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裡,我被綁架。
一向不信鬼神的京圈太子爺,卻跪在手術室門口。
祈求他的白月光可以平安生產。
十幾天裡,綁匪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
皆是無人接聽
我被救出來後,記者問我:“沈小姐,你對江少跪地祈福這件事怎麼看?”
“那就祝他們歲歲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1
新婚夜裡,我被江祈年的競爭對手綁架了。
醒來時,是在一個廢舊倉庫。
我的身邊站著一個臉上帶有刀疤的人。
他的手上,還拿著刀,架在我的脖頸處。
他跟我說:“沈小姐,只要江少願意拿北城那塊地皮來換你,我就放你離開。”
北城那塊地皮被很多人覬覦。
最後陰差陽錯,落到了沈家手裡。
沈家人為了討好江家,轉手送給了江家,置換了一些資源。
對他們來講,那塊地皮沒甚麼大用處。
可這時候,卻能救我的命。
綁匪將手機遞給我,“沈小姐,希望你可以識相一點,不要讓我難做。”
我的手忍不住發抖,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打了無數次,都是無人接聽。
那一瞬間,我心如死灰。
他倏地笑了:“沈小姐,你逗我,你覺得我是三歲的孩童嗎?”
綁匪以為是我為了拖延時間。
撥了錯誤的電話。
可那串數字我銘記於心,一個都沒有錯。
“沒——沒有——”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慌張地說道,“我真的沒有騙你,再給我點時間——”
接連撥過去,均是無人接聽。
到了後面,變成了已關機。
那一瞬間,我徹底死了心。
我知道,是江祈年不想接我的電話。
他一直覺得是我心機深沉,非要嫁到江家。
向來是不喜歡我的,甚至是厭惡我。
綁匪抓住我,將我綁起來。
用竹籤挑了我的手指甲。
十指連心,疼意漸漸湧上來。
讓我幾乎沒了意識。
從三歲那年,媽媽去世後,我被所有人拋棄。
外祖家覺得我是個剋星,是我剋死了我的母親,不許我踏進他們家一步。
繼母也不喜我,把我關在地下室,讓我不知道白天黑夜。
有時候甚至連飯都能忘記送。
十八歲,他們讓我和江家聯姻。
把我當作一個禮物送給他們家。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意我。
即便是死了,或許也沒人知道。
或許這就是我的宿命。
2
我被關在這裡,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將我吊起來,沉入桶中,我只感覺自己快要窒息而亡。
而後,他又將鞭子打在我的身上。
疼得我喘不上氣。
他逼迫我聯絡江祈年。
即便是我無數次求饒,他也不曾停手。
可這些天裡,不論怎麼給江祈年打電話,他都是關機狀態。
綁匪將折磨我的照片發到他的郵箱,他也依舊無動於衷。
“沈小姐對於江少來說,就那麼不重要嗎?”
綁匪的質疑聲起。
我睜開眼,輕輕笑了笑,說道:“是啊。”
“既然如此,那隻能勞煩沈小姐給我陪葬了。”
我閉上眼,安然等著我的結果。
可我還不等感覺到疼意,就聽見破門聲。
綁匪將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不過一瞬,他就被擊斃。
他死了。
指揮他來綁我的人是誰,無從得知。
我想要追究,想要警察可以繼續查下去。
江家人和沈家人輪番上陣,他們勸我,讓我一個字都不要說。
因為豪門世家經不起半分議論和醜聞。
聽到他們的話,我低低笑出了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心臟就像是被一雙手抓住,窒息得喘不上氣。
江夫人看我如此,低聲說道:“阿願,你先好好休息,等晚上媽再來看你。”
她的聲音淡然,溫柔。
可若不是她讓我出門找江祈年,或許我根本不會被綁架。
他們魚貫而入,又魚貫而出。
此刻電視機上倏然出現江祈年的身影。
他跪在手術室面前,雙手合十,像是在為誰祈求甚麼。
而時間是我被綁架的那一天。
此刻,我只能聽見腦子裡的嗡嗡聲。
所有人都在說,江祈年的初戀就住在這個醫院。
當時,他們就目睹一切。
所有人都在議論,江祈年痴情,為了初戀做盡一切。
就算是把命給她,他都不會眨一下眼。
可身為他的妻子,我被綁架之後,卻怎麼也聯絡不上他。
鬼使神差地,我坐上通往頂樓的電梯。
剛出電梯,我就看見江祈年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他輕聲細語,哄著懷裡的孩子。
像是對待一個珍寶。
直到,程暖昔緩緩走上前。
江祈年低聲說:“怎麼出來了,身體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們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彷彿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如若這人不是我的丈夫,恐怕我會說一句般配。
我緩緩上前,站在他們的面前。
江祈年看到我,眉頭緊蹙,將孩子遞到程暖昔手裡。
伸手拉住我的腕子,將我拽到樓梯間。
我沒忍住疼,眼淚一瞬間從眼角滑落。
他卻怒斥我:“沈願,你又在鬧甚麼?”
這一瞬,我的心像是有無數根針扎,密密麻麻地疼。
片刻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問他:“江祈年,你為甚麼把手機關機了?”
“你一直給我打電話,煩都煩死了。”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耐。
可對我來說,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劍,狠狠刺在我的心上。
我垂眸笑出了聲,嘲諷之意無限蔓延。
直到,他看見我被紗布包裹的手,才發現我受了傷。
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低聲問我:“你這是怎麼弄的?”
我對上他的眸,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被你的仇家找上門,挑了十根手指的指甲,險些就死在那了”
他就站在這,眸子裡滿是震驚之色。
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不過都不重要了。”我低聲說道。
我從他的身側路過。
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卻聽見程暖昔對他說:“年,孩子一直鬧,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
3
此刻腳上像是有無數根針,紮在上面,很疼很疼。
眼淚將我的眼睛模糊,險些跌下樓梯。
江祈年再也不是兒時那樣。
他再也不會再像十二歲那年,在地下室撞見我時。
擁著我,跟我說:“阿願,你別怕,我這就帶你走。”
也不會在別人欺凌我時,站出來,對他們說:“你們敢動阿願一下試試。”
那時的他對我來說,像是一個蓋世英雄。
我對於他而言,或許早已成為一個累贅。
甚至已經影響到了他的正常生活。
我垂下眸,笑了一笑。
嘲諷之意無限蔓延。
在這一瞬間,我倏地想明白了。
一切我所糾結的,全都不會有結果。
看著踏進門的身影,我將眸子閉上。
他坐在椅子上,問我:“疼不疼?”
“江祁年,我不疼。”我如此說道,“我們離婚吧。”
這一刻我無比平靜。
情緒上絲毫沒有起伏。
江祈年不作聲,將蘋果遞到我嘴邊。
我睜開眼,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你如果那麼愛程暖昔,就不應該和我結婚。”
“阿願,我欠她的,我不能不管她。”
聽聞這句話,我的笑聲溢位來。
嘲諷之意無限蔓延。
眼眶裡的淚,從眼角滑落。
在這一瞬,我的心沒有任何知覺,只有麻木。
“江祈年,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好。”他低聲應道,將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上,“你好好休息,我過後再來看你。”
聽到關門聲,我才鬆了一口氣。
這些年裡,我一直在告誡自己。
不要重蹈我母親的路。
和江祈年聯姻,並不是一條好歸宿。
可事實是,我的面前沒有路。
只有這麼一條。
我想過逃離,卻被抓回來關了起來,將我的電子裝置全都拿走。
直到結婚那一天才將我放出來。
江祈年如果想拿到江家的財產,他必須和我結婚。
他沒得選,我也沒得選。
我們都是被操縱的傀儡。
結婚前一天,我還在想,我是喜歡江祈年的。
只要他好好跟我過日子。
即便是他不愛我,我們也能相敬如賓地過一輩子。
到時候他做飯,我澆花。
再生一個小娃娃。
他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
可那終究只是幻想。
我去藥房裡拿藥,撞見出院的程暖昔。
江祈年的手裡提著孩子,還體貼地叮囑程暖昔:“慢一點。”
那雙眸子裡的柔情,簡直是要溢位來。
可我在這兒的幾天裡,他除了偶爾給我送一頓飯,其他時間都在伺候程暖昔。
我垂下眸,笑了一聲。
從視窗取了藥,回去的時候與程暖昔擦肩。
她倏地站住,回過頭來,試探地喊了一聲:“阿願。”
我腳步一僵,整理好面上的情緒。
才回頭看她:“我是應該喊你程小姐,還是喊你陳太太?”
在我問出這句話的一瞬,她便已紅了眸:“阿願,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能不能——”
“能啊。”我輕笑著打斷她的話,“你要甚麼我都給你,包括江祈年,好不好?”
我往前兩步,對上她的眸子。
執拗地等著她的一個回答。
還不等我繼續說下去,她的眼角滑下兩行淚。
很是可憐。
可我更可憐。
我的丈夫整日守在她的身邊,對她一步不離。
卻對我視而不見。
見她如此,我輕笑著問道:“怎麼了?程暖昔,我全都送你,你怎麼還哭了?”
倏地,江祈年握住我的腕子,將我拉到身後。
低聲怒斥道:“夠了!沈願。”
即便他知道我手上有傷。
依舊要為她出氣。
周圍滿是人,我也不願意當個笑話,讓人圍觀。
我抬頭看著江祈年,痴痴笑出聲。
繼而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提著的孩子,望向程暖昔:“孩子很好看,就是長得不像江祈年。
“他對你這麼好,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倆的孩子。”
我的聲音不低,周圍人都竊竊私語。
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我自顧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到病房裡。
有些媒體聞聲而動。
堵在了我的病房門口。
外人的嘈雜聲皆傳入我的耳裡。
江家來人處理,想將他們打發了。
我將門拉開:“進來吧。”
他們魚貫而入。
我低頭看了一眼包紮的手,淺淺笑了笑:“就不招呼你們了。”
不過一瞬,聽見有人問我:“沈小姐,你對江少跪地為陳太太祈福的事情怎麼看?”
“祝他們早日成婚?”
許是我語出驚人,病房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我與江祈年剛結婚,程暖昔也有丈夫。
不過是想給我難堪罷了。
繼而,我又補充道:“這麼愛的話,那就祝他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4
出院那天,我回了新房
門上,電梯裡都還貼著喜字。
可我看見這個字樣,只覺得可笑極了。
一對沒有愛的新人,即便是被很多人祝福,也依舊感覺不到喜慶。
我打算離婚,可沈家和江家人輪番上陣勸我,讓我得過且過。
離婚對於兩家而言都不是甚麼好事情。
我父親還恐嚇我,如果讓我祖父知道了這件事,少不了一頓家法。
好在段時間裡,江祈年沒有回來。
不用應付江祈年,我也樂得自在。
閒來的時候煮一杯咖啡,小口呷著。
綜藝看到好笑的地方,笑出聲來。
只是一瞬,我聽了開門聲,扭頭間看見了江祈年。
還不等我回過頭來,就看見他進了門,走到我面前:“阿願,我給你帶了甜點。”
他獻寶似的將蛋糕放在我面前。
巧克力蛋糕,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我住在江家的時候,江爺爺會讓阿姨特意買給我吃。
可這一次,入口皆是苦意,一點也不甜。
我合上,丟進垃圾桶裡:“不愛吃了。”
說著,我轉身就要回房間。
不過須臾,我就聽見江祈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願,我答應了爺爺娶你,就會好好對你。”
江祈年將蛋糕盒子收起來,“我以後不會再去見程暖昔了。”
他垂著眸,自顧將東西收起來
也將我點的外賣一同收起,丟進垃圾桶。
又從冰箱裡拿出幾樣食材,進了廚房。
這些年裡,我已經很久不見他下過廚。
小時候家裡管得嚴,不讓他吃那些速食。
他便等夜裡大人都睡了,偷偷大半夜下樓煮。
那一次我碰巧撞見。
正要開口說話,他跑上來,捂住我的嘴:“噓!
“等熟了分你一半。”
我衝著他一笑,應道:“好。”
那時,他不過才十八歲。
對我極好。
想來那時的感情,也只是親情。
江家和沈家是世交,來往多。
加上我在江家住過一陣子,他自小看著我長大。
對我,應當是沒有甚麼愛情可言。
而那時的我,心裡早已種下了一顆種子,慢慢地發出了芽。
我心裡總想著,要和江祈年考同一所大學。
要跟在他的身後,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做他的小尾巴。
可惜,現實總是不如人意的。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永遠也改變不了。
可日子總得過下去。
江祈年為討我高興,晚上按時回家。
早晨去上班的時候,桌面上也已經做好了早餐。
還讓人給送了一堆奢侈品。
看見人搬進來的時候,我心裡只覺得好笑。
而我也與他相敬如賓。
在外人面前,裝得很恩愛。
實則在家裡一句話也不說,夜裡也不在一間房裡睡。
但誰都沒有再提過離婚。
在我生日的時候,江祈年為我搞了一場生日宴。
他陪我入場,做足了面子。
人人都豔羨我,說我好福氣。
聽著底下的話,我偏頭看向江祈年。
時鐘轉到十一點,江祈年的手機突然響起。
我聽見了,電話那頭是程暖昔。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說:“年,孩子發燒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我好害怕——”
這句話,一字不差地落到我的耳裡。
江祈年看向我,那雙眸裡皆是猶豫。
可這猶豫,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向我。
我知道,他想去。
我抬頭看向他:“江祈年,你說過不會再去見程暖昔了。”
他將我擁入懷裡,用只能我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阿願,孩子生病了,我送他們去醫院,馬上回來陪你切蛋糕。”
在這一刻,他沒有半刻地猶豫。
讓阿姨幫他拿過外套,他穿上,徑自下了臺。
又一次拋下了我。
我拉住他的衣袖,抬頭看向他:“江祈年,那不是你的孩子。”
他低頭看著我,我也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眸,可我看出他在閃躲。
他說:“阿願,不要無理取鬧。”
聽到這句話,我垂下眸笑了一笑。
鬆開拽著他袖子的手。
低聲說道:“江祈年,今天你只要去了,我們就離婚。”
我往後退了一步。
原本我以為是能嚇唬住他的。
可他依舊徑直地離開,不帶半分猶豫。
在這一刻,我成了全場的笑話。
分明,這是我的生日宴。
可我的丈夫,卻為了別人,再一次拋下我。
5
切蛋糕的時候,江祈年沒有回來。
周圍人全在議論。
他們說,這只是作秀。
還有人說,江祈年從來就不愛我,娶我不過是迫於江老爺子。
他們說的都沒錯。
我從廳裡拿了衣服,轉身就想離開江家。
江爺爺坐在輪椅上,仰頭看著我,說:“阿願啊,爺爺就不強留你了,但是以後你要常來看爺爺。”
“好,一定會的。”
從江家出去時,下起小雨。
落在我的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任何冷意。
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傳來鑽心的疼。
我忍著這疼,走了十公里,一步一步走回來。
腳上磨出了泡,雖疼卻不致命。
這一夜,我一宿沒睡。
因為前一天江祈年說,會給我煮長壽麵。
可等到清晨,他還是沒有回來。
在這一刻,我心底的那一絲期待,徹底落空。
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又去臥室收拾行李。
我和江祈年的婚姻,到此結束了。
臨走時,撞見回來的江祈年。
他怔怔地看著我,那雙眸子裡帶著探究。
我只看了他一眼,想從他的身側路過。
卻被他一手抓住手裡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江祈年,我們離婚吧。”我輕聲說道。
“阿願,我們結婚的時候——”
他的話還沒講完,就被我打斷:“江祈年,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愛我,就不該和我結婚。
“其實我和你結婚也不是自願的,但我反抗不了,我們兩個人的婚姻,對彼此來說都是枷鎖。”
推開他的手,自顧按了電梯。
進電梯的時候,他死死盯著我,那雙眸子通紅,不捨要從眸中溢位。
看起來真是可笑至極。
坐上計程車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小在這座城裡出生,長大的我,始終沒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索性就近找了個酒店,落下腳。
這些天裡,我找律師擬了離婚協議,給江祈年寄了過去。
江祈年給我發訊息說:“沈願,別鬧了,我們不能離婚。
“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去見程暖昔了。”
可我不信了。
這些承諾在他的嘴裡就像批發的一樣,不值錢。
他不來找我,我便去找他。
去公司找江祁年的時候,秘書跟我說,他去會場了。
他指揮佈置會場,乾淨利索地處理手下的事情。
這樣的江祈年,我從來沒見過。
只是這樣的他,也從沒有屬於過我。
隔著人群,我與他遙遙相望。
看見我的那一瞬,他的面上一喜,遠遠朝著我走來。
他和五年前並沒有甚麼不同。
甚麼都沒變,又好像甚麼都變了。
“阿願,去會議室。”
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在他關上門的那一瞬。
輕聲說道:“江祈年,我來給你送離婚協議。”
從包裡掏出來,遞到他的手上。
見他桌上沒有筆,又從包裡,翻出鋼筆遞給他。
他看見鋼筆的那一瞬,瞳孔一縮,顫顫巍巍地從我手中接過。
低頭對上我的眸,問:“阿願,非要這樣嗎?”
見他如此,我輕笑了一聲,說道:“江祈年,我不是垃圾,我的感情也不是。”
當年,我兼職賺到第一筆錢,送給他一支鋼筆。
他因為程暖昔一句喜歡,轉送給了她。
而她將那支筆丟進了垃圾桶裡。
恰好,我去丟垃圾的時候,在垃圾桶旁邊看到,又撿了起來。
自從我滿了十八歲和他訂婚後,他從沒正眼看過我。
把所有的不滿,全都發洩在了我的身上。
6
“阿願,我怎麼會把你——”
他的話不曾說完,就被我截下:“可你得承認,你不在乎我,因為你連線我的電話都嫌煩。”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紅了眸子:“我不知道你愛的是誰,但我知道,你不愛我。”
不想和我離。
無非是沒有辦法和家裡長輩交代。
可看到我如此堅決,他翻開離婚協議,在簽名處簽上他的名字。
江字他寫的有些歪了。
我再抬頭看他,他的眸子微紅。
像是有不捨。
看他這樣子,我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隨即將協議書收進包裡,看向他:“離婚那天,你來酒店接我吧。”
“好。”他應道。
江祈年來接我那一天,紛紛攘攘。
酒店門口有很多記者,他們都想要搞到第一手的料。
畢竟豪門的醜聞,大家都想要看到。
我直接坐電梯去了地下停車場,上了江祈年的車。
路上他再一次問我:“這婚,是非離不可嗎?”
“是啊,非離不可。”我回應道。
他緘默不言,卻輕嘆了一口氣。
似乎是在為這段婚姻感到惋惜。
這一天,就像我救他那一天一樣。
空中洋洋灑灑下起大雪。
這些年我嫌北城下的雪小,而今天的這一場雪,一點也不寒磣了。
可他從來都不相信,是我將棉衣裹在他身上。
更不信,是我救了他。
7
高中畢業後,我們將畢業聚會定在了郊區的山上
晚上我繼母沒有派車來接我。
同學將我捎下山,我想一個人打車離開。
卻不承想,這一段路封了,只能走過去。
有輛車開得極快,從我的眼前唰地一下路過。
還來不及細想,為甚麼這裡封了還能有車進來。
就看見了一個血淋淋的人,躺在雪地裡。
血從他的身下緩緩溢位。
車子早已肇事逃逸。
等我看清,才知道那是江祈年。
我將棉衣脫下來,裹在他的身上,打了 120。
救護車需要繞路才能進來。
即便是我一聲又一聲地喊江祈年的名字。
他也依舊奄奄一息,快要沒了呼吸。
我急得眼淚直流,跟他說:“江祈年,你別怕,我去路上攔車,你等著我好不好?”
可我回去時,江祈年已經消失在了雪地裡。
我穿著單衣,找了好半天都找不見人影。
直到遠遠地看見同學,陸庭深。
他伸手將我拉起來,問我:“阿願,穿得這麼少,冷不冷?”
我急得在原地打轉,眼眶裡含著淚,望向陸庭深:“你看見江祈年了嗎?他剛才還在那呢。”
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我抓住他的胳膊:“你幫我找找他好不好?”
“回家了,阿願。”
陸庭深沒有將我送回沈家。
而是將我帶到他的出租屋裡。
我發了一場高燒,昏昏沉沉的怎麼也醒不過來。
夢裡有我,有江祈年。
好多天,我只能聽見聲音,卻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後來我才聽說,有人救了江祈年。
可我問了很多遍,他們都說那個人是程暖昔。
我跟所有人解釋,那個人是我。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說笑。
天知地知還有我知道。
其他人,都不信我。
就算是我無數次跟江祈年說,他都跟我說:“阿願,別鬧了。”
離婚證上蓋了章,為這段婚姻畫上了句號。
我望向江祈年,剛想說話,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庭深。
他從我的身邊走過,一拳打在了江祈年的臉上。
“江祈年,那年阿願為了救你,差點在馬路上凍死——”
陸庭深的聲音像是一把利刃。
狠狠穿透我的心臟,疼得我喘不過氣。
江祈年望向我,又望向陸庭深。
搖搖頭:“不可能,我睜開眼的第一時間看到的是暖暖。”
“是阿願打了 120,也是她將自己的棉衣裹在你身上,當時她反反覆覆發燒,燒了好幾天——”
我垂眸,卻見江祈年走到我面前。
他問我:“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假的啊。”我勾唇,笑著說道,“江祈年,你只要信你自己就好。”
陸庭深上前一步,似乎又要動手。
我擋在他的身前:“江祈年,如果以後你和程暖昔在一起,那我祝你們相伴到老。”
江祈年站在原地不動,我伸手拉了拉陸庭深的衣袖。
率先上了車,坐在副駕駛。
看著江祈年越來越遠,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在這一刻,我感覺我的手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陸庭深偏頭看向我,低聲問道:“疼嗎?”
“陸庭深,我的手好疼啊,真的好疼——”
8
陸庭深將車停在路邊,把我擁進懷裡。
他就一直等著我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一句也沒說。
這些天,緊繃的情緒霎時放鬆。
心底的防線一下子就崩了。
陸庭深抵在我的肩上,低聲說道:“阿願,別怕,我在這。”
就像那次的雪夜一樣。
他的聲音就像是安定劑,讓我徹底地安靜下來。
包裡的手機嗡嗡作響,陸庭深從我的身側拿過來,將手機遞到我的手裡。
那頭是我父親暴躁的聲音:“沈願,抓緊給我滾回來,要不然別怪我找人綁你回來。”
我知道,新聞已經鋪天蓋地地傳播。
家裡也已經知道了。
我和陸庭深一路無言。
他將我送回沈家,在門口,他執拗地不開鎖。
目光裡帶著擔憂的神色。
“別擔心,不會有甚麼事。”我低聲說道。
他垂下眸,看向車窗外面,低聲說道:“我就在門外等著你,如果有事,記得喊我。”
“好。”我應道。
我衝他笑了笑,拎著包,下了車。
推開門的瞬間,我看見了這麼多年沒見過的人。
有我外祖父一家,也有我爺爺一家。
現如今,他們聚在一起,是因為我的婚事,真是可笑至極。
“沈願,跪下。”
一進門,就聽見我祖父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一同看向我。
我繼母與我所謂的妹妹,也在看好戲。
我抬頭看向祖父,問道:“為甚麼要跪?”
“你私自悔婚是為不忠,不顧家族是為不孝,你說你該不該跪?”
“那你們這些人有誰在意過我?”我倏地提高了聲調,“有誰在意過我母親呢?
“我被人綁走,你們嫌丟人非要壓下來,我母親因為他出軌,死在了浴室裡,你們當時說甚麼?”
場內寂靜,沒有人接我的話
我垂下眸,繼續說道:“你們說,這是她的命,你們說是她傷了身,生不出兒子,我父親才出軌的,你們還說因為我不是男孩,所以是一個剋星——
“就連外祖父你也說,這樣的家庭,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過得下去。”
回憶一分一分湧上來。
那年,我母親割了腕,將浴缸裡的水染得通紅。
將她身上那件白色 T 恤染得通紅。
三歲的我不知道這是為甚麼。
只想找東西快點給她止住血。
可偏偏,我看著她的生命一分一分抽離,甚麼都做不了。
我哭著從樓上跑到樓下,卻甚麼人都沒找到。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家裡的傭人都放假了。
我父親嫌我母親管得多,不肯回來。
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拽著我的手,跟我說:“沈願長大後,一定要離開沈家。”
長大之後,我逃離了多少次,就被抓回來多少次。
所有人都跟我說,我們這樣的人家,是沒有辦法自由地選擇。
婚姻也好,工作也罷,都是家裡人給安排好的。
只能認命。
我環顧四周,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都是殺人犯,我母親的死你們都有責任——”
還不等我將話說完。
就被我父親一腳踢在腿窩,跪在地面上。
我被人摁住,即便是掙扎,也起不來。
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我的身上,疼痛一分一分地傳來。
笑聲溢位,諷刺之意極濃。
我繼妹臉上含著淡笑,一副我活該的模樣。
我看向她,說道:“沈念,有我的今天就有你的明天,你笑的是我,也是你自己——”
我們這樣的人家,每個人都是利益的犧牲品,向來如此。
聲音在廳內迴盪。
在那一瞬,我看見了陸庭深。
他站在我的面前,脫下棉衣將我裹住。
我將手搭在他的腕子上,緩緩站起來。
對周圍的人說:“祖父,集團不是我沈願敗掉的,跟我更沒半毛錢的關係。
“所以從今往後,我不想再和沈家有一分的關係。”
這些年裡。
沈氏集團在我父親手裡,敗了大半。
所以他們要拿我去討好江家。
好讓江家能給沈家一些資源。
可一邊利用我,一邊又說我是個外人。
其實歸根結底,他們這些年,沒拿我當個人。
只是當個物件。
還不等走出去,就被人攔住。
陸庭深將我抱起來,環顧四周:“沈爺爺,別鬧得那麼難看。”
只看見我祖父抬了抬手,讓人將我放走。
在踏出沈家門的那一刻。
我徹底鬆了一口氣。
自此,我與沈家,再無瓜葛。
9
一路上,陸庭深沒與我講話。
將我帶到他的公寓裡,讓人給我處理了傷口。
而今他已是北城新貴,人人都要拉攏。
他早已不是還需要人資助、幫襯的陸庭深了。
“我就在客廳休息,你需要甚麼就喊我。”
看著他的背影,我閉上眼。
在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變得清晰起來。
當年我媽並非甚麼都沒留下。
她留了一個慈善機構,將資助人陸庭深帶到我的身邊。
我媽跟他說,讓他一定要陪著我,到十八歲。
到時候就送他去國外讀書。
十八歲那年我和江祈年訂了婚,陸庭深遠赴國外。
我趿拉著拖鞋走到外面,低頭看向陸庭深:“你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去年回來的。”他抬頭看我,“你是要問我為甚麼知道你去了民政局?”
見我點頭,他又自顧回答道:“碰巧撞見了。”
他站起身去廚房裡給我倒了杯水,遞到我手上。
輕聲說道:“對不起啊,我回來晚了。”
我搖頭:“沒有,這是我的命。”
陸庭深還是和幾年前一樣,不愛說話。
在他家裡的幾天裡。
他除了處理工作,就是照顧我。
給我找了幾部經典的影片,陪著我看。
我倆各自幹各的事情,他甚麼都不問,我也甚麼都不說。
傷好些後,我就去外面找了房子,準備搬出去。
走時,我看見了江祈年。
他在陸庭深樓下等我,看見我下樓,遠遠迎上來:“我幫你。”
“不用了。”我應道。
陸庭深看了他一眼,接過我的行李箱,在我耳邊說道:“我去車上等你。”
推開江祈年的手,本想從他身側路過。
就聽見他說:“阿願,我不知道沈家的事情。”
聽見身後的聲音,我腳步一僵,回頭看他,輕聲說道:“就算你知道,又能改變甚麼?”
“帶你走。”他下意識說道。
可我聽到這句話,低低笑出聲來。
反問道:“江祈年,你到底能不能分清楚甚麼是愛?甚麼是感激?”
他口口聲聲說,是他虧欠程暖昔的,所以才對她那麼好。
其實不過是意難平。
他暢想過與她的未來,卻被家裡塞了我,心裡自然難受得緊。
可他也因為是程暖昔救過他,才愛上了她。
所以啊,他愛的始終是他自己,不是別人。
我抬頭對上他的眸子,低聲說道:“江祈年,你還是先分清甚麼是愛甚麼是感激吧。”
不等他講話,我自顧向前。
卻被他拉住腕子,“我們兩個人之間——”
我回頭看他,見他紅了眼,垂眸輕笑了一聲,說道:“我們甚麼都沒有,我喜歡過你,也只是喜歡過。”
推開他的手,自顧上了車,在後視鏡裡看著他的影子消失。
陸庭深看了我一眼,笑意在眼底漸深。
我問他:“你笑甚麼?”
他說:“阿願,別回頭。”
回頭的路是盡頭,但是往前走是未來。
沒有沈家的制衡,會越來越好。
10
和沈家決裂以後。
江祈年給我打了一筆錢,我收了。
這錢是我該得的,畢竟我在江家這一年,經歷這麼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江家又重新查起,江祈年被車撞和我被綁的事情。
結果查到了程暖昔身上。
是程家派人去撞了江祈年,又讓程暖昔去救。
程家人知道,沒有甚麼證據,江家就愛息事寧人,怕傳出醜聞來。
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
當年,江叔叔為了感激程暖昔,給了程家一些資源。
卻唯獨江祈年和程暖昔的婚事,怎麼也不同意。
迫於無奈,程家又攀上了陳家。
把程暖昔嫁給了陳家的小兒子,陳默。
陳默自小殘疾,脾氣不好,愛動手。
經常摔東西,也會動手打程暖昔。
江祈年因為程暖昔救過她,對她百般憐惜。
幫著她離婚,陪著她生產。
也是程家想要那塊地皮,所以派人綁了我。
程暖昔更想殺了我,因為她始終認為,我是橫在她和江祈年之間的鴻溝。
在江祈年知道這些後,斷了給程暖昔的幫助,百般打壓程家。
最終,程家當家人入獄。
程氏集團也以破產告終。
看到陸庭深瀏覽這些八卦, 我低低笑出聲。
合上手裡的書, 指了指他桌上的檔案:“陸總, 現在怎麼這麼愛看笑話了?”
“沈願,如果江爺爺讓你回去, 你還會——”
還不等他說完, 我就笑著打斷他的話:“江爺爺不會讓我回去,他從來都不會強迫任何人。”
他將我擁住, 將下巴抵在我的頭上,輕聲說道:“我們結婚吧。”
還不等我拒絕。
就聽見他說:“我帶你離開北城。”
這兩年裡,陸庭深幫我處理生活上的一些問題。
我們也試著交往。
可我始終沒有想過結婚這件事。
讓他丟下奮鬥了這麼多年的事業,與我在一起, 於他而言不值得。
“陸庭深,我不希望你為我丟掉的一切,是橫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一道鴻溝。”
我從他的懷裡出來,站起身,低頭看著他:“其實我們這樣也挺好的。”
陸庭深站起身擁住我,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那年過年, 我去江家拜年。
江叔叔說,江爺爺在書房等著我。
見我推門進去,他讓在一旁研磨的江祈年出去。
我坐在他的對面。
他跟我說:“阿願啊,是爺爺對不住你。”
“沒有, 是我的錯。”我垂下頭, 輕聲說道,“是我一直不能脫離沈家, 才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後果,但江爺爺您對我的好, 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當年, 我被江祈年從地下室抱出來, 帶到了江家。
江爺爺跟我說:“阿願啊,江家就是你的家, 想在這裡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在這裡一住就是一年。
直到沈家來人接我回去。
如果不是江爺爺為我撐腰, 殊不知,我要受多少磋磨。
臨走時,我看見江祈年站在門外。
他直勾勾看著我, 跟我說:“阿願, 以後你要是有甚麼事——”
話不曾說完,就被我打斷:“江祈年我挺怨你的, 並且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希望你此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陸庭深見我穿得少, 迎上來,將我拉進他的懷裡。
這一年, 我們看了煙花,離開了北城。
他說:“我不悔。”
後來,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
看過萬千世界。
在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開了一家小酒吧。
一步一步往前走,此生絕不回頭。
江家也好,沈家也罷。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沈願,也只是萬千眾生裡的其中一人。
我和陸庭深一年又一年, 在山上看了很多煙花。
那一瞬,便是一世。
我們歲歲年年,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