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時舟的婚禮上,他當著所有人,把我叫成了他的白月光。
他神色慌亂,而臺下的白月光紅了眼眶。
我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換下婚紗,把它遞給臺下的白月光。
“這婚禮,換人吧。”
幾年後我再婚,又看見了時舟。
他形單影隻,手上還戴著當初的婚戒,問我:“還能回頭麼?”
1
時舟當我的面,叫出周妍的名字。
他給我手上戴戒指,嘴上卻脫口而出:“周妍,我愛你。”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像炸了鍋一樣。
周妍看著時舟,默默紅了眼眶。
時舟這才反應過來,愧疚地看著臺下的周妍,似乎覺得自己給她帶來了困擾。
他用唇形說抱歉。
我站在他對面,低頭看看我精挑細選的婚紗,嘆了口氣。
原來這就是,給他人作嫁衣的感覺麼。
我是真的蠢,怎麼會因為時舟一句話,就以為他真的忘了白月光。
求婚時他說,要一生一世愛我,心裡只有我。
可不到半年,他就食言了。
我把手從時舟手裡抽出來。
他似乎才意識到我是最大的受害者,捉著我不放:“茜茜,不是你想那樣……”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他,鼻子酸了:“那是哪樣啊?時舟,你對著你的妻子,都叫不對名字啊?”
時舟愣了,一時說不出話。
臺下,周妍淚流滿面,小聲在求情:“茜茜,不要刻薄他,他真不是故意的。”
我閉了閉眼,朝周妍笑了笑:“你等我幾分鐘。”
說著,我轉身下臺,往更衣室走去。
事發突然,直到我下臺,我爸媽和閨蜜才反應過來。
我爸媽指著時舟破口大罵,我閨蜜氣哭了:“時舟你是人嗎?當初你跟條落水狗似的,是誰不離不棄的?!”
時舟想攔住我,我跟我閨蜜說了一聲:“別讓他碰我。”
我閨蜜和爸媽死死扯住時舟,給我爭取到時間,進了更衣室,把婚紗換下來。
再出來時,時舟臉上捱了我爸一拳,往我的方向看。
我直直朝周妍走去,時舟一下掙脫我爸,朝我們跑來,邊跑邊低聲喊道:“茜茜,別為難她,有氣朝我撒。”
把我閨蜜氣得直跳腳。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氣,時舟。一點都沒有。”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我願賭服輸。”
時舟頓在了原地:“茜茜你甚麼意思?”
我不再看他,把婚紗遞給周妍:“這婚禮,換人吧。”
時舟大步走上來,拉住我的胳膊:“茜茜別鬧了,是我不對,但你不至於——”
“至於。”我打斷他的話,“很至於。”
時舟臉沉了沉:“要我怎麼道歉才行?”
我搖了搖頭,笑了:“時舟,我不用你道歉,只要你閉上眼想清楚,你心裡的新娘,到底是誰。”
時舟頓了頓,沉默了。
沉默到我尷尬。
我抿了抿嘴,覺得嘴裡一股苦味。
搖了搖頭,我說聲再見,大步走人。
我閨蜜和我爸媽跟著我往外走,邊走邊罵罵咧咧的。
而我在罵聲中,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呼氣聲。
帶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
2
我半小時前結婚,半小時後失婚。
閨蜜在我臥室氣得大哭,我爸媽在客廳長吁短嘆。
我卻木然地看著窗外,哭不出來。
我願賭服輸。
當初喜歡時舟,就是一場豪賭。
時舟高大英俊,成績好,家世也不錯,時刻吸引著周遭的注意。
閨蜜勸我不要挑戰高難度,可我真的忍不住。
小時候我不懂事,跑到人工湖邊玩,一頭栽了進去。
是剛好放學的少年時舟跳進湖裡,把我撈了起來。
我看見他的校服,也聽見有人叫他時舟。
他摸著我的頭讓我別怕,把我抱回家。
他的眼睛笑起來微微一彎,特別好看,我記了很久。
後來我跟他上了同一所初中,又追著他的腳步考到了重點高中,最後追隨他考到同一所大學。
那時候我不懂甚麼是愛,我只知道我很喜歡看他笑。
尤其是對我笑。
時舟對我有印象,畢竟我經常出現在有他的場合。
他曾經溫柔地對我說:“茜茜,你應該去找個喜歡你的男孩在一起。”
他抿著嘴,笑得苦澀:“我不適合。”
我知道,他愛周妍,可週妍卻對他若即若離。
整個學校都知道,周妍對學校裡頂級富二代莫聰更感興趣。
我遞了杯熱牛奶給時舟:“我並不想跟你發生甚麼,我只是想看你開心。”
時舟接過熱牛奶,抿了抿嘴,過了半天,說了聲謝謝。
那天晚上,本來對周妍不感興趣的莫聰,突然請周妍吃飯,高調地開著跑車,拿著大把鮮花來接。
周妍在眾人矚目中,上了莫聰的跑車。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全校。
那晚時舟喝醉了,打電話叫我下樓,跟我坐在圖書館前的草坪上,默默喝著啤酒看著夜空的星星。
“你看,我只是個失敗者,沒甚麼值得喜歡的。”他喝著啤酒,醉醺醺地說。
我看著他英俊的側臉,在路燈下似乎添了幾絲鬱氣。
我大口灌了口啤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誰說的啊,在我心裡你是英雄。”
我提高了聲音:“下水救人的英雄。”
時舟猛地轉過臉,不可置信地打量著我,似乎想在我臉上找到時光的痕跡。
這時莫聰的跑車呼嘯著衝進大學,載著周妍盡興而歸。
經過我們的時候,跑車突然減速了,沉默地從我們面前駛過。
車燈映亮了我的臉,也映亮了時舟的眼睛。
他輕輕問我:“你是那個圓臉小姑娘?”
我在車燈的映照下,笑出兩個酒窩,點了點頭。
時舟看了看莫聰的跑車,又看了看我,伸出胳膊,把我摟在了懷裡。
跑車再一次怒吼著呼嘯而去。
3
我和時舟在一起時,周妍來找過我。
她端詳了我半天,跟我說,“你沒我想象中漂亮。”
我點了點頭。
我有自知之明,在周妍這種大美女面前,沒幾個人能稱得上漂亮。
周妍似乎很困惑:“我以為時舟會一直等我的。”
我低了低頭:“是不是因為,你跟莫聰在一起,就不應該再想著時舟了?”
周妍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
晚上莫聰給我打電話:“誰說我跟那女的在一起了?吃個飯就叫在一起?”
彼時我正在榨果汁給時舟醒酒,手機夾在耳側和肩膀之間,看著醉醺醺的時舟,壓低了聲音:“你們不是去約會了?”
莫聰聲音淡了淡,像是在賭氣:“是啊,還做了點別的。”
莫聰和我是高中同學,跟他同桌兩年,我深知他脾氣暴心腸軟,不像別人那麼怕他。
我深吸口氣:“不要敗壞人家和自己的名聲,你又不是輕浮的人。”
莫聰頓了頓,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嘆了口氣,意興闌珊:“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熱臉貼人冷屁股。”
我低頭看著剛榨好的橙汁,沒有說話。
我知道。
可我放不下。
沒有幾個人經歷過那種被水沉沉壓在湖底的感覺。
徹底失控,恐懼爆表,除了等死,別無他法。
絕望到極致的時候,突然有一雙好看的手,攬住你的腰,帶你重新浮出水面,在重見陽光的第一秒給你一個安撫的笑容。
你怎麼可能忘了他。
忘不了的。
我轉身,端著橙汁走向喝紅了眼,一語不發的時舟,說了聲“知道了,謝謝”,就掛了電話。
那天以後,莫聰突然出國讀書了。
周妍也作為交換生出國。
而我和時舟,正式公開在一起。
4
周妍剛走的時候,時舟是經常發呆的。
我從來不打擾他,只是默默給他榨一杯橙汁遞過去,坐在身邊陪他一起發呆。
偶爾翻翻朋友圈,看見莫聰又買了新跑車,又開了大 party。
有時照片裡會出現周妍的身影,淺笑嫣然,卻有些疲態。
時舟有一次從我手機裡看見了周妍,她正在臺上為莫聰獻唱生日歌,穿著昂貴的貼身裙。
時舟盯著那短影片看了半天,將橙汁一飲而盡,閉眼沉沉睡去,一覺睡到大天亮。
他的手拉住我,不肯鬆開。
而那一晚,莫聰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到。
等時舟睡了,我拿手機回過去,莫聰喝得醉醺醺的:“薛茜你不接電話!!!”
我一頭霧水:“你小點聲,都幾點了!你生日我沒忘,禮物寄給你了!”
莫聰像被紮了一針的氣球,洩著氣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在嘈雜的 party 聲中,垂頭喪氣、偃旗息鼓:“算了,沒甚麼。”
我嘆了口氣,忍不住婆婆媽媽:“你少喝點酒,別再跟人飆車了,還有,真的喜歡周妍就確定關係,不喜歡就別吊著人家女孩子……”
高中做同桌的時候,吃透他嘴硬心軟後,我就總是這麼絮絮叨叨,硬是把他從當黑幫大佬的幼稚想法裡拽出來,拉著他考上了大學。
可莫聰這次格外不耐煩:“行了行了知道了。”
還怒氣衝衝:“你他媽甚麼都不知道。”
說著掛了電話。
簡直莫名其妙。
但是那天過後,時舟再也沒有發呆喝酒。
他重新成為耀眼的存在,身邊還多了一個我。
我是他的女友。
而周妍似乎從未存在過。
5
時舟做男朋友,其實很不錯。
溫柔細心,善於提供情緒價值,關心你所說的一切。
深夜裡我一個噩夢,他會站在樓下望著我宿舍的窗戶,打電話給我:“你不會再溺水了,睡吧,我在樓下。”
我做實驗手被劃個口子,用碘伏消消毒就好,他聽聞後卻堅決拉著我去打破傷風:“別怕,疼就捏我的手。”
知道我喜歡吃橙子,他開車到鄰市的鄉下,買了特產的橙子回來,足足好幾箱。
舍友都說時舟對我超好,羨慕我。
只有閨蜜夢夢撇嘴:“可他一直說的是喜歡你,從沒說過愛你。”
我想了想,確實是。
他總是深情地看著我,摸著我的臉,跟我說:“茜茜,我真挺喜歡你的。”
絕口不提愛字。
我想著,也許是剛在一起,時日尚淺,便笑笑:“感情得靠時間積累。”
夢夢翻個白眼刷手機,再沒說甚麼。
刷了一會兒,她喊我去看:“你看莫聰當賽車手了。”
我連忙去看,莫聰穿著賽車服,大長腿吊兒郎當地站著,拿著頭盔,看著鏡頭,眼神鋒銳。
周妍陪著他,站在他身邊。
他們身後的賽車有著著名車隊的 logo。
我又看了看我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莫聰遮蔽我了。
我突然想起來,自從那個深夜電話後,莫聰再沒來找過我,我也沒看到他新的朋友圈。
我怔了怔。
小夥伴就這麼生分了,心裡不舒服。
但轉念一想,是莫聰已經不需要一個老唸叨他的前同桌了吧。
我關了手機,開始自己的生活。
不知不覺,我大學畢業了。
久不見蹤影的莫聰打來電話,口氣淡淡的:“恭喜畢業。”
我驚喜且意外:“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莫聰頓了頓沒說話,過了一會兒道:“工作不好找就給我打電話。”
我笑了。
這幾年在夢夢的朋友圈裡看見莫聰幾次,他天賦高,成績亮眼,已經是顆新星,從莫家不懂事的紈絝,變成了家族的驕傲。
我與有榮焉,畢竟他放棄當黑幫老大,我也出了一份力。
掛了電話,時舟問我是誰,我說是莫聰。
時舟的手僵了僵,甚麼都沒說。
時舟不喜歡莫聰。
他說那種暴發戶的兒子,愚蠢紈絝。
可他會不經意拿過我的手機,翻開莫聰重新開放的朋友圈,仔細地看著那些照片,像是在找甚麼。
有一天,莫聰拿到拉力賽冠軍,小影片裡,周妍飛撲上去,給了莫聰一個吻。
雖然莫聰很快把周妍推了下去,可那個唇印依舊印在他的臉上,鮮紅刺眼。
時舟看了很久,過了幾天,他低頭給我做海鮮麵,不經意地問我:“想訂婚嗎?”
我驚訝地抬起頭,看著他不知從哪變出來的戒指,和溫暖的笑:“茜茜,我們訂婚吧。”
時舟溫和地握著我的手,給我戴上戒指。
那是一枚很大的鑽石,亮晶晶的,在燈光下,閃耀著光芒。
我被戒指的光芒刺著眼,逐漸反應過來,我要的幸福,似乎來了。
我止不住地笑,重重點了下頭,抱住了時舟。
時舟輕輕回抱著我,吻我的頭髮,聲音有些哽咽:“茜茜,我好喜歡你。”
“真的好喜歡。”
我的手僵了僵,可很快他將我橫抱起來,走向臥室,讓我忘記了剛才的不適從何而來。
6
我和時舟訂婚的時候,我爸媽很高興。
可夢夢卻一直彆彆扭扭的。
她拉著我的衣角,彷彿她才是那個不捨得女兒出嫁的老父親:“就不能再處兩年?”
我無奈地笑:“你想娶我你直說!”
夢夢翻了個白眼:“美得你!我是想問他現在對你說愛了嗎?”
我怔了怔,看了看遠處的時舟。
時舟高大、挺拔,英俊、溫雅,隔著賓客對我笑著,那一刻,他的眼裡只有我。
是那麼篤定的眼神。
我安下心,開始哄夢夢:“說不說的,有那麼要緊嗎?”
我說:“你看,我要嫁給我愛的男人,而他現在滿眼都是我,這不就好了?為甚麼強求一句話呢?”
夢夢索性拿出手機打遊戲,一點不給我面子:“那是因為就你在他面前,他只能看見你,傻子。”
她撇著嘴:“等你後悔那天,記得來我門口哭,我愛看熱鬧。”
我扶額,哄了半天,才哄她將遊戲關了。
可情緒莫名低落起來。
時舟發現了,問我:“你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沒甚麼。
我勸自己,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眼裡有我,心裡當然也會有我。
訂婚儀式後,我在朋友圈發了戒指的照片。
一片祝福聲,都在恭喜我們。
只有莫聰給我發訊息,只有一秒鐘,兩個字:傻子。
語氣含糊不清,像是喝了酒。
我看著手機愣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又抽甚麼風。
7
我覺得我和時舟是有感情的。
半夜感覺到我的手涼,他睡眼惺忪都會把我擁進懷裡,給我捂暖。
我加班太累沒胃口,他反覆地看影片學,練出一手好廚藝。
不知何時開始,我不再給他榨橙汁,改成他給我下海鮮麵。
他甚至去寺廟求了姻緣符回來,認認真真地戴在我們身上,符紙上寫著百年好合。
他怎麼可能不愛我。只是有的人,可能不善言辭而已。
可夢夢跟我槓,真愛就沒有說不出口的,說不出來的,就不是愛。
她嘆著氣拍我腦袋:時舟是辯論隊的啊,傻子,他要是不善言辭,天底下還有會說話的人嗎!
我看夢夢發火,低頭敢怒不敢言,但真的有點無奈,喜歡和愛,不都是對一個人好,想跟一個人在一起嗎。
有甚麼本質上的區別。
感情千人千面,誰又敢說,自己拿的就是標準答案呢。
只是那天后,我開始做夢。
我總是夢見時舟捧著我的臉,想要跟我說甚麼,可不知為何,他每次要張口的時候,聲音便消失了。
時舟說我是婚前焦慮症。
我倚在他懷裡,突然就脫口而出:“你說愛和喜歡,有區別嗎?”
時舟輕拍我背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清清嗓子,笑了:“都是付出感情,能有甚麼區別。”
我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
時舟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拍著我哄睡。
我迷迷糊糊睡著時,他還是沒有一點睏意。
8
我和時舟定好了結婚的日子。
房子買好了,都按照我的喜好裝修,我們說好以後要養一隻小白狗,一隻小黃狗。
我開車技術不好,時舟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晚餐他做。
他的笑容溫暖而明亮,輕而易舉就把我溺斃在幸福中。
我以為日子就要一直這麼過下去。
可是。
誰能想到,周妍會突然回來。
並且孑然一身,沒有莫聰在身旁。
她突兀地加我微信:【聽說你和時舟訂婚了,恭喜。】
她說:【我這次回國大機率就不走了,以後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
我第一時間想到了我那前同桌,回她一條:【莫聰還好嗎?怎麼你倆沒一起回來?】
莫聰現在不發朋友圈也不回訊息,還真不知道他近況如何。
周妍很久都沒回我,我忙碌著就把這事忘了。
過了兩天,我工作更加繁忙,加班加得暈頭轉向,連周妍回來都忘了。
我忙得連時舟都快想不起來了。
所以有一天,時舟回來得很晚,我沒顧得上問。
只是第二天早上想起,提了一句:“昨晚加班啦?”
時舟頓了頓:“嗯。下次不會了。”
我說你正是事業上升期,該加就加,我又不是黏人精。
時舟低頭吃飯,一語不發。
過了幾天,周妍發朋友圈,說喜歡深夜和老友坐江邊喝啤酒,能想起很多遺憾與美好。
我正好看見,順手給她點了個贊。
正在刷手機的時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大口喝著冰水,把咳嗽壓下去,喘著氣問我:“你怎麼加上週妍了?還給她點讚了?”
我也有點奇怪:“你不說你看股票麼,原來在翻朋友圈啊。”
時舟的唇角往下垂了垂,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公司有事,要加班。
我在陽臺晾衣服,不經意一低頭,看見他在樓下一直打電話。
過了一會兒,匆匆開車離去。
那天他深夜回來,帶著一身寒氣,隔著被子擁住我,聲音有絲疲憊,像是在跟我說,又像是跟自己說:“還有三個月我們就結婚了。”
似乎是想給誰證明一樣:“我喜歡你,茜茜。”
我睡得半夢半醒,迷迷糊糊拍拍他的手背:“我愛你。”
時舟僵住了。
第二天清早,他通紅著眼睛,給我做好了早餐。
我問他眼睛怎麼回事,他給我倒了杯咖啡:“想點事情,睡得晚了些。”
他摸著我的頭髮,問我:“我好像沒跟你示愛過。”
我抿了抿嘴。
說不在意,可誰能真的不在意。
每次刷到偶像劇時,我都會快速跳過,因為表白情節會讓我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而現在,我看著時舟,開始緊張。
他是不是,終於想起要說那三個字了。
時舟身子僵直,喉結滾動了下。
“茜茜,其實,我……”
他深吸了口氣,聲音嘶啞。
“我跟你說,我……。”
他又重複了一次。
我安安靜靜等著他下半句話。
等那遲來的三個字。
可我還是沒等到,時舟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打斷了我們。
他看了眼螢幕,不著痕跡地撥出一口氣,跟我道歉:“對不起,公司有急事。”
然後急匆匆出門去了。
那速度,像是奪門而逃。
我看著被他甩上的門,看了許久。
突然覺得夢夢說的是對的。
有些事,是要較真的。
我咬了咬牙,給時舟發了條微信:【你沒說完的話,我等你晚上回來說?】
過了一會兒,時舟回了我一個【好】。
可晚上他沒回來。
一直到凌晨,我才迷糊聽見開門的動靜,和時舟身上的酒味。
他一頭栽在床上,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而我一早有會,顧不上他。
等回家時,我渾身疲憊,早已忘了我還在等他的那句話。
只是第二天我看到了周妍發的朋友圈:別人求而不得的,是我曾經棄如敝屣、不知珍惜的。
9
我抽時間和時舟談過一次。
坐在咖啡館,四目相對,我開門見山:“時舟,我想聽那三個字。”
時舟頓了頓,笑:“哪三個字?”
我嘆了口氣:“有些事,是需要較真的,時舟。”
我說:“如果今天說不出來,不如我們的婚事再考慮一下吧。”
“沒有愛的婚姻,走不了多遠。”
時舟遲疑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
他深吸口氣,讓聲音平穩,閉了閉眼:“茜茜,我,其實我,還是挺愛你的。”
我靜靜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那一刻,他沒有迴避我的眼睛。
我閉上眼,鬆了口氣。
也許,只是我想多。
於是我擠出個笑容:“我們去逛家居吧?”
時舟點頭答應,鬆了口氣。
他以為我沒注意到,可我看見了。
那種如釋重負,那種大考過後的放鬆感,那種無形但是容易察覺的疏離感。
那是幾年前周妍沒出國前,時舟給我的感覺。
而現在,又回來了。
我頓住了腳步,又認認真真問了時舟一次:“你真的愛我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真的願意和我結婚嗎?”
時舟也停住了。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緊緊看著我的眼:“我願意和你結婚,茜茜,做夢都願意。”
我鬆了口氣。
興許,是我真的婚前焦慮了。
明明他剛才,那麼鄭重地說願意。
可他太鄭重了,讓我忽略了,他閃過了我另一個問題。
快結婚前,周妍又約我見了一面。
她笑著跟我說,她和莫聰分手了。
然後端詳著我:“誰能想到時舟這支潛力股,真的被你握在手上了。”
我有點不喜歡這個說法:“我是喜歡他,不是圖謀他。”
周妍又笑了,笑著端起咖啡杯,淺淺啜了一口:“時舟將來,前途無量。”
她露出手腕上的腕錶,碎鑽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我怔了怔,不期然想起時舟這幾天深夜發呆,看著一塊陌生的腕錶。
也是碎鑽,在床頭燈幽暗的光芒下,細碎地發著扎眼的冷光。
和周妍腕上的,成雙成對。
而我卻連問一下都沒想起來。
可我不想在周妍面前失態,也不想無端冤枉時舟。
我站起身告辭,微笑妥帖:“前途有量無量,是我們倆今後要面對的事,不勞外人操心,但是謝謝關心。”
然後在周妍僵住的笑容,和腕錶的冷光中,大步走出咖啡廳,拿出手機撥給時舟。
時舟聽我說完,怔了一下,反問我:“你和周妍見面幹甚麼?沒必要的。”
“那塊腕錶,是怎麼回事。”我執著地問,控制著發抖的手腕。
此刻,似乎有一條細細的線,將一些事情緩緩串連起來。
那些晚歸與無眠,那些提起愛就慌張的時刻,與周妍那莫名其妙的朋友圈。
“時舟。”我吸了口氣,“我可以不結婚的,只要你說你不愛我,你心裡有別人,我可以立刻取消婚約。”
那邊呼吸急促。
過了十幾秒,他開口安撫我:“腕錶是託同事從香港帶的,我可以給你看聊天記錄和發票。”
說著,他掛了電話,給我發來截圖。
是他和同事聊天記錄。
他請同事幫他帶一塊表,婚禮時候帶。
就是手腕上這塊。
我看著截圖,長長撥出一口氣。
也許,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10
那天之後,時舟回家的時間早了很多,還包攬了婚禮的籌備。
很快,我們結婚的日子到了。
人生第一次,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穿著潔白的婚紗,臉上露出笑容。
和一旁夢夢垮著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我拍拍她:“放心,新房裡有你一間臥室,我可不是重色輕友的人。”
夢夢嘆了口氣,問我:“莫聰沒來哈。”
我失落地抿了抿唇。
不管我怎麼說,莫聰就是不願意來,讓夢夢幫他隨了禮。
我轉移話題,去和時舟一起迎接客人。
碰到時舟同事,他跟我笑:“那表還行吧?”
我眨了眨眼,一頭霧水。
時舟快速過來,攬住他的同事,往裡走去。
而我看著時舟的背影,心裡莫名不舒服起來。
這股不舒服是如此突如其來,以致婚禮都開始了,我還在發矇。
直到周妍姍姍來遲,坐在臺下,無袖的上衣,露出手腕上閃閃的腕錶。
與臺上這一塊相映成輝。
我突然想起,時舟借給我的截圖,十分突兀,兩張截圖間,似乎漏了甚麼。
我又看了看臺下,時舟的同事也在看周妍,緊緊盯著那塊表。
表情疑惑而又無措。
像是犯了甚麼錯。
他猛然抬頭看時舟,順便瞥見了我,又趕緊低下頭,躲避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的不安,彷彿聽到“咔噠”一聲,細細碎碎在我腦海響起。
那些違和卻又無足輕重的細節,那些曾經在之前被我生疑,卻又被時舟打消的詭異。
突然就再度串連到一起,嚴絲合縫,閉環了。
如同鎖鏈一樣,扣死了。
我張了張嘴,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在給我戴戒指,小心而虔誠。
可脫口而出的,卻是:“周妍,我愛你。”
我閉上了眼睛。
果然,是這樣。
可是,怎麼會這樣。
11
臺下一片譁然。
我在臺上,眼睛被那塊腕錶刺得生疼,疼得我得抬起手來擋住眼睛,順便擦掉刺痛的眼淚。
所以。
我吸了吸鼻子。
夢夢一直都是對的。
我是個傻叉。
喜歡和愛,真的是不一樣的。
那些感動過我的,滿眼都是我的時刻,其實只是因為,當時只有我在他面前。
搞笑又殘酷的事實。
我低著頭,匆匆說:“給我幾分鐘。”
說著,跑下臺,換了婚紗,又再度走了出來。
時舟被我爸打了一拳,又讓夢夢踹了幾腳。
不是不狼狽的。
可他不掙扎,只是看著我走來的方向,看著我手裡的婚紗,眼神震了一下。
而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向周妍,把婚紗遞給她:“這婚禮,換人吧。”
時舟本來怕我為難周妍,掙脫開來一直追著我。
可聽我說完,他愣住了。
我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無措。
他拉住我:“茜茜,不至於的,我只是一時說錯……”
我看著他英俊的眉眼,笑了:“時舟,那你對我說一句,就一句,你愛我。你愛我薛茜,而不是周妍。”
“你心裡的新娘,是我。”
時舟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可是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
等待他給我這段感情最後來上一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妍站在時舟身後,哭著要我別為難他。
我理都沒理,只是看著時舟。
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白,最終放開了我的手。
“茜茜,對不起。”
我紅了眼圈。
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只是嘆了口氣,在一片狼藉中,轉身走遠。
“我祝你們,百年好合,從此鎖死。”
12
所以我在結婚當天失婚了。
夢夢氣得嚎啕大哭,好像她才是失婚那個。
而我卻木然地抱著字典,像個小學生一樣查字典。
喜歡:指喜愛,即對人或事物有好感或感興趣。
愛:對人或事物有深摯的感情。
哦,原來是這樣。
喜歡可以只是一種好感,一種興趣。
而愛,是要深摯的才行。
原來時舟對我,只是好感或者興趣而已。
真他媽殘酷啊,這事實。
我看著字典上那幾行如刀一樣的字,看了一天。
一直看到晚上睡著。
夢裡,掉進湖裡的小女孩,抓著救她的少年,問:“你愛我嗎?”
少年笑笑,然後鬆開了小女孩。
任小女孩怎麼哭喊,都只是笑著,看著。
小女孩在他面前慢慢沉沒,沒入冰冷的湖水。
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窒息,彷彿那湖水在夢裡壓迫到了我的心臟,想讓我就這麼醒不過來。
我想要動一動,喊一聲,可我沒有力氣。
湖水和少年的笑,都緩緩壓在我心口,我沒有一絲力氣。
可就在我要徹底沉入湖底時,一個電話如及時雨般,把我從噩夢中拉了出來。
是莫聰。
我剛接起來,那邊就恨鐵不成鋼地嘆氣:“讓你別熱臉貼冷屁股,你不聽!被甩了吧?你自己說是不是活該?”
我已經很久沒聽莫聰用這麼欠揍的語氣跟我說話了。
以前考試考砸了,我趴在桌上痛哭的時候,莫聰也總是這麼連損帶哄的,勸我別哭。
我從失婚到現在,一直沒哭。
可聽他吊兒郎當的聲音罵我,我突然就委屈了。
吸了吸鼻子,眼淚就開了閘,止都止不住了。
邊哭我邊罵:“你以前想當黑幫老大,我笑話過你嗎?我是不是拽著你考大學,讓你學好?”
我又吸了吸鼻子:“現在我讓人甩了,你專門從外國打電話回來笑話我?!你不也讓周妍甩了嗎?!咱倆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強!”
莫聰氣笑了:“你先拿紙巾擦擦鼻涕,快流嘴裡了!”
等我擤鼻涕時,他漫不經心地說:“最後告訴你一次,我沒和周妍在一起,是她貼我。我碰都沒碰過她。”
我怔了怔:“你倆不是好幾年……”
“她追我好幾年,前段時間發現她跟我沒戲,自己死心回去了。”
說著他又罵我:“你說你這二傻子,這點兒出息,她才回國幾天,就把你未婚夫給撬了。”
我擤鼻涕,擦眼淚,沒說話。
莫聰也沉默,靜靜在電話那頭聽著我的哭聲。
聽了一會兒,看我情緒穩定下來,他半開玩笑地問:“想出國嗎?不行來找我散心吧?”
“不去,我爸媽捨不得我。”我抽抽著說。
莫聰那邊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行吧,我回去。”
我愣了愣:“你回來幹嘛?不賽車啦?”
“回國建個俱樂部,順便看看二傻子。”莫聰笑得好開心。
我看他幸災樂禍的樣子,抽泣著說:“抽菸口臭!”
莫聰笑了:“現在就戒。”
13
莫聰回來了。
第一站就來接我吃飯。
夢夢也在。
飯桌上他倆插科打諢,時不時互損兩句,再時不時一起損我兩句。
如同德雲社編外弟子,話一句都落不了地。
包間裡很是熱鬧,熱鬧得我差點就以為我回到了高中時代。
以為那場婚禮只是一場夢。
時舟也只是一場夢。
我知道莫聰和夢夢在絞盡腦汁逗我笑。
於是我笑了。
我加入他們的行列,像高中時候一樣,互相損來損去,哈哈大笑。
一直撐到飯局結束,莫聰送我回家。
我開車門的時候,莫聰突然從駕駛座探出手來,拉住我的手:“二傻子,是不是眼淚憋了一天?”
我頓了頓,沒說話。
莫聰又把我拉回副駕:“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讓你哭個夠的地方。”
途中,我的手機響了,我看了看,結束通話。
又響,我又結束通話。
第三次響的時候,莫聰一把撈過來,接起:“時舟啊,有甚麼事?”
“找茜茜啊?茜茜困了,都快睡了。”
“為甚麼睡在我旁邊?呵,這是你該管的事麼?你是她甚麼人啊?以甚麼身份管啊?”
那邊呆滯了。
莫聰冷笑一聲,掛了電話扔給我:“把我號碼發給他,讓他有事找我。”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手機。
莫聰掛了電話不到兩分鐘,周妍給我發了條微信:【莫聰回來了?跟你在一起?】
我長嘆了口氣,關了手機。
所以時舟,和周妍在一起。
這樣周妍才能這麼快知道莫聰在我身邊。
我看著窗外,幽冷的山風颳碎一片樹影。
不知不覺,莫聰把我拉到了郊區。
我很詫異:“大晚上你帶我來這兒幹甚麼?”
莫聰笑笑:“放心,不是要賣你,誰家花錢買二傻子呀。”
說著,他一打把,車拐了幾個彎,上了盤山路,一路到山頂。
夜風習習,星月疏朗,在山上可以俯瞰到城市裡的點點燈火,景緻是很不錯。
“可是,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我疑惑:“你不是想,讓我在這裡對著山下喊兩嗓子,喊完就好了吧?”
我:“這是十年前偶像劇的套路了吧?”
莫聰臉色變了變,拿出手機不知道在點甚麼。
我更迷惑了,走近一看,是知乎:女朋友傷心了,如何哄好?
而莫聰在其中一個答案下,狠狠評論:【差評!過時!沒用!】
我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拉著莫聰坐下。
“看看景色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衝著山下大喊大叫。”
天上點點星光,山下點點燈光,墨藍的天幕與微涼的風。
確實讓人心中的鬱結,似乎解開了些。
“莫聰,謝謝你啊。”我看著莫聰輪廓分明的側臉,輕聲說。
莫聰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跟我不用說這話。”
他想了想,又說:“你想謝我,就每天多陪我,我剛回國,人生地不熟的。”
我張了張嘴,本來想說這不是他長大的城市麼,但看著他如小狗一樣渴求的眼,還是點了點頭。
那天我和莫聰,在山頂坐到天亮,一直到日出。
一輪紅日冉冉升起的時候,我輕輕撥出一口氣。
大自然太壯闊,壯闊到,人心那點算計與不甘,被襯托成了渺小的螞蟻。
我拍了拍睡著的莫聰:“走吧,我好點了。”
莫聰迷迷瞪瞪睜開眼,看見我對他笑,本能地露出一個小狗一樣的笑容:“走,帶你吃早點。”
14
那天過後,我履行承諾,每天下班都陪莫聰逛吃逛吃。
時舟給我打過電話,似乎喝多了,問我:“茜茜,你能不能回來給我榨杯橙汁?我自己榨怎麼都不是那個味兒。”
我淡淡道:“讓周妍給你榨吧。”
轉手把時舟拉黑了。
過了幾天,時舟開始去我公司等我,跟我同事含笑打招呼,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瘦了,臉色也憔悴:“茜茜,我熬了粥,你回來喝點?”
我閉了閉眼。
這是幹甚麼。
“讓周妍喝吧,不要找我了。”
我繞過他就走。
時舟在我身後低喊:“可你們不一樣!”
他喊得彷徨而迷茫:“我不知道哪裡不一樣,但這好像不是我想要的……”
我低頭趕路,不想去想他在說甚麼。
鬼知道他在說甚麼。
莫聰聽說後,下班開始接我。
再後來他不放心,上班也開始送我。
遇見過一次時舟,還隔得老遠,莫聰就一把摟住我,把我圈在懷裡,護送我進公司大樓。
雄赳赳的樣子,活像只大花公雞。
時舟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我們,嘴張了張,卻沒來得及說甚麼,因為莫聰走得實在太快了,幾乎是在裹挾著我前進。
邊走還邊說:“我可不給你後悔的機會。”
把我逗笑了。
眼尾餘光掃到時舟,他似乎踉蹌了一下。
後來他再沒出現。
可莫聰還是早晚接送我。
有一天下班路上,他漫不經心問我:“你從高中就喜歡那王八蛋,現在還喜歡嗎?”
我看著朋友圈裡,和時舟共同的朋友發的照片。
是在幫時舟和周妍籌備婚禮。
看了很久。
現場佈置得唯美浪漫,比我那次強多了。
我放下手機,抬頭看了看莫聰,看見他緊張地抿唇,帶出一側的單酒窩來。
好像一直以來都把心思放在時舟身上,莫聰在我眼裡一直是想做黑幫大佬的傻小子。
我從來沒發現,莫聰竟然這麼好看。
我鄭重搖了搖頭:“不喜歡了。”
天天除了工作,所有的時間都被莫聰佔據,我發現我已經好久,沒有想起時舟了。
莫聰眼睛亮了亮,吹起了口哨……
於是我和莫聰走到了一起。
過程順滑自然,相處簡單舒服。
我變得愛跟他打打鬧鬧,像回到高中一樣。
夢夢特別愛黏著我,看我和莫聰鬥嘴,她就託著腮偷笑,笑得賊眉鼠眼的。
她說茜茜,你沒發現莫聰特別喜歡跟你表白嗎?
我臉紅了。
莫聰表白總是不顧場合,誇張得很:“老婆,我超愛你的!”
說不定是在飯店,說不定是在大街,總之心血來潮,他就說愛說得超大聲。
夢夢一臉嗑到了的表情:“我上學時候就覺得他是你官配,要不是時舟和周妍那倆攪家精,我早嗑上了!”
我:……
時間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年後。
我和莫聰,和夢夢,似乎都回到了上學時候,嘻嘻哈哈,成天傻樂。
不用刻意去維繫、篤定另一半愛你的感情。
和被堅定愛著的感覺。
真的會讓人每一秒都充滿元氣,想要認真生活。
而我和莫聰,也見過雙方父母,準備再一次進入婚姻。
我爸媽有點擔心。
我也有點。
但莫聰拎著東西上門,手舞足蹈地跟我爸媽一番保證後。
我爸媽笑了:“這孩子跟大金毛似的,鬧是鬧了點,但看著實誠。”
我哭笑不得。
彼時莫聰正在我面前撒嬌:“老婆,我超愛你超愛你的!”
我摸摸他的頭:“我也愛你。”
“我們結婚吧。”
15
我和莫聰要結婚,夢夢比我還激動。
陪我試個婚紗,她給我拍了十幾張照片,發了九宮格:“我愛的女人要嫁人了,嗚嗚嗚嗑得快長齲齒了!”
陪我去看婚禮現場,又是九宮格:“嗚嗚嗚家人們誰懂啊,嗑了多年的 CP 它成真了,他會在這裡娶她!而我會在前排圍觀!”
整整發了一天的癲後,她笑嘻嘻地看著朋友圈:“我跟你說,我一直沒拉黑時舟。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報復回來。”
她拍拍我的肩:“讓他後悔去吧,傻叉!”
我:……
我:“時舟和周妍不是也要結婚了嗎?”
夢夢笑了:“你把時舟給拉黑了吧?他悔婚了!”
“都快要結婚了,他在朋友圈 emo,說沒看清自己的內心,不想耽誤別人,婚禮取消。”
我驚呆了。
夢夢拍拍我的肩:“所以不是你入不了時舟的法眼,是這孫子有悔婚的愛好。”
她樂壞了:“莫聰不成天在朋友圈直播婚禮進展麼,周妍全程都能看見。”
“想想她剛被退婚,又看見莫聰娶你,嘖嘖嘖。好爽!”
我笑了笑,繼續拉著夢夢籌備婚禮。
別人的分分合合,哪有我的婚禮重要。
得益於夢夢的朋友圈,好多老同學都知道我要和莫聰結婚,紛紛打電話恭喜我。
我接了一天的電話。
直到深夜,一個陌生的來電。
我接起來時,那邊一片沉默。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我皺了皺眉:“再不說話我掛了。”
嘶啞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茜茜,是我。”
我愣了一下。
太久沒聽過時舟的聲音,我有點恍惚。他聲音有這麼沙啞麼?
但我還是保持基本禮貌:“你好,有甚麼事?如果是我落下甚麼東西在你那裡,我就不要了。”
時舟的聲音越發艱澀:“你要結婚了?”
“和莫聰?”
他似乎很難接受:“茜茜,我不太舒服。心口疼了一天。”
我怔了怔。
突然想起,從前時舟說他不舒服,我會扔下手頭一切,請假來照顧他。
拉著他去醫院檢查,他不去我急得直哭。
定好鬧鐘提醒他吃藥,榨橙汁溫牛奶蒸蔬菜熬瘦肉粥,想方設法讓他保持營養。
可現在,我清了清嗓子:“你不舒服應該去找周妍,我也不是醫生。”
電話那邊停頓了一瞬,我能聽見時舟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他低聲苦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還覺得你對我是愛情呢。”我笑了笑,“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還有事嗎?”
“茜茜,別掛!”時舟沙啞著說,“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太晚了。”我還是想掛。
“那塊表!”時舟急忙道,“那塊表我可以解釋的!”
哦?
我來了興趣。
我倒是真想聽聽,那塊閃閃發光的表,是怎麼回事。
就當聽八卦了。
時舟清了清嗓子:“結婚前,周妍找到我,她哭得很厲害,說如果不出國,現在結婚的就是我們兩個。”
“我當時昏了頭,就想著戒指給了你,婚姻給了你,但我想最後跟周妍,跟我年少時的感情說聲再見。”
“我就買了一對腕錶……”
時舟說得很艱難:“那時候我是想著,用情侶表來給年少時的感情,畫一個完美的句號,哪怕只是假象。”
“我不是不想跟你結婚……”
我氣笑了。
我打斷他:“所以,給我婚姻,給她愛情,不偏不倚,公正透明?”
時舟愣了愣。
我和莫聰待久了,開始牙尖嘴利,是時舟沒見過的一面。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的,茜茜。”
他說:“和你分手以後,我以為我和周妍會快樂。可我不快樂。”
“我總是想起你。總是想起你在我最難的時候,陪伴著我,陪我一起走到現在。”
他聲音顫抖得厲害:“我離開你,沒有一天快樂過。我突然發現,我犯了個大錯。”
“我以為我對你只是喜歡,不是愛。可我他媽簡直錯得離譜。”
“茜茜,我真愛的是你,但是發現得有點晚……”
我低頭,看著新做的指甲。
銀色的甲面,閃亮的碎鑽和珠光。
像極了那對腕錶的冷光。
耳邊是時舟痛苦的嘆氣聲,可我卻想起,當時那些冷光,刺得我眼睛有多痛。
我有半年都不能看見碎鑽。
看見就會做噩夢。
後來是莫聰治好了我。
我好不容易不再害怕碎鑽的光。
我吸了口氣:“時舟,我和莫聰,很快要結婚了。到時歡迎你來隨份子哈。要是沒有別的事,我真要睡了。”
“實在想告白,你找周妍,我不是合適的人選。”
說著,我在那邊的沉默裡,果斷掛了電話。
16
不知不覺,離我和莫聰的婚期只有兩三天了。
夢夢得了婚前焦慮症,一天給我發七十二條微信,囑咐我婚禮當天要注意甚麼。
再給我不停轉發婚姻相處指南。
結婚前一天,她淚眼婆娑:“不知不覺你就要嫁人了,好快啊。”
我失笑:“說得好像你把我養大的似的。”
為了阻止她繼續抽風,我轉移她的注意力:“周妍前兩天給我打電話了。”
果然,夢夢立馬來精神了,眼淚一擦:“怎麼說的?”
“她喝醉了,問我她是不是莫聰和我 play 的一環。”
事實上,周妍問我:“莫聰當初把我弄成交換生,和他一起出國,是不是知道你喜歡時舟?”
她笑得快哭了:“他看著我倒貼了他幾年,連我手都沒牽過。我以為他取向有問題,想拿我當同妻,沒想到。”
“沒想到是為了讓你這個其貌不揚的女人,去追求時舟方便。”
周妍哭著質問我:“我哪裡不如你?為甚麼莫聰要為了你這麼耍我?現在時舟也退婚了,他明明說過愛我的!”
周妍喝醉後,聲音太尖厲,聽得我有點煩。
尤其是她說莫聰算計她。
我反問她:“不是你讓全校都知道,你喜歡莫聰?不是你點頭同意出國的?不是你不放棄,一直想等機會?”
“就連以為自己要當同妻,你都沒有放棄過他,最後看到付出不如回報,你才回來盯上時舟的,不是麼。”
“周妍,願賭服輸,大氣點。”
趁她怔愣,我掛了電話。
馬上要結婚了,我得早睡。
婚禮當天,夢夢第二次給我當伴娘。
莫聰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看見沒,那是我老婆,好看吧!尖子生,高中要沒她,我就混社會去了!”
“啊對,我就是從高中開始喜歡她,後來愛得不行不行的。”
“哈哈哈我回來就不出國了,自己建了個車隊,在國內比賽。我得守著我老婆,我怕別人發現她好。”
我哭笑不得,臉都紅了。
婚禮間隙,我早上沒吃多少,敬酒勞累,有點低糖。
莫聰趕著我去吃東西,讓我吃完歇會兒再說。
我吃了幾口點心,想著莫家賓客實在太多,想去宴會廳門口透透氣。
可我沒想到,我會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頎長而清瘦,形單影隻,憔悴不已。
我差點沒認出來是時舟。
看見我出來,他呆在原地,怔怔看著我。
看了好一會兒,眼圈紅了。
“你今天, 真好看。”他嘶啞著說,“比和我那次好看。”
我低頭看著婚紗, 是莫聰找設計師朋友定製的。
妝容髮型, 是他找知名的造型團隊的。
比起第一次, 我甚麼都親力親為,這一次我可太輕鬆了。
莫聰說只要負責美美上臺和敬酒就可以了。
我笑著點點頭:“謝謝, 我也這麼覺得。”
我指指裡面:“進來坐會兒?”
時舟搖頭:“不了, 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
他猶豫著:“順便想問你一句話。”
我直覺不是甚麼好話, 便朝他點點頭:“那你自便, 我先進去了。”
說著, 我轉身就走。
可時舟在我身後喊我:“茜茜!”
他聲音又開始顫抖, 沮喪而絕望:“我還能回頭麼?”
“我這次知道了, 我知道我愛的是你了,我再也不會看別的女人一眼,不會想年少時候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我就想、踏踏實實愛你, 像以前一樣,早上各自去工作,晚上和你依偎在一起, 安安靜靜過到老, 還可以麼?”
我嘆了口氣,轉過了身子。
時舟手都在抖,眼圈依舊紅紅的:“你別為了別人穿婚紗,求你了。”
他抬起手背,擋住了眼:“刺眼睛。”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 突然想起我害怕碎鑽的那些日子。
不是不心酸的。
我緩緩搖了搖頭。
“時舟,別做夢了。”
“覆水難收。沒有女人會在原地等你想明白,到底對她是喜歡還是愛的。如果你想不通, 那我只好去找想得通的人,比如莫聰。”
我給他看我手上的鑽戒:“我已經是莫聰的合法妻子了, 時舟。我們這輩子所有的可能和緣分, 被你耗盡了。”
說著, 我轉身回到了宴會廳。
沒有再看他一眼。
即便他哽咽著喚我, 我腳步都沒有猶豫過。
剛回去,就看見莫聰正倚著牆,笑眯眯的。
不知看我和時舟看了多久。
讓我很詫異:“你怎麼沒生氣啊?”
莫聰下巴一揚, 指指門外:“我跟一條喪家犬生甚麼氣。”
我順著他往門外看去。
時舟紅著眼圈,臉色頹敗, 眼神絕望, 彷彿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彷彿一個衣著昂貴的乞丐,在向我乞討已經不屬於他的東西。
我收回視線,拉著莫聰去敬酒:“還有十桌呢,快點吧,不然幾點才能弄完!”
莫聰笑得見牙不見眼:“是不是著急洞房?”
“滾!”我羞得紅了臉。
遠處我爸媽老懷欣慰地看著我們。
夢夢又是一臉嗑到了的表情。
近處莫聰抬手將我摟在懷裡, 在我耳邊輕聲道:“老婆, 我真的超愛你的!”
我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有你們, 真好。
哪怕走了一段彎路,可還是沒弄丟你們,真好啊。
但是對夢夢晚上來新房借住, 想近距離嗑 CP 的要求,我還是婉拒了。
今夜,只屬於我和莫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