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章 第 23 節 再見,陸先生

關係結束那天。

我半開玩笑地問他:“她比我更會當狗嗎?”

他愣了一下,說:“她是可愛的女孩子,不是甚麼狗。”

1

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

陸愷森正愜意地靠在沙發上,單手捂住眼睛,另一隻手指上夾著還沒燃盡的煙。

我揉著痠疼腮幫子,轉身去撿地上散落的衣物,磨破皮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

他向來如此。

這麼多年來,從不憐惜我半分。

“安安,這麼多年來,我身邊兜兜轉轉還是你。”

他的聲音帶著輕微的笑意。

可我卻突然覺得心頭一緊,連脊柱都在發麻。

接著又聽到他繼續說。

“今晚的主持人大賽我已經安排好了,金獎是你的。”

“謝謝陸……”

他衝我招招手,我識趣閉嘴,乖順地膝行過來,把下巴搭進他伸出的掌心裡。

他把我的臉抬起來,仔細打量了許久。

“真乖,七年了,養條狗都養出感情了。

“可惜,我要結婚了。”

我渾身冰冷,可臉上卻依舊下意識掛起職業性的甜蜜微笑。

“那,恭喜陸少了。”

雖然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沒想到會來得那麼快。

四方城的陸少,無論是家世、長相還是財力都耀眼得可怕,婚姻永遠只可能選擇旗鼓相當的聯姻物件,我輸得不冤。

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的心意藏起來。

是的,他以為我不愛他,我們不過是錢貨兩訖。

替他系領帶的時候。

我半開玩笑半真心,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比我更會當狗嗎?”

他笑了笑。

“她是可愛的女孩子,不是甚麼狗。”

2

陸愷森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

主持人大賽金獎果然是我的。

可我抱著獎盃站在臺上,卻只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含義各異的目光。

那絕不是祝賀。

下臺後,臺長來找我,笑容滿面的樣子。

“小余啊,你的那檔脫口秀節目,臺裡準備提到黃金檔。”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都是人精,自然知道省臺黃金檔意味著甚麼。

他拍了拍我的肩,饒有深意地交代。

“要努力啊。”

我的笑容簡直要掛不住了。

陸愷森向來是一個大方的情人。

這大概就是他送的分手禮物。

周圍的人也順勢圍上來敬酒,一杯接一杯下去,不多時我就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偏偏今晚的禮服裙又格外緊,我只覺得喘不過氣。

我找了個藉口,悄悄躲到魚池邊坐下來吹風。

卻聽見有人在嗤笑。

“餘安安那個獎,誰不知道是靠陪陸少睡才換來的。”

“多正常。”

另一個男人醉醺醺笑起來,語氣下流。

“這些主持人,一個個在電視上看起來人模人樣,可等下了臺,都是鑽進車,拉開拉鍊,坐下去。”

“難怪陸少喜歡越野呢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心動了?”

“別急,下個月陸少和江家小姐就要訂婚了,到時候你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劇烈的心悸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這麼快?

……他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嗎?

就在此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那兩個男人驟然朝我這邊看過來,看清是我之後,他們頓時嬉笑著走了過來。

“哎,這不是餘小姐嗎?”

“別走啊,今晚是餘小姐的好日子,我們一起來慶祝一下嘛。”

兩個男人朝我走過來,一邊嘻嘻笑著,一邊伸手來抓我。

裙襬在掙扎中被扯開,衣服撕裂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我心知不好,有些狼狽地捂住胸口往外跑去,酒精的作用讓我有些暈頭轉向,險些摔了一跤。

可那兩人緊跟在身後,這地方又是所謂的私人園林,根本沒人來幫忙!

跑到門口的時候,他們已經幾乎要追上我了!

門口剛好停著一輛黑色的車,我幾乎是慌不擇路一頭撞進去。

車後座似乎坐著一個男人。

我已經看不清東西,連說話都有些含糊。

“求求你……帶我走,我和他們不認識!”

我死死抓住他的袖子,鼻間傳來辛辣的雪茄氣息混著柔和檀香氣,極端矛盾卻又和諧。

“救救我,求求你。”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我聽見那人吩咐司機 。

“開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

酒勁緩過來的時候,我身上已經多了一件男人的西裝外套。

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想起剛才的情形,我這才後怕到渾身發抖,掙扎著坐起來想要向他道謝。

“先生,謝謝您。”

“沒事。”

過了一會,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需要送你去醫院嗎?”

我猶豫了一會,小聲說。

“能麻煩您送我回家嗎?”

我現在裙子破成這樣,在深夜被送去醫院,天知道萬一被小報記者拍到會寫成甚麼不堪入目的樣子。

他看了我一眼,甚麼都沒說。

臨走我想把外套還給他。

他擺擺手拒絕了:“穿著吧。”

下車後我才發現,那車赫然是輛賓利。

糟糕。

不會遇上甚麼惹不起的人吧。

3

我和陸愷森的開始並不童話。

那時我才剛畢業,帶著滿腔熱情進臺裡,以為可以憑藉自己的專業素養闖出一席之地。

可沒想到剛進去就慘遭當頭一棒。

想上節目?

可以。

先拉贊助。

沒有?

那不好意思,先當跑腿打雜的吧。

我幹了整整一年跑腿打雜,連演播間的門都摸不到,後來只能跟臺裡的“前輩”硬著頭皮去拉贊助。

第一次去,肚滿腸肥的甲方衝我油膩地笑。

“這是你們臺新來的小妹妹?長的真不錯。”

他一直給我灌酒,說著噁心的葷話,所謂的“前輩”早就藉故不知躲哪裡去了。

他的鹹豬手摸到我大腿的時候,我爆發了。

抄起旁邊的酒瓶就給他開了瓢!

我不顧一切,跌跌撞撞衝出來,剛好一頭撞進了路過的陸愷森懷裡。

我不想陪甲方睡,又想上節目,剛好還長了張符合他審美的臉。

於是就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一樣一頭紮了進去。

陸愷森是圈內知名的玩咖,他家世又好,出手又大方,多的是人往他懷裡撲。

起先,我是不敢妄想甚麼的。

跟在他身邊的第三年,我參加了一個戶外探險欄目。

可誰能料到天降暴雨,突發泥石流。

我和大部隊失散了,一條腿被砸斷,血肉模糊,根本動不了。

重傷又淋雨,我渾身發起了高熱,就在我以為自己大概會死在荒郊野嶺的時候,陸愷森竟然親自帶著搜救隊來了。

他把我從泥濘裡抱出來的那一刻,在我心中簡直如同神兵天降。

吊橋效應真可怕。

我以為我是真的愛上他了。

可沒過多久,他的超模新歡找上門來,十分趾高氣揚。

“你算是個甚麼東西?

“還是知名主持人呢,也不過是陪睡上來的東西。

“愷森是我的,你聽到沒有?你給我滾——”

我當時正在給陸愷森煲湯,聞言滾燙的湯鍋沒拿穩,潑到了她腳上,連帶著潑熄了我剛冒了芽的戀愛腦。

超模當時就慘叫著進了醫院。

這事當時鬧得挺大,還上了熱搜,臺裡緊急把我的節目下了,讓我注意影響。

可是第二天,那個超模的黑料就衝上熱搜第一。

墮胎、校園霸凌,早早退學……

我看得張口結舌。

哇哦,玩得真花,不怕生病嗎?

我聽小道訊息說,她去找陸愷森鬧了,哭得梨花帶雨,撕心裂肺質問他為甚麼。

哪有甚麼為甚麼,不過是她踩線了而已。

陸愷森是甚麼人,這訊息甚至壓根沒能出現在公眾面前。

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我能在陸愷森身邊那麼久,歸根到底是我夠聽話,從不找麻煩。

所以當天晚上,陸愷森親自過來接我的時候,我其實心裡很害怕。

我有些手足無措,連用刀叉切牛排的時候都不小心劃出好幾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衝我伸手,我下意識往後躲。

他卻只是親手替我切好了牛排,又笑起來:“之前不是很厲害嗎?都敢拿湯潑人家。”

“現在怎麼又害怕了?”

他從身後擁著我,語氣溫柔。

“安安,別怕。

“我護著你呢。”

他說到做到。

近兩年,他身邊甚至連新人都不再有了。

在他身邊久了,他身邊的人都說。

“這麼久了,陸少身邊只有你,十有八九了。”

“他都開始為你守身了,你還擔心甚麼?”

“甚麼時候吃喜糖?”

聽得多了,總會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直到他親自告訴我。

“我要結婚了。”

4

可我沒想到。

陸愷森的訂婚宴前一天。

臺長親自把我叫到辦公室,笑眯眯對我說。

“小余啊,陸少結婚的訂婚宴,你代表臺裡去一下。”

我下意識就想推脫:“孫臺長,我去不合適吧。”

“沒甚麼不合適的。”臺長笑得依舊和藹,“人家指定要你去,這可是臺裡的重要工作,你要是這個時候不肯擔當,那我覺得,你那個節目可能也不太合適了。”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我花了那麼多年才爬上黃金檔脫口秀主持人的位置,最後只能咬牙妥協。

5

我出現在訂婚宴現場的時候,周圍人的目光幾乎將我戳成個篩子。

我跟了陸愷森太久,身份算不得甚麼秘密。

我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可在看到陸愷森握住江雪的手,深情款款對視的時候,心中還是隱隱作痛。

不過我向來知情知趣,知道這地方不歡迎我,準備拿點吃的就找個角落苟到宴會結束。

可沒走幾步,身後就響起充滿惡意的嘲諷。

“喲,這是誰啊?”

我頓時覺得頭皮一麻,那是陸愷森所謂的好兄弟張煦。

他們一直就覺得我裝,並不太看得起我,覺得我是為了錢才跟了陸愷森。

這些公子哥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我猜到今天宴無好宴,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張煦攔住我,滿臉都是故作的驚詫:“餘安安啊,你怎麼敢來這種地方?”

他低頭靠近我,酒氣幾乎噴了我一臉。

“死心吧,愷森也就是和你玩玩。

“你不會還以為來這裡就能阻止他訂婚吧?”

我轉身想走,卻被張煦一把扣住,他還特意揚聲喊陸愷森。

“別走啊,都是朋友。

“愷森,過來一起喝幾杯!”

陸愷森竟然真的來了,他的臂彎裡還挽著江雪。

四方城數得上號的美人兒,江家的大小姐,果然如他所說,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到了這個地步,我索性大大方方站直身子。

“陸先生,祝你新婚快樂。”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是真心實意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哪怕這個幸福與我無關。

陸愷森的笑容毫無瑕疵,他甚至還衝我舉了舉杯。

“多謝。”

多彬彬有禮。

“那麼端著幹甚麼,祝人新婚不得有點誠意啊?”張煦叫起來。

“喝!”

陸愷森知道我胃不好,可現在他卻眼睜睜看著他的兄弟團們給我灌酒。

我拒絕喝的時候,他們甚至捏住我的臉逼著我張開嘴,一杯杯地往下灌,邊灌邊發出嬉笑聲。

恍惚中我隱約聽見有人在笑。

“那是誰啊?”

“陸少以前的爛桃花,還以為自己能爬上枝頭呢。”

“笑死人了。”

“好了好了,你們別灌了,再這樣要出事的!”

是江雪的聲音。

她示意那些人住手,親自扶起我:“我帶餘小姐去外面透透氣,醒醒酒。”

我腦子被灌得都有些混沌,可江雪聲音雖然溫柔,可美甲卻深深地陷入了我的肉裡,血一滴滴湧出來。

好痛!

我本能地覺得不好,但被灌了太多酒,虛軟的腿根本不聽我的話。

直到站在泳池前。

她鬆開手,像甩開甚麼髒東西,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就是餘安安?

“我早就聽說過你,跟了愷森七年,被玩爛了的東西,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了?”

她嗤笑一聲。

“靠著爬愷森的床才拿到黃金檔的節目吧?還在節目上一副冰清玉潔的樣子。

“你說,要是你的落水影片發到網上,所有人都看見你衣衫不整的樣子,你還能當主持嗎?”

她的目光不懷好意地在我身上打轉,我下意識想躲,可江雪竟然直接伸手扯開了我的禮服裙前襟!

我下意識一把扯住離我最近的人,只聽到江雪驚恐地尖叫一聲。

“救命!你放開我!”

巨大的水花砸下,我看見陸愷森一馬當先衝出來,毫不遲疑地跳進水裡去救江雪。

周圍那麼多人圍觀。

他們舉起手機哈哈大笑著,拍著影片。

沒有人來救我。

我不會游泳,只能在水裡無助地掙扎,冰冷的池水灌入我的鼻腔和口中,我甚麼都看不清。

胸腔中的氣越來越少,我整個人都被凍僵硬了,開始一點點往下沉。

我今天會死在這裡嗎?

……真是,太不甘心了。

直到我又聽見一聲水聲。

緊接著,一雙有力的臂膀把我從水裡託舉了出來。

我嗆得幾乎肺都要咳出來,冰冷的空氣讓我周身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牙關劇烈地顫抖。

突然一件西裝從天而降,將我包裹得嚴嚴實實,緊接著一股力道把我輕而易舉地抱起來。

我聽見之前車裡的男人輕聲嘆了口氣。

“為甚麼每次遇見你都不讓人放心呢?

“餘小姐。”

6

上車之後,男人把空調溫度開到最高。

又從後備廂翻出一條毛毯把我整個人團團裹住,手指無意間碰過我的臉頰,我竟然被燙得微微顫了一下。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唇角微微緊繃,看起來……竟然是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梁先生……”

“閉嘴。”

我渾身溼透,寒意幾乎透進骨裡,牙齒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看了我一眼,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空調出風口調了調。

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我有些茫然。

奇怪,他在生氣甚麼?

上次我回去後就查了他的身份。

這些人向來神秘,但我在的畢竟是傳媒圈,總能從邊邊角角找到些蛛絲馬跡。

梁承翰。

滬圈新晉金融大鱷,前些年在華爾街殺得風生水起,今年才回國。

我聽過他的一點小道訊息,說是下手極其狠辣,業內稱之為“鯊魚”,在十八歲那年,做空銅期貨,幹翻了某日本財團天才操盤手,砸垮國際銅市,賺得盆滿缽滿。

自此,一戰成名。

偏偏還是梁氏集團的繼承人。

也是……陸愷森的死對頭。

聞名多年,第一次見面。

由不得人不心生警覺。

梁承翰沒換衣服,也沒帶司機,溼漉漉的襯衫緊貼在他身上,半透明的布料露出輪廓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竟然有八塊……

我下意識轉開了視線。

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我也不敢多話。

可眼見他的邁凱倫越開越不對,我終於忍不住問:“梁先生,我們這是要去哪?”

“醫院。”

他惜字如金。

大概察覺到我的不安,梁承翰終於看了我一眼。

“帶你去私立醫院,你現在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不用了,你送我回去吧。”

我猶豫了片刻,誠心誠意地向他道謝。

“謝謝你,今晚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淹死了。”

“你明知道今晚陸愷森那群狐朋狗友沒安好心思還來?”

“我也不想的,可是工作安排。”

我嘆了口氣,充滿了社畜的無奈。

“就像你,明明不想來,不也來了嗎?”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天知道這手機為甚麼泡過水竟然還沒壞。

我衝他抱歉地笑了笑,有些費力地摸出手機。

上面赫然跳動著陸愷森的名字。

手機鈴聲一聲一聲如同催命。

我怔怔地看了好一會,按熄了螢幕,轉手扣在腿上。

“不接?”

梁承翰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問我。

“嗯,沒甚麼好接的。”

我衝他笑笑。

左右不過是興師問罪,最多再追問一句為甚麼我會跟他的死對頭混在一起。

“陸先生今晚溫香軟玉,不需要關心旁的雜事。”

結果不知怎的電話接通了。

陸愷森的聲音陰沉沉傳來。

“餘安安,你出息了,以為勾搭上樑承翰就能甩掉我了?”

我手忙腳亂結束通話電話,尷尬得無以復加。

“抱歉抱歉……手滑了一下。”

梁先生靜靜地看了我許久,突然開口。

“不,他說得沒錯,今晚我就是特意為你而來。”

我下意識頭皮一跳。

7

最後還是被梁承翰抓去醫院做了一個全身檢查。

眾所周知,金錢永不眠,現在是海外市場開盤的時候,也是他們這種人最忙的時候。

他時間金貴,等待結果的工夫就接了好幾個電話,當中還切了粵語和英語,是真的很忙。

我有些不好意思:“梁先生,您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可他卻反而十分赧然。

“抱歉,是我電話太多,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可他越是風度翩翩,我就越是心生警惕,索性攤開來講。

“梁先生,如果您是為了陸先生來看顧我的話,大可不必。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梁承翰明顯愣了愣,隨即搖頭低聲笑起來。

“你以為我帶你來檢查是因為姓陸的?”

難道不是?

我在心中腹誹,可面上卻依舊掛上禮貌微笑。

他好一會才止住笑。

“餘小姐,請放心,我不是甚麼壞人。”

我:“?”

“我今天去那場訂婚宴,只是因為想見見你本人。”

我:“??”

他最後還補充了一句。

“雖然你對我不熟,但我其實已經認識你很多年了。”

我震驚得瞪大眼。

蛤???

8

當天晚上我就發起了高燒。

我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直奔四十度,死撐著打了 120,又被大晚上拉去醫院,高燒轉肺炎,差不多半個月才出院回臺裡。

我的小助理來看我,氣不打一處來。

“安安姐,你知道孫蘿有多不要臉嗎?臥槽她為了搶你的節目竟然光著身子深夜去敲臺長的門!”

“真的假的?”

我嚇一跳。

小助理小聲八卦:“她失聯了好幾天,後來人被送去醫院的時候說是從下面掏出來一個高爾夫球。”

我卻覺得沒這麼簡單。

每年豁得出去的男女主持都不少,可有幾個是真的能出頭的?

回去之後,節目果然被頂了。

我住院的事被有心人大肆發酵,狗仔拍到了我深夜進醫院的照片,結合之前的鬧劇,說我是跟有錢人玩了過分的“遊戲”所以才被深夜送進醫院,甚至還有人匿名寫了舉報信。

我甚至還接到通知要求停止一切工作,做好配合內部廉政調查的準備。

臺長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說的話也是冠冕堂皇。

“小余啊,臺裡先安排別的同事先頂上,你先好好養身體,等完全好了再回來工作,不急。”

末了又很惋惜的樣子。

“你說你,明明是個聰明人,臺裡安排你去參加訂婚宴,多簡單的事,怎麼你還把人給得罪了呢?

“你那個節目的贊助被撤了,要多想想辦法啊。”

明明是臺裡安排我去給人出氣,現在倒是撇清得一乾二淨。

我在心裡冷笑。

出來的時候,正遇見頂替我的新主持。

孫蘿春風得意地經過我,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

“餘姐,多謝了哦。”

“還有,江小姐讓我替她向你帶句話。”

“賤人,你怎麼還不死啊?”

9

節目被頂之後,我暫時性地空閒了下來。

本以為會被換去別的節目,沒想到竟然真就是無限期讓我等下來了。

問起來都是敷衍的官方答覆。

說是現在只有一個尋情記類似的傻 X 尋親節目。

說是尋親,其實是要把好不容易從山溝裡逃出來的被拐賣婦女帶去和所謂的“強姦犯”老公以及被迫生下的孩子相認。

這不是純純腦子有病嗎?

明面上還冠冕堂皇。

“他們悔改了嗎?”

“哎呀再怎麼樣,孩子也沒錯呀。”

“女人終歸得有個家,一家人整整齊齊不好嗎?”

好你媽。

這種節目我當然不可能接。

可臺裡也不可能養閒人,打著沒人的名義,連帶著我原來用慣的班子都被人生生拆了,分散到別的各組去。

我親自帶的助理小姑娘被換去了孫蘿那個組,走的時候都在哭鼻子。

“安安姐,對不起。”

小姑娘家境不好,連上學都是借的助學貸款,家裡還有殘廢的爸媽,我不好耽誤人家,摸摸她的頭。

“你乖,先去那邊幹,我這邊重新組班子的時候第一個找你。”

主持這一行,花期短,花銷也大,我不可能一直拿著那點餓死人的基本工資,還被人陰陽怪氣騎臉,說我過氣了。

我蠻性子起來,索性去接私活。

好歹在圈子裡混了那麼多年,再差也不至於比剛畢業更慘不是?

10

可才接了沒幾場,那些曾經很主動邀請我的公司都失了蹤。

甚至有的之前合同都簽好了,末了寧可賠違約金都要換人。

最後還是有相熟的對接人悄悄告訴我。

“餘老師,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了甚麼人?

“江家大小姐放出話來,誰要是再給你活兒,就和是她過不去。”

我氣得牙根都在發癢,一口血堵在胸口,還得好聲好氣跟人道謝。

晚上回家之後,我一個人喝了大半瓶酒,窩在沙發上發呆。

節目被截和,連私活露臉的機會也沒了。

該怎麼辦呢?

隨便點開短影片打算打發打發時間,可沒想到大資料推的第一個就是陸愷森和江雪的世紀訂婚。

彷彿被甚麼灼痛了眼睛,我立即關掉。

真晦氣。

結果身後突然響起一聲男人的輕笑。

我嚇了一跳,趕緊轉身。

“誰?”

陸愷森站在門口,身上隱約傳來酒氣,神色甚至有幾分驚喜。

“想我了?”

我心中暗叫不好,忘記刪他指紋了。

可這位從來分手都分得乾淨利落,這麼多年來可沒聽說過他吃回頭草,他現在來這裡幹甚麼?

他盯著我,神色有些恍惚,又有些溫柔。

“安安,你從來在我面前都聽話溫柔,我還從沒見過你竟然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我暗暗自嘲。

是啊,我在你面前甚至都不敢卸妝,你那些兄弟們覺得我假得可怕,無論甚麼時候見都是全妝。

可那是我的盔甲,我畢竟是剛二十的小姑娘,哪裡敢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疲憊。

我趕緊站好,恢復成在他面前慣例的官方營業微笑。

“陸先生,這麼晚您怎麼來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我下意識後退。

他皺了皺眉,停下了腳步。

“我聽說你這段時間過得不太好?”

“是啊,節目被人頂了,”我終於還是沒忍住,陰陽了一句,“說是贊助商資金緊張。”

裝甚麼無辜,贊助不是他撤回的嗎?

“誰讓你把小雪推進游泳池?”陸愷森沉下臉,“還跟姓梁的走了,你當我是死人嗎?餘安安!”

明明是江雪扯我衣服還推我下水在先,他倒好,隻字不提罪魁禍首還來找我麻煩。

我皮笑肉不笑。

“那晚如果不是梁先生救我,我已經淹死了。”

他一噎,聲音更大。

“我已經安排人救你了!”

“哦,那多謝了。”

我隨口應道。

他緊緊盯著我,似乎企圖從我臉上找到懊悔和深情。

“安安,你最近變化很大。”

我只覺得好笑。

“陸先生,是你要結婚,告訴我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再說了,因為你和你未婚妻的緣故,我現在節目也沒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拋棄了,怎麼,還不夠江大小姐解氣嗎?”

陸愷森可不是甚麼溫柔的人,男女體力差距擺在這,我不能和他正面衝突。

所以說這話的時候,我聲情並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委屈欲絕的模樣。

可我心裡卻在冷笑。

憑甚麼?

我這麼多年的努力被這些“人上人”一句話就否決。

他們甚至還覺得這是恩賜?

陸愷森彷彿找到了著手點,十分志得意滿。

“我可以重新恢復給你的贊助,但是,你要乖。”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陸愷森極其自然地接起電話,衝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電話的聲音溫柔。

“小雪?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對,我還在公司。”

“乖,你先睡,我晚點就回來。”

竟然是江雪查崗。

看著他們你儂我儂的樣子,我只覺得噁心。

“不必了,陸先生。”我故意提高聲音,“我不做人情婦。”

那邊的江雪聲音明顯停了一下,隨即拔高了聲音,連我都能聽見她在那邊氣急敗壞地質問。

“你究竟在哪裡?”

陸愷森匆匆應付幾句強行結束通話了電話,可那邊江雪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一閃一閃。

彷彿催命。

陸愷森從沒在我這受過拒絕,臉色一時青一時白,我理解他大概覺得被自己養的狗咬了一口,一時間還有些無法接受。

所以好意又補充一句。

“回頭我會記得刪密碼,謝謝陸先生提醒我注意安全。”

陸愷森臉色更難看了,他抬起右手。

我嚇得後退一步。

他重重一拳砸在牆壁上,甚至流出血來。

“餘安安,你以為傍上樑承翰就能擺脫我了?

“做夢!”

在他出門的一瞬間,我迅速收起了眼淚。

狗男人。

他不配。

11

沒過幾天,一個曾經合作過的投資商來找我。

說最近有個國內著名的金融公司要舉辦年會,需要一個專業的主持人。

我原本還小心提防,生怕又有陷阱。

可聽是梁氏分公司的年會,才鬆了口氣。

他倆總不至於手還能伸這麼長。

我如約到了年會所在的酒店。

門口的確拉著梁氏的橫幅,內裡 LED 屏也滾動著對應的宣傳片,終於放下心來。

接著有掛著梁氏工牌的對接人員帶我去了化妝間。

她給我倒了杯茶,讓我稍等,化妝師馬上就到。

可她竟然一去不回了!

更糟糕的是。

那杯水裡似乎被放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我渾身都在發燙,更有某些難以啟齒的感受越來越強烈。

我跌跌撞撞企圖去開門,卻發現門竟然被反鎖了!

我拼命砸門,那邊卻沒有任何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江雪的聲音從門那邊嘲弄地傳來。

“餘安安,感覺怎麼樣?

“勾引愷森哥哥,你很厲害嘛。

“別急啊,我給你安排的好東西很快就到。”

我渾身都燒得發燙,手腳發軟,連腦子都開始糊塗起來。

可我知道,絕對不能再在這個房間待下去了。

趁著現在還有最後一絲清明,我搖搖晃晃地朝著陽臺的方向走去,爬上了欄杆。

12

別誤會。

這裡是八樓。

我不可能往下跳,也正是因為這樣,江雪才放心地沒有把陽臺封住。

我只是費盡全力,企圖爬到隔壁。

明明只有一米多的距離,此時卻如同天塹。

我下意識往下看了一眼,隨即立即移開了眼,在心中拼命地做心理建設。

我正常的時候尚且腿發軟,何況現在。

幸虧這是化妝間,其他的都少,反光板卻是管夠的。

我把能找到的大反光板都朝著旁邊搭過去,顫顫巍巍地四腳著地,企圖往那邊爬。

剛上去,令人毛骨悚然的斷裂聲就響了起來。

反光板實在是太薄了。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門那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我咬緊牙關,用力朝著那邊的方向一蹬!

可腳卻並沒有踩到實處。

伴隨著是身體的迅速下墜!

完蛋了!

就在我要掉下去的一瞬間,一隻手抓住了我,把我輕而易舉地提了上來。

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一頭扎進了他懷裡。

這才發現面前竟然是緊實的面板,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水珠?

梁承翰只穿著浴袍,神色難看地看著我。

“這又是怎麼回事?”

“快進去!”

我來不及和他多說,只能用力推搡他。

梁承翰明顯也聽到了隔壁的動靜,抿了抿嘴唇,把我打橫抱起走了進去。

我的餘光瞥到反光板已經完全掉了下去,在我們進去的一瞬間,那邊的人也衝到了陽臺。

完美錯過。

13

直到被他安置在沙發上。

我這才發現梁承翰竟然在微微發抖。

“你……”

“別說話,”他咬緊牙關,“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晚到一步會發生甚麼?”

“你知道這裡是幾樓嗎?”

“……我也不想打斷你。”

我虛弱地衝他笑笑。

“但是我被江雪下了藥,麻煩你幫我叫一下醫生,謝謝。”

然後我就暈了過去。

恍惚間,我似乎聽見有人在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沒把我當男人?”

怎麼可能?多半是我聽錯了。

14

醒來的時候,梁承翰趴在旁邊。

我第一反應竟然是不知道他甚麼時候穿的衣服。

手機訊息已經堆成了山。

無數人都在發訊息問我昨晚的情況。

或真情或假意。

伴隨著沸沸揚揚輿論的,還有我被開除的訊息。

最近“剛好”有偷拍的狗仔,拍到了我爬陽臺去梁氏執行官房間的畫面。

影響極其惡劣。

臺裡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把我開除了。

姓陸的也發了幾條訊息過來,我看都沒看,直接刪了。

“別看了。”

梁承翰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揉了揉眼睛,像只睡迷糊的漂亮大狗。

“醫生說你沒事了,只是血檢……”

他有些猶豫。

“血檢結果應該查不出來甚麼,”我替他說完,“江雪不會給自己留下那麼明顯的把柄。”

梁承翰長長吐了口氣。

“我把那個故意誘導你的酒店服務員開除了。

“錄影我也……”

我按住了他的手:“先留著吧。”

梁承翰愣住了。

我衝他笑了笑。

“這麼點東西,還不夠。”

他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我發現他的耳廓似乎有點微微發紅?

他用力晃了晃頭,不知道為甚麼,我彷彿看見了把自己搖成馬賽克的旋風狗.Avi。

心中連忙唸叨罪過罪過。

對救命恩人不能如此無理。

“這件事……”

“我給你……”

我們兩個人同時開口,又有些尷尬地同時停住。

“你先……”

“你……”

終於忍不住,對視一眼,笑出聲來。

“女士優先,你先吧。”梁承翰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謝你,如果你需要甚麼回報……”我越說越尷尬,發現自己好像沒甚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他看了我好一會,突然笑出聲來。

“那剛好,我還真有個東西要你回報。”

我頓時來了興致。

“甚麼?”

“我朋友最近有檔綜藝被人鴿了,正缺人……”

“我去!”

我答應得毫不猶豫。

他有些愣住。

“你都不問是甚麼節目?你們這些主持人不是向來不接綜藝,嫌影響逼格嗎?”

“人總要吃飯啊梁總。”

我衝他笑笑。

“臺裡我的脫口秀節目已經糊了,我尋思著總得找個新下家。

“再說了,你都說了是我的事業粉,總不會希望正主糊逼吧?”

梁承翰的眼裡亮起光來,明明正裝禁慾,卻有些壓不住揚起的唇角。

“當然。”

15

梁承翰真的是個模範級別的好粉。

很值得拿去掛出來裱起來發個錦旗表揚的那種。

不私生,事業粉,還能努力爭取資源。

內娛看了都說好!

新節目在 S 市,是一個破案類綜藝,主打一個高智。

這節目本來就很火,幾位常駐擔當都是聰明又好打交道的人,合作起來簡直讓人身心愉快。

加上收視率為王。

我終於不用再受省臺那些鳥氣。

一段時間之後,成功從空降嘉賓轉為常駐,連帶著收入都有了大幅提升。

甚至連那些輕奢品牌都開始接觸我做代言了!

臺裡甚至有人開始聯絡我,低聲下氣問我有沒有機會給他們也介紹一下。

助理妹妹狗狗祟祟給我發訊息,十分喜氣洋洋:“安安姐,你那個節目自從孫蘿接手之後就收視率一直下滑,臺長也扛不住,準備把那個節目給撤了。

“孫蘿最近為了這事可賣力了,醫院都去了好幾次。

“也不知道是誰告訴臺長夫人這件事,他倆被堵在了臺長辦公室。

“哇哦你是不知道,孫蘿被嚇得往窗外空調機上躲,結果一個不小心滑下去了,二十一樓啊!

“那人當場就摔成爛柿子了。”

我心情有些複雜:“臺長呢?”·

“臺長能有啥事啊,夾著尾巴重新做人唄,他能坐這個位置據說還是靠他夫人呢。”

又是這樣。

自家的狗管不好,害死了旁人,末了還得怪旁人擋了狗的道。

權貴不就是這樣的嗎?

我長長出了口氣,像是企圖把之前一直淤積在胸口的濁氣吐出去。

估計接下來多半會在 S 市常駐,我索性把 A 市那套房產處理了。

跟了陸愷森七年,這套三環內大平層就是他送我的禮物。

地段好,環境佳,小區保密管得嚴。

處理之後足夠在 S 市重新買套房了。

可沒多久,我接到了買家的電話,十分膽戰心驚。

“餘小姐,樓下總有輛車停著,深夜還有男人上來敲門,是怎麼回事啊?”

我嚇了一跳,要了監控看了車牌號。

居然是陸愷森?

“沒事,”我安慰嚇壞了的買家,“告訴他房子賣了他就不會再來了。”

可我沒想到,我還會收到陸愷森發來的訊息。

“安安,你以為離開 A 市就能躲開我了?

“少做夢了,梁承翰不過就是拿你來氣我。

“乖乖回來,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我“啪”地按熄螢幕,簡直咬牙切齒。

狗叫甚麼?

陸愷森,你都已經跟別的女人結婚了,還來這一套。

到底要不要臉?

16

梁承翰這段時間常駐 S 市,據說是家裡安排的新專案要開拓市場,把他給打發了過來。

承蒙他的關照,我在這裡過得輕鬆了許多。

有時候想起來之前江雪和陸愷森的糾葛,簡直像上輩子的事。

其實在我來 S 市之後不久,梁承翰就對我明確地表示了好感。

但剛從陸愷森那段不正常的感情中脫身,我暫時沒有開始一段新感情的想法。

我以為他會知難而退。

梁承翰卻對我說。

“安安,你不需要有心理壓力。

“我的行為出自本心,不求結果。

“如果讓你感到不適,我先道歉。”

他說到做到。

一有時間就來節目組探班,各種買奶茶水果零食,夜宵管夠。

俗話說,吃人家的嘴軟。

到後來,我的組員都被投餵倒戈,成了梁總座下忠誠走狗。

我想跟他說不用這樣,打電話過去,才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梁承翰的聲音裡似乎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驚喜。

“安安?”

可我聽他那邊背景嘈雜,似乎在開會。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他用德語說了句甚麼,我沒聽懂,可很快他那邊聲音就安靜了下來,似乎是換了一個地方說話。

“怎麼了,是遇到甚麼事了嗎?”

我跟他如是這般一說,那邊沉默好一會,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不能時時刻刻陪著你,只好拜託你身邊的同事照顧你,是讓你覺得為難了嗎?”

不知為甚麼,我竟然聽出了幾分委屈。

但他是真的很忙,全球飛人那種,有幾次來探班都是肉眼可見的疲勞憔悴。

聽秘書說他為了擠出一天半天時間,經常會熬大夜。

我有心勸他回去休息,沒必要這樣。

可梁承翰卻只是笑。

“追人當然要有誠意。”

我有些窩心。

17

我們的新一期節目取景地選在了珠峰。

從西坡上,過了珠峰大本營再往上走個兩三公里差不多就到目的地了。

我自認體質不錯,但在氧氣稀薄的高海拔也著實不夠看,縮在珠峰大本營像一兜蔫了的大白菜。

突然,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大身影鑽進帳篷。

我還沒來得及尖叫。

臉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氧氣面罩。

我瞪大了眼。

“別逞強。”

我深深吸了好幾口,好一會才覺得自己總算活過來了。

有氧氣了,腦子也開始轉了。

我驚恐地盯著剛才鑽進來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裡?”

這個人昨天不還在倫敦開會嗎?

梁承翰拍拍身上的雪,十分誠懇。

“來淨化心靈。”

騙人。

我看了他好一會,無聲地嘆了口氣。

18

早上出發的時候,夏爾巴嚮導就對天氣不樂觀。

可我沒想到。

錄製節目的時候,地面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所有人東倒西歪!

更可怕的是。

無盡的冰雪鋪天蓋地壓下來,我甚至都沒能來得及反應,眼看就要被沖走了!

梁承翰一把抓住我,我們兩人滾成一團,可緊接著地面又一次劇烈震動,他死死抱住我,企圖用身體替我擋住撞擊。

在劇烈的震動和高速旋轉中,我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他還死死握著我的手。

我魂都嚇掉了,趕緊伸手去摸他還有沒有氣。

好訊息:人還活著。

壞訊息:和節目組失散了。

幸虧梁承翰身上的衛星電話還在,還能從營地呼喚救援。

梁承翰臉色難看,我從沒見過他如此後怕的樣子。

剛想抱抱他安慰一下,可沒想到地面突然下陷,我一腳踩空,更可怕的是,登山繩竟然鬆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跌下冰縫摔死的時候,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我。

梁承翰半個身體探出了裂縫,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臉色慘白。

“安安,抓緊我,別怕!”

可他的位置極其危險,再往前一點就是我們倆一起掉下去。

更可怕的是,他抓我的時候胳膊重重撞上了突出的尖銳岩石,手腕扭曲成了可怕的弧度,鮮血浸透了衣服,落在我臉上的時候已經結了冰。

可他不肯放手,甚至用另一隻手將登山繩在岩石上套了個結。

救援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會來。

可岩石卻隱約有了鬆動的跡象。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放手吧,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死的!”

“不放。”

梁承翰咬緊牙關,死死扣著我的手腕,連額上的青筋都迸了出來。

“當年你發生意外的時候,我只是慢了一步。

“後來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我總忍不住想,如果我當時再快點,比他再快點……

“我不放手。

“如果救不了你,那就死在一起。”

他力氣消耗極大,說完就咬緊牙關,不再說話耗費體力。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他輕聲問我。

“安安,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

幸虧老天垂憐。

救援人員及時趕到,我們得救了。

離開珠峰前。

他在我面前單膝跪下,手裡捧著一枝玫瑰。

“聽說在珠峰前單膝下跪的含義是,此刻我高於世界,只低於你。”

好土。

真的好土。

我猶豫了好一會,終於嫌棄地點了點頭。

19

節目越來越紅,我也越來越忙。

連帶著陪梁承翰的時間也減少了不少,新晉男朋友對此表示非常不高興。

今天錄完節目之後,我和本期的新搭檔們一起下樓。

都是 185+ 的年輕帥氣男孩子,畢竟主打一個高智,每一個的學歷拿出來都金光閃閃,跟聰明又好看的人合作實在是讓人心情愉快。

可臨了要進電梯了,搭檔們紛紛說還有東西沒拿。

只剩下一個男孩子跟我站在電梯裡。

“餘老師,”唐昕滿臉通紅,最後小心翼翼試探性問我,“……請問,您今晚有空嗎?我想邀請您吃夜宵,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我記得他,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的數學系研究生畢業,後來又去華爾街摸爬滾打了幾年,目前似乎在某個上市大公司當部門負責人。

就在這時,電梯到了。

“安安,這裡。”

天知道梁承翰竟然站在門口不遠處,朝我遠遠地打了聲招呼。

他理了理領子,氣宇軒昂地走過來。

濃濃的開屏氣息幾乎讓我的腳趾摳出了一座芭比夢幻城堡。

“這位是?”

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笑容完美,牙齒閃亮,簡直分分鐘可以拉出去拍男模廣告。

我忍不住笑起來,反手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撓了撓,梁老闆頓時臉色多雲轉晴。

“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唐昕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點點蒼白,垂頭喪氣的。

“梁總好。”

然後他衝那邊梁承翰打了個招呼,就夾著尾巴走了。

“餘老師,打擾了。”

我:“???”

梁承翰這才非常不高興地垮下臉。

“宣示一下主權。”

門童畢恭畢敬地把千萬級跑車拉了防護條,一行人齊齊整整站著,簡直是瑞氣千條,讓人難以直視。

見人走近,齊刷刷鞠躬。

“歡迎光~臨!”

我:“……”

梁承翰:“……”

我們兩個人忙不迭上了車,見人作鳥獸散了,才鬆了口氣。

梁承翰看見那邊夾著尾巴逃了的唐昕,看似無意地問了句。

“我是不是打擾了甚麼?”

“是啊,打擾了小狼狗的激情示愛,”我十分遺憾,“本來以為可以有機會談一場轟轟烈烈的姐弟戀。”

梁承翰沉默了。

我從車內後視鏡裡看見他的嘴唇緊緊地抿了起來,看起來似乎不是很高興。

無所謂。

誰讓這兩天總有營銷號爆料,說梁氏掌門人疑似好事將近,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一擲千金,甚至有模糊的和女子同行照片流出。

而那個女人,不是我。

20

車一直沒動。

我正覺得有些古怪,他卻突然傾身過來,男人身上的檀香混著雪茄氣極有壓迫感,驟然壓近的距離讓我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可他卻不過是伸手替我係上了安全帶。

末了才有些詫異地看我一眼:“你在發甚麼愣?”

我恨得牙癢癢,這廝分明是故意的!

“明天有空嗎?”

梁承翰狀似無意地開口。

我瞥了他一眼:“甚麼?”

“我們公司的年會要開了,當我的女伴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不太合適吧?”

梁氏現任掌舵人,不知多少千金小姐夢寐以求的良人,現在又有那種訊息傳出,我可不想送上去白白當炮灰。

“沒甚麼不合適的。”

他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糾結,眉眼彎彎,很心滿意足的樣子。

“我明天來接你,甚麼都不用操心,我們安安只要負責當場上最美的女孩就可以了。”

我有些猶豫了。

他的態度不像有假,那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21

梁承翰送我到樓下,我剛準備走,卻被他出聲喚住。

聲音溫柔。

“安安。”

我有些茫然。

“低頭。”

接著我就看見一串流光溢彩的鑽石項鍊出現在他的手上。

他衝我微笑,心滿意足地把項鍊系在我的脖子上。

“這次去蘇富比拍賣會上剛好看見這條,覺得特別適合你,就拍下來了。

“和我想象的一樣美。

“太貴重了。”

我下意識想推拒,可他卻笑著阻攔。

“這可是我特意給你買——”

一聲暴怒的咆哮突然響起!

“餘安安!”

多日不見的陸愷森竟然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

“梁承翰!我說了你他媽別碰她!”

他雙眼赤紅,幾乎是暴怒地衝到我們面前,抬手就朝著梁承翰的臉上砸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看見梁承翰側身躲開,陸愷森那一拳在車身上竟然砸出來一個凹痕。

我看得心驚肉跳。

兩個男人撞在一起的模樣彷彿兩臺重型機車。

好幾輛車都被撞得車門凹陷下去。

一時間地下車庫裡的各種名車接二連三在撞擊下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慘叫。

在最開始的猝不及防之後,梁承翰抓住時間,朝著陸愷森的腹部就是重重一腳,緊接著拳頭砸在了他臉上。

陸愷森痛苦地喘息一聲,吐出了半顆牙。

我看得眉毛抽搐,為了防止一會陸愷森惡意碰瓷,當機立斷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喂,物業嗎?你們快點過來一下地下車庫 H 區,這裡有陌生人闖進來,還砸壞了好幾輛車。”

“是是,你們趕緊來,晚了人跑了就不好跟保險公司定責任了。”

“餘安安?”陸愷森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向我,“你竟然真的幫別的男人攔我?”

天知道他怎麼人在那邊打著架,竟然還能豎著耳朵聽我這邊的動靜。

我謹慎地把手背到身後。

“我沒有。”

梁承翰卻忍不住笑出聲。

“小財迷。”

在可怕的豪車賠償壓力下,保安到得飛快,一個個舉著防暴叉和警棍橫眉怒目!

“住手!哪裡混進來的?

“不準動我們的業主!”

陸愷森聞言更暴怒了。

“你竟然還和他同居了!”

這裡可不是 A 市,陸愷森就算是條龍,在這也得憋憋屈屈夾著尾巴做人。

所以他像那張洪水裡被擒拿歸案的豬一樣被四個保安按頭的按頭,按腳的按腳,像抬豬一樣抬上了物業的車,直接送去了警察局。

陸愷森氣得破口大罵。

“姓梁的,你給我等著!”

梁承翰當著我的面揉了揉耳光,十分困惑的樣子。

“哪裡來的狗叫?”

22

第二天,我作為梁承翰的女伴出席了他們公司的年會。

可我沒想到,竟然會在那裡碰見江雪和陸愷森。

他一看到我就露出了彷彿要吃人的表情,估計昨晚在局子裡沒少受罪,眼看臉頰上那塊瘀青,遮瑕膏都還有些遮不住呢。

江雪的臉色也很難看,看我的眼神中恨意幾乎遮掩不住。

我後來才知道,臺長那事還有後續。

原來臺長的夫人就姓江。

開除我也不過是為了替小姑娘出氣而已。

可就在我離職之後,臺裡就接二連三出事。

從一份舉報權色交易的材料開始,就像是從爛泥裡拔出根來,江家的人被牽連,剛好又恰逢換屆,從關鍵位置被換下來好幾個。

江家大受打擊,費了不少力氣才維持住和陸家的婚約。

罪魁禍首江雪在京城名媛圈成了大笑話。

現在是放出來了?

“跟緊我。”

耳邊卻突然響起梁承翰的聲音。

我收回了視線,可依舊覺得脊背上有兩道視線死死盯著我。

如影隨形。

來向梁承翰敬酒的人很多。

我原本以為自己只要當一個花瓶,可隨著來人越來越多,甚至還有長輩圍過來,笑眯眯問是不是好事將近的時候。

我這才知道,這人竟然之前身邊是從來不帶女伴的!

他認真的?

見勢不妙,我找了個去洗手間的藉口脫身。

在裡面打完了好幾局消消樂。

直到梁承翰親自過來抓人。

“你還想躲到甚麼時候?”

我嚇得尖叫:“你瘋了?這裡是女廁所!”

“我在門外放了維修牌子了!”

那麼大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在外面“啪啪”地敲門,實在是非常聳人聽聞,讓人很想報警把他抓起來。

“快出來!再不出來我可爬進去了!”

我:“……”

我沒想到的是,精彩還在後面。

被迫出來之後,梁承翰牽著我的手,徑直帶我走向了一對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妻。

“爸,媽,這是安安。”

我當時就愣住了。

梁家爸媽也來了?

我怎麼不知道?

23

以前在陸愷森身邊的時候,最情熱的時候他也曾帶我回過家。

我多欣喜若狂啊。

反覆琢磨那天該帶甚麼樣的禮物才不顯得失禮,化甚麼樣的妝才更容易得到長輩的好感。

那段時間我的小番薯和某音的搜尋裡全是:

#怎樣化出長輩喜歡的見面妝#

#第一次上門準備甚麼禮物不失禮#

我準備了好久,連陸愷森都被我問得不耐煩了。

“沒事,你就按照平常準備得就行。”

可真到了上門那天,陸愷森爸爸根本不在家,陸夫人打扮得精緻而冰冷。

我到現在都記得她從二樓居高臨下瞥下來的一眼,傲慢而輕蔑。

“你們玩,我約了朋友,先走了。”

她甚至沒有問過我的名字。

大概在他們那種家庭看來,我這種人都屬於上趕著倒貼的賤貨。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她從我身邊走時吩咐保姆。

“張姨,家裡來人了,中午多做幾個菜。”

甚至都不算客。

一念及此。

我下意識想掙脫梁承翰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幾分。

“別怕。”

他輕聲對我說。

我沒想到的是,梁媽媽壓根不理他,反倒是快步上來死死握住我的手,兩眼放光的樣子。

“是餘小姐嗎?

“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之前讓承翰幫我買你們那個節目的 VIP 座席,他竟然告訴我買不到,這種兒子,真是生他還不如生塊叉燒。”

梁承翰氣急:“媽!”

梁媽媽這才抽出半個眼神給他。

“我喜歡餘小姐很久了,你別來打岔。”

隨即梁媽媽又紅了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見你我有些太激動了,餘小姐,你比電視上看見的還好看。

“我特別喜歡你!”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卻發現梁家兩父子露出一模一樣的氣悶錶情。

梁承翰看起來格外不高興。

“媽!你別抓得太用力了!

“安安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周圍的都是人精,看在眼裡,頓時紛紛露出善意的笑容,順帶誇讚一句小梁總有眼光云云。

可就在這時,有個男人突然擠到了我們身邊。

他高高舉起手機,大聲朝著我們發問。

“餘小姐,你知道現在微博熱搜第一是你的不雅照嗎?

“你真的當過陸愷森的情婦嗎?”

他舉起的手機螢幕上是白花花的不雅圖片,可鎖骨上那顆痣分明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樣!

所有人譁然。

無數道視線投向我,我彷彿在冰天雪地被人扒光了衣服,僵硬地站在當場。

是陸愷森。

那些照片只有他有,他怎麼會把它們發出來?

我看見人群中江雪投來的得意目光。

以及,陸愷森驚慌失措的臉。

24

眼前一陣陣暈眩。

那張圖太別有用心。

不少賓客摸出手機,邊點選邊打量著我。

恥辱感幾乎將我淹沒。

我咬緊牙關,站直身體,冷靜地一條條質問他。

“你是哪家的記者,憑甚麼說這是我?

“造謠誹謗要坐牢知道嗎?

“等著回去收律師函吧!”

與此同時,一隻手堅定地摟在了我的肩膀上。

“保安!抓住他,報警!”

我聽見梁承翰聲色俱厲地吩咐。

那個混進來的狗仔頓時有些慌,可還在扯著嗓子喊。

“你們這是權色交易!

“餘安安當時就是靠著傍大款上的位!被辭退後又讓新金主安排到熱門節目!”

我注意到他的手機螢幕閃著黯淡的光,警覺一下拉到了最高。

“他在偷拍!”

保安也在這時趕到,七手八腳抓住了鬧事的狗仔。

梁承翰沉著臉大步走過去,一把抽出手機狠狠地摜在地上。

機器摔得四分五裂,那個狗仔還想再叫喚,卻被保安捂住嘴,強行拖了出去。

我本來還想指認江雪,卻發現她竟然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諸位。”梁承翰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在這裡宣佈一個訊息。

“我和安安將於近期訂婚,歡迎各位屆時前來觀禮。”

我愣住了。

“今晚發生的事情,也請諸位不要對外傳播。”他聲音平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如果今晚的事情被任何人傳播出去,那就是和梁氏作對。”

在場的人精們得了梁家這個人情,當然不會把現場情況傳出去。

等到宴會結束,熱搜已經不見了。

梁家父母怕我尷尬,梁承翰徵求了我的意見,二老還特意過來打了個招呼後才走。

晚上送我回家的時候,他一直在安慰我。

今天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於跌宕起伏,我自己都還有些沒緩過來。

“別怕,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

“不是捕風捉影。”我打斷了他的話,靜靜地看著他,“我是真的跟過陸愷森七年。”

他“嘖”了一聲,伸手過來用力抱住我,在我的頭頂揉了揉。

“那種東西……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其實……我還是有點介意的。”

我的心一瞬間提了起來。

然後聽到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為甚麼我來得這麼晚?要是我早點遇見你,你就不用吃那麼多苦了。”

25

我以為我會遭到鋪天蓋地的辱罵,可沒想到看到更多的是路人們站出來替我說話。

“甚麼年代了,還在流行浸豬籠那一套嗎?”

“心疼美女,遇到渣男不說,還被放到網上。”

“渣男怎麼還不去死啊?”

當然也不是沒人出來唱反調。

“笑死人了,還不是這女人不自愛,她但凡知道點廉恥,不拍這些照片,怎麼可能被人放出來?”

“就是,你看她那樣子,肯定是被人睡爛了。”

……

無所謂。

我會一個個起訴。

這些蛆以為自己躲在螢幕背後就可以隨意噴糞,仗著網際網路發洩心中不如意的惡意。

接到律師函的時候,他們還在網上哈哈大笑。

“黑木耳給我發律師函了,我好怕哦。”

可當真的有人上門去找他們的時候,一個個涕泗橫流,跪得比誰都快。

何必呢。

26

江家沒能度過那個冬天。

連帶著親朋故舊一起去局子裡吃起了年夜飯。

陸家也受到了牽連,半壁江山一朝垮塌,連陸父都被雙規。

陸愷森這位曾經的太子爺落毛鳳凰不如雞,求了不少所謂的“故舊”,最後也不過是勉強保住了陸父性命。

明眼人都知道,陸家垮了。

江雪倉皇出逃,去了日本。

可大小姐從來沒過過苦日子的人,去了沒多久就被人引誘去了風俗店,被牛郎們哄騙一擲千金,沒多久就被掏乾淨了家產。

為了替牛郎們衝業績,賺快錢, 自己也賣進了風俗店。

據說是有曾經一個圈層的人想去玩玩,發現已經爛得下不了手, 掃興地回來了。

“真晦氣。”

一次我深夜醒來喝水, 正聽見梁承翰在打電話, 說的是日語。

“讓他們再多下點功夫。”

見我醒來,他起身過來抱抱我。

“怎麼了?”

我看了他一眼, 搖搖頭。

“有些口渴。”

我最後一次看見她的訊息。

是她的所謂圈內朋友們小範圍以“自由精神”的名義發了一封她的悼念信。

她凍死在了街頭。

生前在超市撿爛菜葉子, 在地上撿人家不吃的青梅,可偏還要強撐著說自己是為了正義與善良。

她是受到了迫害。

梁承翰只是評論了一個“呵”字, 那些人頓時夾起尾巴, 刪掉了一切關於江雪的轉發。

但那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27

我從臺前轉到幕後。

開始親自操刀設計節目。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跨界轉行。

可萬萬沒想到, 我打造的一款戀愛綜藝全網大爆。

我竟然藉此成了金牌製作人。

當我再次以評委的身份出席主持人大獎賽的當晚, 早有準備的梁承翰帶著鋪天蓋地的花海單膝跪倒在我面前。

“安安, 我愛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周圍的媒體人或起鬨或鼓掌,還有人吹了幾聲口哨, 露出的都是善意的微笑。

我滿臉通紅。

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梁承翰幾乎是狂喜地站起身來。

射燈照射下,他溫和的眉目幾乎在發光。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

28

很久之後,陸愷森給我寄來了一封信。

“安安, 我曾以為和你只是一時興起, 以為你只是路過的風景,而我終將走回我的正途。

“可後來才知道,你就像我生命中的空氣,離開你之後,世界於我, 徒留窒息。”

……

我沒看完,隨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梁承翰正洗澡出來,有些詫異。

“怎麼扔了?”

“垃圾信件而已。”

我衝他微笑。

聽說陸愷森為了保住陸家, 急匆匆和另一位圈內名媛結婚,婚後並不幸福, 雞毛一地。

對方以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可沒想到進門之後才發現成了接盤俠。

偏偏陸愷森還要故作深情, 對方一怒之下四處尋歡作樂, 還夥同情夫挖陸家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牆角。

陸家徹底垮了。

陸愷森不是沒想再來糾纏過我,卻被暴怒的梁承翰打出去老遠,最後也不知流落到了哪裡。

我從未見過樑先生如此震怒。

但那和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已經開啟了新的生活。

29

婚後,我無意中在梁承翰的電腦上看見了一個資料夾。

點開竟然全是我的影片。

從最早起剛進電視臺時天真青澀的我, 到在省臺主持脫口秀時獨當一面的我, 再到現在做獨立製作人時大殺四方的我。

統統都是我。

梁先生不知何時走進來,站在我身後。

我側過身,指著電腦逗他,十分頤指氣使。

“說,你是不是偷偷暗戀我好久了?”

梁承翰長臂撐在書桌上, 我後知後覺地被困在了他的懷抱和桌子之間。

他俯身抬起我下頜, 不容置疑地吻上來。

我睜著眼, 看見他顫動的睫毛和通紅的耳廓。

一吻結束,梁承翰抵著我的額頭,眼眸如星, 彎起唇角。

“是,餘安安,我愛慕了你好多年。”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