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蔣聿洲最相愛的那一年,我開玩笑地向他許諾。
如果有一天我不當歌手了,就在告別演唱會上向他深情告白。
三十歲那一年,我真的決定退圈了。
這成了這個夏天,娛樂圈最為轟動的新聞。
那一天,十萬人的體育館座無虛席。
我站在舞臺中央。
面對著第一排的蔣聿洲,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原來,短短三年時光,把一切都改變了。
1
最後一首歌演唱之前,我在化妝間換上了婚紗。
男友林存坐在觀眾席,給我打了個電話。
問我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們在一起兩年多了。
最困難的那段日子,是他陪我走過來的。
我甚至想過,如果沒有遇見他,我可能堅持不到現在。
我理了理頭紗。
“還可以,最後一首了,怎麼也不能掉鏈子啊。”我笑著說。
繁雜瑣碎的裝飾整個人有些沉重。
然而在幾天前的微博上,我就已經向所有粉絲允諾了——
“這場退圈演唱會,我會穿上婚紗,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給舞臺。”
“同時,也兌現和某個人的諾言。”
“三十歲告別演唱會,把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名字告訴大家。”
當天,微博釋出後,熱度瘋狂飆升。
#紀舒 退圈宣告#
#紀舒 向喜歡的人告白#
#告別演唱會門票#
連續幾個詞條佔據了熱搜前列。
我出道十幾年,專輯釋出許多,連續拿過幾屆金曲獎。
有媒體曾經預測過,如果我繼續按照現在的節奏走下去,不出意外會成為下一個歌壇天后。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有先天性心臟病。
很難再承受太密集的行程和演出。
終於,在三十歲這一年。
我下定決心,告別舞臺,轉向幕後工作。
同時空出更多的時間給朋友家人,也按照醫生的囑咐,開始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我賬號大概有一千多萬粉絲。
不過十幾分鍾,我的微博下面評論就上萬了。
反正都要退圈了,我也沒甚麼事情做。
就在工作室裡面拿著手機,一條一條回覆點贊最熱的留言。
【姐姐為甚麼要退圈啊?】
【你喜歡的人是誰啊,能不能悄悄告訴我?】
【啊啊啊啊別走,我會想你的!】
【......】
回覆到第四條的時候。
是一個黑色的頭像,暱稱叫作“Zhou”
他提的問題有些奇怪——
【你為甚麼會想要在退圈演唱會上向自己喜歡的人告白?】
我皺起眉頭,並不是太想回答。
可是跳過這個問題,又顯得太過刻意。
我想了想,字斟句酌:【你好哦!Zhou,關於為甚麼會有這個想法?因為我和某個人約好了,這場演唱會代表著我要開始新的生活,未來的每一天,都希望可以和他在一起。】
2
又回覆了三四條留言後,我就把手機放下了。
因為這是我的最後一場演唱會,所以門票特別難搶。
黃牛票甚至都炒到了上萬塊。
尤其是前面的座位,不僅瞬間秒光,價格在某海鮮網站上,更是高得離譜。
在一個黃牛曬出的聊天記錄裡。
第一排最中間的座位,101 號,因為位置特別好,許多粉絲都想要。
價格就像拍賣會現場一樣水漲船高。
結果最後被一個匿名使用者下單買到了——
二百萬。
他把價格抬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聊天截圖曝光在網上後,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天哪,這是哪個有錢人來看演唱會了?】
【二百萬都能買一棟房子了吧......臥槽臥槽!】
【老天鵝我真的超好奇這個人是誰?】
【那天去現場參加演唱會的可不可以幫忙錄一下影片,或者拍一下照,讓大家看一看 101 公子究竟長甚麼樣?】
“101 公子”這個有些彆扭的名詞甚至擠上了微博熱搜前列。
有人評論我的狂熱粉絲裡面是不是有某個富二代或者商界大佬。
我不知道。
我不走流量路線。
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存在甚麼狂熱粉。
怎麼會花這麼多錢來買一張門票?
不過這個事件發生後,我們團隊也開始加強演唱會門票的監管。
黃牛票價被打了下來。
總算維持在了一個還算合理的水平。
3
不過直到演唱會當天,最後一首歌。
我換上婚紗,升降舞臺把我託舉到燈光中央。
我向觀眾席看過去。
十萬人的體育館。
燈牌、熒光棒、橫幅,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
幾乎稱得上座無虛席。
因為門票事件的熱度,我好奇地朝第一排看過去。
101 那個座位,從開場到現在,一直沒有人。
我的演唱會和短影片平臺合作,現場直播。
一側的大螢幕上可以看到滾動的留言。
【101 那個人,明明花了二百萬,為甚麼不來啊?】
【難道被人綁架了?】
【啊啊啊真的好奇他的身份!】
我也奇怪。
可是我沒分太多精力在這個事情上。
最後一首歌歌曲前奏響起之前,我有一段時間,那是提前安排好的。
我會分享出我和林存的婚訊。
然後再正式宣佈一次自己的退圈宣告,和未來的發展規劃。
這幾分鐘的安排,來參加演出會的粉絲也都清楚。
因此,當我拿起話筒的時候,臺下瞬間安靜了起來。
我深呼吸一口氣。
慢慢地說出我早就準備好的話——
“如大家所知的,今天過後,我會退居幕後發展。在這裡,我要感謝一個人,我們彼此相愛,有很多難忘的回憶,他的名字......”
我話還沒有說完。
大螢幕上的彈幕突然開始瘋狂滾動。
【突發訊息突發訊息,101 公子進場了!】
【哪裡來的謠言啊,我就在演唱會,整場都沒看見他!】
【嘿嘿,檢票口保安發的......】
觀眾席突然開始騷動起來。
許多人往入場口那邊看過去。
就連燈光都很給面子地打在了通往第一排的廊道。
下一刻,一個穿著深色西服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也很穩。
閃爍的照明下,那張臉看起來再清楚不過了。
有人驚呼起來——
“這不是剛剛公佈的最年輕科技上市公司掌門人蔣聿洲嗎,他怎麼會來?”
4
蔣聿洲。
原本早就默唸好的臺詞哽在了喉嚨裡。
我和所有觀眾一樣的心情......
摸不著頭腦。
又有一瞬間恍惚......他怎麼會來?
彈幕還在瘋狂討論蔣聿洲。
【我沒想錯吧,是那個只用兩年時間就創立了一個科技神話的蔣聿洲?】
【他長得怎麼這麼好......想焯一下......】
【還有沒有人記得紀舒微博上說過甚麼話?要宣佈和某個人的戀愛......】
【樓上......你的意思不會是,那個人是蔣聿洲吧......】
【啊啊啊要不要這麼狗血啊,我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這個時候,蔣聿洲已經走到了一排中間的座位前。
他在那個一直空置的 101 號座位坐下。
全場的氣氛好像在這一刻達到了熱烈的頂峰。
擅長製造熱點的影片平臺更是把直播鏡頭對準了他。
大螢幕上。
蔣聿洲撫摸著自己的袖口,表情淡漠。
看不出來多少情緒。
有一瞬,我們兩個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過去的記憶突然翻湧而來。
——其實,我們當年分手,分得也並不是多麼好看。
他那時緊緊抓著我的胳膊,眼眶通紅。
我站在公寓門口。
下定決心。
用力地,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蔣聿洲,成熟一點吧。”
“你渾身上下掏得出兩千塊嗎?能養得起我嗎?”
5
回過神來,音響助理已經幫我調好了裝置。
我拍了拍話筒。
剛剛混亂的時候,幾個裝置的介面出現了故障。
工作人員緊急上來進行了修理。
我也趁這段時間,理好頭緒,重新整理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是最後一首歌啦,我親愛的粉絲們。”
“感謝你們陪伴了我這麼久,但接下來,我也要有新的人生、新的道路和新的夥伴了。”
“我會把他介紹給你們,我很愛很愛的那個人——”
也許是我的錯覺。
當我說出這一段話的時候。
原本安安穩穩坐在椅子上的蔣聿洲,身子輕輕抬起,似乎想要站起來。
可是,很快——
我看向站在舞臺入口處的林存。
他穿著白襯衫,微笑著朝我招了招手。
一如我從監護病房醒來時,他穿著白大褂,站在我身邊,記著筆記。
身後的醫學實習生指著我,叫道:“啊啊!林老師,那個歌手姐姐醒過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
表情認真嚴肅。
但語氣還是溫柔的:“你有心臟病不知道?不能熬夜、不能酗酒、不能情緒過於起伏,太折騰自己身體了!”
終於,我在他的照顧下,身體一點一點,漸漸開始好了起來。
我握住話筒。
揮手回應他。
“林存,”我念出他的名字,“所以,未來請多指教。”
林存走上臺。
他從我的手裡接過話筒,清楚明晰地解釋了我們認識的過程。
雖然這些並不必須對外界公開。
但起碼這一刻,我還是一個公眾人物。
整個過程中,林存一直握著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也很溫暖。
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體育館夜晚的上空綻放了無數盛大明豔的煙火。
煙火之下,林存微笑著看了我一眼。
他的聲音在整個體育館都可以聽到。
“我和紀舒已經見過了雙方父母。”
“一個月後,我們就會舉行訂婚儀式。”
6
演唱會結束後,我和林存訂婚的詞條直接衝上了微博熱搜第一。
旁邊一個大大的爆字。
底下清一色的祝福和恭喜。
【姐姐退圈了,但也希望姐姐未來的生活一帆風順!】
【如果紀舒甚麼時候還想再回來唱歌,我還是會和以前一樣支援你的!】
【理解,恭喜,祝福!】
【未婚夫雖然是素人,但是長得很好哎,感覺不輸男演員嘻嘻,姐姐眼光不差!】
【樓上,我覺得這個未婚夫可以扒一扒,總覺得有點眼熟......】
我把工作上的事情處理完後,正在和林存商量訂婚的細節。
剛從酒店那裡出來,忙裡偷閒地刷了會微博。
看到這幾條評論。
我把手機舉到他的面前。
“吶,有粉絲甚至八卦營銷號已經想要調查你的家世背景了,”我迅速地瞥了他一眼,“要不要緊?”
林家稱得上名門望族。
從政從商都有,根基深厚。
林存的父親就是本市某個重要系統的一把手,在一些專案立項上說一不二。
只不過他們家都比較低調。
網上幾乎很少找得到照片。
林存偏過頭來,看了一眼。
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騰出來摸了摸我的頭。
“沒事,這些事情早都能預料到。”
“再說,我們家正經人家,兩袖清風,本本分分,不怕這些。”
我輕笑一聲。
既然林存本身不覺得有甚麼,那我也就放心了。
我退出這個詞條,準備看些別的。
微博熱搜裡面,單單我的演唱會相關詞條就佔了有八九個。
熱榜第一是#紀舒官宣訂婚#。
熱榜第二沒有出現我的名字。
不過關注度飛速上漲。
我皺了皺眉,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進去。
#101 公子是蔣聿洲#
7
二百萬天價門票的事件從一開始被黃牛截圖發出來後,所謂“101 公子”的身份就備受矚目。
現在這個詞條的出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廣場上圍觀的人群可以分為兩類。
一種是條分縷析地科普蔣聿洲白手起家建立商業帝國的奇蹟過程。
還有一種是在瘋狂八卦他有沒有女朋友,以及為甚麼要參加這場演唱會。
在這樣的熱度下。
很快,一段蔣聿洲接受採訪的影片就被頂到了前排。
影片是不久前拍攝的。
那時候蔣聿洲正準備參加一場經濟論壇,但突然間改變了主意。
飛機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他下機後,在休息室裡面休息時,卻臨時決定取消後面一週的演講。
地方安排的隨行媒體很不解,趁著他還沒有離開,抓住時間對他進行了一場十幾分鐘的採訪。
蔣聿洲沒有對記者的糾纏感到厭煩。
相反,他甚至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確實是很重要的事情。”他把手裡的手機放下。
“我等一個人已經等了三年了,終於,她好像肯回來了。”
說這些的時候,他撫摸著自己左手手指的戒指。
語氣鄭重:“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連兩千塊錢都拿不出來的失敗者了,對嗎?”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因為蔣聿洲在訪談中說到的:“等一個人等了三年”
現在討論區沸沸揚揚。
各種八卦這個人究竟是誰。
甚至還引申出了一個新的熱搜詞條——
#蔣聿洲在等誰?#
【難道蔣聿洲和前任約好了一起來看演唱會?】
【要不是紀舒在演唱會上向未婚夫表白,我還以為他倆是一對呢!】
【喂喂喂,我們歌后有男朋友了,不要亂磕 CP 好嗎?】
【這兩個人根本不像有交集的啊......拜託!】
我沒看這些評論。
注意力一直放在蔣聿洲左手中指的戒指上——
如果說我還曾心存僥倖,認為蔣聿洲這些話和我毫無關係。
那枚銀色的戒指則完全打破了我的幻想。
那是我送他的。
原本是一對,情侶款。
只是我的那一枚被我丟掉了。
價格並不貴,七八百塊錢。
當然,對於現在一身昂貴奢侈品的蔣聿洲來說,算得上格格不入。
8
可是,蔣聿洲......
我們分手已經三年,這中間再也沒有聯絡過。
我閉上眼睛,輕輕靠在車窗玻璃上。
過去的記憶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把我也團團捆住。
在這混亂不堪的往事中。
我猛地想起。
我好像確實和他提起過關於演唱會的事情。
那是在我們還彼此相愛的時候。
我剛剛釋出了第一張專輯。
雖然並沒有在市場上產生多少水花,但也算是作為歌手出道的一個里程碑。
我們兩個躺在沙發上,常常暢想未來。
我欣賞著自己的專輯,嘟囔道:“費了這麼多力氣搞出來的東西,結果播放量低得超出想象,氣死哦,真的會!”
蔣聿洲揉了揉我的頭髮。
笑了笑。
“要是不想唱就不唱啊。”
“反正我以後也可以掙錢養你。”
他正創業起步,一切順利,志得意滿。
不像後來產品失敗,方案屢屢被投資人打回來的日子裡,焦躁、煩悶、失眠。
嚴重時甚至打碎了公寓裡一切能打碎的東西,抓著瓷器碎片質問我會不會離開他。
我歪了歪頭,繼續揉搓我的專輯。
沒多想,順著他的話接了上去。
“哦。要是有一天我真的退圈了,那蔣聿洲你一定要坐在第一排,因為我肯定要在退圈演唱會上對你深情告白,然後廣而告之宣佈我們兩個的豪華地下戀情。”
9
我說那些話的時候,離自己能獨立開演唱會還隔了十萬八千里。
許多隻是隨口一提。
沒想到蔣聿洲竟然記到了現在。
我拿起手機,在“蔣聿洲”的那個熱搜詞條下繼續翻了翻。
隱約記得,當演唱會結束,我提著婚紗裙襬走下舞臺。
向前面的觀眾揮手致意。
那個時候,第一排中間的座位是空著的。
蔣聿洲已經離開了。
他是甚麼時候走的呢?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
作為演唱會最受矚目的觀眾,不論是官方的平臺,還是其他到場的觀眾,都拍了不少蔣聿洲的影片。
隨便點開一個就可以看到。
當我說出林存兩個字的那一刻,原本微微抬起身子的蔣聿洲,整個人都好像僵住了。
手機螢幕上,他的臉部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懷疑、震驚、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一絲慌張。
他就保持著那麼一種有些奇怪的姿勢十多秒,才終於慢慢坐下。
後面我和林存的發言。
他彷彿並沒有在聽。
只是重複地、機械地撫摸著自己左手手指。
好像藉由那枚戒指,就可以證明甚麼一般。
直到林存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一個月後,我們就會舉行訂婚儀式。”
塵埃落定般的。
蔣聿洲抬起頭來。
臉色蒼白。
他霍地站起身,往演唱會出口走去。
一秒都沒有停留。
10
到達目的地,林存把汽車停好。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關切:“怎麼了呀,看你一直皺著眉頭?”
我搖搖頭。
剛才看那些影片,總擔心蔣聿洲會不會在後面的訂婚上橫插一腳。
可轉念一想。
這不是他的作風。
他現在是以乾脆冷靜,雷霆手腕著稱商界的掌門人。
知道我口中演唱會上告白的物件不是他。
拖泥帶水、糾纏不清,恐怕和他的身份不符。
事情應該就從這裡打住了吧。
下了車,迎接我的是閨蜜成琳。
她現在是國內有名的化妝師。
我最後一場演唱會的妝容就是拜託她設計的。
和林存的訂婚宴,她也會全程幫忙。
我剛剛揮手和她打招呼。
她立馬衝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角落裡。
跺著腳,壓低聲音問道:“紀舒,你和蔣聿洲是怎麼回事?網上都鬧翻了,一個一個全在那裡討論蔣聿洲到底是對誰那麼痴情......”
我嘆口氣。
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緊。”
“能不要緊嗎?”成琳瞪了我一眼,“別人不知道他,我還能不知道?你們當初分手,鬧成那樣......”
我和成琳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和蔣聿洲高開低走那一段,她作為旁觀者,也並不陌生。
分手後,有一段時間,我身體不好,去南方休息。
不久回來,她說蔣聿洲找我找瘋了。
甚至在我父母家外面坐了兩天一夜。
一直到鄰居拿出電話威脅報警才離開。
她咬牙切齒地抓著我:“那個瘋子是不是又開始糾纏你了?”
我搖搖頭。
“沒有,他沒有來找過我。”
成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真的?”
“真的!”
11
從最後的告別演唱會,再到我和林存的訂婚宴。
中間一個月的時間,我再也沒見過蔣聿洲。
也沒聽到過他的任何訊息。
雖然確實有人八卦,說蔣聿洲一直等待的那個人是我。
但不論是我這邊,還是蔣聿洲那邊,都沒有就這個事情做出回應。
久而久之,隨著時間的推移,網上的討論熱度漸漸降下去了。
就連一直憂心忡忡每天提心吊膽刷手機的成琳,都慢慢放下心來。
“這狗應該是真的死心了,畢竟你都要訂婚了啊,他還能怎麼辦?呸呸呸,惡靈退散!”
訂婚宴並沒有邀請多少人。
通知來的都是熟悉的家人和朋友。
那一天,我會先去酒店。
準備禮服、妝容甚麼的。
直到到了時間,林存來化妝間找我,我們兩個再一起進場。
成琳拿著化妝刷給我上妝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這麼快就要把你嫁出去了啊......”她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點哭腔,“姓林的那個,可一定得對你好啊......”
她話還沒說完。
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驚呼一聲:“完蛋了紀舒,你和林存訂婚要用的戒指讓我落在珠寶店了!”
雖然只是訂婚,但我和林存也準備了一對情侶戒指。
是林存去首飾店訂下的。
我只看過圖片,還沒見過實物。
訂婚宴一大早,他就去忙別的事情了。
所以取戒指的事情就拜託給了成琳。
她捂住嘴,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腦袋。
“紀舒你等我,我速速就回!”
12
臉上的妝已經上得差不多了。
我衝她擺了擺手。
首飾店不遠,她開車來回一趟用不了多久。
等成琳走後,我百無聊賴。
拿起手機看了會新上的動畫。
還沒看完一集,化妝間的門被推開。
發出吱呀一聲——
有人進來了。
我想當然地覺得是成琳從首飾店裡回來了。
動畫正放到關鍵時刻,我沒回頭,只把胳膊抬起。
微微翹起右手中指:“辛苦了欸寶貝,快讓我看看戒指好不好看!”
一雙手輕輕捉住了我的手指。
指尖冰涼、發顫。
然後是一枚有些冰冷的戒指,輕輕套了上來。
我把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放到右手手指上。
那是一枚有些舊了的銀色戒圈。
款式簡單,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Z。
這戒指我再眼熟不過了。
一對,七百五十塊。
一枚刻著 Z,一枚刻著 S。
分別代表蔣聿洲和紀舒。
我感到渾身的血液彷彿逆流了。
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蔣聿洲站在我的面前,穿著藍色襯衫,眼角下淡淡的青色,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紀舒,戒指我找回來了。”
我幾乎說不出來話。
分手時,我只帶走了自己的東西。
把所有關於蔣聿洲的回憶全部處理了。
當著他的面把戒指扔在了公寓樓下的人造湖。
水花擴散開來。
很快沉入了水底。
他當時看著我,滿眼的不可置信。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不是夢。
“秋天的水很冷。”
蔣聿洲緊緊地看著我,彷彿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在水池裡不停地找,有人經過,還以為我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後來我總算找到了,給你打電話,卻發現你已經把我刪除了。”
“紀舒。”
他的語氣緊繃。
聲音中帶著一絲,也許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戒指回來了,我們也可以從頭來過,對嗎?”
13
從頭來過?
怎麼從頭來過。
從他把我推倒在地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完完全全不可能從頭來過了。
我站起身,走到水龍頭前。
大理石材質的檯面上亂七八糟地放著成琳留下的化妝品。
我把戒圈用力從手指上拽下。
就像三年前一樣。
扔到水池中。
開啟開關,衝了下去。
這次,不論怎樣,也再找不回來了。
耳邊是流水的嘩嘩聲。
有一瞬,除此之外,好像一切都格外沉寂。
“你瘋了嗎?”
蔣聿洲猛地衝了過來。
他俯下身,好像想要伸手抓住落下去的戒圈。
卻撲了個空。
他慢慢收回手。
轉過身,然後用力把我按在水池邊緣。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確實夠狠。”
“怎麼,過去的回憶在你這裡就這麼不值錢嗎?”
蔣聿洲的力氣很大。
我被他抵靠在角落,連續的衝擊下,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的手移到我的脖頸處,一點一點收斂。
“我現在也很有錢了。”
“所以就非得姓林的不可嗎,他就那麼好?”
他的頭無力垂下來,靠在我的脖頸處。
那些話,他是貼在我的耳畔說的。
媽的,蔣聿洲,別抓我脖子啊。
我的背撞在臺子上,很疼。
有一瞬,我想起了三年前,我們分手時。
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胸口墜墜的。
呼吸越來越困難。
心臟不舒服。
大概是心臟病又犯了。
他後面再說些甚麼,我不想聽。
我也說不出話來回應。
我想,可惜這次運氣不好。
林存沒辦法在旁邊陪著我、照顧我了。
14
“紀舒!”
蔣聿洲發現了我的狀態不對。
他驚叫一聲,猛地把我抱在懷裡。
慌張失措。
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去。
他現在這個樣子,倒是像極了我們剛開始戀愛時,那個甚麼都不懂的青澀少年。
而不是現在圈子裡談之色變的公司掌門人。
“砰”的一聲,化妝室的門被從外向裡推開了。
我聽到成琳的聲音。
“紀舒,寶貝!”
“我回來的時候剛好碰見了林存,他問你準備得怎麼樣了,我就直接把他帶過來了......”
啊,林存也來了。
可是我現在一動也動不了。
心臟病發作時的這個短暫狀態最讓人痛苦了。
明明是清醒的,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事情。
卻偏偏身體僵硬。
甚麼都介入不了。
看到蔣聿洲的成琳整個人都呆住了。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你......”
你還沒你完。
林存打斷了成琳的話。
他拿出手機,先是撥打了醫院的急救電話。
然後站在蔣聿洲的面前。
“紀舒心臟病發作了,我現在先不跟你計較,你把她放下,別造成二次傷害。”
蔣聿洲用力地握住我的胳膊。
他應該後面調查過林存,知道他醫生的身份。
終於鬆了手,輕輕把我放到地板上——
“她的心臟問題不是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嗎,怎麼又成了這個樣子?”
林存的聲音冷然鎮定。
“就算是正常人,氣也要被你氣出問題了吧。”
15
一雙帶著溫度的大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臉頰。
我知道,那是林存的手。
我好像終於有了依靠。
可以放下心來。
閉上眼睛,陷入混混沌沌的黑暗中。
“那是咱市裡的首富,紀小姐,你要想找人幫忙可得敬人家一杯。”
“你男朋友太倔了......”
“方案太理想化,不夠討好客戶......”
好吵。
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蔣聿洲的創業遭遇了低谷。
他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甚至陷入深深懷疑的自我恐慌之中。
終於,在又一次被拒絕後。
一箇中間人聯絡到了他和本市有名望的一個商人。
願意把他介紹給對方。
那天晚上他和對方談到了很晚。
而同樣也是那一天,我入圍了人生第一個金曲獎。
頒獎典禮上,我成為最大黑馬,一連獲得最佳專輯最佳歌手兩個重量獎項。
所有媒體都說我潛力無限。
既能作詞又能演唱,是歌壇中多年不遇的紫微星。
典禮結束後,我沒有參加慶功宴。
而是跟著公司的車回到了公寓。
我想要第一時間、親口把這個訊息告訴蔣聿洲。
可是一直等到凌晨,他都還沒有回來。
我疲倦地靠在沙發上。
數著時針、分針......
終於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蔣聿洲渾身帶著濃烈的酒氣,低著頭,沒說話。
我沒注意到他那天格外冷漠疏離的態度。
一蹦一蹦地跑過去,拉住蔣聿洲的手:“聿洲,你知道嗎?我今天獲得了......”
他猛地抬起頭。
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恭喜你,大、明、星。”
“你現在是所有人眼裡了不起的人物了,竟然還會屈尊認我這個男朋友嗎?”
16
我的臉色在那一刻一定變得慘白。
蔣聿洲創業受阻後,越來越忙,我們的交流變得少了許多。
但這樣令人難堪的話,還從來不曾從彼此的口中說出。
“紀舒......”
半晌,蔣聿洲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幾番。
卻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
轉身回到臥室。
那一晚上,我在客廳裡坐了很久。
原本困得好像立馬就要睡去,卻因為蔣聿洲的那兩句話瞬間清醒了。
剛和蔣聿洲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曾經互相保證過。
不論遇到甚麼,都不把惡劣的、極端的情緒傾倒在對方身上。
否則很容易因為一句傷人的話,就讓關係陷入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我深吸一口氣。
安慰自己。
“蔣同學這幾天真的真的很辛苦。”
“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嘍!”
我拜託公司經紀人,幫忙聯絡到了蔣聿洲想要求助的本市首富。
對方同意見面。
在一個大酒店,到的人不少,幾乎都混跡於商務圈。
那富商姓李,叫李鐸,四十多歲了。
我對商界瞭解得不多,但依稀聽說他好像也是個傳奇人物。
在北方首富的位置上連坐了近十年。
他雖然是上位者,但態度溫和。
三言兩語解釋了當天的狀況。
原本氣氛還是和諧的。
兩個人談得不錯,李總也對蔣聿洲公司的產品很感興趣。
後來偶然提出,產品的某項設計不符合現在客戶的審美需求。
需要蔣聿洲那邊適應市場,重新再做一個出來。
蔣聿洲不同意,他低著頭:“可是市場懂甚麼?”
“就要為了這些甚麼都不懂的人,推翻我原先的構想嗎?”
他的語氣很不好。
在場的所有人面面相覷,感覺很不舒服。
我知道,那確實是蔣聿洲能說出的話。
早期的他太理想主義。
橫衝直撞。
不肯遷就任何人的意見,即使對方是掌握資金的投資商。
可是碰壁太多次,又有誰能夠無條件地包容他呢,所有苦澀極端難堪的情緒,終究要向最親近的人發洩。
17
為了替蔣聿洲道歉,我一杯一杯地敬酒。
我本來就不是喜歡喝酒的人,到後面胃部翻湧得難受。
甚至那種不適的感覺蔓延到了心臟。
密密麻麻地好像發疼。
大概我的臉色看起來實在不好。
是坐在主座的李老闆擺了擺手,宣告這件事算了。
因為我狀態不好,他要自己的司機把我送回了公寓。
一起走到酒店樓下的時候,他點了支菸:“你對你男朋友很好,如果他還需要資金的話,還可以再來聯絡我一次。”
“但是,他值得你這麼做嗎?”
我坐在後座,回去的路上,在車上睡著了。
等到司機把我叫醒,我下車一看。
公寓的門外站著蔣聿洲。
他是在等我嗎?
雖然腦子暈暈乎乎,但心裡卻雀躍又高興。
我一路小跑地過去要抱他,想告訴他投資商又願意重新給他一個機會了。
可蔣聿洲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他把我拽住、推開。
聲音冷冰冰的。
“這個車牌號我認識......”他偏頭過來看我,目光沉沉,“是上次我聯絡的那個投資商。”
“紀舒,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去找別人了嗎?”
我被他推到牆上,背疼得厲害。
“剛才他給我打電話了,說願意投資我的專案。”
“我還不需要你用投懷送抱,來可憐我,幫我換得甚麼好處。”
我愣愣地看著他。
那一刻,我知道。
我和蔣聿洲到此為止了。
18
我就這樣,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的最後,是蔣聿洲不停地責難和質問。
“我不需要你幫我,我不需要你可憐我,我不需要你......”
我覺得好累。
周圍都是黑暗。
像是沉入了一片茫茫的大海。
就這麼墜了下去。
直到有人拉了我一把。
“她怎麼樣,好點了嗎?”
“紀舒、紀舒......”
一雙帶著溫度的大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是林存的聲音。
這個聲音像是從黑暗中給我鑿開了一道光。
我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間白色病房。
暖黃色的燈光。
林存和成琳站在床邊。
林存握著我的手,安慰我。
“沒事了紀舒,不要緊,都好起來了。”
19
林存空閒的時候會來病房陪我。
有時候白天他要上班,就換成成琳。
她買了好多好多水果,一邊剝橘子,一邊和我說那天的事情。
訂婚宴當然是舉行不了了。
但林存也並沒有把蔣聿洲的事情對賓客說出去。
用了別的藉口。
說醫院那邊緊急來了一場重要手術,必須要他馬上回去,所以訂婚宴可能需要推遲舉行了。
因為這事,他爸他媽還把他說了一頓。
我一怔。
脫口而出:“林存知道蔣聿洲的事情?”
我只和他提過我有一個前男友,但叫甚麼並沒有說。
成琳白了我一眼,往我嘴裡塞了一塊橘子瓣。
“演唱會那二百萬的事情一出來,再加上他不辭辛苦地跑過來干擾你的訂婚宴,換誰想不出來你們的關係啊?”
我唔了一聲。
我和林存彼此信任。
他應該也知道,我這幾年,肯定不會和蔣聿洲有甚麼聯絡。
成琳卻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我從她手裡拿過橘子:“怎麼了啊,想說甚麼?”
她嘆了口氣。
“紀舒,你還記得你開完演唱會後,有那麼一個熱搜詞條嗎?”
“#蔣聿洲等的是誰?#”
20
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剛開始時候討論得沸沸揚揚,後來也漸漸沒了熱度。
我以為這件事情早就過去。
成琳拿著手機,上下滑動著。
“主要前幾天,不知道有哪個大神竟然扒出了你和姓蔣的以前的照片......真是邪門了。”
我和成琳一樣的想法。
和蔣聿洲戀愛的那段時間,自己和娛樂公司簽約合同不久。
經紀人要求我的私生活不能被媒體曝光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我和蔣聿洲約會、旅遊。
兩個人都有些小心翼翼地感覺。
生怕被人拍到。
成琳找出一張照片。
“吶,還真有人能把你和蔣渣男三年前一塊吃飯的照片翻出來啊!”
照片裡,我們兩個人在一間小小的蒼蠅館子裡。
桌上只有簡簡單單兩個菜。
鏡頭大概是從外面的視窗拍到的。
我們兩個相視一笑。
彷彿眼中只有彼此似的。
我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沒有往下滑。
現在的我,已經懶得回憶以前的心境了。
“所以,現在大家反應過來,其實蔣聿洲等了三年的那個人,其實就是我?”
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道。
好歹也混過那麼多年娛樂圈,熱搜裡的評論用小拇指都能猜到。
無非就是那麼一些話——
甚麼好甜、好可惜。
【蔣聿洲等了三年卻沒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專門去聽你的演唱會,可是主角已經不是我......】
【明明蔣聿洲這麼深情,紀舒為甚麼要離開啊啊啊啊啊啊!】
【BE 美學。】
我只要一想。
就覺得會 Yue。
媽的,到底是誰這麼無聊扒出以前的事情啊。
成琳又拿起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起來。
“猜對一半。”她戳了戳我的臉頰,堅持不懈地投餵我。
“幾天之前,大家確實是這麼感慨的。”
“可是後來,又站出來一個大佬。”
“說事實並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
21
大佬?
哪個大佬?
成琳吐出兩個字。
“李鐸。”
我想了一會,記起了這個名字。
是那個我為了給蔣聿洲拉投資,而去求的當年首富。
也是導致我和蔣聿洲分手的。
最後一根稻草。
李鐸在北方首富的位置上十幾年,直到最近兩年才被蔣聿洲拉下。
說是拉下,倒也不完全符合。
更像是他自己放棄了自己的商業帝國。
三年前,在一場極其嚴重的車禍中,他的妻子和小兒子不幸意外去世。
只留下了他一個。
從那之後,他就開始把自己名下的大部分股份交給當年和他一起創業的兄弟朋友。
然後漸漸淡出公司管理層。
進入大學,投身以前一直想做的科學研究。
幾天前,剛剛有人扒出蔣聿洲和我過去的關係時。
他正在給大學生上課。
作為最有八卦精神的群體之一,有學生直接舉手提問。
“李老師,你認不認識蔣聿洲啊,他最近的緋聞你怎麼看?”
底下直接哦哦啊啊起鬨聲一片。
李鐸也沒有避諱。
“我還真分別見過他們兩個。”
他把粉筆一放,上身倚靠在講臺上,擺出回憶的姿勢。
“說實話,我對蔣聿洲的女朋友,也就是歌手紀舒印象比較深。”
有學生又發出了興奮的笑聲。
他笑著壓了壓手。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當時我和蔣聿洲有些矛盾,紀舒過來給他求情。”
“雖然不是甚麼好習慣,但這種場合,總免不了喝酒。”
“當時桌子上放了三杯很高度數的白酒。”
“她連喝三杯,當時整個人臉色就變白了......直到後來很偶然,我才聽說,她有心臟病,當時差點出意外。”
“天哪!”李鐸的學生叫道,“他們那麼相愛,怎麼會分手呢?”
李鐸搖了搖頭。
“後來我給蔣聿洲打了個電話,原本想再重新提供投資......只不過合作終究沒談成。他和紀舒分手了,而他始終覺得這是因為我們兩個發生了甚麼?”
說到這裡,李鐸諷刺地笑了一聲。
“他女朋友為了他連身體健康都可以不顧,他卻不能提供起碼最丁點的信任。”
22
我在醫院的這幾天,沒怎麼看新聞。
李鐸這段和學生的對話被拍了下來,傳到了網上。
成琳說,要是評論都一股腦站在蔣聿洲那邊,她就不把事情告訴我了。
也確實如成琳所說。
李鐸雖然隱退了。
但他過去在圈內的地位,讓他的話有了很高的信服度——
【不是吧?紀舒有心臟病,為了蔣聿洲的專案,還整整在酒局一口氣幹掉三杯白酒,是這個意思嗎家人們?】
【你沒弄錯,關鍵是心臟病差點發作我們的蔣總裁還不領情呢。】
【呸呸呸,渣男退散!】
【蔣聿洲知道她曾經對他這麼好嗎?】
【知道的話,他還會把她弄丟嗎?】
我在醫院休息了幾天,身體差不多就好了。
林存幫我辦理了出院。
同時開車過來接我。
他左手拿著大包小包,右手被我拽著。
“上次訂婚宴不成功。”林存捏了捏我的手心,“紀同學,要不要再補一個?”
“不用了吧......”
我苦著臉。
本來就不是很喜歡這種場合。
“要不還是省了這道手續,直接結婚算了。”
林存笑了笑。
“我也正有此意。要不我們過幾天,挑個時間,把結婚證領了吧。”
我和林存一拍即合。
邊走邊商量著找個甚麼時間領證。
沒想到剛出醫院的大門,有人在背後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紀舒。”
我回過頭去。
是蔣聿洲。
23
他這次沒穿襯衫西裝,只套了一件普普通通的 T 恤。
腳下散了一地的菸頭。
手指上還夾了半支。
看到我,連忙掐滅。
林存握緊了我的手腕,給我遞了個眼神。
我衝他搖了搖頭。
小聲說道:“沒事。”
蔣聿洲再混蛋還能怎麼樣?
再說我確實好奇,他現在過來找我還能有甚麼事。
林存點了點頭:“我等你。”
他站在汽車那邊,朝我看來。
一句話,可以讓人整個安定下來。
我走過去。
他整個人像是繃緊了起來,脊背挺直,手掌捏緊又鬆開。
“甚麼事?”
等了一會,他卻沒說話。
我有些不耐煩了。
看了看錶:“要是沒事的話......”
“那三杯白酒......”蔣聿洲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
“紀舒,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你為了幫我拉到投資,在酒局上差點心臟出問題......”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這句對不起,晚了嗎?”
我幾乎要被他逗樂了。
因為蔣聿洲,我差點兩次心臟病發作。
第一次可以說是我賤,眼巴巴要去給他拉投資。
第二次我們總沒甚麼關係了吧。
只可惜化妝間裡沒有攝像頭,他這種渣男行徑也沒甚麼法律手段可以制裁。
只能從輿論上予以譴責。
但是一句對不起就想讓人原諒。
我還做不到。
我冷漠地說了一句:“就是說這個的?”
“這個對不起晚了,在我這裡,沒有任何價值。”
遲來的道歉和沒有是一樣的。
我轉身離開。
蔣聿洲卻又叫住我。
我更加煩躁了。
他今天真的婆婆媽媽。
“紀舒,還記得以前嗎?如果沒有你,我永遠不可能走到今天。”
再提以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這次我沒回頭。
甚至連腳步都沒停留。
直直地向著林存走去。
我和林存定下了領證的日子。
大概日子很好。
那天民政局人很多,排了一個小時的隊,我們兩個終於拿到了自己的證件。
林存把我抱起來,轉了好幾圈。
陽光很暖。
照在我們兩個臉上。
他低下頭,靠在我耳邊,聲音很輕。
“紀舒,我們兩個的新生活開始了。”
是啊。
和過去告別吧,紀舒。
番外 蔣聿洲
1
我和紀舒的關係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冷淡下去的呢?
大概是從那一年開始,我的產品頻頻被投資商拒之門外。
而紀舒的演唱事業卻不斷地獲得突破。
我好像漸漸開始被她拋到後面去了。
很奇怪。
我們明明是情侶。
不論何時應該站在一起的。
可我竟然會覺得惶恐、迷茫,甚至害怕。
好像作為一個男性,我天然性地應該佔據主導地位一般。
直到那一天,紀舒從一個比我厲害得多的投資人的豪車上下來。
我腦子裡的那根絃斷掉了。
我瘋了一樣地向她宣洩情緒。
她沒說話。
只是用一種失望又疏離的眼神看我。
那一刻,我猛地發覺。
我完了。
她不想要我了。
2
紀舒的離開是決然的。
絲毫不拖泥帶水。
她用一晚上收拾好了自己所有東西,然後拖著箱子下樓。
我站在窗戶前看著。
在心裡面一遍又一遍念著她的名字。
多希望她能回頭看一眼。
朝我微笑、招手,就和過去無數次結束工作回家一樣,要我下去接她。
我甚至連眨眼都不敢。
終於。
她真的停下了。
在小區的池塘邊,低頭摩挲著自己的手指。
一個銀白色的物體劃過,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半晌,我如夢初醒。
她把我們的戒指扔了。
我飛奔下樓。
可是等我下去時,看到的只是計程車的離去的樣子。
紀舒真的沒有回過一次頭。
3
我像個瘋子一樣地跳入水池中,終於撈到了那枚戒指。
可我怎麼樣也找不到紀舒了。
她拉黑了我一切的聯絡方式。
後來的三年。
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只知道工作,有時候趕起進度來,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曾經我看不起的那些不懂審美、不懂理想的投資人。
如今我也會等在他們別墅的門口,一個一個推銷我的創意。
不過是應酬、拉扯、酒局。
習慣就好,其實沒甚麼難的。
後來我總算成功把我的公司帶向了業內第一。
產品廣告遍佈城市各個地方,代言人也邀請了近期最火的影視明星。
我自己也常常會接受採訪。
我想,這樣,紀舒應該能看到我吧。
知道我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一事無成的蔣聿洲了。
她的每一個訊息、動態, 我都會關注。
直到收到那條退圈演唱會的新聞。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整晚。
我問自己。
她口中想要共度一生的那個人, 是不是我?
4
對於紀舒, 我有很多很多後悔的事情。
其中之一, 就是闖到她的訂婚現場。
我怕不再試這最後一次,她就一輩子不會屬於我了。
可我沒想到, 她會那樣子倒在我的懷裡。
身體顫抖、冰冷。
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我傷害了她。
我和紀舒之間最後的那點餘地也被我堵死了。
和紀舒的最後一次見面,我對她說, 如果沒有她, 我永遠不可能走到今天。
這不是騙人的話。
回到公司後, 我開始辦理交接手續。
把管理權交給了這幾年提拔下來的下屬。
用三年來獲得的所有收益,成立了一個以紀舒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會。
用於心臟病的研究, 和資助家境不好的患病兒童。
至於我自己,則選擇回到學校。
很巧。
我在學校裡遇到了李鐸。
優秀的人在哪方面都是成功的。
圖書館裡,他的研究生學生站在他身邊請教問題。
一抬頭,我們兩個的視線對上了。
“蔣聿洲?”他笑了笑。
我清楚聽見了他學生小聲地議論。
“難道感情受挫的人都喜歡躲到象牙塔裡, 搞避世隱居?”
5
是幾年後了。
我教的課結束,正好是中午。
有幾個女生說要請教問題,一直跟我到食堂。
問題沒問幾個, 全隱隱晦晦地圍繞在私生活上。
我想隨便買點飯回到公寓,順便禮貌地和她們告別。
可食堂中央電子螢幕上播放的畫面,卻讓我再也邁不動步子。
那是一段頒獎典禮。
主持人看著手裡的卡片, 拿起話筒宣佈——
“這次獲得最佳作曲獎的是一個大家熟悉的名字哦,猜猜是誰?”
“紀舒!”
她從臺下走到舞臺中央。
閃光燈咔嚓作響。
而我就像是一個沙漠中偶然窺得了水源的旅人,貪婪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以前很火的一個歌手吧?”
“蔣老師喜歡她?您竟然追星啊!”
兩個女生嘰嘰喳喳地。
我沒聽進去。
只注意著螢幕裡面,她拿著獎盃, 笑得很開心。
感謝了很多人。
第一個感謝的,是她的丈夫。
鏡頭一轉,掃到了第一排觀眾席。
林存穿著白襯衫,和她相視一笑。
主持人感慨道:“您就算退居幕後, 也可以轉型成為一個成功的金曲製作人。但是紀舒,我們還是懷念你的歌聲啊!”
紀舒嗯了一聲。
“其實最近這段時間,我也有在考慮,是不是可以復出唱歌。”
“可是您的身體?”
她的微笑擴散開。
“這個好訊息還沒和大家宣佈呢,這幾年經過治療, 我的病情基本已經穩定住了,醫生也說沒甚麼大礙了。”
紀舒的病好了嗎?
我好像情不自禁地在跟著她一起笑。
真好。
主持人也一直恭喜她。
他們又聊了些別的。
然後,像是很偶然的, 主持人問道:“聽說近幾年有一個以您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會, 關於心臟病問題的,您瞭解嗎?”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是我的一個私心。
如果能從紀舒口中聽到這個專案,能不能算,我和她, 其實又被聯絡到了一起?
她搖了搖頭。
“不瞭解。這個基金會和我沒有關係。”
“哦。”主持人沒挖到八卦, 語氣聽起來有些失望,“還以為基金會負責人和您認識呢,看專案簡介上,叫作, Jiang。”
紀舒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她歪了歪頭,像是思考著。
然後又確定一遍:“嗯,甚麼 Jiang?真的是不知道呢。”
我原本握緊的拳頭鬆了開。
她過得很好。
也真的把我拋到身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