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流結婚那天，半個娛樂圈的人都來了。
新娘是我繼妹。
她穿著我設計的紅色嫁衣，成為我男友的新娘。
我媽不停給我打電話，愧疚地向繼父道歉：“是依依太任性，等回來一定好好教訓她。”
哥哥吊兒郎當喝著紅酒：“一點人情世故都不通，難怪妹夫執意甩了她。”
頂流薄唇緊抿，目光落在我送他的佛珠，一言不發。
我飄在他身邊。
想要扯下我們之間最後的牽絆，但是不能了。
因為我死了。
1
周靖東的盛世婚禮，我沒有到場。
他一身高定西裝，寬肩窄腰，顯得雙腿修長。
新娘穿著設計獨特的中式秀禾服，嬌羞地站在他的身邊。
來往的賓客很多。
所有人都誇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新娘身上穿的嫁衣，出自我的設計手稿。
畫圖時，我滿心滿眼，都是嫁給周靖東的幸福。
可現在，這份幸福全給了今天的新娘，我的繼妹。
應酬了一輪賓客後，楊佳佳走到我媽媽身邊，撒嬌道：
“媽，姐姐怎麼沒來？是不是還在氣我穿了她最喜歡的嫁衣？”
媽媽幫她整理有些凌亂的髮絲，耐心地解釋：
“哪能啊？你哥最疼你了，挾持飛機也幫你把她綁來。”
哥哥一貫嗜酒。
他拍胸脯，用打結的舌頭說道：
“我找人打聽過，楊依依在一週前就坐飛機回來了。”
“妹妹放心，如果她今天不出現，我就跟她斷絕兄妹關係。”
楊佳佳終於收起噘起的小嘴，摟著媽媽感嘆：
“天啊，我怎麼會擁有這麼好的媽媽和哥哥，真幸福！”
2
楊佳佳說得沒錯。
她是蜜罐裡泡大的小公主。
除了年幼喪母，其他的一帆風順。
八歲那年，媽媽帶著我和哥哥嫁進了楊家。
從那天起，只要是楊佳佳喜歡的東西，我就必須讓給她。
繼父出差回來，帶了兩條尺寸不一的裙子。
可楊佳佳不喜歡跟我穿同款，哭得梨花帶雨。
我尷尬無比，想回房間去換。
楊佳佳不依不饒，抱著頭大聲喊叫，用力去踢沙發：
“姐姐肯定是想趁我沒看見，偷偷拿剪刀毀了它。”
媽媽二話不說，當著哥哥和繼父的面，把裙子當眾扒了下來。
我雖然年幼，但羞恥心已長成。
抱著赤裸的上身，跑回房間，哭到半夜。
媽媽端著一杯牛奶進來：
“繼父賺錢不容易，我又帶著你哥，他是男孩，將來很多時候要仰仗這個家出力。”
“再說，佳佳有狂躁症，你必須讓著她。”
這一讓，就是好多年。
我喜歡的芥末蝦球只能進她嘴巴。
我感興趣的電視節目再沒機會看過。
我只能在家裡的儲物間住著。
只因楊佳佳要“徵用”我的房間放大提琴。
儘管交了昂貴學費，她連一級考試都沒透過。
3
我儘量降低存在感。
很多時候，安靜待在狹小空間作畫。
媽媽抱怨我浪費油墨和紙。
但我幫繼父公司設計了一個不錯的 logo，省下一大筆錢。
媽媽咕噥：
“這麼多年，總算沒有白吃米飯。”
我的成績保持在中下。
只為了不超過楊佳佳。
讓她以為，我被畫畫耽誤了。
沒辦法。
一旦我露出實力，她就用割腕和絕食對抗，哭號著我不能比她高分。
直到畢業，國內數一數二的美院送來錄取通知書。
楊佳佳紅著眼眶，用淬滿陰毒的目光看著我：
“姐姐，你騙得我那麼苦，難道不怕遭到報應嗎？”
在她狂躁症發作前，我逃離那個家，享受了四年自由的時光。
校園裡，有為我投餵的可愛舍友，也有隔壁學校的周靖東。
那時，他家境不太好。
我在路邊幫人畫畫，把攢到的錢留給他買衣服。
陪他一次次試戲。
用免費設計海報和幫人修圖，替他尋找更多機會。
夏日時，我們一起去爬紅山，到如願寺後面的姻緣樹下喂貓貓。
寒天裡，我們的腦袋依偎在一起吃紅薯，暢想未來。
他說，有朝一日成為大明星，就向天下宣佈我們的戀情。
我微微笑著：
“可我希望能到國外進修，等你站到高處，我才有資格站在你的身邊。”
4
周靖東第一次陪我回家。
楊佳佳一眼看上了他。
媽媽跪下來求我：
“依依，你很優秀，把他讓給妹妹好不好？”
“她只讀了大專，在學校被渣男騙了，現在都有抑鬱症了。”
我失聲冷笑：
“關我甚麼事？”
哥哥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到我臉上。
從小到大，他只要討好楊佳佳，就能在繼父手中得到更多的錢。
為她出頭是顯而易見的事。
他厲聲呵斥我：
“楊依依，別以為翅膀硬了，就能飛走。”
“要不是繼父供你讀大學，又讓我進公司，我們孤兒寡母的日子哪有這麼好過？”
我揪著哥哥的衣領，反手打了回去：
“四年來我都在拿獎學金，靠兼職掙錢。繼父養大我不假，但不意味著我得用一輩子償還。”
可是我錯了。
他們趁我到國外進修，在周靖東面前說了我很多壞話。
把楊佳佳做過的事情，全安插到我身上。
哥哥說我從小愛虐貓，往同學臉上潑硫酸，還在十五歲那年偷吃禁果。
媽媽為這些行為背書，信誓旦旦說他被騙了。
楊佳佳更是趁他失意時，讓繼父幫忙拉資源。
三人成虎的故事，加上遙遠的距離，讓感情無疾而終。
後來，周靖東爆火了。
他答應跟楊佳佳在一起。
5
此時，新人在婚禮舞臺交換戒指。
我內心很堵。
不明白為甚麼周靖東不聽我解釋。
把我拉到黑名單。
讓助理攔著不肯見我。
媽媽在臺下哭成淚人。
彷彿臺上被親吻那個，是她的親生女兒。
可是我呢？
他們知不知道，我發生車禍，無人問津。
靈魂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們的婚禮現場。
禮成過後，有記者採訪周靖東：
“影帝，聽說你是戴了手上這串轉運佛珠，星途才開始變好的。”
“方便問一下，是誰給你求的嗎？”
佛珠是我為他求的。
那一年，周靖東禍不單行。
失去相依為命的媽媽。
出車禍差點毀了容。
人在谷底時，難免想不開。
為了讓他振作，我三步一拜，九步一叩。
從山腳走到山頂的如願寺，為他求來這串佛珠。
周靖東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珠子。
我身體彷彿有電流透過。
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的視線落在手腕上，久久沒說話。
楊佳佳急了：
“就是請大師開光的佛珠，不但能保事業，還能護佑健康。”
她看了眼失神的周靖東：
“老公，我最近身體不太好，你能把這串珠子給我嗎？”
不行！
從小到大，楊佳佳搶我的東西太多了。
媽媽。
哥哥。
周靖東。
以及一切。
我的腦海有一片空白，怎麼都想不起來。
為甚麼分手了，周靖東還把我送的東西留在身邊？
周靖東看了一眼嬌羞的新娘，緩緩伸出手，取下佛珠。
楊佳佳興奮戴到手上。
可我看見她用鑲滿碎鑽的美甲，狠狠颳了一下上面的珠子。
“啊！”
蝕骨的疼痛擊到我的身上。
楊佳佳嘴角勾出一抹狠厲的笑意。
那表情彷彿在說：
“我想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
過了沒一會。
楊佳佳說要上洗手間補妝。
我的身體，好像被看不見的繩索牽引。
一路跟在她身後。
到了洗手間，楊佳佳反手把門鎖住。
她眯縫著雙眼，把玩著手裡的佛珠，用陰冷的聲音打電話：
“事情都辦成了嗎？”
“如願大師說過，在周靖東徹底愛上我之前，千萬不能讓我的好姐姐出現。”
6
佛珠被楊佳佳死死攥住。
雖成了鬼魂，但我還是感覺被人扼住喉嚨。
她看了鏡子好一會。
才緩緩鬆開手，掏出口紅補妝。
我腦子一片混沌。
隱隱中，覺得自己丟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記憶。
我，到底是怎麼死的？
屍體在哪裡？
楊佳佳收好猙獰的表情。
恢復甜美的笑容走了出去。
媽媽在打電話，對方始終無人接應。
楊佳佳紅著眼眶：
“姐姐還是不肯接電話嗎？”
媽媽臉上的表情寫滿慍怒：
“這女兒真是白養了，家裡辛苦供她讀完大學，翅膀長硬跑到國外不肯見我們，連你的好日子都故意缺席。”
哥哥附和：
“就是！不知擺譜給誰看，從小就是這個性子，目中無人。”
楊佳佳開心地看了一眼周靖東：
“老公，你不會怪姐姐吧？”
他語氣淡漠：
“不會。”
“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後面那句聲音很輕。
卻讓楊佳佳的笑意蜿蜒至嘴角。
7
我被佛珠困住了。
只能跟著楊佳佳和周靖東，回到他們的新別墅。
房子很大、很豪華。
女主人把兩人秀恩愛的婚紗照，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楊佳佳摟住周靖東的胳膊撒嬌：
“老公，我們越看越般配。”
“嗯。”
我的心撕裂般地疼。
令人窒息的新婚之夜終究來了。
我不能離佛珠太遠。
可內心拼命想衝出婚房的門。
生怕聽見楊佳佳窩在周靖東懷裡撒嬌。
親眼看著他們在蓋著紅被的大床擁吻。
或許是我的怨念太強。
一剎那間，我出現在門外。
蹲下蜷縮在一角。
心如刀絞。
捂著耳朵不敢去聽。
8
回門那天。
我面無表情跟著他們，回到令人生厭的家。
貴婿上門，得到盛情招待。
媽媽笑著拉含羞帶怯的楊佳佳，在客廳沙發坐下，叮囑她身為人妻的事宜。
親密得像十足親生母女。
繼父陪好女婿聊了一會，起身去接重要電話。
周靖東上洗手間。
路過旁邊的儲物間，腳步頓住了。
保姆黃嬸剛從裡面拿出紙巾。
那是我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狹小、逼仄、光線不好。
只能塞下一張小床，一張小桌，還有一個塞滿畫作的簡易櫃子。
我飄了過去。
裡面佈置沒有變化。
只是我的床堆滿了家裡的雜物。
周靖東開口道：
“阿姨，這是誰的房間？”
黃嬸脫口而出：
“大小姐的。”
楊佳佳神色大變，媽媽厲聲呵斥：
“黃嬸，你在胡說甚麼？”
“依依房間分明在佳佳對面。”
黃嬸抖了一下，匆忙進廚房。
周靖東像沒聽見，邁著大長腿走了進去。
他翻動著櫃子裡的畫。
每一張都是我的心血。
就像我供養一個懷才不遇小演員的曾經。
我跟周靖東說過。
在這個家，我沒人疼愛，沒有地位。
他本來是相信的。
直到楊佳佳愛上了他。
媽媽和哥哥，編排許多關於我的謊言。
周靖東捏著我的手腕質問：
“你媽和你哥都說佳佳從小懂事聽話，把一切讓給你。”
“你以前做過的齷齪事，連你親人都看不過去。”
“我爸背叛過我媽，我生平最痛恨別人撒謊，你為甚麼騙我？”
可此刻，周靖東疑惑看著楊佳佳：
“不是說你姐很強勢，要求住家裡最好的房間嗎？”
“是啊！以前姐姐霸佔過我房間呢，不信可以問爸媽。”
楊佳佳恢復人畜無害的可愛表情。
媽媽附和：
“依依特別不懂事！明知繼父賺錢辛苦，甚麼都要跟妹妹爭。”
周靖東像是想到了甚麼，轉身去開啟楊佳佳對面的房門。
這個家，他來過的。
但那間房每次都被鎖上。
媽媽解釋，是我太任性蠻橫。
討厭別人碰裡面的東西，把鑰匙藏了起來。
但楊佳佳收到太多新婚禮物，沒地方擱置。
只能放到最初屬於我的，後來改成楊佳佳放大提琴的琴房。
看著全屋都是她的東西，周靖東眉心重重跳了一下：
“這個也不是楊依依的房間？”
楊佳佳使了個眼色。
媽媽連連解釋：
“哎喲，我一下子忙忘了，佳佳人見人愛，收到很多禮物。”
“反正楊依依不回家，先用一下。”
“黃嬸，你是幹甚麼吃的？快把門鎖好。”
哥哥宿醉未醒走了出來，不明所以接了一句：
“房子是繼父買的，楊依依有儲物間睡就不錯了。”
楊佳佳勾著周靖東的手指解釋：
“姐姐出國好幾年了，很少回來，媽才把她的東西弄到雜物間。”
周靖東眼裡有難以言明的情緒。
我冷眼看著。
有些人，只願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可紙是包不住火的。
當他發現自己被騙得團團轉的時候。
會有甚麼反應呢？
見氣氛尷尬，媽媽出來打圓場：
“你們甚麼時候蜜月？”
楊佳佳開心搶答：
“有個婚後採訪，做完我們就去馬爾地夫。”
9
周靖東不顧爸媽挽留，沒吃飯就走了。
楊佳佳急忙跟了上去。
當晚，兩人分房睡。
她在婚房朝電話那頭髮洩：
“靖東果然沒有完全忘記姐姐，他今晚跑到書房看劇本，不肯跟我睡了。”
媽媽安撫：
“黃嬸在家太多年，知道你姐不少事情，我連夜把她辭退了。”
“媽，你對我最好了。”
“你是我最寶貝的女兒，我只想看到你和靖東好好的。”
“嗯！先不說了，明天接受採訪，我要保持最好的狀態。”
“我的囡囡永遠都是最美的。”
楊佳佳把手機狠狠砸向枕頭：
“老賤人，死蠢貨！半點小事都做不好，怎麼不去死？”
我覺得可笑。
維護了她近二十年的媽媽，只因出了紕漏，就被辱罵和詛咒半小時。
媽媽呀！
這就是你不惜一切代價養出來的好繼女。
滿意了嗎？
10
周靖東穿著高定西裝，楊佳佳小鳥依人坐在他的旁邊。
一個靜默。
一個活潑。
楊佳佳不斷“爆料”，講述她跟影帝甜甜的戀愛。
突然有人問：
“周影帝和老婆那麼相愛，讓老婆戴著前女友送的佛珠，不太好吧？”
眾人目光投向說話的人。
我的眼眶驀然一熱。
是柯悅，我大學最好的朋友。
她見證過我和周靖東最甜蜜的時候。
楊佳佳臉色一黑：
“不要胡說！佛珠是靖東求的，跟前女友無關。”
“對吧？”
她目光懇切看著周靖東。
他笑了笑：
“前女友是過去的事了，請別為難我太太。”
柯悅不打算放過：
“這串佛珠的母珠有隻微雕小貓，分明是影帝前女友楊依依求的。”
“楊佳佳，你這輩子撒的謊，打算全用在你姐姐身上嗎？”
柯悅開啟手機。
影片中的我冒著大雨，不顧她的阻攔，三步一拜、九步一叩從山腳走到山上。
途中多次摔倒。
磕破了皮也沒有放棄。
現場的人驚呼：
“周影帝有個這麼虔誠的前女友，是替他求健康還是星途？”
“聽說如願寺很靈，我朋友拜完中了五百萬。”
“我也是，求脫單第二天找到中意的男朋友。搞不好影帝有今天的成就，少不了這串佛珠庇佑。”
楊佳佳委屈巴巴看著周靖東：
“老公，你說句話嘛！”
周靖東再也坐不住。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柯悅身邊，試圖把影片看得更清楚：
“楊依依怎麼從來沒告訴我，佛珠是這樣求來的？”
柯悅譏諷：
“楊佳佳出現後，她說的話，你何嘗認真聽過？”
“那時你遭遇車禍毀容，遇到人生低谷。依依事事想著你，根本不捨得讓你擔心。”
採訪猝不及防結束。
柯悅看著楊佳佳：
“把佛珠給我！依依的東西，你沒資格戴。”
楊佳佳聲音尖厲起來：
“不！”
兩人針鋒相對。
楊佳佳並非真的想得到佛珠。
她只是習慣搶我的東西，更討厭看見周靖東去哪都戴著。
柯悅滿臉鄙夷看著周靖東：
“你不愛依依了，沒必要留著她的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
“想拿回的話，讓楊依依來找我。”
“找你？”
“出國前後，她找你多少次，你都裝傻不見。”
“你知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國外身體不好，我拿回佛珠，是希望上天保佑她快點好起來。”
周靖東聲音有些顫抖：
“她怎麼了？人在哪裡？”
柯悅哽咽：
“不知道！上週她說想回國，沒過多久手機處於失聯狀態。”
“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國外還是國內！”
楊佳佳看不下去，想挽著周靖東強行離開。
柯悅扯住她的手腕：
“再說一遍，把佛珠留下。”
爭搶之間，線被扯斷，佛珠掉落一地。
我覺得天旋地轉，頭痛欲裂。
耳邊充斥著楊佳佳阻攔柯悅，以及命令助理撿起佛珠的聲音。
11
柯悅寡不敵眾。
她從角落撿起遺漏的母珠，一抬眼居然看見了我：
【依依，你怎麼在這？】
【你能看見我？】
【甚麼意思？】
【我死了，現在只是靈魂。】
【不可能。】
柯悅激動得想抱我，但手臂硬生生從我身體穿了過去。
驚訝過後，她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我變成鬼魂的事實。
【你不怕我？】
【別忘了！我奶以前在村裡當過神婆。】
我鬆了一口氣：
【悅悅，我被人殺了。】
佛珠斷裂時，我想起自己的死亡過程。
一週前，我從國外回來，坐上一輛計程車。
手機鋪天蓋地，是周靖東和楊佳佳即將結婚的新聞。
媽媽發來咒罵資訊：
【楊依依，你敢毀掉你妹的婚禮，我打斷你的雙腿。】
哥哥同樣毫不客氣：
【掂量一下自己斤兩，現在配得起靖東的只有佳佳。】
我淚流滿面，壓根沒有留意車窗外的路，不是開向我預訂的酒店。
我想跳車逃。
司機故意把車子開得東搖西擺，趁機將我電暈。
醒來後，我出現在海邊的一處廢棄樓房。
兇手像個瘋子。
他殘忍割下我的頭顱，喃喃自語：
“你會被認定是自殺跳海，行李和護照會在海面出現。”
“這一帶有鯊魚出沒，你的屍體當然是被吃掉了。”
“你的四肢軀幹會永遠留在水泥柱子，你的頭將成為我最得意的藝術作品。”
12
柯悅泣不成聲，顫抖著手，想馬上報警。
我猶豫：
【可是，你要怎麼告訴警察，知道我被埋在水泥柱裡？】
更重要的是，我不清楚自己遇害的具體地址。
柯悅擦掉眼淚：
【我有一個同村的朋友在當警察，他認識我奶奶，會相信我的。】
安警官很給力，很快透過監控，查到我當時上的車。
然而，司機戴著口罩、手套和墨鏡，根本看不清楚樣子。
車牌是假的，車子是非法渠道獲得。
走到分岔路後，他熟稔躲開監控。
十有八九是早有預謀。
可我不記得得罪過甚麼男人。
安警官聯絡漁民，讓他們幫忙打撈我的頭顱和揹包。
柯悅問：
【依依，你對兇手的樣子，有印象嗎？】
我努力回憶。
死前的可怕遭遇讓頭變得更痛。
只依稀記得，兇手的聲音好似在哪裡聽過。
13
機場。
媽媽和哥哥專程來送機。
她拉著楊佳佳的手：
“乖女兒，好好把握機會。你只要懷了靖東的孩子，一切就好辦了。”
楊佳佳嬌嗔：
“媽！”
佛珠不知怎麼回到周靖東手中。
只是缺了母珠的手鍊，被他用金水菩提代替。
他戴著墨鏡和鴨舌帽，儘量保持低調，不讓粉絲認出。
哥哥卻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跟影帝的關係，大咧咧喊他名字：
“靖東，去了馬爾地夫要好好陪我妹啊！我這輩子最疼的人就是她。”
一番吆喝，吸引不少人過來拍照簽名，大大延誤了登機時間。
楊佳佳很享受被人吹捧為“頂流嫂子”的感覺。
直到我媽接了一個電話：
“我沒犯事，去甚麼警局？”
“胡說！楊依依在國外不肯回來，怎麼可能會死？”
可是，推著行李走向 VIP 通道的周靖東折了回來。
他看向媽媽：
“你剛剛說，誰死了？”
楊佳佳朝媽媽擠眉弄眼，示意她糊弄過去。
媽媽舉著手機：
“詐騙電話，搞不好從緬北打來的。”
柯悅遠遠看著，聲音哽咽憤怒：
“這女人怎麼配當媽？”
“親生女兒失蹤那麼久，警察找上門，不多問幾句就罵人詐騙。”
我心如止水。
這才是媽媽呀！
我的事，她從來不放心上的。
只是沒料到，連我的死亡，都無法阻止她催促楊佳佳不要誤機。
堪稱天下第一好的後媽表率。
周靖東看了手機。
沒人通知他。
是啊！
我們關係早就結束。
就算死了，他也不配知道了。
14
柯悅看不下去，走上前看著媽媽：
“阿姨，你的親生女兒死了，怎麼還上趕著送繼女度蜜月？”
“不怕依依的鬼魂回來找你嗎？”
媽媽氣急敗壞：
“有完沒完？”
哥哥習慣性插嘴：
“是不是楊依依的鬼把戲？告訴她，別再破壞佳佳的感情，不然我這輩子不認她這個妹妹了。”
柯悅伸出手機：
“警方今早在漁民手中得到一個包裹，裡面有依依的護照和身份證明。”
“她僅存的屍骨，也在積極打撈之中。”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淚不自禁噴湧出來。
傻悅悅。
哭那麼慘做甚麼？
我不是在你身邊嗎？
周圍粉絲一片譁然：
“甚麼？影帝老婆的孃家人死了？”
“聽說上次在採訪現場，有人爆料楊依依是影帝前任，他手上的佛珠還是死者送的。不過，這訊息很快被壓下來。”
“太勁爆了，我得打電話找警察局的表哥吃瓜。”
15
警局，安警官拿出密封檔案袋。
裡面有我的護照資料以及胃癌診斷書。
媽媽猶如五雷轟頂：
“肯定是偽造的，楊依依不可能死的。”
可是，當她看見我僅剩一個頭顱的屍體時，拼命搖頭：
“不可能！你們別拿假人頭騙我。”
媽媽忍不住嘔吐起來，穢物噴得身邊的楊佳佳一身。
“媽，你……”
她滿臉不悅。
媽媽終於不是先跟她道歉。
她鼓起勇氣返回，去看頭顱的耳背，是不是有一枚胎記。
哥哥全程咬著嘴唇沒說話。
周靖東也驚呆了。
交頸而臥多年。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耳側有一道月牙般的胎記。
周靖東的臉色一下子煞白：
“不！依依，不會是這樣的！”
他不可置信般抱起我的頭。
這我是萬萬沒想到的。
如今高高在上的周靖東，居然敢碰我的屍體。
楊佳佳嚇得尖叫：
“靖東，你別這樣！”
我往她脖子吹了一道風：
【好妹妹，如你所願，我死一邊去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楊佳佳抖了一下，身體拼命貼著牆根。
只有柯悅又哭又笑地看著我：
“依依，幹得漂亮。”
16
周靖東紅著眼追問兇手是誰。
安警官說正在追查中。
我看見楊佳佳面露不安。
這場景太熟悉。
每回她幹了壞事，總喜歡咬指甲。
難道我的死跟她有關？
媽媽的腿癱軟下來，整個人無力倒下。
她放聲大哭。
不知是哀嘆我的死亡。
還是埋怨我死了，還要嚇得她心臟亂跳。
記得她上一次哭成這個熊樣，是在楊佳佳墮胎的時候。
楊佳佳懷上不良少年的孩子，宮外孕。
醫生說不管打不打掉胎兒，都會影響以後懷孕。
媽媽生怕繼父責怪自己沒看好佳佳，還問醫生，能不能把我的子宮移植給她。
周靖東走到柯悅面前：
“依依回來前，跟你說過甚麼？”
柯悅視線挪向我。
我輕輕搖頭。
柯悅冷冷地說：
“依依的心被你傷透了，她不想我告訴你。”
電光石火間，周靖東想起了甚麼：
“柯悅，你是不是能看到依依？”
他知道柯悅的奶奶能通靈。
以前當著我的面，笑話她是神婆之後。
可當年周媽媽走後，周靖東去過村裡問靈。
得到的回覆是“兒子，剩你一人，也照顧好自己”“媽相信你會成為巨星”。
17
周靖東撲通跪了下來，嚇到在場的所有人：
“求你了，依依死得那麼慘，你幫我問問她，是不是很疼？”
柯悅甩開了他：
“別惺惺作態了！人死了才心疼，作秀給誰看？”
周靖東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錯了！”
“原來我一直沒有忘記依依。”
“哪怕她妹一家告訴我，她十三歲潑同學硫酸，十五歲墮胎，後來為了名利賣身給別人。”
柯悅徹底憤怒：
“十五歲偷吃禁果的是楊佳佳，糊塗綠帽男！”
楊佳佳瘋了一樣澄清：
“柯悅！信不信我爸的律師團隊，告你誹謗？”
周靖東第一次用凍若寒霜的語氣對楊佳佳說：
“你敢不敢發誓，柯悅說的是假？”
“靖東，你不信我，可以問我媽和哥哥。”
可是，媽媽無動於衷。
她正死死看著，我護照上的證件照。
我有點心酸。
從小到大，媽媽幾乎沒給我拍過照。
她相機裡全是楊佳佳穿公主裙的樣子，楊佳佳玩新玩具的樣子，楊佳佳在遊樂園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最後一次照全家福，楊佳佳不想見到我，故意把我困在家裡幫黃嬸刷馬桶。
上了大學，這樣的機會更少了。
楊佳佳死死扯著媽媽：
“你說話啊！當年墮胎的人是楊依依對不對？”
媽媽回過神來，嗓子好像被甚麼哽住。
我失望至極：
【媽，我死了，你們還要造謠我嗎？】
柯悅大聲呵斥：
“聽見沒？”
“依依在問，難道她死了，你也不肯放過她嗎？”
媽媽終於捂住嘴巴大哭：
“依依，你在這對不對？出來看看媽媽好不好？”
我不明白，對從小到大沒疼愛過的女兒。
她為甚麼這麼痛心？
做出這副樣子給鬼看嗎？
但我早已感受不到母愛了。
媽媽看了一眼焦慮難安的哥哥，語氣冷淡對楊佳佳開口：
“別問了！我甚麼都不知道。”
18
我不想再看到這一家子：
【悅悅，我們走吧！】
柯悅微微點頭。
周靖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你能看到依依，是不是？”
柯悅用力甩開他：
“是！”
“她跟我說，她親眼看著你娶了她最痛恨的人，她厭惡你去看過楊家儲物間也不信她的話，連你們的新婚之夜，她都在你的門口蹲著。”
“你把人噁心死了，滿意沒有？”
周靖東失聲痛哭：
“我以為楊佳佳母女說的是真話，才接受不了依依騙我。”
“求你了，讓依依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柯悅看著我：
“依依……”
【走吧！】
我身心疲憊，虛無的靈魂變得格外沉重。
19
周靖東沒陪楊佳佳去度蜜月。
他陰魂不散來找柯悅：
“我知道你能通靈，讓我見依依吧。”
“你們早分手了，見來幹甚麼？”
“不！我找到黃嬸，她告訴我很多當年的事。”
黃嬸在楊家待了多年，但周靖東每次上門，都被使喚出去。
她知道楊佳佳跋扈任性，是全家偏寵的寶貝。
她看著我這個大小姐，住在比她還糟糕的儲物間，但從不為難她。
她見證媽媽每個月花五位數給楊佳佳補課，卻不捨得給我找個好的美術老師。
幸虧老師欣賞我的天賦，以找我當小助理為由，免費指導。
高中時，我們午餐在學校解決。
媽媽用不買顏料威脅我服從楊佳佳，我為了省錢經常不吃，胃也在那時餓壞了。
周靖東聽完黃嬸的話，追悔莫及。
在最難熬的日子，我把有肉的麵條留給他。
還開玩笑說減肥，習慣餓肚子。
柯悅語帶譏諷：
“如果那時你少拍點當替身的打戲，少受點傷，少吃一點，依依興許不會得胃癌。”
周靖東失控般搶走柯悅掛在脖子上佛珠的母珠。
奇怪的事情發生。
他看見我了。
20
【依依，你怎麼瘦這麼多？】
周靖東雙手顫抖，試圖摸我的臉。
我躲開，看著自己纖細的手腕，喃喃自語：
【很瘦嗎？】
一剎那間，我想起來了。
想起自己為甚麼回國。
前段時間，我覺得胃不舒服，痛感比以前明顯很多。
去檢查，醫生說是胃癌中期。
我不敢相信，也不想死在國外。
我失去了家人和男友，連健康也沒留住。
周靖東不依不饒，像跟從前哄我那樣，想將我強行按到懷裡親吻。
可今時不同往日。
他的手穿過我的靈魂。
狠狠往前栽了個跟頭。
我鼻頭很酸。
在國外的第二年，這個男人突然打電話說：
“楊依依，我們分手吧！”
“你早就為了別的男人墮胎，出國也是為了跟別人鬼混，想一步登天爬上名利場。”
“我最痛恨水性楊花的女人，你太髒了。”
很難相信。
五年感情，輕易被楊佳佳和媽媽抹黑。
周靖東沒有多加求證，就把我拉入黑名單。
那時，我的畫不是很值錢。
艱難湊了回來的路費，想當面解釋。
但沒想到，周靖東前一年參演的電影大爆，一炮而紅。
助理和保鏢冷漠攔住我：
“新影帝不會見你的。”
萬念俱灰之時，我選擇回到國外完成事業。
臨走前，遠遠看到楊佳佳跟沒骨頭似的掛在他身上，兩人神態親暱。
那一刻，我才知道甚麼叫絕望。
21
周靖東跪在我面前：
【對不起，依依。他們的偽證太齊全了，還把你的聯絡方式拉到黑名單。】
【你媽和哥哥完全站在楊佳佳那邊，我很難不信。】
【楊佳佳還告訴我，我一炮而紅那部劇，是你繼父拉來的。】
【出於感激，我讓她留在身邊。】
【你說的那部戲，是段先生投資的嗎？】
【對！事後我查過，段先生旗下的公司，確實跟你繼父有合作。】
我想起一些事。
周靖東遭遇低谷，是我努力幫他尋找合適資源。
我打聽到有一部戲，劇情豐滿，角色很適合他。
於是想盡辦法找投資人。
高高在上的段先生很難接近。
但我知道，他奶奶很思念死去的爺爺。
可惜一場大火，把兩人為數不多的照片全燒了。
我根據奶奶的描述和證件照片，用畫筆“復原”了兩位老人的合照。
奶奶感動不已。
段先生很有孝心。
他聽說後，主動問我想要甚麼。
我順勢推薦了周靖東。
至於繼父，段先生從頭到尾都沒見過。
周靖東徹底崩潰。
我冷笑：
【我不怪楊佳佳撒謊，畢竟從小到大，她擅長的就是搶奪。】
【可你是我的枕邊人，輕易就相信那些髒話，我為你感到可恥。】
【看在戀愛五年的份上，你消失吧，別再出現了。】
22
我被爆上熱搜。
#驚！影帝前女友遭慘烈分屍#
#深扒楊依依身份，竟是一流美院高才生#
有人曝出我讀大學時，為流浪貓狗畫畫籌備善款。
也有人拍到我以前在街頭作畫，被問及有沒有人追。
我一臉甜蜜表示有男友，正雙向努力奔赴未來。
同時，周靖東婚後採訪被剪輯。
我在雨中求得的佛珠，感動很多網友：
【要是我有個這麼虔誠的女友，分手個 P 啊？】
【我捋了捋前因後果，前任小姐姐在影帝最貧寒時陪在身邊。可惜男人功成名就，轉頭娶了別人。】
【小姐姐很不錯，情傷再深也沒放棄自己，我看到她發在外網的畫了，配色很有靈氣，佈局非常精妙。】
【啊啊啊！好想買！】
【樓上，我問過大師，這種級別的畫作起碼幾十萬起拍價，如果小姐姐不幸死了，價格只會更高。】
【怎麼可能？】
【一看就是外行，畫家死了意味著不能再握畫筆，作品數量定格，物以稀為貴，懂？】
【梵高生前窮困潦倒，一幅畫賣不出去，死後一幅作品就被拍 6.8 億。】
【嗚嗚嗚，楊依依，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你。】
我待在柯悅的房間。
欣慰自己日夜苦練的作品，終於有人欣賞。
23
我的死法過於慘烈。
網友紛紛當起福爾摩斯，想幫忙找兇手。
有人無意中拍到我在機場上車的照片。
道路監控外，兇手剛好摘下墨鏡。
警方以此為切入點，透過一系列資料對比，鎖定可疑人物。
聽見許震二字時，我渾身顫抖。
他是楊佳佳初戀，也是讓她珠胎暗結的男人。
貧窮帥氣的屠戶兒子，極其迷戀會撒嬌的千金小姐。
楊佳佳告訴他，我跟家人說了很多他的壞話，不許他們在一起。
她很擅長潑髒水。
每次見面，許震都用兇狠的目光盯著我。
生日那天，媽媽的忽視，讓我心情低落走到附近的小樹林。
撞見他們在殘忍虐待小黑貓。
許震有點畫畫天賦，曾在繪畫大賽敗給我。
楊佳佳騙他，說我經常虐殺小動物，看清它們的肌肉紋理，畫技才會那麼厲害。
當著我的面，許震割下小黑貓的頭顱。
我嚇得尖叫，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去。
可惜為時已晚。
那隻黑貓，是我餵了好久的流浪貓小黑。
它不肯吃楊佳佳喂的東西。
如果不是我，或許他不會對小黑下手。
我把小黑埋了。
楊佳佳卻幫許震帶話：
“你毀了他的研究作品，以後得賠他一個更好的。”
我恍然。
難怪兇手肢解我的屍體時，叫囂我會成為他最得意的藝術作品。
24
許震被捕了。
安警官問他受誰指使。
“是我看不慣楊依依那個臭婊子，一個人乾的。”
許震看了一眼審訊室的玻璃，拋了個媚眼。
我懂了。
他有吸毒史，也是楊佳佳最忠實的狗。
在她的瘋狂洗腦下，認為自己褻瀆了神明，害她懷孕艱難，甘願為她付出一切。
為了讓警方信服，許震一字一句說起殺害我的細節。
他研究過頭顱的切割口。
知道如何才能讓我死得更像意外墜海，被殘暴的食肉鯊魚啃噬。
“這才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我摸了摸脖子。
它輕易掉了下來。
柯悅想幫我撿起地下的頭顱。
可她碰不到縹緲的靈魂。
周靖東整個人傻眼。
他跪在地下，一遍遍給我磕頭。
幸虧警局的地板夠硬。
楊佳佳驚慌無措去扶他，被無情推開。
只有媽媽不明所以。
但她神色木訥，輕輕問了一句：
“依依，一定很疼吧？”
一種鈍痛瀰漫上心頭。
真是命不好啊！
確診了胃癌，痛了好些日子。
死前還受到非人的折磨。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人死了，就哪哪都不疼了。
連媽媽的偏心，男友的背叛，都顯得無足輕重。
可柯悅看不下去，朝著他們大吼：
“看依依死得那麼慘，你們是不是很滿意？”
“她被害死的時候，你們在忙甚麼呢？”
“一個陪繼女試婚紗，一個在幫未婚妻選戒指。”
“如果我是依依，一定會化作厲鬼找你們報仇。”
我把頭重新撿起來，試圖拍拍柯悅肩膀：
【寶，我本事沒那麼大呢！】
25
我低估了柯悅的能耐。
她和安警官不太相信，許震會為了陳年舊事殺我。
【我從奶奶那借了點東西讓你隨時現身，去嚇唬許震，說不定真有幕後兇手。】
於是，我跑到牢房到許震面前表演變鬼臉、踢頭遊戲，還用紙燒成的小豬，成群結隊往他身下拱。
很快，屠戶小子受不了，全盤交代一切是楊佳佳指使。
他說：
“你回來會對佳佳造成威脅，只有弄死你，才能一勞永逸。”
許震打算偽造成我跳海自殺。
楊佳佳不同意。
為了詛咒比自己漂亮的女同學，她養過小鬼。
後來想得到周靖東的喜歡，她找了不少旁門左道。
有個騙子，自稱是如願寺大師的大弟子，高價賣給她“許願靈”。
楊佳佳給周靖東喝下。
兩人迷迷糊糊發生關係。
周靖東因此答應對她負責。
可楊佳佳不放心。
她牢牢記得大師的“叮囑”，在周靖東徹底愛上她之前，不能讓我出現，死也要把我的靈魂打碎。
楊佳佳堅持讓許震把我肢解，跟水泥混在一起填入石墩。
還花言巧語哄他，這是最偉大的藝術作品。
26
水落石出那天，媽媽發了瘋一樣去撕楊佳佳的頭髮：
“死賤人，是你害死我的依依！”
楊佳佳瘋狂大笑：
“哈哈！你沒份嗎？聽我幾句挑撥就不給錢讓親女兒吃飯，早知道短命鬼有胃癌，我就不弄髒手了。”
“你對我好，還不是為了我爸將來施捨多點給你兒子？所以就用犧牲女兒來換。”
“你跟我沒啥區別，為了得到想要的，都踩著她的屍骸往上爬。”
媽媽渾身一顫，在楊佳佳臉上狂甩二十幾個耳光。
安警官知道我死得太慘，攔也攔得不用心。
見到周靖東時，楊佳佳的臉比豬頭還腫：
“老公，我不會跟你離婚。楊依依就算死了，也永遠當不成你的新娘。”
切！
誰稀罕。
我撇撇嘴扭過頭去。
周靖東臉色慘白地看著我的方向。
他雙手用力掐住楊佳佳的脖子，大有同歸於盡的姿態。
安警官只得將兩人隔開。
楊佳佳被他嚇到：
“靖東，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為甚麼造謠依依？”
“誰讓你輕易相信我讓人弄的流產單和媽媽說的話？楊依依以前怎麼對你，你心裡沒點逼數怪誰？”
周靖東抱著頭，嘴裡發出懊悔慘痛的嗚咽。
27
繼父想利用公司的律師團隊救楊佳佳。
晚了。
做鬼的時候，我讓柯悅帶我回到楊家和繼父公司，看著他把偷稅漏稅以及安排車禍害死競爭對手兒子的證據，藏匿在隱蔽的地方。
老闆犯事，很快被警方控制起來。
哥哥賭球輸了很多錢，以為可以上位撈錢。
誰知，繼父始終防著便宜兒子。
早在三年前，他就跟秘書在一起。
對方懷孕了，照過 B 超，是個兒子。
哥哥氣瘋了。
媽媽徹底崩潰。
她當牛做馬，把他們父女當老子伺候，得到的是背叛和算計。
還搭上親生女兒的命。
哥哥一時激憤，把懷孕的秘書推下樓。
孩子沒了。
被送到警局時，繼父質問哥哥，為甚麼要害他斷子絕孫。
哥哥冷笑：
“只有這樣，你的財產才有可能落到我手裡。”
可惜，如意算盤落空了。
競爭對手為了幫兒子報仇，發誓讓繼父牢底坐穿，不惜一切代價搞垮他的公司。
哥哥傻眼。
媽媽賠了很多錢給秘書，他才免於牢獄之災。
公司倒閉，銀行卡凍結，家裡別墅被拍賣，富二代美夢也沒了。
為了還債，學歷不高的哥哥只能送外賣，幹苦力活。
沒過多久瘦成猴。
活該！
28
媽媽開始往柯悅家裡跑，每天帶不同的佳餚上門：
“依依，喝點小米南瓜粥，我特意加了海參的，對胃比較好。”
“今天的龍蝦特別新鮮，我做了白灼，你吃不到也聞聞。只要你喜歡，媽每天給你做。”
我現身，朝她做了個鬼臉：
“媽，你跟以前一樣噁心，為了省錢就買死蝦應付我，還忘記我對海鮮過敏！”
媽媽怔住。
我繼續往下說：
“你來這麼積極，無非想問我生前畫的作品在哪吧？”
“依依，求你了！你哥過慣了大少爺的日子，你的畫現在炒成天價，送他幾幅就能渡過難關。”
“兄妹一場，不能見死不救啊！”
柯悅噁心壞了，拿起一杯熱水潑到她身上：
“滾！留在這空氣都嫌你髒。”
我看得心情舒暢：
“悅悅，這世上只有你對我最好，所以我給你留了一份驚喜。”
“甚麼？”
話音剛落，送國際快遞的小哥出現在門口。
柯悅開啟一看，全是我這幾年在國外的作品。
“你要發財了，姐妹！”
我微笑看著柯悅。
她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
29
周靖東想買下我所有的畫。
柯悅拒絕了。
可他不依不饒。
這段時間，周靖東想起了很多事情。
跑龍套的那些年，我陪他住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子的角落堆滿了我的畫紙和顏料，和給他買來試鏡的衣服。
試戲回來，周靖東抱住了在簡陋沙發上作畫的我：
“依依，我想爭取到角色，又被資源咖佔了。”
我回抱他：
“實現夢想前，我可以畫畫養你。”
“如果我這輩子不成功呢？”
“我愛的是你這個人，而且我相信你的才華。”
周靖東抱著我吻了好久，氣喘吁吁時，他說：
“等我有錢了，一定買棟別墅送你，再給你舉辦畫展。”
可後來他功成名就了，身邊卻站著別人，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周靖東看著我，雙手抱著頭：
“對不起，依依！我那時被名利誘惑，加上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沒了新鮮感。”
“楊佳佳在你出國時乘虛而入, 我享受著她的熱情可愛, 一時鬼迷心竅。”
“但後來, 我看清楚自己心裡裝的一直是你。”
“除了她給我下藥那一次, 我沒有再背叛過你，新婚之夜也不例外。”
我嘆氣：
“一次不忠, 百次不用。”
“再說我都變鬼了，花死了才來澆水，是不是有點多餘？”
30
周靖東瘋狂報復媽媽和哥哥, 把所有錯推到他們身上。
媽媽一把年紀應聘保姆，因人品太差被詬病，無人敢請, 只能淪為清潔工。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幹活，累出心髒病都捨不得買藥。
哥哥更慘，天天收到一堆差評，忙活半天賺不了幾個錢。
後來債主上門, 他為了逃跑被車撞了，斷了一條腿。
楊佳佳也沒好到哪裡。
在等待靈魂消失的日子，我沒事就去監獄給她表演斷頭。
這妞壞事做太多了, 怕鬼怕得要死。
沒多久，就被嚇得屁滾尿流，精神失常。
送到精神病院後，被有暴力傾向的患者打到癱瘓。
後半輩子除了眼珠子能動，吃喝拉撒都得待在床上了。
31
柯悅帶著佛珠去如願寺時，已經成了小富婆。
她把我的畫賣了出去。
一部分錢捐給慈善機構照顧小動物。
當柯悅把佛珠掛在如願寺後山的時候, 一隻黑貓撲向了我。
咦？
這不是當年被我埋葬的小黑貓嗎？
柯悅擦擦眼淚：
“楊佳佳聽說有鎮魂法，才把你的屍體弄得支離破碎, 這樣, 你的靈魂會跟著碎裂, 無法復仇。”
“可我奶猜測貓有九條命，應該有九道靈魂, 小黑把其中一道送你, 你才能維持靈魂不滅。”
“這叫種善因，得善果！”
我抱起小黑擼了起來。
它親密地蹭著我的靈魂。
一如當初我給它喂貓糧，它高興得舔我掌心一樣。
送柯悅下山，我看到一道瘦削身影。
是周靖東。
他從紅山山腳而來。
三步一拜, 九步一叩。
如我當年那般。
磕得額頭滿是紅腫。
嗓子也因唸誦佛文變得嘶啞乾裂。
聽路人說, 影帝退圈了。
大半身家捐給寺廟，只為求大師幫前女友超度靈魂, 再見她一面。
柯悅嗤之以鼻：
“人死了才知道後悔, 當初幹甚麼去了？”
是呀！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世人多是奇怪，喜歡的人得不到，得到了不珍惜，在一起時懷疑，失去了懷念, 懷念的想相見, 相見的又恨晚。”
終其一生，滿是遺憾。
回想起我們一起爬紅山、喂貓貓的場景，恍如隔世。
從前的我們，早已變成你我。
再愛就不禮貌了。
【小黑, 跟上！】
我微笑告別柯悅，轉頭離去，再不看周靖東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