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賀彥聯姻之後一直各玩各的。
直到有一天,他帶回了一個有孕的女子,我帶回了一個五歲的男孩。
“阿彥,這是我流落在外的兒子,孩子還小,不能沒有媽媽。”我憐惜地撫摸著孩子跟我有七八分相似的臉說道。
賀彥身後的女子柔弱無辜的神情,瞬間僵在臉上。
賀彥的臉,瞬間黑了。
1
我正打算給我剛從酒吧裡帶回來的“兒子”做皮蛋瘦肉粥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拿著鍋鏟,繫著圍裙去開門,一臉不虞:“哪個傻逼——”
只見賀彥滿目嫌惡地看著我,還摟著身側一個雪膚花貌的女子。
那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
睨著我的眼神都透出輕蔑和得意。
我憋了半晌,最終吐出一個字:“靠。”
賀彥語氣冷淡:“孟枳嫣,請注意你的措辭。”
我指著她,明知故問:“她是怎麼回事?”
賀彥垂下眼睫,平靜地道:“她懷孕了,是我的。我不能讓他們娘倆受委屈。”
我差點被氣笑。
以前我有多愛他。
現在我就有多恨他。
恨他年少情深,恨他溫柔浪漫,恨他信誓旦旦的“此生我必不負你”,也恨他幾年後將這一切鏡花水月攪碎。
我還記得賀彥有天回家,脖子上和衣領上盡是口紅印。
他不再偷偷摸摸,反而光明正大地晃悠在我面前。
我大聲質問,聲嘶力竭。
他扯了扯領帶,厭倦地道:“孟枳嫣,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男人在生意場上需要應酬。
“你不當個賢內助就算了,還在這裡給我添堵!你看看你自己,還有沒有孟家大小姐的樣子?”
再後來。
我去包廂裡接他回家的時候。
看見他攬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生。
光影流轉間。
同樣溫柔寵溺的神色,我原以為是我的專屬。
卻未曾想他早已給了旁人。
“孟枳嫣,我們各玩各的吧。
“你可以隨便點男模,你想怎麼玩都可以,我不管你。但同樣,你也別想干涉我。
“你放心。賀夫人只會是你,外面的鶯鶯燕燕我不會帶到家裡,更不會動搖你的地位。”
而現在。
他一句輕飄飄的:“她懷孕了,我不想讓他們娘倆受委屈。”
冠冕堂皇地將人帶到我面前。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這麼久了,我以為自己心臟還會抽痛。
畢竟我曾經是那麼愛他。
到現在,我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只見那女人柔聲道:“姐姐,賀總也不想的。可是,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姐姐大度,應該不會容不下我和孩子吧?
“我和賀總是真心相愛的。”
說著說著,她便落下淚來。
好一朵生姿搖曳的小白蓮。
賀彥很吃這套。
他眼中浮現厭惡,居高臨下地警告我:“孟枳嫣,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林嬌她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你別想欺負她!”
我:“……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2
“媽媽?”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從沙發後面響起。
緊接著,俊秀可愛的男孩探出頭來。
模樣跟我有七八分相似。
此時此刻,我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甚麼。
所有的傷春悲秋都煙消雲散,我急忙衝進廚房。
因為——
“臥槽!我的粥!”
然而為時已晚。
粥徹底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我的手指被人勾了勾。
“媽媽,沒關係的,我還不餓。”小男孩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安慰我。
俊俏的臉蛋,嫣紅的嘴唇,軟乎乎的小手握著我的手指輕輕搖晃。
看得我心都化了,蹲下身子,吧唧一聲親在他的臉上。
“餓誰也不能餓著我的小乖乖,媽媽繼續做。媽媽的皮蛋瘦肉粥做得可好吃了。”
那一對狗男女瞬間被我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個可愛的“兒子”。
賀彥心裡已經浮現了不好的預感。
他和我結婚九年。
在這九年裡,我有沒有懷孕,難道他不知道嗎?
賀彥聲音顫抖:“孟枳嫣,他是誰?”
我這才發現他們居然還在。
懶散地撩起了眼皮:“阿彥,這是我流落在外的兒子。
“你也看到了,他還小。
“不能沒有媽媽。”
賀彥身後的女子柔弱無辜的神情,瞬間僵在臉上。
賀彥的臉,瞬間黑了。
他勃然大怒:“孟枳嫣!”
他雙目通紅,周身籠罩著濃濃的戾氣,似乎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彷彿他在外面怎樣花天酒地都行,我把他綠了,就受不了了?
小男孩扁了扁嘴,皺起了眉:“叔叔,你好凶。”
緊接著,他露出了一個清澈溫軟的笑容,張開雙臂抱了一下我:“不像我,只會心疼麻麻~”
3
我的心跳似停了一拍,之後像擂鼓般快速震動。
卡哇伊!
這“茶言茶語”怎麼可以說得這麼可愛!
好想 rua!
我抑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這裡還有兩個人渣沒有處理呢。
我輕輕堵上孩子的耳朵,面帶嘲諷地看向賀彥:“你生氣個甚麼勁?這不就是你說的,互不干涉?”
賀彥額角青筋微微跳動,牙齒咬得咯咯響,像是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他冷冰冰地直視我,聲音卻燃燒著怒火:“你玩歸玩,誰他媽允許你生下別的男人的孩子?”
“怎麼?賀彥,你搞大別人的肚子還將其帶到我面前來說不能委屈他們娘倆,我就不能生其他男人的孩子?你覺得,你有說這話的資格?”
我回以冷笑:“賀彥,做人不要太雙標。”
賀彥喘著粗氣,隨即,他彷彿想通了甚麼似的,嗤笑一聲:“孟枳嫣,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拿一個你們親戚家那邊的孩子來糊弄我?
“欲擒故縱的把戲,對於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我:“……”
我簡直想不通,當初清爽乾淨的俊美少年郎,怎麼會變成這薄情寡義的油膩普信模樣?
是我當初被蒙了心還是瞎了眼?
他居高臨下地命令我:“孟枳嫣,你立刻把這個小雜種給送走,我可以不追究這件事!”
“啪!”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甩了甩扇疼的手。
在孩子面前,我原本不想這麼暴力的。
可當聽到“小雜種”這三個字,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賀總!”女人驚呼一聲,憤憤瞪著我,“孟枳嫣,你怎可如此對待賀總?”
“啪!”
當著賀彥的面,我同樣甩了林嬌一耳光。
林嬌被打蒙了。
“你居然敢打我……”眼看著林嬌不管不顧地撲過來想要還手。
我淡定地抬起了腳:“怎麼,你腹中的胎兒不想要了?”
林嬌下意識護住了小腹,求助地望向賀彥:“孟姐姐她……”
“你們可以滾了。”我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茶藝表演,冷漠地看著賀彥,“你出了軌,我劈了腿,你即將有你自己的孩子,我已經有了我自己的孩子,我們算是扯平了。”
說著,我將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掏出,扔他臉上,省得他再自我陶醉,覺得我在跟他開玩笑,我冷笑道:“他就是我兒子,我也是他生理意義上的母親。”
報告上面的“支援『孟枳嫣』是『葉弦』的生物學母親”狠狠刺痛了賀彥的眼睛。
“看夠了嗎?看到就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蛋!
“別耽誤我給我兒子煮粥。”
賀彥沉默不語,他看著我的眼睛好一會兒,試圖從裡面找出我以往對他的包容和愛意,或者憤怒和絕望,哪怕是……恨。
證明我現在依舊在意他。
但這次他失敗了。
我曾將家裡的器具摔碎,歇斯底里地跟他吵過;也曾放下孟家大小姐的身段,淚眼模糊地哀求過;更曾像個潑婦那樣,指著他的鼻子用世間最惡毒的語言咒罵過。
可當愛意磨滅,徒留滿腹怨,滿地殤。
我不明白,為甚麼當初那麼相愛的兩人,會落得如此下場?
曾經我很困惑,現在我已經懶得再想了。
我對他的愛如同一簇熊熊燃燒的火焰,他一點一點地澆滅,可剩下的火焰仍期盼他回心轉意。
但他嗤之以鼻。
最後,我親手將它掐滅。
哪怕痛不欲生,哪怕鮮血淋漓。
只餘心如死灰般的平靜。
賀彥死死瞪著我,啞聲道:“孟枳嫣,你玩真的?”
他陡然發怒,也不顧林嬌和葉弦在場,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度大得彷彿要將我的手腕掐碎,神色像波濤洶湧的大海那樣陰沉危險:“誰允許你認真的?”
林嬌驚懼不定地看著賀彥。
他這個樣子,實在不像是他所說的“我跟孟杯嫣已經沒有一點感情了”,何止不像,他分明還是在意孟枳嫣!
此時此刻我也怒了,空著的右手毫不猶豫地打到他另一邊臉上!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我用力把左手拽了回來,揉了揉上面的紅痕,憤怒中帶著幾分不屑,“誰允許我?我自己允許我自己!你他媽一根爛黃瓜算老幾?
“一坨散發著腐臭的垃圾,還想像小說裡面扮演令人作嘔的強制愛?
“我呸!你惡不噁心!”
我怒得破口大罵。
4
賀彥陰沉沉地看了我一會兒,隨即帶著林嬌離開廚房。
我漠然看著他們的背影。
“媽媽?”孩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沒事。”我摸了摸他腦袋,“沒嚇到你吧?”
小男孩搖了搖頭,軟萌萌地道:“我沒有被嚇到,媽媽好帥!”
我失笑一聲,重新煮粥。
粥煮好了之後,我看著小朋友狼吞虎嚥的樣子,細心提醒:“慢慢吃,別急。”
“媽媽做得真好吃!”小朋友一臉意猶未盡。
我恍惚了一下。
說來也是諷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孟家大小姐,這一手廚藝還是為了賀彥培養出來的。
當初的我真是十足十的戀愛腦。
總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
不承想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將雜七雜八的思緒拋開,我終於問了小男孩:“弦兒,你的親生爸爸……是誰?”
別看我在那兩人面前那麼硬氣,可是我自己都蒙了。
雖然我和賀彥結婚九年了。
但我敢肯定,這九年我根本沒有懷孕。
可是,那小朋友身上帶著高達 % 資料的親子鑑定書和酷似我的容貌,讓我無法否認他是我的兒子。
要是真的說有甚麼異常,就是五年多以前我不知因何緣由昏迷過三天。
那時我跟賀彥的感情已經破裂,他對我的昏迷狀況不以為意,他大概以為那是我為了挽留他又耍的新手段。
我懷疑過這三天我是出了甚麼事。
但三天懷孕生子……
我表示接受無能。
葉弦小朋友臉上的笑容微頓,他抿了抿唇,收起了那副面對旁人時軟萌可欺的神情,眸光清透成熟,他開口:“媽媽,如果我說,我不希望你遇到我父親呢?”
我樂了,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小小弦,換成別的孩子,巴不得自己的父母在一起組成一個圓滿的家庭,哪怕不在一起,也會盡量撮合,怎麼你就如此另類?”
葉弦輕聲道:“若是父親值得託付終身,我不會反對,能不能俘獲媽媽的芳心,端看父親本事如何,我更不會插手。我希望媽媽不要因為我,放棄自己想要的人生。”
“葉弦只想成為媽媽的盔甲,而不是軟肋。
“媽媽,你先是自己,才是妻子和母親。”
葉弦神情認真。
我:“???”
蛙趣,兒子,你這認知是不是太超前了?
這真的是一個五歲的孩子會說出來的話?
我敏銳地感覺到,兒子似乎對他的爸爸不甚喜歡,甚至還有隱隱的厭惡。
對我就一口一個“媽媽”,對那男人的稱呼就是陌生疏離的“父親”。
葉弦眸中浮現一絲淡淡的水霧,似釋然又似難過。
“更何況,我父親,從來就不是媽媽的良人。”
我還沒體會到這句話是甚麼意思,手腕突然一涼。
小朋友小心翼翼地在我手腕被賀彥掐出來的紅痕上面塗藥膏。
邊塗邊呼氣:“痛痛飛走了~”
啊!我怎麼會有這麼可愛貼心的兒子?
5
葉弦在家裡住下了。
他抱著枕頭,期期艾艾:“媽媽,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我不同意!”賀彥厲聲道,他惡狠狠地瞪著葉弦,眼中佈滿血絲,好像一隻被侵佔領地的猛獸。
我嗤笑:“我管你同不同意。”
曾幾何時,我也像他這樣怒氣衝衝地訓斥過他,不許他跟外面的女人過夜,但沒用,他依舊我行我素。
別說只是陪兒子睡睡覺罷了,就算我帶回來一個男模春風一度,他又能如何呢?
幾年前他發射出去的子彈,此時正中他的眉心。
葉弦似乎被嚇到了一般,豔紅瞬間蔓延至他的眼尾,豆大般的淚水聚集眼眶:“叔叔,我好久沒見過我媽媽了,我只是想陪陪我媽媽而已,這樣都不行嗎?”
他聲音哽咽,稚嫩軟糯的嗓音帶著哭腔,他嫩白精緻的臉蛋八分肖似我。
“是我逾矩了,媽媽,我這就……”
我的容貌是那種張揚明豔的型別,就算一時低頭,也帶著咄咄逼人的囂張。
我在酷似自己的臉上看到這樣楚楚可憐的神色居然毫不違和,我狠狠憐愛了。
我立馬將他抱起,輕聲哄道:“他哪邊涼快哪邊去,誰也不能欺負我兒子!”
說著,我厭煩地剜了他一眼:“說好的各玩各的,你伸的手未免也太長了些吧?我跟我兒子睡,你跟你外面的那個女人睡,很公平不是嗎?
“你看你凶神惡煞的樣子,還有沒有一點賀家大少爺的模樣,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理取鬧?”我的聲音溢著濃濃的嫌惡。
賀彥沒想到有朝一日,迴旋鏢會打在他身上。
說各玩各的,是他。
說互不干涉,是他。
現在受不了我劈腿冒出一個兒子的,也還是他。
如此雙標之人,著實讓我大開眼界。
以前我怎麼看他都看不夠,現在我看到他就嫌煩。
我抱著兒子,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裡走。
所以並未看到。
葉弦泫然欲泣的神色一掃而空,他挑釁地看了一眼賀彥,嘴唇微動,緩緩吐出兩個字:
“傻逼。”
賀彥氣得臉都綠了。
6
第二天中午,阿姨做好了飯。
賀彥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嬌落座,給她夾菜,垂眸間溫柔盡顯。
彷彿昨天的暴怒不曾出現。
若是我這時候抬頭,肯定少不了一句,他以前也是這麼對我的。
但是,我沒空看他們倆你儂我儂。
因為我正在跟兒子掰扯。
葉弦:“媽媽,我想吃肯德基。”
我嚴肅地道:“弦兒,吃太多肯德基會變成一個小胖子。炸雞、可樂、漢堡,都是不健康的食品。”
葉弦朝我撒嬌,還引誘我:“媽媽,我們又不多吃,想想我們從遊樂園回來,外酥裡嫩的藤椒雞排漢堡,配上冰檸可樂,還有香脆的大雞腿……”
我的底線斷了,一拍大腿:“好,週末就帶你去!”
咳咳,別怪我不堅定,我也有點饞肯德基。
葉弦親親我的臉,笑容染上眉眼:“媽媽最好了,媽媽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
賀彥見我半分目光都沒有施捨過來,心中微怒,原本輕柔的動作也變得敷衍起來。
“阿彥,我不喜歡吃芹菜。”林嬌瞅了他一眼,小聲說道。
賀彥卻沒理她。
目光全落到正在互動的我和葉弦身上。
他眸底黑若沉淵,手上青筋直冒,像是生生想要將筷子折斷。
我注意到這一幕,心下冷笑。
男人啊,就是賤。
當我為他奉上熾烈的愛意時,他棄若敝履。
當我對他不屑一顧時,他又不斷試探我對他的感情,甚至像哈巴狗那樣貼上來。
一個女人真的死心,你以為她還會再回頭?
7
葉弦的親生父親是誰,他閉口不談,我也不多過問。
孟家好歹是豪門世家,別說養一個小孩,養十個小孩都綽綽有餘。
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對我極為寵愛。
當初我嫁給賀彥,他們也未曾反對。
那時,賀彥還沒有變心,對我極好。
明明不擅長針線,卻偏偏親自為我織圍巾。
那粗糙的針勢走向,土不拉嘰的花紋,我故意說了一句真醜,他眸光黯淡,卻堅定道:“我會好好學的,爭取給我家嫣兒織出最漂亮最暖和的圍巾!”
我摟著他的脖子笑著說,我在開玩笑,我很喜歡。他的眸光如星星般璀璨,俯身吻上我的眼睛。
我體寒,冬天的時候容易手腳冰冷,他握著我像雪糕一般的手,放在他熱乎乎的懷中,他寵溺一笑:“我願意為我家嫣兒暖一輩子的手。”
我被小混混欺負的時候,他如同天神般降臨,揍得他們屁滾尿流,黑色的外套罩著我的身體,淡淡的薄荷香讓我眼淚流了出來:“賀彥……我害怕。”
賀彥笨手笨腳地將我的臉擦得通紅:“別哭,我把他們打跑了。
“嫣兒,我會一輩子保護好你的。”
……
就連在商場上狡詐如狐,看透人性的爸爸也未曾懷疑過當時賀彥對他獨生女兒的真心。
更何況深陷在他溫柔寵溺之中的我?
知道他出軌的那一刻。
我的世界寂靜,枯萎,滿目荒唐。
當時我站在商場,手中還拿著我為他挑的黑色襯衫。
手機裡,兩人牽手、擁吻的照片無比刺眼。
商場中。
傷感的歌曲一句一句播放。
“其實我明白/我並不明白/結局會分開/我不想分開/我還在抱著手機傻傻期待/我也能釋懷/並不能釋懷/愛或者被愛/都不是例外。”
眼淚滴落手機螢幕,視角模糊。
我茫然地抬起頭。
歌曲依舊不止。
“你留下的衣服,還在陽臺/可能我沒見過,你說的那片海/可能你說的愛,是假的不存在/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還在期待/能和你有未來。”
我像是醒悟了一般,使勁擦乾淨螢幕上的淚水。
不會的不會的,他那麼愛我,怎麼會背叛我,肯定是我看錯了!
“你怎麼忘了,你先說的愛我/抽屜裡放著,你送的音樂盒/是不是快樂,全被你帶走了/
還是習慣孤獨一個人的生活。”
……
擦乾淨了,我滿懷希望地再次點開圖片。
似乎在嘲諷我的天真。
那張兩人擁吻的圖片再次映入我的眼簾。
……
只道是,等閒變卻故人心。
8
爸爸知道賀彥變心的那天怒不可遏,親自上門生生打斷了賀彥的兩根肋骨。
並勒令我立刻跟他離婚。
我哭了一天一夜,死活不肯放手。
很多人罵我“戀愛腦”“矯情”“王寶釧 2.0”“一個渣男踹了就踹了,哭個甚麼勁”。
可是針又沒有紮在他們身上,他們又怎麼知道痛?
我愛了他十幾年,從高中到大學再到步入婚姻的殿堂。
人生有多少個十幾年?
我將我最炙熱的感情、最美好的青春用來澆灌這棵名為愛情的大樹。
它在我的心臟狠狠紮根。
斬斷感情無異於挖出我的心臟。
我又怎麼可能甘心?
離婚之後,讓位給別的女人,讓別的女人撿便宜?
想都別想!
如果葉弦不出現。
哪怕賀彥帶著懷孕的林嬌到我面前耀武揚威,我都不會想離婚。
都這個時候了,自然是無關愛意,因為,只要我還是賀夫人,她們終歸是無法光明正大現於人前的小三。
9
我帶著葉弦回了孟家。
爸爸媽媽都驚呆了。
“外公好,外婆好。”葉弦乖巧地叫人。
爸爸一臉恍惚,隨即反應過來:“閨女,這是你兒子?我外孫?”
我點頭:“他叫葉弦。”
媽媽輕蹙眉頭:“姓『葉』不姓『賀』?等等,你甚麼時候有的孩子?”
女兒甚麼時候懷孕生子的?他們怎麼不知道?
我尷尬地撓頭:“講真,我也不知道。”
爸爸嚴肅:“所以,他不是那狗東西的種?”
我額上冒出一滴冷汗:“不是。”
我不放心,前幾天拿過賀彥的毛髮跟葉弦做了親子鑑定,報告顯示,兒子跟賀彥半毛錢關係也沒有,而我確實是葉弦的媽媽。
爸爸激動地拍了拍我肩膀:“你終於把那龜孫子給綠了?幹得漂亮!”
我:“……”
緊接著,兒子受到了來自兩老的熱情招待,爸爸大手一揮,立刻讓管家訂購了一批春夏秋冬的限定童裝以及選購各種兒童的生活用品;媽媽則讓保姆馬上將一間臥室改造成兒童房。
我將葉弦的來歷跟他們說了一遍。
當時我去酒吧,鼓起勇氣,準備點人生中的第一次男模,結果就被突然出現的小男孩抱住腳叫媽媽。
我現在都無法忘記酒吧中那幾個男模的神色。
其他客人也向我投來古怪的目光。
原因無他,葉弦長得太像我了,彷彿從同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似的。
說著,我掏出了親子鑑定書。
我尬笑:“就挺神奇的,突然無痛當媽,白賺一個可愛的糯米糰子。”
爸爸媽媽沉默了。
爸爸終於道:“所以,你也不知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抿了抿唇:“對啊,我有沒有懷孕你們也知道,我連兒子都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更別說他爹了。”
爸爸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那就去父留子,要真找上門來,給點錢打發得了。”
我:“……”
我帶著兒子在孟家住了幾天。
實在是不想回去,我一看到賀彥那副彷彿是我先背叛他的陰沉神色和那抽風的情緒就想吐。
10
我再次忍不住詢問葉弦的來歷。
之前葉弦避而不談,但這次,他居然沒有轉移話題。
葉弦鄭重地問:“媽媽,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嗎?”
我答道:“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我忍不住 rua 了一下他的腦袋,不然這小傢伙怎麼來的?
葉弦躲開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亂的髮型:“媽媽,如果我說,這個世界的你穿越到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你身上,你信嗎?媽媽應該是魂穿,這個世界的你會沒有意識地昏迷一段時間。”
我若有所思:“我當初倒是昏迷過三天……”賀彥沒有在意我,但我爸媽反而被嚇到了。
葉弦一針見血:“媽媽,你那時候應該是已經穿到平行世界去了,你不記得我,應該是穿回來的時候失憶了。按照我父親的描述,你應該是帶著這個世界的記憶魂穿。因為我父親曾經調查過,媽媽你跟我父親結婚的時候,性格跟你以前不太一樣。”
我大驚:“我跟你爸結婚過了?”
葉弦輕輕點頭。
我:“6。”
“我那個世界,媽媽跟賀叔叔只是陌生人。”
我:“……”
這個也挺容易理解,我是在高中轉學後遇到的賀彥。
可若是平行世界的我並沒有轉學呢?
自然也不會遇上賀彥。
這是活生生的世界,活生生的人類,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同一棵大樹的枝丫都會朝著不同的方向生長,同樣的人做出不同的選擇,結果千差萬別很正常。
其實我不太理解我帶著記憶穿到平行世界,按理說,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愛情和刻骨銘心的背叛,我怎麼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愛上另一個人並且為他生孩子,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問葉弦:“寶寶,你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葉弦沉默了一下,說:“傲慢,獨裁,冷酷,薄情寡義。”
這跟賀彥完全不是一個型別啊。
我試探著問:“我有愛上他嗎?”
我從來沒有在葉弦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神色。
精緻漂亮的臉蛋上一瞬間褪去乖巧和溫軟,小孩子眸中似乎聚集著風暴,嗓音陰沉冷漠:“他也配?”
我:“……”
很好,能讓一向脾氣極好的小朋友露出這樣的神情,我應該是又雙叒叕遇上了一個人渣。
葉弦深吸一口氣:“媽媽,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我好笑地道:“弦兒,話也不能這麼說啊,你也是男的呢,這麼乖巧善良的小寶貝,怎麼就不是好東西呢?”
葉弦繃緊了臉蛋,反駁我說:“我不是男人,我是男孩,還有,我不是東西。”
我大笑。
我兒子怎麼就那麼可愛呢?
“你父親叫甚麼名字?”
我想了想,畢竟是平行世界,若我嫁的是同階級的人,整個京城姓葉的並且年齡也不會大我太多的成功男性,便只有——
“葉妄。”
葉弦輕聲道。
葉妄?這個世界我跟葉妄就像兩根平行線那樣,可沒有半分交集。
“關於媽媽和父親的事情,還是由媽媽自己回憶比較好。如果由我訴說的話,會帶著我本人極強烈的個人情感。很容易造成你對我父親認知的偏頗。畢竟,我可是非常討厭我父親~
“媽媽,等你恢復記憶之後,無論你做出甚麼選擇,我都會支援你。”
葉弦認真地道。
我抽了抽嘴角:“小寶貝,你真的只有五歲?”
不可能吧?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有這麼成熟理智的想法?
可是平時他萌萌噠的幼稚樣子,卻又確實有著五歲孩子的嬌憨。
我風中凌亂。
不是,這孩子的性子也太割裂了吧?
葉弦微笑:“媽媽覺得我是多少歲,就是多少歲。如果你不想把我當兒子,我們也可以當朋友。”
我:“……你這臭小子!”
“媽媽。”葉弦輕聲道,“你要做好準備,我感受得到,我父親,也很快就會來臨這個世界了。”
11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我無語地將手中的請柬翻來覆去地看。
以低調出名的葉家,突然邀請各大貴族名流去參加其舉辦的宴會?
我現在頭上還冠著“賀夫人”的標籤,請柬直接發給賀彥就行了,給我單獨發請柬算是幾個意思?
若說沒甚麼意圖,我還真不信。
葉弦死死盯著請柬,神色很是不爽:“不要臉。”
他似乎想到甚麼,臉色更黑了:“媽媽,如果你要參加宴會的話,是不是還要跟狗……賀叔叔一同出席?”
我無奈攤手:“對呀,我倆現在還沒離婚。”
不行,得儘快離了。
之前愛怎樣怎樣,不離也是給賀彥和小三添堵,現在可不一樣,我有了葉弦,哪怕他在另一個平行世界是婚生子,可在這個世界,他只能算是我的私生子。
等離了婚,我可以將他帶回孟家。
私生子又怎樣?在孟家的威懾下,諒那些人也不敢說三道四。
還有賀彥一口一個“小雜種”,聽得我實在是火大!
離,馬不停蹄地離!
12
我和賀彥一同出席宴會。
看著還養在賀家、對我面露怨恨嫉妒的林嬌,我輕蔑一笑。
賀彥這男人是真的狗,既吊著小三,又擺出一副其實很在意我的模樣。
進入大廳,我端正姿態。
哪怕平時再不合,在大庭廣眾之下也得裝裝樣子。
因為沒有記憶,所以我對兒子的親生父親還是很好奇的。
終於。
我看到了人群中眾星捧月的男人。
男人身形修長挺拔,身上穿著深灰色西裝。
由於他側對著我,我只能看到他線條流暢的側臉,高挺的鼻樑,有些寡薄的唇角。
可想而知,他的正臉是如何令人魂牽夢縈。
通身的氣質,正如葉弦所說的“傲慢”“獨裁”“冷酷”。
我只能說,這種男人不是我的菜。
我喜歡的是像少年賀彥那樣青春陽光的暖男,卻又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一往無前的張揚肆意以及對待感情的無悔熾熱。
而葉妄這種男人,城府頗深,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我端著酒杯,漫不經心地思索著。
這時,男人似乎感受到了甚麼,轉過身來,我又剛好抬頭。
剎那間,四目相對。
我的腦袋轟地一般炸開!
無數紛亂的記憶進入我的腦海。
我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賀彥發現我的不對勁,急忙扶住了我。
終於把所有的記憶接收完,我看向賀彥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他眸底一閃而過的擔憂。
我心中冷笑,不顧眾目睽睽之下,狠狠甩開他的手!
好,真的是好極了!
我他媽是上輩子炸了銀河系嗎?居然遇到這兩個垃圾玩意兒!
我本就釋然,對賀彥的愛是一丁點都沒了。
但是,這兩個男人的同臺誰比誰渣,讓我噁心到差點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一個背叛我,一個利用我。
我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偏偏葉妄還不自知,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深深看著我,眼中有愧疚痛苦,也有小心翼翼的愛戀。
我知道,那是平行世界的他。
愛戀?這種垃圾,也配說愛?
我吸氣,呼氣,想要保持冷靜,但是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看到這張同樣令我憎惡的臉,我真的想把他從三十樓上面把他給扔下去!
我不忍了,一個大嘴巴子直接扇到他臉上!
葉妄的頭被我打到偏到了一邊。
在眾人的驚呼中,我聲音冷冽,恍若千年寒冰:“真是好久不見啊,葉、妄。”
賀彥皺眉道:“孟枳嫣,你認識他?”
“啪!”
賀彥也結結實實地捱了我一巴掌並被我一腳踹開:“滾!還沒有你說話的份!”
賀彥:“……”
13
我或許天生沒有女主命。
別的小說女主,被渣男男主渣了之後,溫柔男二上位,對女主極致寵愛,治癒了女主的創傷,然後 HE。
而我?
我深深懷疑老天爺跟我有仇。
正所謂上帝為我關了一扇門,順便把窗戶也給焊死了。
那時,我已經接受了賀彥變心這一事實,失魂落魄之下穿進平行世界,卻發現孟家瀕臨破產。
鬼知道孟家在我的世界好好的,怎滴在平行時間就差點無了?
後來我才知道,平行世界的爸爸競標了一個專案,結果國家政策變了,投入的龐大資金收不回來……
而在我那個世界,我爸爸好像錯過了這個專案,有一次我聽到他心有餘悸地對媽媽道:“幸好沒有投標這個專案,不然咱家就完了。”
我繼承了平行世界裡“我”的記憶,爸爸還是那個爸爸,將“我”當成掌上明珠那樣寵愛的爸爸。
這時,葉家提出聯姻,只要我跟葉家長子葉妄結婚,便可解孟家的燃眉之急。
爸爸不想葬送我的幸福,他說他會找到辦法的。
但孟家已經等不了了。
我冷靜地答應了葉家。
經歷過跟賀彥那段失敗的婚姻,我再也沒有對愛情有過期待。
葉妄,需要一個妻子;
而我,需要孟家起死回生。
葉妄也藉著這次聯姻,吞併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產業。
我倒沒甚麼想法,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其實這般相安無事也好,跟他結了婚,我會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
但噁心就噁心在,葉妄這狗逼有一個白月光!
這還不算。
有一場宴會,這狗逼拿我去擋酒,我不小心喝了一杯帶了點東西的。
結果可想而知。
他欣賞了我好一會兒的醜態,才紆尊降貴般俯身……
葉弦就是這時候有的。
事後我掐死葉妄的心都有了。
想起失憶的時候我問葉弦“我有愛上他嗎?”我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我愛他?呵呵。
我愛他去死!
如果這時候我是厭惡,再接下來的事我徹徹底底恨上了葉妄。
葉弦雖然是個意外,但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又焉有不疼之理?
更何況葉弦長得很像我,也非常懂事乖巧,我自是十分疼愛。
他彷彿一束光,照亮了我堪稱黑暗的一生。
可是好景不長,葉弦被劫匪綁架了。
葉妄為了去接回國的白月光,居然將葉弦置之不理。
他到底有沒有想過,葉弦也是他的親生兒子!
……
我終於明白,葉弦為何對自己的父親如此疏離,連厭惡也是淡淡的。
葉妄於他而言就是一個跟他有著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罷了。
恨?
他早就不在意這個父親了,恨又從何談起?
14
不行,再待下去,我肺都要被氣炸了。
下半生,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一定要對男人敬而遠之!!
我牙齒幾近咬碎,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出了宴會,涼涼的風拍打在我臉上。
我一抹臉,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不是哭自己逝去的愛情,不是哭被人利用的絕望。
而是在哭自己太倒黴了。
我究竟遇到些甚麼人啊這是!!
“媽媽。”稚嫩清透的童音響起,是葉弦。
他穿著一襲白色小西裝,胸口插著一朵含苞欲放的嬌豔玫瑰。
因為不夠高,他笨拙地踮起腳,伸出手,給我遞上一張紙巾。
“媽媽不哭,你還有我。
“葉弦永遠愛媽媽。”
15
我花了好幾天起草離婚協議。
媽了個嘰,一個人已經讓我血壓飆升,兩個人能直接送我上天。
實在是不想再踏進賀家了,於是,我將賀彥約了出來。
我面無表情地將協議書推了過去:“賀彥,我們離婚吧。”
賀彥像是幾晚沒睡,鬍子拉碴,眼中佈滿濃濃的血絲。
他看都沒看離婚協議書一眼,啞聲問:“葉弦,是不是你跟葉妄的?
“你就那麼愛他?
“你迫不及待跟我離婚,想要跟葉妄雙宿雙飛?”
我:“???”
哈?
我愛誰?
葉妄?
這是甚麼年度恐怖片?
我譏諷地道:“先不說葉妄,你賀彥,現在又來扮演甚麼可笑的深情?
“說對我一輩子好的是你,先出軌的是你,說各玩各的是你,我有了孩子來質問我的還是你?
“賀總,您多大的臉啊?”
賀彥怔愣住,眼中的怒意緩緩消散。
他聲音顫抖:“嫣兒,我讓林嬌把孩子給打了,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會把葉弦當作親生兒子那樣對待,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桌子上的茶水全部潑到賀彥臉上。
我放下茶杯,平靜道:“你再說一次?”
這張令人作嘔的臉,慢慢跟去追白月光拋棄親生兒子的葉妄重合到一起。
都是如此地該死。
賀彥沉默。
“這協議,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畢竟,鬧到法庭上見,多丟臉啊,你說是吧,賀彥?”
水珠從他的臉上滑落,他睫毛微顫,有種破碎頹敗的美感。
他手背上的青筋冒出,手指用力,協議書的一角被其捏皺。
“我給你三天時間。”我冷聲道,“你不籤,那就法庭上見。”
16
人可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想鳥他,卻偏偏湊上來找罵。
“父親,我媽媽可不想見你。”葉弦皮笑肉不笑,攔住了想要進門的葉妄。
葉妄眉心微蹙。
我將電視遙控器放下,起身,朝他們走過來。
“媽媽?”葉弦仰頭。
“弦兒,你先回房間。”我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
葉弦欲言又止,終究化作一聲“好”。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我臉上溫和的笑容也消失殆盡。
他神色疲憊,髮絲凌亂,卻絲毫不損其俊美的容貌。
深邃的眼睛裡不復在平行世界時的冷漠,而是湧動著萬千情緒。
彷彿,他很在意我一般。
我不耐煩:“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葉妄跟賀彥不同。
我是真真切切愛過賀彥的,所以背叛之後的痛劇烈且綿長。
而葉妄,一開始我是感激他的,因為他願意救孟家於水火之中,哪怕結婚後發現他心裡有個白月光,我也不怎麼在意,頂多心裡有些不舒服,主要是對他這種心裡有人不敢去追反而另娶他人的渣男行徑表示鄙夷。
我會履行夫妻義務,但絕不包括被算計然後被迫跟他上床。
葉弦被綁架一事,那一瞬間的恨幾乎和知道賀彥背叛我的時候不相上下。
葉妄不語。
我覺得無趣,正要轉身離開。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賀夫人?”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淡淡道:“很快就不是了。
“說起來,今生我遇到你們兩個人,簡直是倒了血黴。”
他閉上了眼睛,聲音嘶啞:“對不起。”
我笑容透著十足的譏諷:“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嗎?”
“不過……”我上前一步,聲音蠱惑,“你真想求我的原諒?”
他眼睛一下亮了,忙不迭地點頭。
我輕聲,卻透著殘忍地道:“你跳一次千行崖,如果你能活下來,我就原諒你。”
千行崖,就是綁匪差點將葉弦扔進洶湧深海的萬丈懸崖。
甚麼“好聚好散,尊重祝福”在我這裡都是放屁,錙銖必較、睚眥必報、都給爺死才是我的本性。
忍氣吞聲?傷害自己以獲得別人的憐憫?不存在!
我話音剛落,便從他的眼裡,看到了傷心震驚的情緒。
我不為所動,冷聲道:“還有,立刻給我放手,別逼我扇你。”
我兒子受過的苦,你作為親生父親,怎麼能不嘗一下呢?
17
賀彥最終還是答應了籤離婚協議。
這三天,他試圖繼續展現他的深情期盼我回心轉意,但我絲毫不給他機會。
我帶著葉弦吃喝玩樂。
往往我到達下一個目的地的時候,他就在上一個目的地撲了空。
他握著筆的指尖蒼白,他面容憔悴,深呼吸:“孟枳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馬上就要恢復自由身了,我自然大發慈悲:“你問。”
他眼中思緒萬千,一字一頓:“你到底有沒有愛過葉妄?”
我挑眉,還真沒想到他對這個問題這麼執著。
我低聲一笑:“他也配?
“不過我倒是挺感謝他的。
“畢竟,小葉弦的出現,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糟糕。”
賀彥閉了閉眼。
筆尖微動。
自此,孟枳嫣和賀彥,天各一方,互不干涉。
18
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葉妄。
卻收到了他的一封信和財產贈與協議書。
我看了一眼那封信,不過是一些沒有營養的懺悔罷了,隨手便將其燒了。
而賀彥,我跟他離婚後,賀家便受到了孟家不停地圍堵打壓。
我:“爸?”
葉弦笑眯眯地道:“媽媽,外公這是在給你出氣呢!”
爸爸傲嬌地把臉瞥到一邊:“哼,我都讓你早點離婚了,我好收拾那龜孫子。”
他顧及女兒的情緒,生怕女兒心裡還有賀彥,一直不敢動手。
他無比了解女兒,十幾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只能等女兒想通了,離婚了,再慢慢走出來。
孟家到底是京城盤踞百年的豪門,賀家雖然在京城有一席之地,卻怎麼也比不上孟家。
很快便節節敗退。
我最近一次聽說,是賀家破產了,賀彥和林嬌搬進了擁擠骯髒的出租房。
天天為雞毛蒜皮的瑣事爭吵。
賀彥甚至一怒之下將林嬌推倒,林嬌流產了。
再後來,賀彥又被調查出公司曾經偷稅漏稅和貪汙受賄,被警察帶走了。
但跟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燦爛的陽光照在沙灘上,像鋪上一地金子。
我戴著墨鏡,享受著沙灘浴。
手邊一杯冰還沒化完的暴打渣男檸檬茶,我猛地吸了一口,舒服,太舒服了。
葉弦光著腳丫子,踩著細軟的沙粒,拿著小鏟子,一鏟一鏟地鏟沙子,沒一會兒,沙灘上便冒出兩個小土堆。
頂部尖尖的,特別像墳頭。
我額上冒出兩條黑線。
臥槽,乖兒子,你該不會在堆著我倆吧?
這可使不得啊!
我扭過頭,當作沒看見。
可兒子偏偏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問:“媽媽,媽媽,你看我堆的是誰呀?”
我抽了抽嘴角,心一橫:“那個是賀彥, 另一個是葉妄。”
反正打死也不可能是我!
葉弦鼓起掌來:“恭喜媽媽猜對了!”
我點了一下他鼻子, 失笑道:“你真是個小機靈鬼。”
廣闊的大海一望無際, 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波光。
海浪彷彿裹挾著人們的煩惱呼嘯遠去, 飛濺起晶瑩剔透的浪花。
當晦暗散盡,終星河長明。
——正文完——
番外(葉弦)
1
“父親, 你不該來到這裡的。”我抬起頭,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冷漠地道, “媽媽已經忘了你, 這是她現在不太幸運生活中的一件好事,怎麼, 你嫌害她害得還不夠?”
父親的態度同樣漠然,反問道:“這個世界的她,並沒有嫁給我?”
我譏笑:“您多大的臉啊,還奢望霸佔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媽媽?
“不過我媽媽有夠倒黴的, 不僅嫁給了一個渣男,還碰上你這麼個人渣。”
我倒是不怎麼怨他放棄我去追求他的真愛,最令我難以忍受的, 就是他讓媽媽傷心了。
父親無視我的嘲諷,而是淡淡地道:“葉弦,你該知道的吧, 這個世界的孟枳嫣並沒有生下你,你遲早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臉色微微一變。
是的。
在媽媽回到她的世界後,我那個世界的“媽媽”,就只剩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
我不知道為甚麼我那個世界的“媽媽”沒有回來。
我落到這個平行世界也是純屬意外。
但是,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是生我照顧我愛我的媽媽。
一想到我會回去,面對著沒有媽媽的世界,我心裡止不住地恐慌。
我不想走。
我不甘心自己只是媽媽生命中的過客。
但我也清楚,我一個五歲的小孩, 壓根兒改變不了甚麼。
正如我莫名其妙地來到媽媽的世界,也會莫名其妙回到自己的世界。
既然如此,與其自怨自艾,不如珍惜跟媽媽相處的每一天。
我雙手抱胸:“那又怎麼樣?媽媽這輩子只會愛我,你和賀彥, 只是媽媽人生中的兩塊絆腳石,等她踏過去,你們連一點痕跡也別想在媽媽心上留下。”
父親終於動了怒。
呵呵, 但他不敢動我。
2
當我知道媽媽讓父親去跳千行崖的時候。
我眉心一跳。
因為我覺得我父親真的會這麼做。
媽媽和父親, 無非就是“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白月光,我羞辱你是因為你佔了白月光的位置,等我終於沒了你, 才發現我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你。”這種潑天狗血劇情。
之後, 我便再也沒有見過我父親。
不過,我父親真的這麼容易死掉?
我保持懷疑態度。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吾兒葉弦:
當你收到這封信時,平行世界的通道已關閉, 你將會永遠留在這個世界,陪著你媽媽。
望你和你媽媽,各自珍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