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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節 深情來遲

我用娃娃親綁了時家太子爺三年。

他恨我入骨,卻逃不掉跟我聯姻的宿命。

婚後他喜歡跟各式各樣的女人曖昧不清,唯獨不拿正眼瞧我。

為了維持好妻子的人設,我忍了他一次又一次。

圈裡人都在賭我能忍到甚麼時候。

時默笑得散漫:“我賭一輩子。”

結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我寄給他的離婚協議書。

開始瘋了般到處找我。

1

昏暗的酒吧內。

時默正摟著一位長相跟我酷似的女孩,笑得魅惑誘人。

“開心點,桌面上這些都歸你。”

桌面上擺放著各種限量款的珠寶和包包。

女孩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瞄了我一眼,哭唧唧地推辭。

“時少,您上回已經送過很多給我了,時太太都不高興了。”

“乖,她不敢。”

時默當著我的面,用長指挑起女孩的下巴,低頭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

周圍的人都在起鬨。

女孩撲入時默懷中,顯得更嬌羞了。

“時少,別這樣,以後我不躲著你就是了。”

我木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儘管已經不是頭一回見這種場景,心臟依舊如被針扎一般,綿密的痛感瘋狂漫延著。

往前走了幾步,我的聲音已然帶了幾絲苦澀。

“時默……”

時默終於挑眉看向我,眼底落滿譏誚:“時太太有事?”

沒等我開口。

人群中有人調侃道:“肯定是來要錢的唄,還用問?”

“我猜也是,時太太一向把咱們時少當提款機用的。”

“……”

這些肆意調侃的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我和時默之間的遮羞布。

三年前那場意外後,沈家沒落,跌入泥潭。

時家的生意卻做得風聲水起。

可時家太子爺卻被逼娶了沈家的落魄貴女,這本就是件丟臉的事情。

在眾人的打趣聲中,時默好看的雙眸染上一絲深沉,冷眼旁觀著我的侷促。

明知道他會生氣,我還是小聲說道。

“時默,你能不能,借我三萬塊?”

他懷裡的女孩一副驚訝的模樣,探出腦袋低呼。

“不是吧,區區三萬塊,時太太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如她所願,時默看我的目光更加涼薄了。

那修長的手指,力道大得彷彿要將酒杯捏碎。

片刻,才淡淡地扔給我一句。

“要錢是吧,到門口等著吧。”

我默契地轉身,走出包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女孩嬌滴滴的聲音。

“時少,我想要她手腕上的鐲子。”

時默語意不明地回了她一句:“要那東西幹嘛,你又不是時太太。”

2

外面飄起了雪花。

我麻木地站在屋簷下,雪飄在臉上如刀割一般疼。

腦海中反反覆覆播放的,是這些年來我和時默在一起的場景。

時家和沈家是世交。

我與時默更是很小的時候便被長輩訂了娃娃親。

青梅竹馬,一起玩耍,一起上學,明明關係不錯的。

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

從我給他遞情書那天開始的?

還是從我們舉行婚禮那天開始的?

我還記得結婚當天,時默惡狠狠地衝進化妝間,將我從化妝椅上拖起來質問。

“都甚麼年代了還娃娃親,沈錚你想嫁給我想瘋了是吧?”

“你覺得我會讓你如願嗎?”

當天婚禮結束,他就帶著小情人出國潛水去了。

婚後三年,他成功做到了不讓我如願。

換女人如衣物。

為各式各樣的女人豪擲千金。

獨獨對我這位明媒正娶的妻子,吝嗇得一毛不拔。

我佔著時太太的名頭,卻活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3

“時少,時太太還在耶。”

女孩嬌俏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扭頭,看到時默擁著剛剛那個女孩從酒吧走出來。

女孩身上裹著他的羊絨大衣,一雙大眼睛露在絨毛衣領外頭,十分可愛,卻又極不可愛地朝我挑釁一笑。

這種女人我一週至少要面對三四個,早就免疫了。

“我晚點去找你。”

時默溫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頂。

女孩高高興興地上車走了。

時默這才朝我轉過身來,長臂一撈,將我摟入懷中。

寒夜裡,他勾起的唇角碇放著涼意:“走吧,時太太。”

他率先上了車。

我乖乖跟上,安靜地坐在角落。

時默坐在我旁邊的位置,我能感覺到他掃在我臉上炙熱的目光。

車廂內的氣氛很微妙。

我想解釋一自己要錢的原因,他卻拿起手機發起了資訊。

算了,看來他並不想搭理我。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婚房門口。

剛進家門,時默徑直將我抵入玄關的矮櫃上。

一邊慢條斯理地扯動襯衫領口,一邊淡漠地開口:“趕緊脫,我一會還有事。”

“時默,我……我今晚有事。”

我雙手抵住他胸膛,羞赧地解釋。

“想要錢,卻不想遵守規矩?”

他有力的手臂將我往上一託,迫使我坐到矮櫃上,直面他的滿眼譏誚。

“時太太,我的錢那麼好拿?”

他口中的規矩,是每次借錢給我時,要我先盡一遍妻子的義務。

而我除了乖乖照做,別無選擇。

“時默,那你快點……”

“沈錚!”

他惱火地將我粗暴翻了個面,在我耳後咬牙切齒道:

“你就那麼缺錢是吧?你嫁給我就是為了錢?”

這也是每次在床上他都會質問我的問題。

“不是的……”

“三萬塊?那得看你今晚的表現。”

四周內空氣旖旎。

我咬著唇,忍著淚,恨時間不能快一點過去。

時默大概是感覺出來我不在狀態,趴在我耳後嘲諷。

“這麼僵硬,是因為錢不夠?我給你三十萬。”

“時默,你別這樣……”

我噙著淚哀求。

可他偏要這樣。

把這作為報復我的樂趣。

渾噩間,我聽見他狂風驟雨後森冷的話語。

“連妻子的義務都盡不了,憑甚麼嫁給我?”

4

不知過了多久。

時默終於棄了我。

他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掏出一張銀行卡砸在我胸口,“卡里有三十萬。”

最後“砰”的一聲甩門離去。

我虛軟地躺在床上。

無力感受羞辱。

手機鈴聲無數次響起,剛接通便傳來母親無情的謾罵。

“我讓你去跟時默拿錢,你死哪去了?”

我捏緊手機,解釋道。

“時默他……不是很願意給。”

“每次讓你拿點錢都那麼多理由,我看你根本不想管你弟弟的死活。”

“沈錚你就是個天生的壞種,害死你爸和你弟弟還不夠,嫁了個財神爺也只顧自己享福……”

母親罵得毫不客氣,彷彿我是她最憎恨的仇人。

我捏著那張銀行卡。

終是沒忍住,淚水流了一臉。

我媽說得沒錯。

我爸是因我而死,我那才十歲的弟弟也是受我連累,才一直走不出加護病房的。

我不配有尊嚴地活著。

5

夜裡忽冷忽熱,難受致極。

可我太累了,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發了燒。

第二天是被電話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裡面傳來管家的聲音:“太太,夫人讓您回老宅一趟!”

時默的母親招見,多半是跟時默有關的。

而我,還不能跟時默離婚。

回時家老宅途中,我給時默打了無數個電話。

跟大多數時候一樣。

電話撥過去無人接,資訊發過去無人回。

只能放棄。

也做好了單獨面對時夫人的準備。

結婚三年,我跟時默只有節假日才會回時家老宅一趟。

每次來,時夫人對我雖沒甚麼好臉色。

但像今天這樣迎面將一沓賬單甩在我臉上,又狠狠地掃了我一巴掌的場景,還是頭一回。

時夫人這一巴掌下足了力道。

只打得我眼冒金星。

身體搖搖欲墜間,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剛好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是時默。

被晨光柔和的光影裡,我瞧見他眼底盎然的興味。

他一手摟著我的腰肢,一手捏住我的下巴打量,“嘖嘖”兩聲。

“這細皮嫩肉的就是不經打。”

時默。

他果然是來看我笑話的。

“一晚上花五千萬買飾品包包,你當我們時家是印鈔廠嗎?”

時夫人態度凌厲地朝我吼了一句:“沈錚,你給我跪下,把這些賬一筆一筆地算清算出來!”

我努力從時默懷中掙脫出來,不卑不亢道:“媽,這些不是我花的。”

“不是你花的是誰花的?”

時夫人又朝我臉上砸過來一疊單子。

“你自己看看,這些尺碼和款式,哪一個不是你沈錚喜歡的?”

“……”

我百口莫辯,側眸看向一旁的時默。

他倒是沒有順水推舟冤枉我。

而是看著自己的母親,涼薄的語氣中有著一閃而逝的慍怒:“這些東西是我給別人買的。”

“你說甚麼?給別人買的?”時夫人皺眉。

“不是母親一天到晚催我找個女人生孩子的嗎?不送東西,哪個女人願意給我生?”

時默說這種話的時候,從不顧及我的感受。

過去如此。

今天也如此。

時夫人被他噎得啞口無言,半晌才藉機朝我責備。

“都怪你,佔著時太太的身份三年之久,卻連個蛋都生不出來。”

我頭暈目眩,無力辯解。

不是我生不出來。

是時默不給我機會。

最後到底是時默不耐煩地應了一句:“媽,我們會努力的。”

時夫人才終於斂起火氣離開了。

我也終於自由了。

身體軟綿綿地虛晃了一下。

時默伸出手臂撈了我一把,終於發現我的不對勁,認真地打量我。

“你發燒了?”

我艱難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時默,請你以後別再找跟我相似的女孩……”

“你那樣,真讓我噁心。”

許是發燒糊塗了。

那些平時不敢說的話,不敢宣洩的情緒,脫口而出。

身體軟下去的那一瞬。

我意外聽到時默急促的心跳與呼喚:“錚錚……”

時默已經好久沒這樣緊張擔心過我了。

久到讓我懷疑這是不是幻覺。

6

小時候,我也有個幸福的家庭。

爺爺和時爺爺是舊時好友,一起從港圈生意場上摸爬打滾著過來的,感情堅不可摧。

聽爺爺說我出生時。

時爺爺特地帶著兩歲的時默來看我,指著還在襁褓中的我對他說,這是他未來的媳婦兒。

時默特別歡喜,承諾會一輩子對我好。

後來我們慢慢長大了,時默對我的喜歡有增無減。

每天都吵著要到我家來跟媳婦玩。

偶爾玩累了,還會在我家住下。

跟我睡在一張床上。

一直睡到小學三年級,才被時夫人從我床上拎下去,告訴他男女有別。

那時候,時默總是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問:“為甚麼別人都可以一直跟媳婦睡一起,我卻不可以。”

時爺爺被逗得哈哈大笑,打趣說等你長大了,就可以把錚錚娶回家一輩子睡在一起了。

時默又問:“那我甚麼時候才能長大。”

童言天真,但很認真。

小時候我們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做作業。

時默學習成績好,初中時生怕我考不上他所在的高中,每天除了應付繁重的學業,還要抽出時間來輔導我的功課。

在他的幫助下,我成功上線。

上了高中後,我發現喜歡時默的女生排起來能繞足球場一圈。

哪怕他對我一如既往的好,我依舊有了危機感。

於是在最矜持的年紀裡,我偷偷給時默寫了封表白信。

託他的好兄弟喬昊楠帶給他。

我滿心期待著他的回應,得到的卻是時默冷冷的羞辱:

“小小年紀學人家談戀愛,沈同學是有多怕自己嫁不出去!”

也是從那一天起,他不再跟我一起上下學,也不再教我功課。

甚至連話也不願跟我說了。

為了修復關係,我親自下廚給他做吃的,他卻連盤子一起扔回給我。

我假裝找他問功課,他轉過身去跟班花聊得火熱。

碰了幾次壁後,我也不再搭理他了。

後來他被保送到頂尖學府,我也如願考上了自己心儀的學校。

我與他,從此有了距離。

再後來是爺爺去世,時默跟長輩來弔唁過,只對我淡淡說了一句“節哀順變”。

再往後,是父親和弟弟出事,他同樣過來弔唁。

在母親瘋狂地將我趕出家門時,是他將我帶回時家。

我抱著他,哭得梨花帶雨:“時默,我以後沒有家了。”

時默抬起的手掌,最終還是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一刻,我以為他是心疼我的。

直到時爺爺心疼地牽著我的手,說要提前為我倆辦婚禮時。

時默當著所有人的面,語氣沉沉地說了句。

“我不同意。”

不顧任何人勸阻的機會,時默掉頭離開了江城。

婚事便不了了之。

直到半年後,沈家徹底落沒,弟弟的醫藥費越積越多。

在時爺爺重提我倆的婚事時,我一口應下。

時爺爺很高興。

直接將正在國外參加潛水俱樂部活動的時默逮回家,參加自己的婚禮。

我已經不記得當時的時默有多氣憤了,只記得他連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髒東西。

婚後一個月,時爺爺去世。

我和時默之間連個圓場的人都沒有了。

這樣的婚姻還能維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

7

滿屋消毒水中,我感覺自己像一條找不到水源的魚兒。

隨時都有種要窒息的可能。

終於,有溫潤的觸感貼上我的唇瓣,生怕自己留不住它般,我急切地吸吮起來。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觸感。

得寸進尺般,一點點侵入……

好像是時默。

可能,我又做夢了吧。

美好的夢,重新讓我安靜下來。

再次醒來時。

映入眼瞼的卻是一室的白色。

時默焦躁的話語從外面傳來。

“……不就是感冒嗎?她怎麼還沒醒?”

“時先生別擔心,時太太因為打了針嗜睡了一點,很快就會醒來的。”

“我不是擔心她,我只是沒空在這裡陪她熬。”

那聲音明明很焦灼,卻不帶一絲溫度。

“我懂,時先生很忙,您放心去吧,我會幫您照顧好時太太的。”

醫生體貼地說。

夢終歸是夢。

這才是真正的時默啊。

我苦澀地吸了口氣,喚了聲。

“時默?”

時默聽到我的呼喚,快步走進來,眸底神色亮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沉了下去。

“醒了?”

他滿身高冷,卻又吊兒郞當地將身體往門框上一倚,習慣性地譏誚。

“苦肉計玩得挺溜嘛,時太太。”

我懶得搭理他,默默將目光收了回來。

“不過時太太這麼不扛打的話,以後沒有我的允許就別回老宅了。”

說得好像我喜歡回似的。

病房內陷入一陣沉默。

“起來把藥吃了。”

他帶著命令的口吻僵硬說道。

我拖著痠軟的身體,艱難地起身。

可能是躺得太久了,剛撐起一半又跌了回去。

時默俊眉一皺,嫌棄地扔給我一句“真沒用”後,有力的手臂將我從病床上撈了起來,讓我靠在床頭上。

接著從桌面上拿起藥和水遞給我。

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難得的溫和。

彷彿真是一位,擔心妻子的丈夫。

我接過藥丸,舉起水杯默默把藥吃了。

吃過藥,身體稍稍好受些。

我這才有了力氣,牽起乾裂的唇角朝他道:“時默,我們談談好嗎?”

“談甚麼?”

“談一筆交易。”

他迎視著我的目光,似是在探究著我話中的真假。

“放心,我不會佔你便宜的,我們……”

“離婚吧”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時默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緊繃的帥臉有著鬆了口氣的感覺。

拿出手機接通。

女人嬌滴滴的聲音從手機裡面傳出來。

“時少,你怎麼還沒過來啊?等下飛機都要起飛了。”

聽聲音,正是昨晚酒吧那朵小白花。

8

哪怕是當著我的面,時默依舊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

“不是跟你說了我老婆生病,讓你別等我的嗎。”

“可是我人都到機場了。”

小白花撒著嬌質問:“時少你說,是我重要還是時太太重要。”

“當然是時太太重要。”

時默看了我一眼,笑得沒有一點良心。

也是。

時太太是時爺爺臨死前的遺願,獨有的一個。

可外面的小情人一抓一大把。

小白花被氣哭了,時默耐心地哄了幾句,答應她馬上過去後才掛上電話。

那頭哄完小白花。

這頭便用手指擰起我的下巴,朝我勾了勾唇角。

“時太太有甚麼話改天再說吧,順便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說。”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有些不理解。

他這是猜到我要說甚麼了嗎?

其實這次,我是真的想放他自由。

沒有任何要求,只想離婚。

他走得那麼急,大概是怕我獅子大開口,借離婚又找他借錢吧。

時默走後。

我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摸過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有一條陌生人發來的資訊。

點開,是小白花一臉幸福地靠在男人肩膀上的照片。

雖然男人沒有露臉,但那筆挺的身姿,昂貴的商務西裝,一看就是時默。

小白花故意舉在下巴處的機票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某國的某個城市。

她無非想告訴我。

時默扔下我這個生病的妻子,陪她出國玩去了。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沉默片刻,我回了她。

“有本事你就讓時默跟我離婚。”

她回得很快:“你真的願意跟時默離婚?”

“是。”

後面她沒有再回。

護工小姐看我醒來,笑盈盈道:“時太太您醒啦?吃點東西吧。”

我搖了搖頭。

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

“可時先生交待過的,一定要讓時太太按時吃飯。”

“他隨口說說的。”

時默怎麼會關心我。

昨晚我在雪地裡站了那麼久,換來的不過是他變本加厲的羞辱。

護工小姐卻是無比自信。

“我看時先生明明很愛您的,昨天晚上就在您床前守了整整一夜呢。”

是啊,守完我就陪小情人出國了。

為了不讓護工小姐為難,我還是乖乖把飯吃了。

不想繼續待在醫院裡。

飯後我辦了出院。

空蕩蕩的婚房內,玄關處一片狼籍。

很顯然,那晚時默離開後便沒有再回來過。

我拖著泛困的身體隨意收拾了一下,便回到臥室沉沉睡去。

第二天。

我剛開啟手機。

我媽的電話便立馬打進來了,歇斯底里的吼叫聲從手機裡面傳出。

“沈錚你死哪去了?你弟弟要沒了!”

我心臟一抽,即刻從床上翻身而起。

9

“媽,小捷怎麼了?”

“密碼!銀行卡的密碼到底是甚麼啊!”

我蒙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她的意思。

“媽,不是我的生日嗎?時默每次給我的卡,都是用我的生日做密碼的啊!”

“不對!密碼不對啊!醫生說沒有交費不給做急救!”

我媽崩潰地大哭:

“沈錚我警告你,要是你弟弟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的,我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我顧不上聽她的咒罵,掛上電話開始撥打時默的電話。

時默的電話無人接聽。

無論我怎麼撥打,那邊始終無人接聽。

現在是晚上,他那邊是白天的,他有甚麼理由不接電話呢?

無非就是習慣性地拒接我的電話罷了。

為了找到他。

我甚至撥打了昨晚給我發照片的那個號碼。

“陳小姐,求求你幫我找一下時默,求你了!”

小白花先是怔了一怔,隨即笑著說了句:

“時太太嗎?不好意思啊,時默剛剛忙完,正在洗澡。”

我的哭求聲被卡住下。

時默在洗澡……

小白花果然最懂得如何剜我的心。

可我現在沒心思管這些。

畢竟弟弟要是死了,我跟時默也沒甚麼好過的了。

我心急如焚。

一邊趕往醫院,一邊反覆撥打時默的電話。

因為走得太急,我在雪地上滑了一跤。

手機摔出去老遠,手掌也擦破了皮。

一輛車子呼嘯而過,將我的手機碎成了渣。

或許這就是命吧。

我與時默的宿命。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雪地裡爬起來趕到醫院的了。

也不記得我媽是怎麼對我拳打腳踢,讓我把弟弟賠給她的了。

只記得她的尖叫聲是多麼的絕望。

“沈錚,你為甚麼要給我一張不知道密碼的銀行卡,你為甚麼那麼惡毒,是你害死了小捷——”

我被我媽推到牆上,撞暈過去。

感覺不到疼,只是遺憾不能在弟弟還有氣息的時候見他最後一面。

等我醒來時。

弟弟已經被撤了管,移出了病房。

我媽也因為受打擊過度暈了過去。

我蹲在醫院冰冷的過道里哭了一場。

在醫生的催促下打起精神處理弟弟的後事。

從醫院到殯儀館,再到墓地。

全程只有我一人。

弟弟頭七那天漫天飛雪。

我把他生前最愛的雛菊擺放在他的墓碑前,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如果那天我沒有生病,沒有睡死,弟弟可能就不會走。

他會繼續活著,給母親和我一個念想。

弟弟的驟然離世,對我千瘡百孔的生活來說,是傷心。

是遺憾。

更是解脫。

10

不知跪了多久,天頂的雪花停了,天空也隨之暗了下來。

我悠悠地抬頭。

看到時默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站在我身後,那雙墨色的眼,難得地流淌出愧疚與心疼。

上一次他對我流露出這樣的神情,還是是爺爺去世。

他將我帶回時家,任由我抱著他哭得肝腸寸斷……

“時默,我們離婚吧,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大概是這幾天哭得太久,我的聲音沙啞難聽。

時默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來,裹在我身上。

我想起小白花在他的大衣裡露著兩隻大眼睛朝我挑釁的場景。

一種噁心的感覺襲上心頭。

一言不發地想將大衣從身上抖了下去。

他溫柔地摁住我的肩膀。

“錚錚,小捷他已經腦死亡很久了,是你們非要用儀器把他留在人世的,如今他離開了,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我動作微微一頓。

他說的沒錯。

這三年來,醫生不止一次地勸我們放棄治療。

是母親一直不肯接受現實,覺得弟弟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放棄他。

只是弟弟走的原因,過於可悲了些。

我和母親的心裡都難以接受罷了。

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我平靜道:“時默,我不怪你,你走吧。”

“我們一起走。”

他彎腰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了,我還得去醫院看我母親。”

“我陪你一塊去。”

“不用了。”

我將他抓著我手臂的大掌推了下去。

“時默,等我母親的身體穩定些,我會回去跟你辦手續,順便收拾東西。”

“辦甚麼手續?”

他的臉色一沉,語氣透了些慌亂。

“時默,你每次質問我嫁給你是不是為了錢時,我都說不是。但今天我必須得承認,我嫁給你就是為了錢,為了讓我弟弟能活下去。”

時默握著傘柄的手指,肉眼可見地泛起了白色。

半晌,才咬牙吐出一句。

“你終於承認了?”

“是。”

我苦澀地點頭:“我知道你厭極了我,也不想跟我一起生活,正好,如今我弟弟不在了,我也不用再死纏著你了。”

時默看著我,雙眼漸漸地發了紅。

他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迫使我一頭撞入他懷中。

他身上的氣息依舊獨特美好,只是對我再無魅力。

原來放下,也不是那麼難。

“所以你把我時默當甚麼了?想嫁就嫁,不想嫁就踹的木偶人嗎?”

我迎視著他惱怒的目光,反問:

“可是這三年來,你時默也從來也沒把我當成個人看啊。”

他啞言。

趁著他心虛呆怔的當兒。

我掙開他的手掌,轉身大步朝墓園出口走去。

11

弟弟這一走。

哭著喊著要殺了我的母親反倒變了。

變得神志恍惚起來。

一會親切地拉著我的手喊我“小錚”,一會問我小捷去哪了,為甚麼沒有來看她。

看著她一夜蒼老的面容,我心酸不已。

卻也只能將她摟入懷中,告訴她弟弟去了很遠的地方上學。

她信了。

又瞬間開心起來。

有時候遺忘,也是一種解脫吧。

“小錚,我想回家。”

母親口中的家,指的是楠城老家。

是沈家出事前我們一家人生活的地方。

也是少時我跟時默一起成長的地方。

我考上大學那年,時家因生意變遷搬到江城定居。

後來沈家出事,時爺爺心疼弟弟,將他接到江城最大的醫院治療。

而我嫁給了時默。

這三年來,我過著表面風光的富太太生活。

母親雖然有住處,但基本都是在醫院陪弟弟度過的。

其實時默說的沒錯。

弟弟這一走,不僅他自己解脫了,我和母親也跟著解脫了。

我抽了半天時間回婚房收拾行李。

偌大的婚房,我能帶走的東西卻很少。

除了一些換洗衣物,開過的護膚品,櫃子裡的珠寶,包包,大牌衣服……我一件沒拿。

當初時默將它們買下時,就曾說過,是用來給我這位時太太裝點門面用的。

東西收到一半。

我的手機響了。

依舊是那個陌生號碼。

女孩對著我又是哭又是罵:

“沈錚,你以為你這樣就能留住時默了嗎?他根本就不愛你!他愛的是我——”

我懶得聽。

直接將電話結束通話,號碼拉黑。

正要下樓,一樓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應該是時默回來了。

回來了也好。

夫妻三年,正式告個別總是要的。

12

他上樓的腳步聲稍顯凌亂,一路乒乒乓乓地上到二樓。

我聞到他身上飄來的酒氣。

看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腳邊的箱子上。

“你這是在幹甚麼?”

“時默,我走了。”

我很平靜,希望能在最後時刻各自體面。

他臉色瞬間沉到冰點。

隨即幾個跨步朝我邁過來,大掌扣住我的手臂往前一拽,低頭,唇瓣狠狠地朝我纏了下來。

獨特的氣息,伴著濃濃的火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愛我呢。

我使盡全力地將他推開。

面無表情道:“時默,離婚協議我已經託人送到你公司了。”

他被我推了一把,頹廢地跌入沙發內。

我看到他潔白的袖口下,一條新的血痕。

時默的手腕上有幾十上百條刀口,有新有舊,新的覆在舊的上面。

我第一次發現他有這種自殘行為時,也曾心疼過。

可他卻跟我說。

他每跟一個女孩分手,都會在手腕上劃上一刀以作紀念。

從此,我看著他手腕上的傷口一條一條增加,從心痛到麻木。

一如此時。

我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我不是你的陳小姐,你要是難過就找她複合去。”

“沒有陳小姐。”

時默垂著頭緩了一陣,才抬起那雙被憂傷蓋滿的深眸看我。

“錚錚,陳小姐是我故意找來氣你的,酒吧那晚我沒有去找她,也沒有跟她一起出國,圖片是她 P 出來的。”

他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弱了下去,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那幾天我確實是在國外見一位重要的客戶,手機調了靜音。”

“後來我打過電話給你,但是你一直關機。我打去時家,管家說你出國散心去。我想,管家應該是不想讓你弟弟的事情影響我談合作。”

時默居然學會解釋了?

我有些驚訝。

但也僅僅只是驚訝而已。

如今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陳小姐是誤會,那之前的黃小姐李小姐呢?也是誤會嗎?

“時默,你以前從來不解釋的,今天也不用解釋。”

我從櫃子裡面拿出藥箱,平靜地在他面前蹲下。

“我幫你把傷口處理一下吧。”

“以前我仗著你弟弟需要錢治病,吃定你不會跟我離婚,但是現在……”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雙眼發紅:“錚錚,我要再不解釋的話,你是不是就真走了?”

原來如此。

我苦澀地扯了扯唇角。

“時默,你解釋了我也一樣會走的,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

13

看著他眼底的哀傷越積越深,漸漸地由悲傷轉為怨恨。

我突然覺得好笑。

明明受傷害的一直是我,怎麼到了這一天,反而他像是比我更傷心?

惡人先告狀?

他扣著我手腕的指節漸漸泛白,咬牙冷笑道:

“甚麼叫已經不愛我了?你沈錚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吧?”

“你背信棄義,自食其言,把兒時的承諾棄之不顧……卻偏又嫁給我,利用我給你弟弟治病。”

“你胡說!”

我忍著手腕上的疼,迎視著他憤怒的目光。

“時默,我承認我當初是為了錢才嫁給你的,但我愛你這件事情從未變過。背信棄義,自食其言的是你!”

“愛我?愛我你還給喬昊楠寫情書?”

“愛我你還會猜不到銀行卡的密碼?”

他惱火地甩開我的手。

我跌坐在地毯上,皺眉盯著他。

“我甚麼時候給喬昊楠寫情書了?”

“高一那年,你忘了?”

“那不是給你寫的嗎?”

“你說甚麼?”

他俊眉一擰,微訝地看著我。

隨即彎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打量著我:“沈錚你說甚麼?你給我再說一遍!”

我被他眼中的驚愕弄得不解。

漸漸地,腦子也變得清明瞭。

原來他以為當年我那封信,是給他的好兄弟寫的。

他以為我喜歡的是他的兄弟。

難怪從那以後他就不理我,把我把仇人了。

可這世上的事,原本就荒謬不可解釋。

“時默,你沒有眼睛,也沒有心嗎?”

“送情書被拒絕後,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感覺不到嗎?”

我笑得有些嘲諷。

這麼多年的老死不相往來,竟是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誤會。

時默看著我,眼圈更紅了,漸漸地甚至沁出淚霧來……

他性感的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說道。

“喬昊楠跟我說情書是你寫給他的。”

“……”

原來是人為的誤會。

可他如果愛我,明明可以說清楚的。

明明長了一張嘴,他為甚麼不聞不問?

一時間,屋內安靜得有些可怕。

沉長的沉默後。

時默突然從地上站起,大步朝臥室門口走去。

不多久,便聽到氣車轟鳴而去的聲音。

從狗血的回憶中抽回神來,我拎起收拾好的行李下樓。

錯了就是錯了。

三年來的傷害,也不是一句誤會就可以抹平的。

收拾好行李,我又前往醫院給母親辦理出院手續。

聽到終於可以回家了,母親開心得滿面笑容。

她拉著我的手問。

“小錚,時默會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怔了一下。

母親居然記得我跟時默結婚的事?

我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時默不跟我們回去,他有工作在這邊。”

“不跟我們回去啊?那你倆豈不是要分開了?”

“沒關係,分開就分開吧。”

“那怎麼行,我記得你小時候每次跟他分開都會哭鼻子的。”

是啊,小時候的我們多好。

純粹又快樂。

“媽,我早過了哭鼻子的年紀了。”

手機在這時突兀地響了。

裡面傳來一陣焦急的女聲:“時太太,時先生跟喬醫生打起來了!”

14

“甚麼?”

我愣了一愣。

喬昊楠大學讀的是醫學院,去年開始在這家醫院實習。

我跟他偶爾會有聯絡,但大多都是因為弟弟的事情。

這些年我能感覺出來他對我的關心與照顧,但我一直以為,他是看在時默的面子上關心我的。

直到情書事件真相大白,我才意識到,我好像誤解了他的意思。

我趕到的時候。

他們兩個已經打完了。

鼻青臉腫,誰也沒佔著便宜的樣子。

看到我。

時默朝喬昊楠撲上去又要開揍,我趕緊上前抱住他的腰身。

“你們這是在幹甚麼?”

時默突然轉過身來抱住我,溫熱的淚水落入我的頸間。

我被燙得身體微微一顫。

矜貴到雲端裡的時默,居然哭了?

“錚錚對不起,我沒有心,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

我看向一旁被時默打倒在角落的喬昊楠。

他接觸到我的目光,心虛地低下頭去。

看來情書的事情他已經承認了。

我想問問他為何這麼做。

可轉念一想。

無非就是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才藉機拆散我倆罷了。

回想當年,時默跟我疏遠後,喬昊楠確實順理成章地擔起了大哥哥的角色。

安慰我,陪伴我,追求我……

直到三年前我跟時默結婚,他才稍稍收斂了自己的感情。

他最終還是跟我說了聲“對不起”。

但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一手催毀了我跟時默的感情。

我想這輩子,我也不願再見到他。

時默抱著我久久不撒手。

道歉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將那些道歉鑲進我心裡似的。

“阿默。”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苦澀道:“我原諒你了,可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為甚麼回不去了?”

他終於鬆開我,雙手抓住我的雙臂。

他的嘴角在流血,額頭也在流血,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一般。

“是不是因為小捷的死?錚錚我錯了,我那天看到你跟喬昊楠有說有笑的畫面後,腦子犯了抽,才會故意找陳小恬氣你,故意把銀行卡的密碼改成我的生日來試探你心裡有沒有我,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是因為小捷。”

“那是因為甚麼?是不是因為那些女人?我……”

“時默!”

我打斷他的語無論次。

“你清醒一點,感情不是物品,可以任摔任砸,砸碎了再撿回來的。”

時默沉默了,唯有那雙眸子泛滿著痛苦和懊悔。

一帆風順的家業,幸福美滿的家庭,養就了時默一身的傲驕矜貴。

我曾把他當成天山上的晶瑩雪。

小心翼翼地遠觀卻不敢觸碰,生怕會像高一那年一樣,一碰就碎。

後來我嫁給了他。

而他果然碎了,碎裂成無數個不同性子的時默。

我需要在無數個不同的時默中維持對他的感情,真的太累了。

哪怕他已經放下了姿態,放下了尊嚴。

我也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15

“時默。”

我語氣緩和下來,朝他道:

“三年前我從喬昊楠那裡得知你交了女朋友時,大雨天裡跑去找你。正在接弟弟放學的父親怕我出事,調轉車頭去找我,後來因為大雨視線,不好跟一輛大貨車撞在一起。”

“從此我失去了父親和弟弟,母親把我當成罪人打罵,在我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候,你拒絕了娶我。”

“可即便如此,後來嫁給你,也不全是因為弟弟,更多的是因為愛你啊。當時我想著。以咱倆從小到大的感情,哪怕你不愛我,也不至於恨我的。”

“直到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我只能逼著自己在你一次次的故意傷害中放下你。”

“我沒有,錚錚,我沒有一天不愛你。”

時默搖著頭否認:“我不娶你,是因為我以為你愛的是喬思楠,我不想讓你為難。”

我含淚道:“時默,我為了弟弟的病拖了你這麼久,我也很自私。這段婚姻,我們都有錯。”

“錚錚,我們一起改好嗎?”

“時默,我們……放過彼此吧。”

時默垂著頭,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般掉下淚來。

或許是“放過彼此”這個詞用得著實重了些吧。

我以為時默不會輕易答應離婚的。

甚至已經做好了起訴離婚的準備。

沒想到經過一夜考慮後,他破天荒地同意了。

“錚錚,我同意離婚。”

看著這條簡短的資訊,我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臟彷彿被無數的尖刺綿密地扎過一般,綿密地疼。

三年婚姻,終於等到了一句“我同意離婚”。

拇指在鍵盤上猶豫片刻,我回了他一句。

“好,十點鐘民政局見。”

16

我默默地把證件收齊,開門準備出去時,卻被門口的人影怔了一下。

喬昊楠。

他來做甚麼呢?

似是怕我會將門甩上,他舉在半空的手掌急忙抵在我的門上,眼底都是殷切的期盼。

“沈錚,我想跟你聊幾句。”

我看著他那紅腫的臉,猶豫了兩秒才往後退開一步:“進來吧。”

“沈錚,聽說你決定跟時默離婚了?”

喬昊楠一進屋子便問我。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面龐,語氣實在表現不出太好。

“是的,拜你所賜。”

他鏡片下的眸子閃過一絲疚意,自嘲道:

“看你這表情是恨極了我,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了。”

我以為他是來道歉的,沒想到他居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努力剋制著自己的脾氣。

“喬昊楠,別逼我扇你。”

“我原本以為將你倆拆散,我就有機會了,沒想到會給你帶來這樣大的困擾。”

他搖了搖頭,笑得無比苦澀。

“當年你讓我給時默轉交情書時,我心裡是又嫉妒又無力的。我學習不如他,家世不如她,甚至連跟他搶你的底氣都沒有。我能做的,就是無恥地在情書上做手腳,再躲在暗片看著你倆互相傷害,互相折磨。”

“沈錚,你真以為時默手腕上的傷口,是為了紀念那些庸脂俗粉的嗎。其實不是,他每被你傷一次,就會找個跟你長得相像的女人報復你一次,並且在手碗上劃上一刀麻痺自己。”

我幽幽地轉過臉來看向他,聽著他繼續說。

“每次我看到時默手腕上的傷口快癒合時,就會故意打著跟你討論小捷病情的藉口接近你,給你買你最愛的奶茶,約你吃你最愛的法餐。每一次,時默都會發瘋,發瘋地報復完你,再發瘋地折磨他自己。”

他突然嘲諷地笑了一下。

“時默是很聰明,很優秀,但他有一個至命的缺點,不懂怎麼去愛一個人。他用了最糟糕的方式來試探你, 刺激你, 逼迫你正視他, 結果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沈錚……”

他遲疑了半晌,才接著說:“不如你原諒他,救救他吧。”

內心澎湃,讓我久久無法平靜。

過去我跟時默在一起的種種畫面, 如倒帶的電影般閃過腦海。

時默每次找的女人都是跟我眉眼相似的,每次給她們買的大牌奢侈品都是我的碼數, 我喜歡的款式。

以前只覺得他是在故意羞辱我。

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真是……可笑啊。

喬昊楠走了。

睡醒後的母親從臥室走出來, 滿臉期待地望著我。

“錚錚, 我們還不出發嗎?”

我回過神來,吸了吸酸澀的鼻子, 朝她微笑。

“媽, 你再等我一會。”

17

民政局內。

我和時默一起將結婚證遞給工作人員時,我發現時默那本結婚證上的幾個角已經被他翻掉皮了。

他這是每天都拿出來翻一遍嗎?

恍神間,工作人員重新丟出來兩本新證。

離婚證。

我和時默一人一本。

時默翻開離婚證看了兩眼,將它納入西服的內袋後朝我淺笑道。

“走吧, 請你吃飯。”

“散夥飯嗎?”我問。

“也可以是重新開始的團圓飯。”

他活像沒事人一般攬過我的肩膀揉了揉。

“法律好像沒有規定不可以復婚的吧?”

我唇角的笑容僵了僵, 一本正經道。

“時默, 我下午就要帶我媽離開江城了。”

“我知道, 兩千公里而已又不遠。”

他自信滿滿:“況且, 楠城也是我的祖籍。”

我抬臉看向他。

溫暖的陽光下, 他自信的眼眸卻滲著幾絲落寞。

他應該是懂我的。

也猜到我不可能再跟他復婚了。

“走吧,一起吃飯。”

我笑說。

他沒有上停在路邊的賓利,而是在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拍了拍後座示意我坐。

我笑了笑, 坐了上去。

今天的天氣很好。

雪化了,陽光變得明媚了。

就連拂在耳邊的風也帶了幾絲暖意。

我一手將頰邊的髮絲撩至耳後,一手摟緊時默的腰身,朝他揚高音量:

“時默,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你每次也是這樣載著我去學校的。”

他笑。

“我又沒有失憶。”

“可是自從情書事件後, 你就再也不載我了。”

“嗯,那個時候腦子被驢踢了。”

“時默,以後遇到喜歡的女孩子, 要記得先學習怎麼去愛她啊。”

“我以後都不會再去愛一個女孩子了。”

“為甚麼?”

“因為啊,才愛這一次就差點去了我半條命了。”

時默的聲音化在風裡。

我以為他說笑的。

直到若干個春秋過去。

我偶爾在娛樂八卦上看到他,發現他完全變了個樣子, 身形瘦削, 面容憔悴,氣質也不似當年那般矜貴高雅。

大家都在猜測他是不是因為近幾年公司業績下滑,壓力過大造成的。

在記者詢問起原因時, 他總是苦澀地答。

“跟公司沒有關係,主要是一個人太孤單了。”

記者問他為何不找個喜歡的女孩結婚。

而他總會深情款款地對著鏡頭答道。

“還在追, 不過目前沒有進展。”

再後來, 記者問他追到了沒有時。

他第一次對著鏡頭紅了雙眼。

“再也追不到了。”

此時我剛剛午睡醒來。

看到滿窗的夕陽格外浪漫, 想起公司讓我畫一組浪漫主題的插畫,趕緊拿起相機將眼前的景緻定格下來。

鏡頭對準一樓花園時,看到我的新任丈夫正陪著我母親坐在花園裡喝茶閒聊。

新任丈夫是我的同事。

帥氣, 穩重,和我有著同樣的興趣愛好。

我很喜歡他。

最主要的是,他也很愛我。

這就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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