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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節 久處不厭下的愉與悅

我向曖昧十年的男人求婚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戒指丟進酒裡。

“玩笑開大了。”穆柏炎晃了晃酒杯,摟住年輕的女孩,衝我輕描淡寫道,“別鬧。”

他並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

後來,他紅著眼,單膝跪下。

顫抖地掏出那枚曾經泡酒的戒指,求我嫁給他。

“別鬧。”我輕輕合上,溫柔道,“我也沒開玩笑。”

1

“33 歲,我打算嫁人了”說完這話,閨蜜發來三個“?”。

“穆渣男答應娶你了?”

“是我打算向他求婚。”我看了看時間,距離慶功宴還有 3 小時。

“那……祝你成功?”閨蜜話語間盡是無奈。

我理解她的不看好,算上今晚,這是我第二次正式向穆柏炎求婚了。

2

大學剛畢業那會,我放棄深造,選擇和他一起創業。

前期拉投資,組團隊,趕進度,熬了整整一年,公司終於在業界嶄露頭角。

拿到第一筆百萬融資的晚上,我和他在公司的天台喝酒,碰杯。

醉意迷離間,我歪著頭,聽他暢想公司的未來。

“五年……不,只要三年。”他起身指了指對面一棟高聳入雲的大樓,“我們的公司就在那裡。”

夜風伴月,他的眼睛充滿光。

我心頭一熱,隨手從易拉罐上掰下拉環。

“柏炎,等我們搬進去,就結婚吧。”

他微怔,轉身接過我粗糙的“戒指”,伸手扣住我的後脖子。

夏夜蟬鳴,悶熱無風。

在雜亂的天台上,我們交換了第一個吻。

3

如他所言,我們用了不到三年,搬進 CBD 最奢華的辦公樓。

喬遷當天,也是穆柏炎生日。

我讓助理帶大家先去餐廳,獨自留下,準備向他求婚。

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剛結束線上的跨國會議。

總裁辦公室是全玻璃的開放式設計,給我的求婚計劃平添難度。

我手捧向日葵,躲在門後。

一聲悶響引起我的注意。

門一旁的磨砂玻璃上,出現兩個纏綿交疊的的身影。

年輕漂亮的秘書被男人壓在玻璃上,十指相扣。

兩人耳鬢廝磨,不知說了甚麼,女孩輕笑兩聲,最後的尾音淹沒在親吻中。

我渾身冰冷,靠在門上。

隔音真差。

他們還要親多久。

4

喬遷宴上,我喝得爛醉,迷濛間看到穆柏炎領著秘書姍姍來遲。

人還羞澀地躲在他身後。

我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他春風得意,旁若無人地在我身邊入座。

“阿虞,你不是準備了驚喜嗎?禮物呢。”語氣充滿期待。

若不是半小時前,我親自查收他給我的“驚喜”,或許此時已按計劃,送上藏了鑽戒的花束。

“忘了。”我低頭喝酒。

氣氛降到冰點。

穆柏炎唇邊的笑意消散,也開始埋頭灌酒。

宴席結束,他說叫了代駕,堅持先送我回去。

剛上車,我就後悔了。

車上空無一人,唯有那束被我丟掉的向日葵,安靜躺在後座。

身後傳來車門上鎖的聲音。

“阿虞,你學會騙人了。”他聲音喑啞,不帶一絲醉意。

我躲到車的一側,渾身寫滿抗拒。

“你是不是看到了。”穆柏炎沉聲問。明明心中有答案,只是逼我承認。

“我們退回合作伙伴的關係吧,祝你幸福。”

我伸手要去開門,手肘一下被人拽了回去。

“對不起,我只是一時……”他懊惱地抓了抓頭髮,“能不能……”

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眸,又明又亮,令人深陷其中。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無法相信那張吻過別人的嘴,只是淡淡應了一句:

“再說吧。我……”

後面的話淹沒在他炙熱的擁抱中。

閉上眼,陌生的香水味從他衣領上飄來。

灼熱、明媚的花果香。

我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反手拉開下車門。

“滾。”我撇過頭,不想被那張臉蠱惑。

“阿虞,她們都不重要,我只要你……”他抓起那捧向日葵,半跪在狹小的車上,求我。

我垂下眼眸,望向他澄澈的眼,只覺得無比疲憊。

“我暫時不想看到你。求你下車吧。”

他沉默起身,把向日葵塞到我懷裡,“我滾,你彆氣了。”

精心準備的向日葵扛不住從白天熬到晚上,已經開始枯槁。

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切,彷彿是個笑話。

我不想看到它們,反手甩到穆柏炎身上。

戒指飛出,鑽石的稜角劃傷他的側臉。

鮮血瞬間溢位。

穆柏炎似乎沒感到疼痛,抱著向日葵,撿起戒指,默默下車。

“到家給我電話。”他攀著車窗,仍不死心地叮嚀道。

我目不斜視,拉起車窗,對後來上來的代駕說,

“開車。”

第二天,一份對穆柏炎絕對不平等的分紅協議,安靜地躺在我的辦公桌上。

我笑著簽下。

5

這幾年公司快速發展,市值評估高達百億。

如今他功成名就,前段時間媒體採訪的影片一出,引來各方熱議。

【這個公司的老闆這麼帥?】

【我以為搞產品開發的都會熬禿頭,沒想到真大佬頭髮濃密!】

【人家現在是大老闆,更何況才 33!】

才 33,是啊,對於掌握市值百億的他來說,真的太年輕了。

一晃眼,從第一次天台求婚,到第二次無疾而終,如今快 10 年了。

天台所在的破舊小樓,早已蓋上新業。

那次不歡而散後,我們再也沒提過“結婚”的事,保持戀人未滿的關係。

我熟悉他的喜好,他掌控我的舒適圈。

情到濃時,他問,我是你的甚麼人。

我說,你覺得呢。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緊了緊懷抱。

我們像兩頭相依為命的獸,在商場廝殺中,舔舐傷口,共享獵物。

我們在落地玻璃窗前接吻,在簽下大單後緊緊擁抱,在跨年夜第一個給彼此送上祝福。

一直點到為止,關係僅此而已。

這些年穆柏炎一直對外宣傳單身,但有喜歡的人,正努力追求中,以此躲避商場上的燈紅酒綠。

公司上下都知道,兩個老闆不清不楚地曖昧著。

每年依然有新人前赴後繼,對他展開猛烈攻勢。

剛開始,我以為她們只是不知情況,直到某天在茶水間聽到:

“虞總和穆總?我不覺得他們有戲咯。”清脆的女聲回應好心提醒她的同事,

“真有心在一起,哪會熬那麼多年。何況……”她笑了笑,

“我才 24,有甚麼不敢。又不是輸不起。”

24,整整小快我 10 年。

我握著咖啡杯,未飲先苦。

6

晚上是公司新品銷量突破千萬的慶功宴,我邀請了所有共同好友,以及合作伙伴。

在宴會最後十分鐘,安排了熄燈環節。

我打算在那個時間,給他送上盛大的驚喜。

這些年我們經歷的點滴,屆時將編織成一段無人機的交響。

響徹江濱。

夜色與圓月,將見證我們的浪漫一刻。

33 歲,我想他一起走向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不再曖昧,不再模糊,不再做戲假情真的玩家。

7

宴會開始前,我異常緊張,一遍遍確認流程。

之前的助理產假,人事給我找來一個年輕的小帥哥小葉。

我平日沉著冷靜,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如此緊張,忍不住開口,

“虞姐,你這麼好,沒人會拒絕的。”

我嘆了口氣,“我不是第一求婚了。”

小葉沉默了,半晌補了句,“不是他瞎,就是你瞎,不行咱就換個唄。”

我被他的口直心快嗆到,倒是輕鬆了不少。

8

當晚,穆柏炎穿著高定西裝出現,氣場全開,與賓客們談笑風生。

33 歲的他,英俊成熟,一雙桃花眼多情深邃。身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我端著酒杯,與他遙相對望。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紅裙上,微微蹙眉。

想起他曾千叮萬囑,生意場上別穿豔,招人招事。

今晚不一樣,我希望他以後想起今夜,是不一樣的我。

而不是公事公辦、合夥人的身份。

宴會很快迎來了高潮段落,眾人舉杯,齊開香檳,慶祝新品銷量再創紀錄。

在我的示意下,主持人開始 CUE 下一個流程。

“今晚我們有一個 60 秒真心環節。”主持人故作神秘,“倒計時三個數後,全場熄燈,大家可以牽起、甚至親吻至愛!”

臺下一片譁然。

要知道公司有一條規章制度,禁止明面上的辦公室戀愛,可以談,但不能高調。

很多人偷偷談戀愛,又怕被發現。

這晚的活動,相當於宣告,解封制度。

我站在舞臺一側,鎖定穆柏炎的位置。

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和一位朋友聊天。

發現我的目光,轉頭朝我揚了揚酒杯。

一切準備就緒。

9

我迎來了人生最漫長的 60 秒。

從臺上走向穆柏炎,估計不到 10 步,但我足足走了 10 年。

從 23 到 33,初次許諾,再次未捷,最後一次……我想應該迎來屬於我的大結局。

上週伯母給我發訊息,說柏炎最近暗示過,準備帶喜歡的女孩回家,還問我是不是好事近了。

我們曖昧了十年,穆伯母早把我當半邊女兒看待。

越來越近。

漆黑中,我聞到熟悉的木質香。

拿出準備好的戒指。那是一枚我親手敲打的素圈,內圈刻著我們的過去。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拿起戒指,朝篤定的方向顫聲道,

“柏炎,我們結婚吧。”

燈光亮起,我揚起笑,準備迎接他熱烈的回應——

眼前的一幕,令天地失色。

月光清澈如水,穿過落地窗,照亮屋內一對擁吻的男女。

男人扣住女孩的後腦,俯身親吻,哪怕燈亮了也沒分開。

女孩羞紅了臉,急得手都不知放哪。

他們身後的天幕上,無人機正上演著一場盛大卻無人在意的求婚儀式。

“不是吧……她真的追到老闆了?”

“那個新來的研究生妹妹?”

“對,都親成這樣,還不成?”

“不對,剛剛虞總是不是要……”

“你看後面的無人機寫著甚麼……”

“ZY & MBY, 10 years……”

“這無人機的圖案,像不像求婚的鑽戒?”

……

我渾身冰冷,攤開的手僵硬到無法抽回,像根木頭,直愣愣地舉著。

男人似乎才察覺到我的存在,鬆開懷裡的人,勾唇一笑,

“怎麼?”薄唇邊帶著口紅痕跡。

我耿著脖子,用盡畢生的力氣,無視他懷裡的香軟,直直盯著他的眼,

“你認真的?”

腦子緊繃著一根弦,只要他觸碰一下,就能發出撼天巨響。

穆柏炎掃了一眼我掌心之物,抬手拿起——

撲通。

銀白的素圈被丟進酒杯,快速下沉。

“懲罰遊戲?玩笑開大了。”又他晃了晃酒杯,摟住懷裡的女孩,衝我輕描淡寫道,

“阿虞,別鬧。”

砰。

繃了 10 年的弦,終究還是斷了。

10

周遭湧起閒言碎語。

主持人使出主持婚慶十年的功夫,也沒能把臺下的注意力拉回去。

我低下頭,心口發麻。

明明腳下是柔軟的地毯,怎麼疼得像踩在刀尖上。

明知道他不提結婚意味著甚麼,非要爭個答案、撞個頭破血流才肯罷休。

不想承認,我的確正中某人的評價:一頭倔驢。

因為倔,讀書時非要考到年級第一,讓笑話我萬年老二的傢伙閉嘴。

因為倔,一根筋跟著穆柏炎創業,哪怕遇到再大的困境也不曾後悔。

因為倔,我裝作和他一樣遊戲人間,漫不經心,以為千帆過盡,殊途同歸。

現在的我,跟多年前被他無情拋棄的秘書,又有何不同?

我摘下手中的戒指,遞給他懷裡的妹妹。

“喏,送你。”

女孩臉頰漲紅,不知如何是好,怯生生地看向身後的男人。

“鄒虞,你是甚麼意思。”穆柏炎眸色一沉。

不成對的東西,留著沒用。

隨手將女戒丟進他的酒杯。

兩隻情侶戒在杯中重逢,一同沉底。

“我不要了。”

戒指,和你。

11

車剛開出去,穆柏炎開始瘋狂打來。

從前,只要沒在開會,他的電話三響之內,我必定接起。

如今,一直響到自然結束通話,我都不想理會。

Siri 開始播報他的微信。

【阿虞,你在哪?】

【他們說你今晚要整蠱我,我以為……總之對不起。】

【人呢?接我電話。】

【阿虞,我看到無人機了。你是認真的?】

【阿虞,我們談談。】

……

手機再次響起,鍥而不捨。

談情失敗,那就談錢。我們是公司合夥人,拉黑是最沒必要的事。

讓 Siri 接起電話,我直接開口道,“我想沒必要談了。”

對面一陣沉默。

低啞的輕笑迴盪在車內:

“都還沒開口,虞總就急著拒絕我?”醇厚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我立馬停下車,瞥了眼來電。

這個語氣,這個時間打過來的海外號碼,只能是他了。

“抱歉陳總,剛以為——”

“看來,你的求婚不大順利?”

“失敗了。”我坦然承認,哪怕對面是曾經的死對頭陳越,也無所謂了。

“哦,我很遺憾。”聽不出一絲安慰,倒是有幸災樂禍的味道,“有沒有興趣棄暗投明,來我公司?”

“不了。”知道對方另懷目的,我斷然拒絕。

翻了下車頭,發現電子煙都不見了,煩躁地開啟車窗,讓夜風灌進車內。

“同樣是賺錢,何不選個舒心的老闆?”男人蠱惑道。

“我是合夥人。”

“Offer 發你郵箱了,先考慮下?”陳越不緩不急,他一向是個充滿耐心的獵人。

“行。”

成熟的生意人從不抗拒機會。

12

整理了一個晚上產權資料,一大早我帶著相關的檔案回到公司。

從大堂的保安,到總裁辦的前臺,一路隨行的目光,或探究,或同情。

看來我昨晚的“壯舉”,已傳遍集團上下。

眼前玄黑色的門冰冷奢華,當初還是我親自去定做的。

多少次滿懷期待推開這扇門,又多少次失望而歸。

到此為止吧。

門豁然開啟,我還沒反應過來,人已被拽了進去。

室內一片昏暗,所有的落地窗都拉上窗簾,滿屋子充斥著濃重的酒味。

滿地狼藉。

“你昨晚去哪了?”

男人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凌亂,眼底發青,神色可怖。

“為甚麼不接我電話?”他扣住我的肩,埋進我的頸側,滾燙的唇努力尋找去處。

辭職信的信封擋下了他的索取。

“我們散夥吧。”我平靜迎上他錯愕的眼。

“就因為我昨天親了別人嗎?”男人慌亂起來,揉皺了我的信封,死死握住我的手腕,

“對不起。我跟她只是……”

“只是甚麼?”我打斷他的狡辯,“只是逢場作戲?還是跟幾年前一樣,一時衝動?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底線。”

幾年前,他踩過一次,一直是我心中的疙瘩。

如今,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

我不想陪他繼續演“戀人未滿”的戲碼了。

“她說喜歡我,那麼熱情,像一團火。我……”

是啊,人世間的乍見之歡,是多麼迷人的誘惑。

難的是久處不厭。

——昨晚能丟下戒指,今天就能丟下你。

我推開他的手,實在疲憊了,

“穆柏炎,我們,算了吧。”

他突然轉過身,猛地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不就是結婚嗎?走,我們現在去民政局。”

啪——!

掌心發麻。

反應過來,巴掌已經下去了。

“你能不能……”我咬住牙根,努力不讓眼淚滾落,

“不要羞辱我的十年……”

13

拉開門,趴在門上偷聽的傢伙一下子跌成一團。

“別八卦了,還想不想喝下午茶?”

我招手讓助理小葉給大家買下午茶,同時吩咐,“你幫我收拾下位置,拿個紙箱。”

他一聽,人傻了,“姐,你要走了?”

“嗯。先別聲張。”雖然要拆夥了,但公司也是我的心血,不想因高層問題弄得人心惶惶。

“能不能帶上我?”

“穆柏炎是個不錯的老闆,不會虧待你們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另立門戶的打算,但不想讓別人放棄優渥的待遇跟我冒險。

回頭看眼那個黑不見光的辦公室,轉身離開守了 10 年的陣地。

……

一輛騷氣外漏的跑車停在樓下。

就算在精英雲集的 CBD,火焰般的車身依然惹人側目。

我無心欣賞,側身繞過,身後的雙開車門徒然升起。

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跨步下車。

昨晚還在 E 國的陳越,此時出現在這裡,春風得意。

他從車後排拿起一捧誇張的黃玫瑰,塞到我懷裡,

然後點開車載音樂,大聲公放……

“分手快樂/請你快樂/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越過他的肩頭,我看到穆柏炎追了出來,驀然止步,眼神陰沉得很怕。

14

“幼不幼稚?”我懶得搭理專門來給穆柏炎添堵的陳越,打算把花塞回去——

高大的身影衝到我面前,將陳越隔開。

“我說呢,誰品味那麼糟糕。”穆柏炎掃了一眼風騷的跑車,語氣不善,

“陳總別來無恙,甚麼時候回來的?”

陳越笑了笑,“好久不見。大概就在……穆總和漂亮小妹妹一吻定情時?”

兩人說著客氣話,眼神兇悍,彷彿下一秒要咬死對方。

陳越是我高中的死對頭,他總是輕輕鬆鬆拿下年級第一,還故意跑到我面前問,小魚哪不會?哥來教你。

我被他氣哭好幾次,背地裡挑燈夜讀,加倍努力。

終於在一次區考中贏了他。

但也就那一次。

上了大學,這傢伙突然抽風開始追我。

當時我剛遇到穆柏炎,滿心滿眼都是那個眼裡有光的人。

陳越說我眼瞎,我說他嫉妒。

他氣的大三直接出國了,我當他的表白只是一時興起,不了了之。

只是每年生日,都會收到一份陳越署名的禮物。

24 歲,穆柏炎送我一束玫瑰,陳越讓花店開著卡車來送花。

26 歲,穆柏炎做了一桌菜給我,陳越把米其林廚師請到派對現場下廚。

28 歲,穆柏炎把公司六成的利潤劃到我名下,陳越的律師帶著檔案上門,只要我一簽,就是一家躺著賺錢公司的老闆。

雖然我沒收下,也把穆柏炎氣的夠嗆。

不曉得陳越人在海外,如何做到年年精準打擊。

眼下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

“你就是為了他才辭職?”擋在眼前的男人聲音喑啞,拳頭緊握。

我嘆了口氣,“是不是,你不知道嗎?”

要是因為陳越,幾年前我倆早掰了。

“幾年沒見,你還是那麼幼稚。”陳越倚在車邊,隨意點了根菸,衝我抬了抬眼皮,似乎在說:看,有人比我更幼稚。

“我跟阿虞還有話要說,陳總請回吧。”穆柏炎忍住怒火,轉身想拽我走。

陳越長腿一跨,將人攔下,“總該講個先來後到吧,穆總。”

兩人當街對峙,劍拔弩張,惹來不少進出辦公樓的人張望圍觀。

太丟臉了。

“你倆慢慢聊。我先走了。”

說罷揚了揚手中的玫瑰,“花我收下了,車我自個兒有。”

大步跨上我的黑色大 G,“跑車底盤低,坐不習慣。”

15

閨蜜聽說我和穆柏炎掰了,開心到尖叫:

“今晚 8 點,姐帶你吃點好的!”

又補了句,“穿上你的戰衣。”

要是知道她所謂的“吃”是那個意思,我就不該赴約。

過去穆柏炎不喜歡我穿裙子,特別是稍顯冶豔的款式。

早些年我們在酒桌上談生意,總有些不老實的眼睛往同桌的女士身上亂瞟。

有一次,一個投資者當著穆柏炎面,將肥膩的手搭在我的肩頭,還開口跟他要人。

穆柏炎直接把人揍進醫院。生意自然是黃了。

在派出所,他突然跟我生氣,“以後不許穿成這樣。我廢物到要你出賣色相嗎?”

我錯愕地看著他,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之後,我再也沒穿過一次裙子。

衣櫃裡僅有的,也是閨蜜生日時送的。

我望著鏡子中的女人,有些陌生。

黑色魚尾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挽起的長髮落下幾縷,紅唇輕點,清冷如水。

33 歲,我重新穿起漂亮的裙子。

16

閨蜜給的定位是平城最大的夜場 W。

剛下車就被侍應生小帥哥一直往裡面引。

燈光搖曳,紙醉金迷。

推開包廂,音浪來襲,閨蜜和幾個小姐妹唱得正嗨。

我剛坐下,閨蜜就拿起麥克風,大聲宣佈:

“今晚是我姐妹脫離苦海、重返森林之夜!”

她的高跟踩在音箱上,“不醉不歸!”

說完朝門口打了一個響指。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抬頭,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

一排西裝筆挺、人均 185 以上的帥哥列隊進來,後面還跟著四五個模樣姣好的小姐姐。

這是啥情況……

“來!給你們虞姐問好!”閨蜜豪邁道。

一眾帥哥紛紛轉身看向我,整齊劃一,“虞姐好!”

後面還跟著幾個嬌俏的女聲,“姐姐好~”

一口酒沒憋住,噴了。

我“嚯”地起身,把閨蜜拽到一旁,壓著嗓子問,“你幹……這個多久了?”

她自豪道,“有個兩三年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閃過各種法律條文、鐵窗生涯的畫面,“流水大嗎……”

“還行。反正這幾年下來,你看他們各個盤正條順,也不愁吃穿。最近生意不好,只能另謀出路。剛好你出來單幹,不如就帶帶他們吧。”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滿背都是冷汗。

“你們先出去。”我冷著臉將俊男美女都趕了出去,一把抱住閨蜜:

“我陪你去自首吧。”

閨蜜:?

“你不能再幹這個了!”

閨蜜愣住了,捂著肚子笑倒在沙發上:“姐姐,我這是正經八百的模特經紀公司!最近市度不好,這些都是底子不錯的好苗子,作你第一批藝人,如何?”

我懵了。

“你還記得我們高中夢想嗎?”

——那是甚麼破改編!等我有錢!我們要自己看公司!

——對!自己開!把喜歡 IP 都買下!找喜歡的演員!拍想拍的故事!

那個蟬鳴的夏天,我倆瘋狂暢想未來,快樂自由。

這些年,我全身心撲在和穆柏炎合夥的公司上。

他主攻產品技術的開發,我負責對外渠道營銷,內外搭配,默契無間。

沒人知道,其實我並不熱衷數碼產品,也不懂開發。每次產品上新,我硬著頭皮幹啃厚厚的說明書,一條一條要點,哪裡不懂抓著技術團隊的人問。

比高考還努力。

現在跟穆柏炎拆夥了,我再也不用看那些大部頭。

我用力抱住閨蜜,眼眶發熱。

她揉了揉我的頭髮,“你才 33,有大把時光。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

才 33。

是“才”33,不是“已經”33。

我為甚麼要像打遊戲一樣,逼自己走向婚姻的副本?

我的世界可以是一個開放性遊戲。

17

帥哥美女再次走進包廂,一個個戰戰慄慄跟我打招呼。

我請他們坐下,開了瓶酒,聊起了每個人的經歷,對他們粗略摸了個底。

兩三杯下肚,原本拘謹的年輕人開始熱絡起來。

“姐姐,你怎麼保養的?看著跟我們差不多大。”

“去去去!怎麼說話的!姐姐天生麗質,不需要保養。”

眾人樂成一團。

望著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想起 10 年前的自己。

跟他們一樣,對未來充滿幹勁。

到底是甚麼時候,我的生活只剩下工作、應酬,以及穆柏炎……

我以為彼此堅定的腳步,其實早就不同頻了。

後半夜,歌喉不錯的都上去嗷幾句。我沉浸在歌聲中,跟自己斟了滿滿一杯。

喝完,再倒。

——鄒虞,過了今晚,你要往前走。

腦子發熱,眼皮拉聳,我醉醺醺斜靠在沙發上。

身邊的沙發一沉。

有人在我旁邊坐下,抬手捂住我的杯口。

“別喝了。”聲音清冷,帶著絲許薄怒。

我順著那青白修長的手,一路往上看……

昏暗的燈光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X2 出現。

——怎麼有兩個陳越……

“啪”一聲。

我抬手搭在其中一個陳越臉上,嘿嘿笑了一聲,“這個是真的。”

“來!陪你虞姐炫一個!”

手腕被捏住,頭頂傳來喑啞的質問。

“鄒虞,我是誰。”

我仰著頭,腦子裡糊成一坨, 微微眯起眼眸……

這鼻子眼睛嘴,英俊成熟……

我沒認錯啊,就是陳越那傢伙。

“怎麼,你失憶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我指著他鼻子大笑起來。

對面傳來一聲嘆氣,“要哭趕緊,這裡沒人看到。”

我一聽樂了,“你不是人嗎?”

“我可以不是人。”某人厚著臉皮道。

燈紅酒綠,輕歌曼舞。我定定地看著他,扯出一個微笑,

“我怎麼會哭?”

陳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好,那我陪你喝。”

輪到我捂住他的杯口,有個問題必須先弄明白,

“陳越,你到底喜歡我甚麼……”

側過頭,看向他,“為甚麼可以堅持那麼久……”

如果說只是為了和穆柏炎慪氣,他沒必要一聽說我求婚失敗,立馬從 E 國坐紅眼航班趕回來。

也不會每年準時準點送我生日禮物,10 年從未間斷。

陳越輕笑一聲,“那你呢。”

聲音無奈又苦澀,“又是為甚麼?”

18

為甚麼……

我想起和穆柏炎剛開始創業,看盡人間百態。

見投資人的一個晚上,熬了三個月的產品方案和打樣全部被毀,備份也被清空。

我們甚至不知道兇手是誰,當時窮的連監控都沒捨得買。

雖然能憑藉記憶重新做一份,但時間完全來不及。

最後,我憑著習慣性同步到雲盤的 demo,一邊跟投資人道歉一邊儘量介紹我們的產品亮點。

雖然沒得到融資,卻給投資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一年後我們重振旗鼓,還進行升級最佳化,再次敲開投資人門。

順利拿下第一筆大額投資,我們打算在投資人公司樓下吃飯慶祝。連續看了兩家餐廳,都默契地離開。

價格太貴了。每一分錢來之不易,都要掰開用。

最後在便利店點了兩份關東煮,穆柏炎把他碗裡的肉都夾到我的碗裡,自己喝了一大碗湯就說飽了。

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關東煮。

後來我們有錢了,能包下全城最好的餐廳。

卻沒再單獨好好吃過一頓飯。

“陳越,我想吃關東煮了。”

他沉默半晌,放下就酒杯,“好。”

離開前,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時被一個醉鬼纏住。

我被煩得頭痛欲裂,他還湊上來動手動腳。

脾氣一上來,用力將人推開。

醉鬼被我推倒在地,一下清醒了不少,跳起來怒吼,

“裝甚麼清高!”還揚起了手臂——

“哎喲!痛痛痛!”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醉鬼被牢牢扣住手腕,甩到一邊去。

熟悉的身形將我和醉鬼隔開,熟悉的香水鑽進鼻尖。

穆柏炎和他的朋友剛好路過,看到這一幕。

他的朋友把醉鬼拖走,穆柏炎留下沉默地看著我。

“怎麼喝成這樣?”男人緊皺眉頭,一雙深情的桃花眼映出我狼狽的模樣。

我甩開攙扶的手,“謝謝穆總。就此別過。”

穆柏炎抓住我的手肘,不讓我離開。

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

“姐姐!要幫忙嗎?”洗手間跑出一個漂亮的男生,好像剛剛閨蜜帶來的人之一。

我擺擺手。

“那我在包廂等姐姐~”還朝我 Wink 了一下。

身後的男人臉色陰沉,指節嘎嘎響,剛想開口——

“姐姐,我在找你呢~”又一個小帥哥路過,想拉我回包廂。

穆柏炎忍無可忍。

“滾。”他低吼一聲,把人趕走。

轉身掐著我的肩膀,咬牙切齒道,“鄒虞,你在做甚麼?”

我看著這張曾經貪戀過的臉,心中竟毫無波瀾。

“與你無關。”

“你——”

“老闆!原來你在這,讓我好找的。”一個可愛的女孩向我撲來。

“不是說好今晚不醉不歸嗎?”柔軟的身體黏在我身上,硬生生把穆柏炎擠開,“怎麼能自己跑了?”

“鄒虞,你瘋了?”穆柏炎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青筋暴起,快要到臨界值了。

他不管不顧,直接撩開女孩,拽住我的胳膊,“跟我走。”

“穆總貴人事忙,”陳越從角落走出來,不緩不急,“我沒記錯的話,小虞已經不是你的……員工了吧?”

“員工”二字意味深長。

穆柏炎氣極而笑,“原來陳總也在。”眼神鄙夷,“沒想到陳總如此氣量,願意跟他們……一起玩?”

我才明白他誤會了甚麼,剛想說兩句,陳越搶先發話:

“只要能留在小魚身邊,做大做小我可以。”說完還曖昧地瞅了我一眼。

茶香四溢,我雞皮疙瘩掉一地,張嘴無聲問,他是不是喝假酒了。

穆柏炎臉色煞白,徒然卸下力氣,苦笑,“原來你那時,是這樣的心情。”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英俊面容晦敗黯淡,“下個月媽生日,記得回來吃飯。”

“穆柏炎,我不會去的。”

“是啊穆總,別總擺老人家上臺。”陳茶茶見縫插針。

“去不去隨你。”穆柏炎轉過身,頹然道,“她昨天跟我說,想你了。”

等人走遠,陳越問,

“還去吃關東煮嗎?”

“去。幹嘛不去。”

19

穆柏炎的律師很快就上門溝通,公司產權分割雖然複雜,也在走流程中。

手續完成後,我收到了一筆足以擺爛的鉅款。

看著戶頭那串零,我突然想發笑。

這就是我十年換來的所有。

資金和人員到位,接下來就是要打通娛樂圈的人脈。

透過閨蜜引薦,有機會去見圈內人脈最廣的大前輩平玲姐。

拜訪大佬前,需要先準備一份合心意的見面禮。

打聽到對方平時有收藏古書的愛好,最近恰好有一場城中名流聚集的拍賣會,不少收藏家和富豪拿出自家寶貝,其中便有一套不起眼的古書。

當晚,我拿著閨蜜弄來的邀請函進入拍賣會。

宴會燈光璀璨,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我跟幾個面熟的生意夥伴打完招呼,就坐在角落,等待拍賣開始。

直到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男人穿著黑色定製西裝,在眾人簇擁下走到籌辦人跟前,兩人相互問候。

隨著公司每年稅交的越多,穆柏炎的名字在上流圈愈發響亮。

年輕多金未婚,還是白富美最喜歡的白手起家款,有能力有顏值還不禿頭。

年輕的名媛面露羞澀,紛紛朝門口望去。

“前兩週上雜誌封面那個?”

“是他,但好像帶女伴了。”

“那個是他妹妹啦,不過他這麼帥,都 33 了,不可能還是單身。”

“這種場合不帶女友,帶妹妹,保不準在空窗期呢~”

我坐在角落,微微抬眸。

他身旁的少女二十出頭,打扮得嬌俏可愛。

她是跟哥哥差 10 歲的妹妹穆煙,穆柏炎對她極度寵愛,哪怕我們最缺錢的時候,她的吃穿用度從未少過。

穆煙剛去留學那會兒,被霸凌不敢跟哥哥說,半夜偷偷給我打電話。我連夜打飛的過去幫她擺平。自此以後她把我納入自己陣營,每次見面都不顧她哥是否應許,甜甜地喊我“嫂子”。

怕她認出來,縮了縮肩膀。

結果還是被她一眼盯上。

“嫂——姐姐!”瞅了瞅她哥,一副想過來又不敢的小可憐模樣。

眾人紛紛被她一嗓門吼住,都看過來。

我尷尬地點點頭。穆柏炎一言不發,臉色愈發難看。

穆煙還想坐到我這桌,被她哥剜了兩眼,乖乖坐好,委屈扣桌布。

雖然跟穆柏炎分開,我還是很疼穆煙這個小姑娘的。

大多數的人來這,只是為了社交,像我這般目標明確的,怕是沒幾個。

問題應該不大。

身邊的名媛還在低聲討論:

“他好像一直看過來。是不是在看我?”

“想多了吧,他要看也是看我。我剛剛都差點對上眼神了。”

“哎,這條件比我爸推給我的相親物件好多了。”

“可不是,門當戶對的未婚才俊,平城數來數去,只有他了。”

我只關心拍品,一切與我無關。

感覺到一道犀利的目光如影隨形。

我的預算不多,但做了充分的準備,唯一的變數……

微微抬眸,掠過前方凌厲的側臉。

多日不見,穆柏炎看著比那日還要糟糕,眼底發青,薄唇緊抿。

果不其然,我剛開始舉牌,穆柏炎就跟價。

幾輪過後,大家都察覺到我和他之間的不對付,議論紛紛。

我嘆了口氣,不再舉牌。

一直坐在旁邊的穆煙看不下去,摁住她哥的牌子。我才趁機拍到幾件小物件,其中有一枚男士的袖釦。

從 0 到 1 開公司很難,這些天是陳越放下手頭的工作,陪我跑前跑後。

是要給人家回禮了。

拍賣結束後,我在門口被穆柏炎攔下。

“你舉過牌的藏品,等下都會送到你的住所。”

我愣了愣,揚起笑,“穆總,無功不受祿,我想要甚麼,都會自己會爭取。實在爭取不到,就是我不自量力。”

這話本無他意,到了穆柏炎耳中卻另一番意思。

他的手撐在我的耳畔,“我只要你一樣東西,那個男士袖釦。”

原來他在意的,是這個。

“恕難從命。東西有主人了。”

穆柏炎像被打了當頭一棒,久久不語。

他垂下高傲的頭顱,聲音沙啞,“阿虞,我錯了。求你再給一次……”

“虞總,你要的東西都齊了。”

交樓走出一小夥子,尷尬地撓撓頭。

我撥開穆柏炎,對身後人點了點頭。

穆柏炎馬上明白過來,笑得渾身顫抖,“原來你想要的,不是這些。我真的小看你了,鄒虞。”

“謝謝穆總的誇獎。”

我太瞭解穆柏炎了,他有多不甘心,拍賣時就有多較勁。我不想付出無謂的錢,聯絡閨蜜,她立馬喊了一個男模給我撐場子。

我拍了一堆小玩意做鋪墊,讓穆柏炎誤以為我失望而歸。

而真正要的, 早已讓小帥哥低價拿下。

“阿虞,我好像……”眼神透著哀傷,“從未了解過真正的你。”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是過去這些手段,只用在別人身上。”

20

陳越收到我禮物,開心地要撲過來,嚇得我退避三舍。

他當場拆了貴上幾倍的藍寶石袖釦,換上我送的。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我一定好好珍惜。”話語間情真意切。

原來,我和陳越認識那麼久,竟沒送過他一件像樣的禮物。

而他十年前,從未間斷過我的生日禮……

……

準備拿著古書藏品,登門拜訪平玲姐,陳越說想一起去。

“帶上我吧,我給你當秘書。”他一個跨過公司老總,天天不上班,跑來我的小公司打下手,還要當秘書。

等見到平玲姐,我才知道他為何堅持一起。

古書只是敲門磚,真正讓她願意坐下來聽我的方案,是看到陳越。

“你媽媽還好嗎?”

“好得很,上個月又出發了。”

原來陳越的母親和平玲姐是舊交,怪不得她看陳越的眼神,像看自家孩子一樣。

全程下來,陳越並未多言,把舞臺完全交給我。

我和平玲姐挺聊得來,都快忘了陳越還坐在一旁。

倒是平玲姐樂呵呵地問,“小越也到成家的年紀了。”

“姐,您別說笑,我還在追呢。”說完開始起身倒茶。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陳越耳朵都被說紅了。

結束拜訪,我在陳越車上思來想去。

公司還沒走上正軌,已經欠下不少人情債。

我真的能成嗎?萬一沒成,那些信任我的人會不會失望?

陳越把跑車的頂棚開啟。

正值煙雨季節,天空飄起了小雨,人一下被淋溼了。

“陳越!你在幹嘛?”我慌張舉起手擋雨,順帶還替他擋了下。

始作俑者哈哈大笑,拉下我的手腕,

“鄒虞,你甚麼時候變得瞻前顧後?

我認識那個把我的成績單撕下來,來下戰書的人,去哪裡了?”

我眯著眼,在風雨中看著他,心頭暖意蔓延。

是啊,那個啥都不怕的我,怎麼就弄丟了?

我是怕輸,怕被穆柏炎小看,怕被年輕人笑話,怕旁人的評價。

那又如何?

承認怕輸,不代表輸不起。

21

在平玲姐的引薦下,我順利拿下一部小眾但口碑不錯的 IP 版權,還敲到了知名導演的檔期。

現在還缺能挑大樑的主演。

手頭是有人選,只是……

沒人知道,我和影后趙嘉曾經是一個宿舍的好死黨。

她是水靈靈的南方妹紙,剛來平城水土不服。我睡在她對面,看著她剛來報道水噹噹的模樣,日漸消瘦,於心不忍。

整理了學校附近能點到不辣的餐館名單,放在她的桌上。

後來她培養出吃辣的能力,我們也成了擠一床的死黨。

直到我為了穆柏炎,放棄和她一起考清北。她苦口婆心勸我許久,未果,徹底心死。

趙嘉一直不待見穆柏炎,說他一副“渣男長相”。

我希望她看在我的份上,放下對他有偏見。她氣到畢業照都不跟我拍。

她說,“鄒虞,你會後悔的。”

一語成讖。

這十年,我只在各大媒體鏡頭下,頒獎電梯上看到她。

如今 33 歲的趙嘉,已穩坐一線。

拿到劇本時,我第一個想起的就是她,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了。

厚著臉皮要到的聯絡方式,電話那頭是她的助理,說趙老師願意跟我見一面。

我忐忑登門。

一拉開門,一個美豔絕倫的女人紅著眼看過來。

時光匆匆,她早已不是那個吃到辣會拼命吐舌頭的小女生。

“你個死丫頭,是不是我一天不找你,你就不來找我!”

趙嘉紅著眼,抓起沙發上幾千元的靠枕,砸了過來。

想起大學,我們在關燈後的枕頭大戰。

歷歷在目。

“你是豬嗎?都不會躲一下!”外界眼中“冰山美人”的影后,在我面前脾氣暴躁,委屈得像個孩子。

我丟下手提包,抱住了她。

“嘉嘉,你說的對,是我錯了。”

肩頭一陣溫熱,溼意蔓延。

那晚,我們擠在一個床上,聊八卦,說心事,像十年前一樣親密無間。

趙嘉聽到我失敗的求婚經歷,氣得半夜驚坐起身,嚷嚷著要發微博曝光某人渣男行為。

我趕緊摁住她,“都過去了。說到底,還是我自己騙自己太久了。”

“你就這樣放過他?”趙嘉憤憤不平。

“我只是想放過自己。”

22

趙嘉想零片酬出演,我說不行,你不想賺我的錢,你公司的缺口難道自己補上?

好說歹說半天,終於同意我支付交上公司的部分。

天時地利人和,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又花了一個月,逐個登門拜訪,把導演、各個主演的檔期全部敲定。

手頭上的流動資金全部投到前期籌劃中,再次體驗到錢不夠的滋味。

陳越每次欲言又止,都被我糊弄過去。

誰的錢都可以借,他的不行。

因為還不起。

開拍前一週,我拿著改編好的劇本拜訪作者。

作者是個新人,當初我看到他作品的潛力,還未爆火已經買下了整個系列的影視版權。

他一見我就很激動,一直“謝謝姐”,我告訴他,好日子還在後頭。

開拍前三天,總導演突然約我見面。

我心中略有不安,連夜坐飛機去橫城見他。

他一上來就給我戴高帽,最後落腳點竟是要臨時安插一個新人。

“不行。劇本跟作者確認過,都定好了。改不了。”我態度堅決。

“虞總,您跟原作老師再溝通下?馨林寧說了,願意零片酬出演,只希望能有個小角色。”

我翻了翻飛頁,冷冷道,“快上百場和主角對手戲,你說是小角色?”

原作根本沒個原型,完全就著新人量身打造。

導演見我油鹽不進,急眼了,“你不加,我就不拍了。”

“許導,我欣賞你的才華,尊重你的決定,你還是平玲姐介紹的,但是這部戲是我公司的第一炮,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它的完美。”

最後不歡而散,他讓我回去再考慮考慮。

出門後,我立馬聯絡圈內朋友,準備候選導演的名單。

半夜,閨蜜突然打來,“我有個壞訊息要告訴你……”

“說吧,不能比現在更壞了。”

“原作的粉絲在網上討伐你……”

我還是低估了人能倒黴的程度。

23

登上微博,我兩眼一黑。

【維權!開拍前塞資源咖!逼作者就範,ZY 影視公司黑店!】

作者的鐵粉發了長圖文,痛訴製片人前腳在作者面前表演,承諾絕對尊重劇本,後腳讓人拿著資源咖的飛頁讓作者改劇情。

我懵了,我甚麼時候讓人去找作者了?

只是短短几個小時,在水軍帶動下,原作粉群情激昂,開始人肉我的個人資訊。

其他同樣遭受過惡意改編的 IP 粉,聯合聲援,一人一句直接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還呼籲大家抵制我公司的所有活動。

如此有組織、有節奏、有目的性的攻擊,我只想到一個可能性,抓起電話打了過去。

“許導,是你去找作者,還說是我授意?”

電話那邊吵吵鬧鬧,敬酒聲不斷,男人不耐煩地說,

“你不願意跟作者溝通,我就自己去聊。別忘了,我們一條船的,難道你還想破釜沉舟?”

我氣得快捏爆電話,“許導,我不相信一個資源咖能讓你做到這種程度。”

“小姑娘,我難道不想拍好嗎?但你自己得罪人,人家故意塞人來噁心你,我沒辦法。

“穆氏集團,你認識吧?”

我渾身冰冷,腦子一片空白。

高樓外燈火通明,千家萬戶,卻沒有一盞燈在等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放出黑名單的號碼,打了過去。

對面很快就接通了,似乎一直在等。

“阿虞,回來吧。你要做甚麼,不管是開公司還是結婚,我都答應你。”

曾經我求之不得的東西,如今唾手可得。

我卻一點都不想要了。

“穆柏炎,你個傻叉。”我結束通話電話,拔掉卡。

爽了。

不管如何,先臭罵他一頓。

哪怕所有的努力、多年積攢下來的財富一夜之間打水漂,我也不會跟他低頭。

24

半夜三點,江風徐徐。

我脫下高跟鞋,赤腳在江濱上,感受水面吹來風,颯意微涼。

便利店買來的啤酒漸漸清空,我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清醒到看清了江對岸“穆氏集團”巨大的招牌。

“穆柏炎!你是狗吧!”

“我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我衝到江邊,一腳踩在旁邊的石凳上,對著對面的大樓,大喊:

“鄒虞!你下輩子可別瞎了!”

說完,我疲憊地閉上眼——

下一秒,眼前的無敵江景突然不見了。

腰上一熱。

我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攔腰抱起,穩穩放到地上。

誰在背後搞偷襲!

我大吃一驚,差點半夜在江邊上唱起《吶喊》。

一回頭,看到陳越溼漉漉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哭了。

那個跟我鬥了十幾年的死對頭,流血都不流淚的男人,緊緊抱住我,渾身顫抖。

他緩緩閉上眼,聲音暗啞而哀傷,“鄒虞,你別犯傻。”

啊?

“缺錢,哪怕明天破產,我都能幫你填上。

“缺人,我現在不要公司,來給你打雜。

“你缺甚麼,我陳越都能給。

“求求你,別做傻事。”

說完,他把頭埋進我的肩窩,熱淚浸溼了我的面板。

很燙。

燙到從頸側蔓延到心臟。

我既好笑,又心疼,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問,

“你是我的誰?給這給那的。”

他抬起頭,泛紅的眼認真看著我,“哪怕你現在心裡沒有我,我也願意。”

“陳越。”我順了順他被江風吹亂的頭髮,“你何時變得那麼卑微?”

“就剛剛。眼睜睜看著你突然衝上去,一腳踩在凳子上,還閉上眼……

那一瞬間,我只有後悔。

後悔自己像個傻逼一樣等你回頭,後悔沒有正式跟你好好表白過,後悔 10 年前沒有直接把你搶到手。

後悔我撐死的驕傲。

沒有你,都是屁。”

我怔怔地看著他。

如此直白,熱烈,粗俗的表白。

竟然有一天,落到我頭上。

我起身摟住他的脖子,哽咽道,“傻子。”

“嗯。我是傻子。”

……

陳越揹著醉意遲來的我,走了一整條江濱路。

我趴在他寬厚的背上,一邊痛斥許導的不仗義,穆柏炎的黑心,粉絲們的不明事理……

迷糊中,聽到他好脾氣地附和,“對對,你說都對。”

罵累了,直接在他背上睡著了。

翌日醒來,我躺在陌生的床上。

乾淨的被褥溫暖如春。

我伸了個懶腰,低頭一看,嚇醒了。

某個毛茸茸的腦袋趴在我床邊睡著了。

明媚的陽光傾瀉而來,在他長睫上跳躍。

原來他的唇形好看極了,平日吐槽太犀利,我光顧著反擊都沒注意到。

“陳越。”我輕輕搖醒了他。

雙眸緩緩睜開,手下意識摸了摸我的被子,確認我的位置,才揉了揉枕了一夜胳膊。

瞧我直勾勾地看著他,陳越尷尬地撓撓頭,“昨晚你醉的太厲害了,怕你半夜作嘔嗆到,才在這裡……”

守了整整一夜。

除了怕我嗆到,還怕我又“半夜想不開”吧。

陳越起身,準備離開。

身體比腦子更快,我飛身撲到他結實的背上。

果斷摟住他的腰,下巴枕在他的肩線上,

“陳總,昨天的話,難道不想認賬?”

懷裡的男人像塊木頭,手搭在我的手背上,聲音喑啞,

“酒還沒醒?”

我湊到他臉側,低語,“你檢查下?”

嘴唇蹭了蹭他好看的耳尖。

陳越猛然轉過身。

眼底掠過濃重的狠厲。

我鬆開手,後撤。

已經來不及了。

陳越輕鬆將我抬臀抱起,我一下失去重心,連忙勾住他的脖子。

他把我放在飄窗邊上,摁下遙控,拉起了所有的窗簾。

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25

再次醒來,窗簾已經被拉開,房間還是一片昏暗。

原來折騰了一整天。

我餓的咕咕叫,氣惱地踹了一腳身旁的男人。

“我餓了。”

男人微微抬起眼皮,撩起一抹食飽饜足的笑。

“我又餓了。”

“滾滾滾,別又了。我是真的餓了!”

如果不是周身乏力,我真想一腳把他踹下床。

“彆氣,想吃甚麼,我做。”他握住我的腳踝,塞回被窩。

我開始報菜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

陳越一臉黑線,“能不能從第一道開始?”

……

洗漱一番,我溜到廚房,看著陳越繫上黑色的圍裙,邊拿著手機看菜譜,邊低頭做飯。

我慢慢走到他身後,摟住他的腰,“隨便做就行,我是真的餓了。”

他停下來,掰開我的手,將我趕到廚房外。

“想吃就別鬧。”他突然想到甚麼,掃了一眼乾淨的灶臺。

“廚房挺危險的。你最好別進來。”最後還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

我反應過來,老臉一紅,差點直接衝出他家。

飯啥的,不吃了!

……

好不容易吃上飯,陳越問我網上的事情想要怎麼解決,要不要幫忙。

我拒絕了他的好意,表示我要自己親自處理。

26

穆柏炎算準了,兩天後我會參加他母親的生日宴。

不管是出於伯母之前對我照顧,還是他的“輿論脅迫”,我都不會錯過這場宴會。

只是他沒想到,我敢直接帶著陳越來參加。

伯母一見到我,眼睛都亮了,甩下她的姐妹淘走過來。

優雅從容的女人看到我身邊的陳越,臉色差點掛不住。

“小虞,這位是……?”

“伯母,介紹下,我的男朋友,陳越。”

“小虞,伯母想單獨跟你聊兩句。”

陳越點點頭,給我們留了空間。

“這些年,我看著你和柏炎一路走來,沒有愛情也有親情,現在怎麼弄得老死不相往來似的。”

她握住我的手,面露哀傷。

“伯母,我們不合適。”

“有甚麼不合適,我看你最合適!就是那臭小子,不懂得珍惜,現在好了,你跟別人跑了。他整天在家喝悶酒,有用嗎?”

“的確沒用。”我淡淡道。

一下把天聊死了。

伯母雖在責備兒子,實則想給他說情。

“我今天來,除了給您過生日,感謝您這些年的照顧,也是想找穆柏炎討一個說法——”

門口傳來騷動。

一直沒現身的主人家兒子姍姍來遲,還了女伴。

好傢伙。

我一眼便認出來,正是被硬塞進來的新人,馨林寧。

看來研究生妹妹搶位失敗,新的擂臺主是新晉小花,一樣的年輕,更加美貌。

“媽。”穆柏炎牽著馨林寧走到我們面前,視線與我碰了下,又快速跳開。

下面發生的事情,誰都沒料到。

穆母想到自己這邊好聲好氣勸我回頭,兒子還敢帶別的的女人來家宴,簡直在打她的臉。

一步上前,揚手打了穆柏炎一記響亮的耳光。

眾人側目,宴會漸漸安靜下來。

動作利落,快到一旁的馨林寧都嚇傻了。

“伯母!”反應過來的馨林寧攔在穆柏炎跟前。

“起開。別人家的女兒我教不得,我的兒子今天還管不了了?”穆母冷著臉,反手又是一巴掌。

比剛剛更加響亮。

四下安靜如雞。

這巴掌力道十成,男人的臉一下腫起來,嘴角都開始滲血。

我呆站在一旁。沒想到伯母如此……

人狠話不多。

我才想起她當年一個女人,靠著買菜買魚,一手把穆柏炎拉扯大,一路供他讀書成才。

穆柏炎是個孝子,心疼他母親的手都不來及,直愣愣地站著,血跡都不敢擦。

馨林寧不樂意了,扒開穆柏炎,衝到穆母面前,伸手推了老人家一下。

“你是他媽,我還是他未來老婆呢!你今天敢打他,明天就把你送養老院!”

這話一出,全場愕然。

穆母氣的指著馨林寧的鼻子,“你!你……你——”

她捂住胸口,血色盡褪,痛苦至極。

“媽!”

伯母被氣暈過去了。

27

醫院,兵荒馬亂。

眾人圍在搶救室前,紅燈亮起。

好好生日,過成這樣,穆柏炎頹然地靠在牆上,無力坐到地上。

馨林寧眼妝哭花,攀著穆柏炎的肩頭,低聲啜泣,“柏炎,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沒有說話,木然地盯著慘白的地板。

“你能不能別擺著一張臉?”馨林寧一向被家裡嬌寵,難得低頭認錯,還遭冷臉,馬上受不了。

她怒然起身,拿包砸向穆柏炎,“我還不是因為擔心你……”

“滾。”穆柏炎低聲說。

“你說甚麼……”馨林寧難以置信,眼淚直掉,大哭大鬧,“穆柏炎,你不能這樣對我,我——”

“哪位是病人家屬?”

穆柏炎猛然起身,完全不顧被撞到地上的女孩。

護士拿著一堆檔案過來,要家屬簽名。

穆柏炎沉默接過筆,顫抖地病危通知書上簽字。

我站在走廊一隅,內心百感交集。

穆柏炎是不對,但他的母親……

我們剛創業那會,穆母為了支援我們,把自己所有值錢的嫁妝金飾全賣了,私下塞給我,讓我別告訴穆柏炎,他知道肯定不會要。

這筆錢投進去,我們失敗過,很快見底,她也從未責備過我們一句。

她說,年輕人就要敢衝,家永遠是後盾。

……

肩頭一暖,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將我裹住。

出事後,陳越寸步不離,一直伴我左右。

我靠在他懷裡,身心疲憊。

六小時後,紅燈滅,門推開。

手術很成功,穆柏炎激動地差點跪下,轉身想告訴我好訊息,瞥到我身後的陳越,生生止住腳步。

我脫下陳越的外套,遞到他懷中。

“我跟他說兩句就回來。”

“好。”

……

醫院露臺的風很大。

我後悔沒穿著陳越的外套出來。

穆柏炎看我冷得哆嗦,立馬脫下外套,我擺手謝絕。

他眼神一黯,滿是失落。

“今晚謝謝你。”

他謝的是在慌亂之際,我第一時間打 120,同時聯絡伯母的主治醫生提前出發,前往送治的醫院準備。

熟悉伯母心臟病舊疾的醫生,第一時間快速和外科醫生達成溝通。

“伯母一直對我很好。”

“嗯,只有我對你……”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對你太壞了。”

“十年前,我就知道自己未來的老婆,只能是你。但人啊,太年輕,心野。

當時不甘心,禁不住外面世界的誘惑。

安慰自己,說結婚了就會再安定下來。

但我錯了。

我沒想到一回頭,你早就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我後悔了。

當初我怎麼能答應放你走,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別的男人把你搶走……

阿虞,一切的一切,對不起。”

他突然跪下,從懷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輕輕開啟。

裡面躺著的,正是我那天丟進酒裡的對戒。

“戒指,我一直戴著。盼著有一天能重新給你戴上。

阿虞,你可以回到我身邊嗎?”

所有的星光落在男人的眸間。

一句我等了 10 年的話,在寒冷的午夜姍姍來遲。

我輕輕合上盒子,垂眸道,“別鬧。”

他一震。

“穆柏炎,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他將對盒子攥在掌心,垂下頭,茫然地跪在地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伯母那邊,替我問候。”

至於網上那些事,我來之前,作者已經對外宣告,之前被人矇蔽,誤會了製片方。

我拿著跟許導溝通的錄音,以及我為這個 IP 每個人物寫的小傳,去見作者。

吃了兩次閉門羹後,第三次他開門了。

作者看完後,同意釋出澄清宣告,只有一個要求:換導演。

他不說,我也要這麼做。我們快速達成一致,還簽下了後面幾部作品的優先意向書。

我參加生日宴,只是想聽穆柏炎的一句道歉。

忽然。

身後一聲悶響。

我回頭。

穆柏炎捂著腹部倒下,鮮血溢位指縫,一路蜿蜒,淌到我腳邊。

馨林寧握著刀,對著地上的男人又哭又笑,神態瘋狂。

“你根本不愛我……為甚麼要跟我在一起!”

她仰天一笑,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歇斯底里道,

“我那麼愛你,哪怕你喝醉那晚,你喊著別人的名字,我都忍了。

你今天竟敢推開我!轉頭跟這個女人求婚!

穆柏炎,你這麼對得起我們的孩子,怎麼對得起我!!!”

我心臟快要炸開,屏住呼吸,膝蓋不住發抖,步步後退。

馨林寧轉頭,雪白的外套濺滿鮮血,可怖之極。

“都是因為你!”突然提到刀衝過來——

一個身影閃到我面前,一腳踹飛了帶血的刀。

“陳越!”

我怕他受傷,想把人拉開,根本拽不動。

他如同一面牆,把我死死護在背後。

後面衝進來的人很快將女人制伏在地。

“她有身孕。”我低聲說了句。

28

回到家。

前腳剛進屋,後腳就被壓在門上。

“陳越?”

屋內沒開燈,他趴在我的肩頭,雙手緊緊箍住我的腰。

我推了推身上的人,紋絲不動,重的很。

“我沒事。”我像哄孩子一樣,拍了拍他的後背。

“嗯。我知道。”他悶悶道,不讓我看他的臉,“但我有事。”

我哭笑不得,“有何事?”

“第二次了。”

“?”

“你在我面前差點沒了。”

“江邊的也算?明明是你誤會——唔。”

某人說不過我,就直接動“手”,真的越來越過分了。

……

伯母的手術很成功,沒人敢告訴她,兒子差點被捅死的事。

穆柏炎在 ICU 呆了一週才下來,勉強撿回一條命,但身體大不如前。

這段時間,穆氏集團最大的競爭對手也不知從哪收到風,知道穆柏炎重傷住院,把他團隊的骨幹高薪挖走。

領導層走的走,散的散,底下人心惶惶,偌大的集團幾周內分崩離析。

這些都是來投奔的小葉說的。

後來經過調查,馨林寧並無身孕。她有違禁藥的藥物依賴,精神早出現問題,妄想自己有了孩子。

穆柏炎出院後,火速出手公司產權,解散的解散,賠償的賠償,帶著母親出國治病。

出發前,他來找過我。

那天,我剛和陳越看完電影回來,正辯論著結局,穆柏炎把我喊住。

我換了手機,他完全聯絡不上我。

多方打聽找到我的住所,已經在樓下等了一天。

“我明天飛機。”

穆柏炎骨瘦形銷,眼神完全失去光彩。

想點菸,手卻抖得不行。

我給他遞了個火,淡淡道,“一路順風。”

“再見了,鄒虞。”他揚了揚手中的煙,轉身離開。

“不見了吧。”我平靜說。

那個熟悉的背影像被刀紮在原地,肩頭顫抖,聲音哽咽,

“嗯,不見了。一定要幸福。”

回到家門,發現門前躺著一束燦爛的向日葵。

在昏暗的角落灼灼盛放。

29

後來我收到穆煙的訊息。

她說母親身體逐漸恢復,讓我不需要擔心。從頭到尾一句未提她哥。

穆煙是懂我的,她知道有人散就散了,沒必要牽扯不清。

公司經歷了網暴風波,逐步走上正軌。

平玲姐知道許導有參與其中,對自己所託非人深感內疚,為我重新介紹了更厲害的導演。

整個拍戲過程順得不行。

每天都聽到導演對趙嘉大誇特誇,恨不得立馬開續集。

我當然得好好獎勵我的女財神,好姐妹。

殺青當天,我把她心心念唸的男神梁行之請到劇組,裝作工作人員獻花。

堂堂影后,拿獎都是一臉淡漠,看到梁行之後哭的跟小女生一樣。

電視劇的後期需要時間,我終於放假了。

陳越纏了很久的度假計劃,終於提上日程。

正值 3、4 月,義大利氣候宜人,我們坐在貢多拉上,漫遊水城。

陳越留學期間, 經常和同學全歐洲到處跑, 這是他第二次來威尼斯。

路上, 他與我細細分享兩岸的古老建築,威尼斯的坊間故事, 以及遊學期間的趣事。

有一隻小船靠了過來。

船上的女孩眼眸深邃而明亮,問陳越要不要給女朋友買一束花。

我率先掏出身上的零錢,買下了女孩所有的花。

“陳先生, 鮮花贈美人。”將花塞進男人懷中。

他接過花, 低頭一笑。

從花束中間摸出一個銀色戒指, 小心翼翼地替我戴上。

“我準備的驚喜,被你捷足先登買下來。”他握住我的手, 認真看著我的眼,

“我們結婚吧。”

我轉了轉指上的銀環, 尺寸剛好, 簡約大方。

心頭暖意蔓延。

但還是搖了搖頭, “陳越, 我暫時不打算結婚了。”

我慢慢摘下戒指,放回他掌心,輕輕合上。

“曾經, 我非常想走進婚姻, 身邊的親戚同事說,『你都 33 了,過兩年都奔四了, 不結婚老了怎麼辦?』。

於是我想用一個薄薄的紅本,去證明自己有隨時可以結婚的物件。

哪怕那個人並不合適, 我視若無睹。

回頭看,我問自己,如果真的情深意切,怎可能容忍他一次次的背叛。

或許我和他,只是太習慣彼此的存在。但婚姻不應該只有習慣。”

陳越握緊戒指, 沉聲說,“我和他,不一樣。”

我勾住他的脖子,捧著他的臉,柔聲說, “當然,你可是見證了我三次重生。”

第一次, 跳江烏龍。

第二次, 醫院遇險。

第三次,就是現在。

我對婚姻、對相伴到老的美好,有了新的盼頭。

也許未來的某個清晨, 醒來覺得甚至愛你。

也許跟這個人一起慢慢變老,好像也不錯?

婚姻因愛成立,不應被某個數字、某個年齡、某種聲音驅使。

……

嘆息橋近在眼前。

威尼斯下起了下雨。

“那……你甚麼時候給我名分?”某人委屈道。

我被他的說法逗樂了, 噗嗤一笑。

抬手擦掉陳越眼角的溼意,踮起腳,親了親他微涼的嘴角。

輕聲說,“比如現在, 就特別想把你拐回家。”

男人的喉間溢位幾聲低沉的笑,將我撈入懷中。

他垂下眼眸,以行動兇狠地回應。

“別光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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