加快。

這下意識回籠,我清楚地辨認出拉住我左手的不是林望京。

因為他從不會那麼粗暴地對我。

我緩緩轉過頭。

孟寒至陰沉地盯著我被林望京拉著的手。

5

我左手的手骨彷彿要被捏碎,想甩都甩不開。

“放開我,疼。”

孟寒至力道分毫未減,反而加重:

“盛可?”

孟寒至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林望京聽到我喊疼,直接與我十指相扣,冷臉擋在我面前。

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將我整個人堵得嚴嚴實實,安全感十足。

他沒有了平日在我面前不著調的無賴樣。

反倒是顯現出能與孟寒至分庭抗禮的壓迫感:

“這位先生,請你放開我老婆的手,她很疼。”

他硬生生掰開了孟寒至的手,將我被捏紅的手輕柔地包裹在掌心撫慰。

我從沒見過孟寒至的臉黑成這樣,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指尖陷進他小女朋友白嫩的胳膊裡,連她小女朋友嬌滴滴喊疼都沒鬆手。

“老婆?”

孟寒至盯著林望京身後的我,眼睛都要冒火星子了。

他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切齒質問:

“她是你老婆,那我老婆是誰?”

6

孟寒至的質問聲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一旁的民警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表情滿是疑惑。

他們二人劍拔弩張,仿若下一秒警局就要變成他們搏鬥的競技場。

我剛要掙脫林望京的手卻反被他攥緊。

林望京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譏諷:

“你腦子不好使啊,你自己老婆你不知道,問誰呢?”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他身旁的女生。

腹誹道:“人老了,眼光也差。”

孟寒至懷裡的女生氣得眼睛都紅了。

林望京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腰際:

“老婆,別管他,我們走。”

我確信林望京是故意的。

他是認識孟寒至的。

之前他在我手機裡發現過一張我和孟寒至高中時期的照片。

當時他果斷地刪了。

說孟寒至的面相不好,一看就克妻破財是個掃把星,留著沾染晦氣。

“站住!”

孟寒至氣血上湧,深沉的眉眼醞釀著風暴。

“可可過來。”

他望著我,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還當我是幾年前那個對他百依百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盛可嗎?

我不理會,拔腿就走。

“我再說最後一遍,可可你自己過來,別逼我動手。”

“你敢動一下試試看!”

林望京眉眼是我不曾見過的慍怒。

我拽住林望京的胳膊,生怕他一個衝動上去把孟寒至揍成豬頭。

我見識過他真地敢為我拼命的。

7

僵持間顧依依開口:

“哥哥,原來這就是可可姐啊,那這位是?”

他的小女朋友仿若正宮娘娘,神氣地挽住孟寒至的胳膊,對我甜甜一笑。

挑釁的意味十足。

她故意把話題引到林望京身上,挑起矛盾。

真好笑啊。

他還給他的小女朋友介紹過我,真讓我們以姐妹相稱嗎?

我冷冷道:“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別叫我姐,我媽沒給我多生妹妹。”

顧依依咬著下唇抽泣,委屈巴巴地開口: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盛可,依依心臟不好,你別兇她。”

呵,這叫兇?

我陳述事實,倒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林望京撇撇嘴:“裝茶給傻子看呢。”

“閉嘴。”

孟寒至心疼地將顧依依攬進懷裡。

我的眼睛實在罪不至此,我不想看他們演那出你儂我儂的大戲了。

孟寒至要伸手拉我,被我躲過。

“夠了,別忘了你之前說的話。”

他不甘地鬆開手,垂落的手握掌成拳。

8

林望京看我心情不好,開著車帶我來到江邊散步。

已是秋天,江風帶來陣陣涼意。

我們都默契地閉口不提孟寒至這個倒胃口的東西。

“說說吧,到底為甚麼打架。”

我知道他那會兒沒說實話。

事實上,林望京的情緒很穩定,不是那種因為一點兒小事就和別人動手的人。

“沒甚麼,同學之間的一點小摩擦而已。”

林望京插科打諢準備矇混過關,被我一個眼神喝止。

他摸摸我的臉:

“乖老婆別生氣,我說還不行嗎。”

原來是他同學之前看到我開豪車送他去學校,背後惡意揣測他被富婆包養。

議論包養他的富婆肯定是個又老又肥的醜女人,沒人愛的可憐蟲。

說林望京是個不要臉的男小三,被男主人發現,我倆遲早被弄死、上新聞被萬人唾棄。

這是他的表述,可事實一定比他描述的更惡劣難聽。

我原以為他是因為別人說他是男小三而生氣動手。

沒承想他是為了我。

9

林望京側頭看著我,眼裡似有萬千星河:

“他們說得對,我確實不道德,可要老婆就不能要臉。

“可他們說錯了最重要的一點。

“我的盛可很漂亮,她明媚大方,可愛又有個性,雖然偶爾會鬧點小脾氣,但我喜歡。她不是沒人愛的可憐蟲,我的盛可有人愛,她更值得被愛。”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獨有的少年氣,讓我的耳朵發燙。

我值得被愛嗎?

我無言地頓住腳步,心猛烈地跳動著。

淚水氤氳了視線。

之前我重度抑鬱,在歷經孟寒至的背叛後,一度認為活著沒有希望,不配被愛。

沒怎麼感受過父母之愛的我,在唯一的親人離世後一度陷入了悲傷中。

是孟寒至教會我愛人。

在與孟寒至組成家庭後,我天真地聽信了他承諾的至死不渝的愛,以為有了一個愛的避風港。

到頭來都是假象。

我們的婚姻短短六年就已經分崩離析。

他的背刺讓我把自己包裹進堅硬的殼子裡,封閉內心。

直到林望京的闖入,我才重拾愛人的能力。

我想我真的很喜歡他。

10

林望京走在我的前面,離我僅僅幾步之遙。

我害怕他看到我滿臉淚水的狼狽模樣。

我快步走到他背後,用額頭抵著他的背蹭了蹭。

嘟囔著:“林望京,我腳疼。”

他主動蹲下來把我背在背上,替我提鞋。

擔憂地問我還有哪裡不舒服?

我驀然問:“林望京,你愛我嗎?”

他頓住腳步,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這還用問?”

“盛可,你個沒良心的,我不愛你愛誰,我都恨不得把你拴我褲腰帶上了。你給我自信一點,你已經把我迷得神魂顛倒了。”

我“撲哧”笑出了聲,煩悶的心緒消失不見。

他雖然比我小几歲,可叛逆得從來不叫我姐姐,總是擺出一副年長想保護我的姿態。

“哇,我這麼厲害。”

“可不是嗎,你可是我的大小姐。”

我們倆打趣了一番,走到車邊我喃喃低語:

“如果你不愛我了,一定不要欺騙我好嗎?”

林望京低聲回應:“好,但不會有這一天,我林望京的愛給出去就不會收回,更不會轉移。”

他的聲音堅定到可以撼動我千瘡百孔的心。

我心跳得很快,悸動得像第一次陷入熱戀的少女。

經歷過背叛的我本不該輕易相信愛這個虛妄的東西,可這一刻我還是動搖了。

或許我該真正投入到一段健康的戀愛關係,和過去那個腐爛的自己告別。

漫天煙火絢爛。

林望京把我壓在副駕,一下一下親吻著:

“姐姐別回去了,陪我好不好?”

他抵著我的額頭,用氣音哀求,像一條求愛的大型犬。

我心一軟,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好。”

林望京笑得快意又張揚:

“走嘍,回家了。”

回家,回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家。

11

第二天,我就下定決心要與孟寒至離婚。

該給這段稀巴爛的婚姻畫上句號了。

我帶著離婚協議書回來時,鞋櫃多了一雙許久未曾見過的皮鞋。

我還以為他會與他的小女朋友廝混,整晚安慰她。

卻沒想到一個月都回不了一次房子的孟寒至,此刻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

菸頭散落滿地,不知道他坐了多長時間。

一向精緻的他,此刻襯衣正皺巴巴地包裹在身上,看著極度頹廢。

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味道,我咳嗽了兩聲。

“一晚上了,你終於捨得回來了,給你打電話為甚麼不接?”

他沉聲質問著我。

昨晚林望京抓著我的腳,給我磨破的腳塗藥按摩。

手機卻一直響個不停,他嫌煩直接關機。

專心致志地抱著我睡覺。

“手機沒電了。”

我敷衍一句,一如他曾經敷衍我的那樣。

在一個個不眠的夜晚,我不死心地給他打電話時,被他如此敷衍時的難過可比他多數百倍。

“手機沒電了還是壓根忙著和別人上床不想聽?”

他站起來咄咄逼問著我,像一頭喪失理智的野獸。

“孟寒至!你有甚麼理由指責我,之前是你說的讓我不要煩你,我們各玩各的,你忘了嗎?”

我的聲音迴盪在屋子裡。

他被噎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夜不歸宿,別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我被他氣笑了。

他作為一個丈夫就能整日在外廝混,而我作為妻子就必須在這冷冰冰的房子裡跟望夫石一樣等到死嗎?

“也可以不是。”

12

我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書:

“簽了吧,財產我們一人一半,我放你自由,你愛怎麼玩怎麼玩,我們各自安好。”

當初孟寒至創業我為他鞍前馬後,處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

生意越做越大,他希望我不要那麼累。

他讓我辭職回家,也像其他闊太太一樣好好享受就行了。

我信了,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一句“我養你”從開始的甜蜜,到後來卻成了他拿捏、綁架我的利器。

孟寒至瞳孔緊縮:

“盛可你別鬧了。”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開玩笑嗎?”

他顫抖著接過離婚協議:

“盛可你認真的,居然真要和我離婚?

“我不同意!”

他暴戾地將離婚協議撕碎。

無拘無束不好嗎?

管他的時候嫌我管得多,不管他的時候又求著我和他在一起,他可真賤。

“你是不喜歡顧依依嗎,那我明天就和她分手,以後天天回家陪你好嗎?”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近乎哀求著。

沒有顧依依,也會有劉依依、趙依依。

我們之間不僅僅是一個女人的問題,早已千瘡百孔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從少年時代的互相喜歡到如今的兩看生厭。

十餘年的情分在他一次次的冷漠和背叛中已經消磨殆盡。

我淡淡道:“明天我會郵寄一份新的到你公司。”

說完我轉頭就走。

他卻抓住了我的胳膊,紅著眼用力將我扯進他懷裡。

煙味混雜著女人的香水味,噁心得我頭暈。

任憑我如何推搡,他都巋然不動。

“可可你這輩子都是我孟寒至的妻子,別想從我身邊逃走。”

他狠厲地捏住我的下巴,狠狠堵住了我的唇。

13

我拼命掙扎,用力咬著孟寒至的唇。

直到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他才有了一絲鬆懈。

我趁機推開他,反手給了他一巴掌,狠狠踢中他的下體。

“盛可,你好狠的心!”

他疼得悶哼一聲,拱起腰背,漲紅了脖子。

我從未有一刻如此噁心過。

難受地直奔衛生間,大吐特吐。

直到感覺胃裡反酸水。

孟寒至鐵青著一張臉:

“我就……這麼讓你噁心嗎?”

我整個人脫力般跪在馬桶邊,肚子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足足有一分鐘,孟寒至才看出我的不對勁,立馬抱著我去了醫院。

“孕十五週左右,有流產跡象,孕婦要注意身體。”

醫生的話迴盪在我耳邊,我摸著肚子有些愣怔。

有孩子了嗎?

孟寒至聞言眸子亮了一瞬:

“孩子?我要當爸爸了?”

我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你不會忘了吧,這三個月你從沒回過家,都在和你的小女朋友鬼混。”

他的臉色一下子難看得厲害,手臂上青筋暴起。

三個月前。

我恍惚記得那天是孟寒至的生日。

他一句要加班就掛掉了我的電話。

我帶著親手做的蛋糕和紅酒,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卻在公司停車場發現,他和他的小女友吻得難捨難分。

他把曾經許諾給我的禮物和煙花秀都送給了那個女孩。

並對她說著曾經哄我的甜蜜情話。

那夜,一杯就倒的我灌了自己整整半瓶酒。

暈暈乎乎撲倒了林望京。

他一句自己是好人家的男孩,就讓我對他負責。

14

“打掉,我沒有給別人養孩子的癖好。”

孟寒至沉著聲,話語強硬到令人發笑。

“巧了,我的孩子也不會有一個風流成性的父親。”

“盛可!”

他語氣軟了些:

“聽話,打掉孩子,以前的事就當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好過,好不好?

“大學期間我們是那麼相愛,一切都來得及的。”

他是怎麼有臉輕易說出翻篇這種話的。

曾經我還對他留有一絲學生時代的濾鏡,現在一分一毫都沒有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心情比吃了蒼蠅還糟糕。

他半跪在我面前還想拉我的手。

“滾!”

我抄起背後的抱枕向他砸過去。

“盛可,我等你回心轉意。”

我抄起一旁的蘋果扔去,正中他腦門。

他灰溜溜地被我趕出病房。

這一刻我突然很想林望京,想聽聽他的聲音。

我撥通了林望京的電話。

“乖老婆想我了嗎?”

“嗯,很想。”

我努力壓抑住自己發顫的聲音。

他的聲音一緊:“怎麼了?”

“沒事,就是這幾天有點事,就不過去看你了。”

我隱瞞了自己懷孕的事,我不想他認為這個孩子是個負擔。

“16 床換藥……”

護士查房,我害怕林望京聽出端倪,便立馬結束通話了電話。

寶寶,媽媽很期待你的到來。

我摸著肚子,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15

再睜眼時,天色漸晚。

一道熾熱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林望京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到了我的病床邊。

他的目光滿含幽怨和心疼。

我不知道他跑了多少家醫院才找到了我。

“你怎麼會來?”我有些詫異。

他雖然大四,但平日裡十分忙碌,經常為了學業和工作熬夜到凌晨。

林望京的聲音壓制著怒火:

“盛可,你把我當傻子呢,身體出問題了為甚麼不告訴我?”

“對不起。”

他緊張兮兮地將我攬在懷裡:

“那個混蛋是不是為難你了?”

我搖搖頭,眼眶熱得發漲。

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得到家長的撐腰與關懷,而更加委屈,只想用淚水傾訴。

“那為甚麼來醫院?”

我沒說話,腦子裡還在瘋狂找理由。

查房小護士一句“胎象不穩,情緒不宜太激動”。

我整個人暴露在他的審視下。

“懷孕了,我的孩子。”

林望京聲音很沉穩,但表情還是透露出些許茫然。

他握緊我的手,低頭半天沒說話。

我的心像是跌入了無邊的谷底。

該想到的啊,他比我小了五歲,還是個學生,可能只是玩玩而已。

那為甚麼會這麼疼呢?

明明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明明知道沒有誰是誰的救贖的,明明……

我捏緊手心,突然一滴滴熱淚砸在我的手背。

16

林望京弓著腰背,無聲的淚灼燒著我的心。

“怎麼……”

他將我抱在懷裡,很緊很緊,像是要把我嵌進身體裡:

“可可,我好開心,我有了想守護一輩子的愛人和親人了。”

一瞬間我心疼地回抱住他。

像是兩個缺愛的小孩,互相依偎取暖。

或許情況沒有我想得那麼糟。

我是在福利院第二次遇到的林望京。

當時陪小朋友們玩過家家的遊戲。

小朋友們非要讓我扮演媽媽,林望京扮演爸爸。

我想拒絕,他就用上次救我的事讓我配合他。

我們盡心盡力營造著溫馨的家庭氛圍。

看著孩子們純真的笑顏,他展露出笑容。

後來我才知道,他無父無母,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我想他那麼執著,或許也是在圓自己曾經缺失的愛。

他手足無措地輕撫了下我的肚子:

“可可,你想要嗎?”

沒等我開口,他就自顧自道:

“我知道你在這段關係裡很難,無論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選擇。”他似是下定了決心般。

眼裡是剋制,是心疼。

我嘴上沒有表明孩子是去是留,但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我不想讓他攪進這攤渾水。

只說自己要離婚。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林望京揉了揉我的發。

17

我還是沒等到孟寒至鬆口,他依舊態度堅決不同意離婚。

倒是等來了他小女朋友的逼宮。

顧依依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懷孕了,是哥哥的。”

這個月觀音娘娘要衝業績嗎?

我面帶微笑,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哦,那恭喜了。”

顧依依面色難看,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我勸你儘早和哥哥離婚,他需要的是家庭的溫暖,全心全意的愛,而不是一直拖垮他、讓他精神內耗的女人。”

好一個都是為了哥哥。

我和她唱反調:

“哦,你真善解人意,但寒至可沒有離婚的打算。

“你有孩子又怎麼樣,只要我一天是寒至的妻子,你就是不要臉的小三,甚麼孟家小少爺,不過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以後你們母子倆都會被人唾棄。”

我笑了笑:“就憑這張結婚證,我永遠都會踩在你們頭上。”

我越說她臉越白。

“你別得意,哥哥已經不愛你了,我一定會說服哥哥和你離婚!”

顧依依氣急敗壞地走了。

能留在孟寒至身邊這麼長時間,哄得孟寒至上頭的女人肯定也是有手段的。

和孟寒至正面剛不行,倒不如讓顧依依去作妖,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果然不到一個周,孟寒至她媽就打來了電話。

18

那天我正喝著林望京給我煲的雞湯。

自從懷孕後,林望京總說我瘦,變著法兒地給我補營養。

突然許久不聯絡我的孟母就約我見面。

顧依依這副藥下得猛。

孟母一開口就是顧依依已經有了孟家的孩子,不能讓孟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他的孫子不能名不正言不順。

“哦,甚麼意思?我綁著顧依依去打胎?也行吧,那我努力努力,生個名正言順的。”

我故意嗆她。

孟母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不會下蛋的毒婦,還想殘害我孫子,寒至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種女人!”

結婚六年,他媽無數次催過我們要孩子。

各大醫院也檢查了,最後都無疾而終。

每每她都要拿這件事來挖苦我。

“依依真是比你這種女人好一萬倍,她才配當寒至的妻子。”

看來顧依依確實有一手,就這麼幾天就把孟母哄得一邊倒向著她。

我露出一副心痛的表情:

“媽,我愛寒至,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

孟母看我油鹽不進,眼睛骨碌一轉。

“撲通”跪了下去。

她扯著嗓子:“可可,算媽求你了,你就放過寒至吧,他已經夠苦的了,你就別逼他了,放他幸福吧。”

她繪聲繪色編了個故事,將我塑造成惡毒媳婦的形象,妄圖用輿論逼我就範。

“媽,演戲給誰看呢?”

不遠處的林望京向我比了個 ok 的手勢。

她停止哭號,環視四周,哪還有人。

沉浸式表演過於投入,連觀眾甚麼時候離場都不知道。

“您快站起來吧,我可受不起這麼大的禮。”

跪得跟狗爬一樣,侮辱眼睛。

孟母惱羞成怒:

“我告訴你,離婚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

我樂呵呵送走了她,期待她的表現。

再見到孟寒至是一週後。

19

孟寒至瘦了一大圈,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

一家出三個作精,任誰都夠嗆。

聽說他家三個人三班倒。

他媽上吊,顧依依割腕,他爸跳樓。

整個兒一哭二鬧三上吊齊上陣。

逼著他離婚。

孟寒至看到我像是看到了光,眼睛裡都有了生機:

“可可,最近好嗎?我真的好想你。”

“嗯,我很好,但是一想到你我就噁心。”

他面色灰白一霎,放在桌面上的手發顫。

他還要繼續說話,被我打斷:

“我們之間沒有甚麼好說的,直接簽字吧。”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他對面,他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問我:

“可可,真的要做到這個分兒上嗎?

“可可,你真的……不能再回頭看看我嗎?

“我會改的。”

他眼眶發紅,眸光滿是懊悔和情深。

怪噁心的,我強忍住想吐的衝動。

“不能。”

我從未如此堅定過。

孟寒至苦笑一下:

“怎麼辦,我還是好愛你,我真的不想離婚。”

他說愛,我都感覺是在玷汙這個字。

他掩面,似乎是在哭泣。

不過我並不關心,我只在乎我的人身自由和可支配的個人財產。

這時,孟寒至的手機打來電話。

20

“寒至,你媽要跳樓,你快來勸勸吧。”

孟爸火急火燎地通知。

孟寒至立馬站了起來,我甚至感覺到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抱歉,我先……”

我把筆塞他手裡:

“簽了協議,辦完手續再走吧,很快的,民政局就在對面。”

我特意選了一個合適的地點。

電話那頭連聲附和:“是是是,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你媽我先勸著,辦手續要緊。”

孟寒至也看出這都是他媽為逼他離婚演的戲。

顧依依他可以破罐子破摔,一句“跳就跳吧”來嗆。

他媽不行。

孟寒至聲音苦澀:“盛可,你心真狠。”

“彼此彼此。”

出民政局的時候,林望京在門口等我。

因為太急切,我一個踉蹌。

還好林望京及時接住我,我撲進了他懷裡。

“慢點,今天還難不難受?”

林望京語氣裡都是關切。

我搖了搖頭。

孟寒至的手僵滯在半空中,只能默默放下。

“孟先生,我老婆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林望京笑得滴水不漏,一句“我老婆”讓孟寒至再也沒有上次質問的底氣。

孟寒至握緊拳頭,帶著一股勢在必得的狠勁兒:

“可可,我一定會在這一個月處理好爛攤子回來找你的。”

21

這一句話簡直是平地驚雷。

我竟不知道孟寒至會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

嚇得我立馬撥通了孟母和顧依依的電話,向他們傳達我的“不捨”。

“我覺得我還是忘不了寒至,幸好離婚冷靜期有三十天的時間讓我能挽回這一切。”

“你休想!”

得到他們如此肯定的回答後,我整個人神清氣爽。

林望京做了八道硬菜祝賀我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他們不知道使了甚麼手段,這一個月孟寒至再沒有找過我。

我們順利離婚。

九月的桂花開得正好。

我記得林望京學校裡有很多桂花樹。

我漫步在校園裡,感受著青春洋溢的氣息。

突然聽到周圍人在大肆討論一篇帖子:

“哇,吃瓜吃瓜,早上牆上那則爆料看了沒?”

“誰沒看啊,都傳瘋了。清冷學神林望京為錢爬富婆的床,拆散別人家庭,無底線無道德,還搞大了別的女生的肚子,簡直太勁爆了!”

“……”

我頓住腳步。

人名一樣,故事內容也越聽越熟悉。

我走到女生面前:“麻煩能讓我看一眼嗎?”

我看著那則“正義的知情人士”爆料,只覺得遍體生寒。

通篇沒有提及我的名字,但處處都是林望京的“劣跡”。

林望京被塑造成了虛榮、為錢不擇手段、可以出賣身體的上位男,包括他如今得到的一切榮耀都來路不明。

甚至隱晦地想表達林望京學術不端。

Po 了幾張林望京上下豪車的照片,以及其他模糊的借位照。

這是要徹底搞臭林望京。

不得不說,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能寫得這麼詳盡,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是孟寒至能幹出來的事了。

22

我在林望京經常去的實驗室等了半個多小時都沒找到他人。

後來被他朋友告知,他一個多小時前就被輔導員叫去了辦公室。

我到達輔導員辦公室的時候,輔導員正在訓斥他。

表示林望京的行為嚴重損害了學校的名譽,並且存在學術上的問題,學院要求吊銷學位證。

在事情發酵僅僅不到半天,未經詳盡調查就如此武斷地下定論,讓人不禁憤怒。

我抬手敲了下門,直接走到輔導員面前牽起林望京的手。

我開門見山:

“您好,我就是那則爆料中的女主角。”

我笑著看了眼林望京。

“可可……”

輔導員有些詫異。

“我是林望京的合法妻子,我確實有錢,而且喜歡給他花,更喜歡開豪車接他上下學,有甚麼問題嗎?

“所謂的爆料不過是隨意杜撰、博眼球,貴校不會連這點基本判斷都沒有吧?”

輔導員被我連聲的逼問噤了聲。

林望京呆呆地望著我。

“那個被搞大肚子的女生?”

“請您不要用『搞』這個字,這是我和林望京愛的結晶。”我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這下輪到輔導員啞聲了。

“至於學術不端,您放心查,我相信林望京。”

林望京是善良正直的,他救我於水火之中,讓我對人生重拾信心。

他清風霽月,不該被惡意中傷。

“另外我已經報警,後續警察會揪出背後造謠的人。”

說罷,我就牽著林望京走出了辦公室。

23

我牽著林望京的手,周圍人投來了看好戲般好奇的目光。

林望京一個個瞪了回去,幼稚得要死。

甚至有一些人故意在我們面前閒言碎語。

故意貶低我。

要不是我拉著林望京,他就要上去和人家理論。

“嘴巴放乾淨點!”

在我面前林望京慚愧地低下頭:

“對不起,讓你承受這麼多非議。”

他把我罩得緊緊的,將我保護在懷裡。

“知道對不起,以後就要加倍地對我好, 知不知道?”

我戳了戳他的後腰。

“好, 我一定會的。”

不知道為甚麼,從他嘴裡說出的每句話好像有魔力一般,都特別真。

我的心升騰起一股滿足。

“快點, 一會兒工作人員下班了。”

我拉著林望京向著校門走。

“幹甚麼?”

“領證呀。”

他呆住了:“領、領證?”

“對呀,話都放出去了, 我說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當然要變成現實啊,怎麼不想去嗎,那算了, 人家都不稀罕。”

我故意鬆開他的手往前走,被他牽住直接打橫抱起。

嚇得我驚呼一聲。

林望京狠狠親了一口我的臉頰:

“原來不是在做夢,呼,和親親老婆領證咯。”

他笑得很傻, 卻深深刻在了我的記憶中。

經年之後回想起他當時的笑容, 竟成了我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永恆時刻。

24

拿到紅本本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來,連我都不知道他放在了哪個犄角旮旯。

最終這場“爆料”落下帷幕。

孟寒至因為造謠喜提十天拘留,並公開道歉。

真相大白。

有人扒出了孟寒至早在我們結婚的第四年就和秘書不清不楚,私生活混亂。

逼我患上重度抑鬱。

大家又開始大肆聲討孟寒至,也算是罪有應得。

但林望京卻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

我知道林望京平日努力, 早就和朋友搞了家創業公司。

尤其在得知我懷孕了之後, 更是玩了命地工作。

但我不知道他短短几年時間竟做到了僅次於孟寒至公司的水平。

更可怕的是, 他是孟寒至的競品公司, 搶了孟寒至公司好多專案。

高層每天都抓耳撓腮, 不知道怎麼得罪了林望京這位爺。

當然,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在林望京報復的時候, 我也沒閒著。

在孟寒至和顧依依大婚當天, 我送了他一份大禮。

25

那天,全城名流都來參加孟寒至的婚禮, 婚禮辦得極其盛大。

為了讓這份禮物發揮出該有的效果。

我特意買通了婚禮後臺人員,在婚禮高潮的時候,拿出我送的新婚禮物。

——一張平平無奇的無精症檢查報告。

這個啞巴虧我吃了整整五年, 該讓大家都知道知道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異彩紛呈。

所有人都知道顧依依有了孟家的孩子, 母憑子貴。

這下只能母憑子賤了。

孟寒至憤怒地直接砸了婚禮現場的顯示大屏。

顧依依呆坐在原地, 神情恍惚:

“不可能,我懷的就是哥哥的孩子,和他只有一次怎麼可能一次就中。”

孟父不住地給被氣暈過去的孟母按人中。

孟母翻著白眼, 口吐白沫大喊“賤人”。

眾賓客默契地拿起了手機, 敲起了鍵盤。

孟家一戰成名,淪為了全城的笑柄。

26

我和林望京結婚沒有宴請很多人。

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親人少的可憐,只有寥寥幾位朋友。

更多的是福利院的小天使們。

他們穿著白裙子和小西服, 做我們婚禮的花童和見證人。

他們揚起純真的笑臉, 用最真摯的語言祝賀我們新婚快樂。

我和林望京鄭重其事地說著“我願意”三個字。

他捧著我的臉在我眉心落下虔誠一吻:

“我愛你。”

“我亦是。”

我們成為彼此的唯一。

是彼此的救贖。

將愛刻進流淌的血液裡。

婚後清點東西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件神秘的禮物。

是著名設計師 W 純手工製作的魚尾裙。

大學時期我在雜誌上看到過。

當時我想著不敢想象要是我穿上會有多快樂。

我分享給孟寒至。

他不以為然,說不就是一件裙子嗎,商場裡隨處可見。

確實只是一件裙子, 但卻承載著我年少時天真的念想。

而今再看已沒有了感覺。

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裡。

在不合適的時間出現,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27

第二年,我生了個小姑娘。

皺巴巴的跟個小猴子似的。

林望京卻愛得放都放不下。

留出大部分時間陪伴我和孩子。

我們將未曾感受過的愛都給了我們的寶貝。

林望京也一如他承諾的那樣愛著我。

直至生命的終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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