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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節 圍城

訂婚前,我在他手機裡看到一條訊息:“我懷孕了。”

頓時手腳冰涼地釘在原地。

突然想到上個月,在他公寓的床頭櫃,我發現了一盒拆了的計生用品。

他慌忙搶過去,說是之前剩下的。

“真的,我沒騙你。”

“我又沒說甚麼,你那麼緊張幹嘛?”

他鬆了口氣,“我怕你誤會。”

現在看來,他確實沒騙我。

只是用剩的另有其人。

1

我媽生日這天,也是我和元祁雙方長輩正式見面的日子。

元祁安排好了一切,包括酒店,選菜,接送,面面俱到。

而我全程不在狀態,連我媽都看出了不對勁。

“我去一下洗手間。”

沒多久,元祁跟了出來。

“怎麼了這是?一臉心不在焉。”

我看著他,又一次想到昨天看到的大合照。

多人合影,元祁在中間,身側站著一個女人。

倆人同時將身體傾向對方,笑容滿面。

女人的第六感讓我心慌,我有種直覺,這個女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我生活裡了。

而今天,那張合照不見了。

一切都彷彿是我的錯覺。

這讓壓在我心裡的石頭又重了一分。

我深吸了口氣,從鏡子裡看他。

“你們週末不是組織去爬山了嗎?怎麼沒看你發朋友圈。”

“沒甚麼好發的。”

“我看到別人發的了,風景挺好的。”

元祁眼波微動,笑著攬住我的肩,

“就這點小事?你要想看,我手機裡還有,回去讓你看個夠,開心一點,嗯?”

我確實需要表現得開心一點。

今天兩家吃飯,不只是為了給我媽慶生,更是為了討論我和元祁的婚期。

過去的我無比期待這天。

可真到了這天,我卻一點都興奮不起來。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讓我連笑都敷衍。

結束飯局,元祁送我媽回家。

“你明天又要走,今天就去我那兒吧?”

畢業後我留在本地工作,元祁也沒有像他說過的那樣來找我,而是選擇回家子承父業。

可能到結婚之前,我和他都得異地。

我沒拒絕他。

公寓還是上個月來時那樣,唯一的變化,是我親手做的餅乾抱枕不見了。

“在陽臺晾著呢,前兩天不小心把飲料撒上去了。”

我走向陽臺,抱枕已經快乾了。

不知道他用的甚麼清洗液,一股白花香。

元祁去洗澡了。

我無聊地看著電視,茶几上的手機一震,順手就拿了過來。

等解鎖了看到桌面才後知後覺不是我的手機,是元祁的。

剛要關掉,彈窗內容卻把我震在原地。

“我懷孕了。”

2

從元祁公寓離開回家的這一路,我想到了很多事。

印象最深的是上個月。

我在他公寓的床頭櫃,發現了一盒拆了的計生用品。

他慌忙搶過去,說是之前剩下的。

“真的,我沒騙你。”

我當時吃笑:“我又沒說甚麼,你那麼緊張幹嘛?”

他鬆了口氣,“我怕你誤會。”

現在看來,我真是個傻子。

那股在陽臺聞到的白花香似乎又竄進了我的鼻息,我蹙眉,扶著路燈一陣乾嘔。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回到家,沒驚動我媽,也沒接元祁電話,睡了過去。

睡夢中,我好像看到了十七歲的元祁。

3

我和元祁的孽緣始於高二。

那年父母離婚,我跟著媽媽遷到新城市,新家在一個沒有電梯的老小區。

元祁就是在我搬上搬下搬到滿頭大汗的時候出現的。

白 T 恤黑褲子,手裡還拿著一根冰棒,唇色是被冰過的紅潤。

他幫我扶穩了搖搖欲墜的書箱。

然後一口吃完剩下的冰棒,接過了我手裡的書箱,回頭問我:“是不是三樓?”

我笨頭笨腦地反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住你對門。”

其實這句話也不全對。

他是趁著暑假回來陪爺爺的,假期結束後他就不住我對門了。

那時候我連他聯絡方式都沒有,當了半個月的鄰居,最多的交集就是小區門口的小賣店。

他老去那裡買冰棒。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直到開學,我在班裡看到他。

有那麼一瞬間,我是相信緣分的。

以至於後來他追求我,我都覺得是命運的安排——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點開訊息一看。

“我懷孕了。”

我猛然驚醒,隨之聽到的是房門外元祁和我媽對話的聲音。

他來找我了。

我媽把房間門開啟,看到我在裡面,還一臉驚訝:“你這丫頭甚麼時候回來的?”

安撫好我媽,元祁進了我的房間。

反鎖後,他撲通一聲,朝我跪了下來。

“鄒羽,我錯了。”

元祁的反應就像拼圖的最後一塊,過往種種不對都變得合理起來。

他看到那條簡訊了。

這也算變相承認了他做的事。

我媽還在家裡,我連爭吵都沒辦法大聲。

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淚無聲落下來。

“你們甚麼時候開始的?”

4

那個女生,叫唐許琪。

和元祁一樣,名字都是用父母的姓氏組合而成。

他們是大學同學,開始不熟,後來分到一個專案組才熟絡起來。

毫無徵兆的,我想到他大二實習失聯的那三天。

但元祁和我說,他們是最近,是她來他手下工作後才開始的。

我不信。

甚麼叫開始?

相識叫開始,曖昧叫開始,戀愛叫開始,他們算哪種?

“你說錯了。”

到家後我洗了把臉,這會兒臉上乾巴巴的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尖銳,

“你們應該早就開始了,只是最近才上床的。”

元祁駭然,跟不認識我一樣地看著我。

但是,沒有反駁。

我的心也跟著徹底涼透了。

“我們分手吧。”我說。

這是我第一次提分手。

過去再怎麼樣,我都把分手當作份量很重的事情看待,從不輕易出口。

元祁太瞭解我了。

“小羽,我知道錯了。”

他慌張地跪在我面前,甚麼臉面都不顧,低聲下氣的,

“我會馬上跟她斷了聯絡,不和她一起工作了,別分手,好不好?”

邊說,邊把唐許琪的聯絡方式通通刪除。

我冷眼看著,“如果這次我沒發現,你還想瞞我到甚麼時候?”

“我沒想瞞你。”

他急出了汗,字字懺悔,“是,我承認這次是我做錯了。但我改,我改好不好?小羽,我就是被鬼迷了心竅,你別不要我。”

我無動於衷。

他便搬出我媽。

“阿姨甚麼都不知道,這會兒還在外面等著我們,她肯定不想我們分開的,小羽……”

我眼皮直跳,看著他,彷彿在看另一個人。

卑鄙無恥的樣子,

和那個夏天裡幫我搬書的少年判若兩人。

“你說你會改?”

“會!我會改的!”

“那孩子怎麼辦?”

他突然膝蓋一軟,身子又矮了些,眼球心虛地直轉,“沒有孩子,不可能有孩子……”

“戴套也不是萬無一失的。”

“……”

他抹了把臉,舉起手發誓,“我向你保證,沒有孩子,沒有別人,以後只有我和你,好不好?”

難以想象,現在跪在我面前懺悔的渣滓,是我從校園時期就喜歡的男人。

我搖頭,說:“沒用的,你就是個慣犯。

“高中的時候你就這樣,女生跟你表白你拒絕,可人喝醉酒找你,你又會去接,擔心她做傻事所以她後來找你你都儘量回應,結果女生越陷越深。

“我因為這個和你吵架,覺得是你的縱容讓對方有了希望。你不服氣,當天晚自習乾脆玩失蹤。你知道我多難受嗎?在我陷入自我懷疑難過的時候,你卻在打遊戲,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還覺得是我無理取鬧。”

割捨不掉的年少的愛戀如同圍城,殘留的愛意一次一次地將我困住。

我被矇蔽了雙眼,所以才逼著自己原諒了那麼多次。

其實他就是慣犯啊。

為甚麼現在才願意看清呢?

“元祁,我從來不懷疑你對我的真心,但你的真心分出太多塊了。

“我不想去和別人計較誰收穫的真心更昂貴、更廉價,那太荒謬了。

“所以,我們分手吧。”

5

我會說元祁是慣犯,會覺得他在撒謊,會篤定他和唐許琪的開始不是僅此而已,並非空穴來風。

元祁是我的初戀。

那時候他常常對我說,要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玩笑話。

我不覺得是玩笑。

我當真了。

元祁的桃花運很好,無論是戀愛前還是戀愛後,他的身邊總是不乏異性的存在。

但他眼裡只有我。

起碼我們天天在一起時是這樣。

大學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去南方,一念之差沒能考到一個城市。

元祁為此鬱悶了好幾天,我只能哄他路程不遠,高鐵兩個小時就到了。

他便承諾:“我以後每週都去找你。”

“你還是需要和其他人社交的,”我給他留後路,“我就不信你人緣那麼好,別人聚餐的時候能放過你。”

他面露難色:“半個月,不能再多了。”

我笑了。

猜到他不一定能做到,但還是感動於他說出這句話的真心。

大一那年,除了某些特殊情況,元祁果真做到一有時間就來找我。

每次來,都會買東西給我讓我跟室友分享,謝謝她們多關照我。

明明是隻有幾次短短的接觸,我的室友都對他讚不絕口,說他對我真好。

就連眼光很挑剔的陳萌,都找不出他的缺點。

後來元祁需要下隧道實習一個月,那裡連訊號都難找。

他特地坐車來找我,和我說了好多,還說會努力和我每天都聯絡,哪怕只是聽我說兩個字都好。

陪我兩天後就直接從我這邊出發去了基地。

事實上,那邊的條件確實艱苦。

他去沒多久我們就失聯了。

連續三天沒有聯絡,搞得我失眠睡不好,醒來一刻不停地關注網上的動態,生怕他出甚麼意外。

好在他沒事。

但也正是那個時間節點。

我們的關係,有了裂縫。

6

第一次發現端倪,是在某個音樂軟體裡。

元祁新建了一個歌單,裡面全是同一個歌手的說唱。

他從來沒和我分享過這個歌手的歌。

我甚至不知道他口味變化這麼大,一個以前只愛聽老歌不看綜藝節目的人,突然就迷上了我沒聽他提及過的新領域。

如果我是剛認識他,這很正常。

但那時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這種感覺就像滴進油鍋裡的一滴水,看似微不足道,卻足夠讓平靜的生活翻湧沸騰。

吃飯時,我不經意提起這件事。

元祁聽了表情毫無波瀾,無所謂地回道:

“哦,大壯最近在宿舍天天聽,我被洗腦了也就跟著聽了,發現還行。”

這個理由很合理。

但我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後面元祁察覺到我的沉悶,突然問我要不要去唱歌。

“唱歌?”

“對,我新學的。”他揉了揉我的頭髮,“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結果還是被你發現了。”

心中的鬱氣登時煙消雲散。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也沒甚麼,反正都是要唱給你聽的。”

他聳聳肩,說話時,口吻裡還帶著一絲遺憾。

7

第二次發現不對,是在大二那年暑假。

元祁的一個朋友生日,請客開了個大包。

自高中畢業我就很少和元祁的朋友們聚過,以前倒是頻繁,因為元祁會拉著我去給他們挨個介紹。

周硯之也在。

元祁那麼多個朋友,我唯獨對周硯之印象深刻。

因為我和他曾上過同一所小學。

認出來很容易,他太出色了,像自帶主角光環,到哪都是奪人眼球的那個。

不過他應該沒認出我。

相比他的出名,我只是個會聽別人聊起他八卦的 npc。

所以我也沒和元祁提起過這茬,權當他是陌生人。

說起來,我和周硯之的大學就在同一個城市,兩間學校距離不過五條街,但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

最後一次聯絡,還是我私聊問他是不是考到了 x 市。

他說是,禮貌地說有空出來吃飯。

然後就再沒然後了。

因為元祁曾說過不喜歡我和周硯之私下見面。

他的原話是:“我想天天見你都不行,一想到他那麼方便,我會嫉妒。”

我吃笑:“現在才嫉妒?那剛在一起的時候為甚麼還老是搞三人約會?”

我和元祁剛在一起那會兒,連約會他都要把周硯之捎上。

也不知道元祁是甚麼心態,兩個人的約會總會演化成三人行。

我忍了幾次,終於提出抗議,元祁這才收斂。

從那以後,周硯之同我也就疏遠了。

元祁眸色微閃,打哈哈說那時候沒想那麼多,這頁就算翻過去了。

那次生日算是我畢業後第一次見周硯之。

他變化不大,就是理了寸頭,看上去更不好接近了。

還以為這麼久不見會尷尬,結果他十分自然地和我打了聲招呼,彷彿我倆上週才見過一樣。

元祁也是這種人。

從來不讓人尷尬,自來熟的個性讓他四處結緣。

但他看著比周硯之柔和多了,沒有稜角的溫柔,讓人忍不住親近。

不過今天他不知怎麼了,總拿著手機往外跑。

包廂裡全是他的朋友,許久不見,元祁又不在,我很難快速融入。

好在周硯之及時把我叫過去玩遊戲才打破僵局。

玩了幾局元祁還沒回來,周圍人都嗨了,玩起來也不管不顧的。

模仿遊戲,模仿不出來的就要罰喝酒。

這輪要模仿雙人擁抱。

在場人數為雙數,再簡單不過了,完全送分題。

我卻愣在原地。

因為我旁邊的人不是元祁,而是周硯之。

結果就是周硯之被我拖累喝了兩杯酒。

我跟周硯之道歉。

他擺擺手,往門口看了一眼,“元祁還沒回來?”

我福至心靈,連忙道:“我出去看看。”

然後,我就看到在外面打電話的元祁。

和我對視時,臉上笑意未減,還沒來不得及收回去。

下一秒,他臉色微變。

雖然還在笑,卻不達眼底。

我安靜地等他打完電話,體貼地問道:“是工作上有甚麼好訊息嗎?”

開學就要大三,元祁已經開始接觸家裡的專案。

他停了停,兀自用力地抱住我。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聽到他語氣裡的興奮。

“對,我賺到我的第一桶金了!”

他手臂的力道勒得我有些疼,我忍著沒喊疼,由衷地替他高興。

後來,他用這筆錢給我買了個包,還說以後會給我買更多的包。

再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已經不再是他想要分享喜悅的第一個人了。

8

第三次,是在大三的冬天。

從小我就有胃疼的毛病,隔三岔五來這麼一下,元祁最開始還會緊張,後面發現是常態,便淡定了許多。

喂藥,哄睡,監督飲食,再以訓斥結束,這套流程他熟能生巧。

那天晚上,我在睡夢中疼醒。

下意識想找元祁,才記起自己在宿舍。

四人寢,一個本地的回家了,另一個和男友在外租了房子,寢室只有我和陳萌兩個人。

陳萌被我的動靜吵醒,急忙下樓拍門讓宿管阿姨開門,送我去醫院掛了急診。

是膽囊炎,很有可能我以往的胃痛不是胃痛,而是膽囊引起的。

醫生建議手術切除。

掛水後我沒那麼疼了,想給元祁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沒帶。

陳萌借了我手機。

但可能是太晚了,元祁沒接。

我讓陳萌先回去,臨近期末周,她還要考研,陪我在這熬夜也不是辦法。

“那我明天再過來。”

然而明天和陳萌一起來的,還有周硯之。

“元祁聯絡不上你,讓我去你學校找你,剛好碰上你室友,就一起過來了。”

“我沒帶手機,”我後知後覺,“不過,你怎麼認出我室友的?”

他們又沒見過。

元祁放果籃的動作一滯,說:“看你發過朋友圈。”

我瞭然地點頭,“你和元祁說了嗎?”

“說了。”

我等著他的下文,但他惜字如金。

只好提示道:“我可能要手術。”

雖然不是大手術,但這種時候,我希望元祁能陪我。

“鄒羽,”周硯之趁著陳萌去換水,低聲和我說,“元祁可能來不了了。”

我說不上甚麼情緒,只覺胸口悶悶的疼。

“為甚麼呢?他不是考完試了嗎?”

“學校好像還有個實習任務要做。”

“可他沒跟我說過啊。”

“……也許是忙忘了。”

“周硯之,”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有事瞞著我嗎?”

他沒答話,極輕的搖了搖頭。

“甚麼時候手術?我學校那邊沒甚麼事了,可以過來看你。”然後補充,“元祁叫的。”

我生硬地拒絕,“不用。”

“你室友還要備考。”

我一噎。

我這情況九成九是要開學補考的,怎麼可以拖累陳萌?

“我一個人也行。”

“然後大半夜的躲著掉眼淚?”

“就哭一次你要記多久?”

那次還是高中的時候,我和元祁吵架,自我可憐地躲著哭,覺得天都塌了。

結果被翻牆回校的周硯之撞見,丟臉死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反正我會過來。”

他遞給我削好的蘋果,一臉正經。

“鄒羽,元祁是真的有事,別想太多。”

我沒說話。

只是在想,曾經會因為周硯之和我離得近就嫉妒得不想我們見面的那個元祁,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9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我的每一次起疑,元祁都能化險為夷。

可我真的毫不知情嗎?

如果不知道,又為甚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歸根結底,那些不起眼的不自在,全都硬生生地被我藏在了從年少就開始的愛戀裡。

愛情始於年少時,青澀的,美好的,真誠的……眾多回憶為未來的齷蹉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

而這層濾鏡也會在一次次的容忍中被磨平。

所以在最終爆發時,才會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心情。

10

元祁沒同意分手。

但那無所謂了。

將他趕走後,我透過蛛絲馬跡,在網上搜到了關於唐許琪的微博。

之前是我不想找,現在才發現原來這麼容易。

她根本沒想藏。

微博分享瑣碎而甜蜜,因為這些日常,她還積攢了一些粉絲。

網友們被矇在鼓裡,會在評論裡誇她男朋友對她真好。

殊不知,她的男朋友,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在一起七年的女朋友。

我從頭翻到尾,不談她不止一次的分享那個被元祁單獨建立過歌單的說唱歌手,其中一條微博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又為我寫了一首歌,但我還是更喜歡原來那一首。”

我以為我不會再哭了。

第一次給她寫的歌、隧道積水時的驚險歷程、他賺到錢後送給她的藍芽耳機、她考試周複習過猛生病住院所得到的陪伴……

我越刷越心驚,彷彿進入了平行世界。

和元祁在一起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唐許琪。

難道她不知道我的存在嗎?

不,她知道。

我點開了一條她想談心的微博。

她說:“我有一件很喜歡的東西,為了得到,我很努力地去夠,爭取能離它更近一點。但真正得到它後,又有些失落,因為那並不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我覺得好難過。”

網友都在安慰她。

有人問她是喜歡的愛豆還是 rmb,她哈哈兩聲,回覆:泛指啦。

評論從她的困擾,到釋然,無一不在說明,她十分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她最後還發了一條陳詞總結:

“謝謝大家的安慰。雖然我說我很難過,但我到底是得到了,所以我不後悔,也不遺憾,也希望大家能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祝你們成功哦。ps:這條不會刪噠~”

10

長達七年的戀愛最終落到一個雞毛零碎的下場,我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週末一結束就飛離傷心地恢復了社畜生活。

只要一個人夠忙,就沒空想東想西。

那個週末元祁還來找過我兩次,都吃了閉門羹。

我媽想當說客,也會立刻被我一記眼神逼退。

周硯之聯絡我的時候,我正被領導臨時加塞的任務忙的焦頭爛額。

自從周硯之陪我做手術那次,我和他不再像之前那樣一句話也不說,偶爾會聯絡。

畢業後他也留在了本地,有幾個週末,朋友聚餐缺人時,我也會叫上他湊數,也順便推銷他一把。

這人很神奇,我認識他那麼久,就沒見過他戀愛。

有一次我還問他是不是喜歡男的。

他翻我一個白眼:“鐵直。”

我們約在一家日料店解決晚餐。

從見面到點單,周硯之都在小心地觀察我的表情。

我扣上選單,沒好氣道:“魂沒跑,人沒死,別看了。”

他喝了口水,輕笑:“那就好。”

“所以你都知道了吧?”

“他這兩天住我那兒。”

我沉著一口氣,還是問出了口。

“那他出軌的事,你也早就知道了?”

周硯之搖頭,又點頭。

“畢業後我留在這邊,也很少和他有聯絡了,不過,具體的我雖然不清楚,但畢竟認識那麼多年,還是有察覺的。”

“那你不和我說?”

“怎麼說?”

我一怔。

是啊,怎麼說,兩邊都是朋友,論關係他倆還更熟,最難做的就是他了。

“我提醒過他,也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周硯之嘆了一聲,“所以鄒羽,我挺對不起你的。”

我鼻尖一酸,咳了兩聲才咽回去。

“無所謂了,反正,跟他也不會再有聯絡。”

“你想好了?”

“這還用想嗎?”

我自嘲地笑:“還是說你想像其他人那樣勸我和好?”

這些天除了周硯之,有不少和事佬過來試探我的態度。

他們說,不管怎麼樣,元祁最喜歡的那個人,肯定是我。

我該高興嗎?

連喜歡都得分高低來給我的男人,值得嗎?

周硯之搖頭,“我不想勸你們和好。”

我看了看他。

他問:“我只是想問你,和他分開後,你開心嗎?”

“不甘心。”

我如實回答:“但無論怎麼樣,和他在一起,我是不可能再開心了。”

所以再不甘心,我也不可能再回頭。

11

周硯之總是問我開不開心。

“和他在一起,你開心嗎?”

高二的時候,他就問過我這句話。

因為元祁的關係,我和他的朋友相處的還算融洽。

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元祁老是在我和他約會的時候叫個周硯之出來。

又一次三人行,我開玩笑似的問周硯之,要不要我給他介紹女朋友。

“別,我可不想禍害人家。”

元祁忙道:“我覺得可以啊,多認識些人,當朋友也好。”

“我又不缺朋友。”

“你這人就是油鹽不進。”

周硯之乜他一眼,“我有喜歡的人了,你不是知道嗎?”

元祁嘴角一抽,“誰知道你說真的假的。”

他揮揮手,悶了會兒又說:“算了,我出去抽根菸。”

我瞪他。

他嬉皮笑臉的:“就一根,慢慢戒。”

看著他跑出餐廳,我氣不打一出來。

周硯之忽然開口:“和他在一起,你開心嗎?”

我呆了呆。

隨後笑了:“開心啊。”

那時候的我,是真的很開心。

可惜的是,開心是有保質期的。

12

追求一個人的時候,可能會因為愛而不得而越挫越勇。

可當你挽留一個人,就會發現,不甘讓人越挫越敗。

我記不清元祁真正消失在我生活裡的具體時間了。

只記得,最開始他每週都會飛過來求我和好。

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不甘。

後面發現我鐵石心腸後還驚動了我媽。

可悲的是我媽也不理解我,說元祁條件那麼好,身邊鶯鶯燕燕多的是,擋不住的,不看就好啦,他最喜歡的還是我。

我氣得兩個月都沒回家陪她。

在看到我媽出馬也沒用後,元祁熱情退潮,從見面求和到簡訊求和,大概兩三個月吧。

他最後一次見我,只和我說了一件事。

“唐許琪沒有懷孕。”

那只是她的一個手段。因為受不了我隨便一個情緒就能讓元祁魂不守舍地飛來哄我,所以撒了謊。

我說:“你和她還沒斷吧?”

“我沒和她在一起。”

“哦,那就是固炮。”

“……”

元祁臉色難看:“鄒羽,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我氣笑了,轉身就走。

他在背後揚聲:“你最近和硯之,是不是走的很近?”

我腳步不停,沒有回頭。

抬手豎了箇中指。

關你屁事。

13

元祁說的沒錯,我最近和周硯之確實走的很近。

但根本就不是他所以為的那個意思。

沒有反駁,只是不想讓他自戀的以為我在報復。

陳萌從老家過來這邊出差,我倆找了大學時很愛去的一家啤酒超市喝酒,她先是罵了一通元祁,而後又訕訕地問我:“你和周硯之是怎麼回事啊?”

“甚麼怎麼回事?別想歪,他可是元祁最好的兄弟。”

“我看你倆挺不對勁。”

“誰說男女生就沒有純潔的友誼?”

我託著下巴,“我現在對戀愛是敬而遠之了,你這個月老省省吧。”

“現在是現在,以後是以後,何必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何況還是一棵歪脖子樹。”

“人就非要談戀愛才有價值嗎?”

“並不,我只是想和你說感覺到了就爭取,別因為過去而畏手畏腳。如果你不想,那就當我沒說咯。”

我想了想,沒再反駁。

但說到爭取,我又想到了三個月前看到的唐許琪的言論。

一陣惡寒,忍不住找了她的微博翻給陳萌看。

“別點贊。”

“知道知道。”

陳萌快速看完,一言難盡。

“碰一杯吧。”

我忍笑和她碰杯,餘光發現陳萌又更新了。

可能是元祁那邊讓她受挫了,她已經好久沒有更新。

定睛看完她更新的內容,我臉色煞白。

她發:“他這段時間和我吵架了,所以才一直沒更新,讓大家久等了。現在和好了回頭看看,也沒甚麼好吵的。他曾經告訴過我,他和初戀的開始是因為朋友的打賭,一場荒謬的開局,在一起再多年,習慣也早就大過喜歡啊,更枉論已經是過去式,我又有甚麼好計較的呢?”

底下又是一片寬慰。

可笑至極。

14

陳萌在我家睡下後,我氣不過,給周硯之打了通電話。

然後就坐在樓下的石凳等他。

他過來時甚至還穿著睡衣。

我有點想笑,又憋回去了。

抬起胳膊指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跟人渣做朋友就這點不好,無論人渣做了甚麼破事,朋友都會被牽連成共犯。

他皺眉,“喝多了?”

“你管我啊,我問你話呢。”

他扶了扶眼鏡,在我跟前蹲下來。

“那你總得告訴我知道了甚麼事吧。”

我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很淡。

腦海中閃現一個形容,像冬日的被窩。

這打斷了我的思考,想了半天才想出來自己要說甚麼。

而周硯之也耐心等著。

我說:“和元祁打賭的人,是不是你?”

周硯之微愣,慢了兩秒摘下眼鏡。

“你清醒後還會記得我說的話嗎?”

“當然,我記性很好。”

他似乎不信,但還是回答道:“這個賭最後沒有打成。

“我和他的賭約是看誰能追到你,但你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主動權還是在你的意願這裡,哪輪得到我們自作主張地去爭?

“我只能告訴你,元祁當初追求你,是正大光明的,可能有意氣用事,但肯定也是喜歡你的。

“鄒羽,不要因為結局是錯的就否定所有自己經歷過的真實的過程,至少你開心過。”

他的聲音溫柔有力,沒有半點敷衍,全是真誠。

我好久沒哭了。

還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

但直到這一刻,我才能感受到甚麼叫真正的放下。

那就是光明正大的暴露自己的委屈,而不是獨自在角落自舔傷口然後光鮮亮麗地出現在別人面前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

我的記性確實很好。

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我一點沒忘,包括在周硯之面前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也包括在周硯之面前對看不見的元祁破口大罵。

七年啊,說放就放,談何容易。

唐許琪半真半假的發言就像裹了糖衣的炸藥包,我小心的不碰到開關,卻還是在開啟糖衣的那瞬間感受到了失望、難過、挫敗的情緒。

會想,原來自己那麼失敗啊,所以不被珍重。

只差一點,就踏進自我否定的雷區了。

哭過罵過,我心裡是爽了,但臉也丟沒了。

想了想,我給周硯之發了句謝謝。

他回的很快:“昨天已經謝過了,酒醒了?”

“醒了。”

“會道謝,看來是沒忘。”

我笑了一下,到底沒問出口。

其實想問他,那個賭約是因為為甚麼開始的呢?

但又好像,沒必要了。

15

那天之後,我心情好了許多,連同事都看出來了。

我鄭重地將周硯之的備註改為“周大師”,並想約他吃頓飯。

他倒不客氣,說有誠意就親自下廚。

好歹獨居了一年多,我對自己的廚藝還是放心的。

趁週末,我買好食材上門服務。

周硯之剛好有個視訊會議,我沒敢打擾,輕手輕腳的在廚房備菜。

等他結束,我也差不多完事了。

“不好意思,沒給你打下手。”

“本來就是我請你吃。”

過去一起吃飯過幾次,我對他的口味把握的還行。

但他誇得太多,我有點飄飄然了。

“你再這麼誇下去,我要懷疑你想請我當你的做飯阿姨了。”

他笑笑,“畢竟之前只是聽說,現在真的吃到了,總要懷有一顆感恩的心。”

“聽說?”

說完我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我搖搖頭,“我以前很少下廚的。”

搬出來自己住以後,元祁每次過來都很匆忙,滿打滿算我也就給他做過兩次飯。

“那我不是很榮幸了?”

“當然。”

我也是第一次來周硯之的家,很空,客廳沒有電視櫃,有的是一面滿滿的書牆。

“我能看看嗎?”

周硯之難得猶豫了。

我趕緊說:“不能也沒關係。”

“不,你可以看,我剛剛只是在想有沒有放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是嗎,原來周總還會看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我起身,“那我還是去檢查一下吧。”

顯而易見,周硯之既然敢給我看,那就說明沒有甚麼可以讓我抓到的把柄。

直到我看到一個壓在畫冊下的相框。

挪開畫冊,相框裡存放的,赫然是周硯之的素描畫像。

乍一看,我覺得有些眼熟。

再一看畫作的右下角畫的羽毛,我猛地回頭。

“這是我畫的?”

周硯之不知何時走近,“你忘了?”

我低頭端看,畫筆稚嫩,但比我現在可強太多了。

我小時候學過畫畫,沒學精,只有點基本功,畢業後乾脆碰的更少,現在早就生疏了。

這張畫應該是高三的時候畫的。

老師留了人像作業,風格不限。

我畫好了元祁,他卻把我畫的亂七八糟,最後我把他的畫像給他交差,而自己的那份作業,則畫了正好來元祁家的周硯之。

畫完元祁還酸道:“憑甚麼我是卡通版,老周就是正經素描?”

“畫風肯定不能一樣啊,不然老師認出來怎麼辦?”

“我不管,你得給我補一張。”

“知道啦,改天補,今天手痠了。”

但這件事元祁轉頭就忘了,我也沒再補給他。

我奇怪地問周硯之:“這我作業,怎麼會在你這裡?”

他看了看畫。

又看了看我。

“那天在辦公室看到,順手就偷了。”

我從沒見過偷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的人。

“你偷幹嘛呀?我說一聲我再畫不就好了。”

“你會嗎?”

“……”

即使夏天天黑的晚,現在也已然暮色四合。

似乎有榔頭敲了我腦袋一下,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甚麼,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之前那個疑問再度湧上心頭。

那個賭約,是因為甚麼才開始的呢?

在我的沉默下,周硯之再次重複:“你會再給我畫一張嗎?”

心跳如雷。

我努力鎮定地畫框歸於原位。

“會啊,但是我太久沒畫,可能畫不出原來的感覺了。”

“沒事。”

他露出笑容,看上去很高興。

“你願意畫就可以。”

看著他這個樣子,我一下不知道還能說甚麼了。

只能匆匆低頭繞過他,“很晚了,我該回去了。”

“鄒羽。”

“啊?”我茫然地回頭,像個呆子。

而他只是平靜地說:“我送你。”

16

周硯之不對勁。

到家後我呆坐了半天,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厲害。

我也不對勁。

而更不對勁的還在後頭。

我和周硯之依然會像之前那樣偶爾出來喝兩杯,約個飯,但比之前更多的,是見不到的時候,我們會聊天了。

剛開始我還不太習慣。

漸漸地,我見到一個很醜的綠植,會主動給他傳送圖片:你看,好醜。

動心是從分享欲開始的。

當我看到這句話時,我已經跟周硯之保持這種狀態兩個多月了。

自那天從他家出來,他明明甚麼也沒說,但我還是感受到了我和他之間微妙的變化。

他變主動了。

跟水終於燒開了一樣,在和他看完電影之後,我打電話給陳萌。

“你覺得是甚麼意思?”

陳萌在電話那頭笑得癲狂,“你完了呀,你完了呀!”

我聽得面紅耳赤,“看你也不知道,掛了。”

我不是傻子,會問陳萌只是需要一聲支援和肯定,憑我自己,我是不敢戳破這層窗戶紙的。

因為不想那麼快的進入下一段戀愛,不想再和前男友有任何瓜葛,更不想失去周硯之這個朋友。

但人心是肉做的。

我也不應該為一棵歪脖子樹打亂我的人生節奏。

這天晚上,我以為自己會失眠。

但沒有,我睡了個好覺。

然後迎來了最糟糕的心情。

元祁又聯絡我了。

回想上一次見他,竟已是半年前的事。

他喝多了。

哽咽著說他還是想複合。

17

我沒聽他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明明都消失小半年了,也不知道他又要整甚麼么蛾子。

這件事我沒放在心上,思忖片刻,也沒和周硯之說。

然而奇葩都是抱團前進的。

第二天晚上,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接到了一通匿名電話。

很奇怪,在接通的時候我就有所預感,所以當對方說自己是唐許琪時,我並不意外。

讓我意外的是,她是打電話來質問我的。

“是不是你?”

她帶著哭腔,趕走了我的睡意。

“甚麼是不是我?”

“他都找你複合了不是嗎?你的目的達到了!”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去網上壞我名聲,看到我被人罵,你高興了?”

我一頭霧水,開啟擴音後搜尋她的微博。

她還在哭,哭著問我到底為甚麼這麼做。

在她的哭聲中,我看到她在微博建立起來的獨屬於她和元祁的平行世界坍塌了。

昔日和諧的評論區現在充斥著“小三”“騙子”等字眼,我深吸一口氣。

“不是我。”

“不是你還有誰?”

“這你要問元祁。”

“……”

唐許琪安靜片刻,又問了一遍:“那個帖子真的不是你發的?”

18

唐許琪說的帖子,我是第二天才看到的。

屢見不鮮的小三上位主題,因為 po 了一張唐許琪半年前去醫院婦科的照片,被人順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微博。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小三了。

以往的甜蜜日常盡數成了證據,特別是置頂的那條談心微博,評論數直線上漲,全是冷嘲熱諷和辱罵。

“當小三還這麼理直氣壯。”

“來圍觀。”

“知三當三,搶來的男人最不值錢了還拿來當寶貝。”

“你上條微博說的初戀不會就是正宮吧?正宮知道自己已經是過去式了嗎?”

“不要臉。”

“為甚麼要騙人?虧我這麼信任你。”

“等等,我好像知道男的是誰了……”

“……”

那條提及元祁的相關評論瞬間蓋了幾十層樓,全都在蹲著等瓜,卻也沒蹲出個所以然來。

在唐許琪終於想起來把微博清空之後,很久沒聯絡的高中同學突然給我發了條影片。

我猛地站起來。

儘管影片裡的人臉都被打了碼,但背景環境我是知道在哪裡的。

那是元祁工作的地方,後邊就是他的辦公室。

影片裡都是人,唐許琪哭著問元祁為甚麼不接電話,聲嘶力竭道:“我為你放棄了所有,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嗎?”

對她的控訴,元祁只是冷臉拽著她的胳膊進辦公室,她卻不知怎麼了死活不肯進門,非要他在所有人面前給她個交代。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高中同學旁敲側擊:“這好像是元祁?”

我冷不丁想到中午看的那條評論,一陣惡寒從腳底升起。

“我不知道。”

“你們分手了?”

“早分了。”

“不會是半年前吧?”

我沒再回。

19

事情發酵得比我想的要迅速。

連我媽都打來電話問我是怎麼回事。

搪塞了幾句過去,我十足慶幸自己是在外地工作而不是在家,好像這樣就可以不用直接面對那些破爛事。

帖子是誰發的我不清楚,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我說過,元祁的桃花運向來很好。

事情有一就有二。

唐許琪太輕視男人的劣根性,她不可能是元祁身邊的最後一個,未來的她只會見到更多的自己。

一個能留著她半年前去醫院照片到今天才發的人,多半也和那時候的她一樣,想要元祁的一個名分吧。

至於唐許琪鬧到元祁公司去還讓人拍了影片發到網上,這事我是真沒想到。

現在網上已經找不到這個影片了,應該是元祁處理掉的。

可那有甚麼用呢?

朋友圈內早就傳開了。

緊張的神經在公司樓下見到周硯之後,我終於放鬆下來。

“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下班。”他說。

我苦笑,“你也知道了?”

他默然。

“你覺得是我做的嗎?”

“不會是你。”

“這麼相信我?”

“你不是那種人。”

“但是說實話,現在看到他倆變成過街老鼠,我有過幸災樂禍,覺得這都是他們活該。”

周硯之想了想,說:“唐許琪去找元祁那天,元祁剛好在和一個鋼廠老闆談合作。”

他沒說完。

但我猜的到,合作估計是涼了。

“你跟我說這個,是在認同我嗎?讓我更高興?”

“那你高興嗎?”

我搖搖頭。

“不知道。”

周硯之低聲道:“錯了就是錯了,沒甚麼好替他辯解的。”

聽他這麼說,我頓時一身輕鬆。

看,還是有人站在我這邊的。

沒有懷疑,也沒有勸解,只是單純地支援我。

晚上,我們找了一家清吧喝酒。

酒意上頭,我絮絮叨叨地說起這兩天發生的事。

“元祁前天給我打電話和好了。”

周硯之本來還在安靜地做個傾聽者,聽到這句,表情瞬間不對。

“你那甚麼眼神?”我看著來氣,“拜託,你居然覺得我會吃回頭草?太侮辱我了。”

他想了想,說:“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其實不是很自信。”

“有甚麼好不自信的?”

“你們在一起的這七年,我是旁觀者,所以你開心,還是難過,我都看得到。”

“……”

“所以如果你心軟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說你理解,那你會祝福嗎?”

像以前那樣,甚麼也不說的看著。

“不會。”

他的回答不假思索。

我的心跳又快了。

看著他的眼睛,琥珀一樣。

良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很久之前,我說我要給你介紹女朋友,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真的還是假的。”

周硯之將酒一仰而盡。

“真的。”

此時此刻,臺上音樂聲喧鬧,我卻覺得四周都安靜了。

20

比起我的毫不知情,元祁算得上是知道周硯之喜歡我這件事的第一人。

也許年輕氣盛,勝負欲在燃燒,他根本不當回事。

他只覺得,自己贏了。

贏了那個要甚麼有甚麼的周硯之。

所以才會,在剛戀愛的時候,即使約會也要把周硯之叫上。

炫耀。

男生之間的,所謂來自勝利的果實的喜悅,即便是將對方的喜歡就地踐踏也沒關係。

在發現對方沒有甚麼情緒波動以後,勝負欲會緩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佔有慾。

愛的主導意識全看愛的程度深不深。

高考畢業的那段時間,確實是我和元祁感情最濃的時候。

於是佔有慾在那時發酵。

等新鮮感褪去後,迎來的則是新的人所帶來的刺激感。

多麼諷刺。

元祁無疑是喜歡我的。

他們說的也沒錯,元祁最喜歡的人,是我。

但男生和女生大不相同,他的喜歡摻雜了太多外界因素,在不同的時間段演化再演化,不是每時每刻都堅韌,所以才那麼容易動搖。

喝了兩杯,我提議走走。

“周硯之,那七年,你就沒想過重新喜歡一個人?”

“控制不了。”

“那你為甚麼喜歡呢?”

“你也說了,喜歡這種情愫是會不斷演化的。最開始可能只有葡萄那點大,但很快就會因為忍不住關注而演化到蘋果那麼大了。”

“那……它現在多大了?”

他好笑地搖搖頭,一本正經:“找不到能形容的水果了。”

我跟著笑,笑完吸了吸鼻子。

“其實我們很早就見過的。不對,是我知道你,但你不知道我。”

“誰說我不知道。”

他還在走,我停下看他背影:“你知道?”

“我的萬年老二。”

“喂!”

但他說的是實話。

小學的時候我就老是被他壓一頭。

當時我沉迷看武俠小說,老覺得他是開了主角光環 buff 的大男主,而我只是一個突顯他優秀的工具人而已。

他舉手投降,“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記得。”

但我們都沒說為甚麼現在才“相認”。

走著走著,快到我家了。

周硯之就是這樣,連散步都計劃著回家的路線。

單元樓樓下,我問他。

“周硯之,你知道為甚麼這次元祁會找我和好嗎?”

“為甚麼?”

“因為你啊。”

“唐許琪告訴我的,我跟你看電影的事被他知道了,再加上,他可能也覺得是我發的帖子吧,以為我還放不下他?嗤,笑話。”

“那你覺得呢?”

“覺得甚麼?”

“是因為我嗎?我可以給他造成威脅嗎?”

我忍不住笑了。

看著他說:“我還挺喜歡看你不自信的樣子的。”

說完我就往電梯走去。

他追上來,替我摁了電梯。

“鄒羽。”

醞釀著,醞釀著,最後耳根通紅地憋了一句:“晚安。”

我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進電梯前,沒忍住掐了他胳膊一下,肌肉邦硬。

“晚安。”

隨著電梯不斷上升,密閉空間太安靜,心跳鼓點又在我耳邊響起。

出了電梯,我長舒一口氣,卻怎麼也沒摁對密碼。

“……就知道話沒說完會不爽。”

我低罵一聲,又進了電梯。

等電梯門開,我見到了預料之內的人。

周硯之還沒走。

似乎還在驚訝我為甚麼會下來,可眼裡也是同樣的預料之內。

“周硯之,你要不要上去和我繼續喝兩杯。”

21

別多想,真的只是喝兩杯。

醒來後我頭疼得不行,還是周硯之給我遞了杯溫水才有所好轉。

我清醒過來,不禁想哭。

“我怎麼在你這裡總是這樣啊,都沒有好的時候。”

他起身,順手幫我把領子翻好。

“誰說沒有好的時候,我明明見過很多次。”

雖然都是在元祁那裡見到的。

我抿唇,不敢接話。

等他出去,雙腿立刻打了一套軍體拳。

早上第一眼見到的人是周硯之……

好奇怪的感覺,但是不賴。

門鈴響的時候,周硯之還在問我晚餐吃粥還是喝豆漿。

“這麼早誰會過來?”

我開啟顯示屏,門外久違的面孔叫我愣住,下意識回頭看向了周硯之。

“他怎麼來了!”

是元祁。

鬍子拉碴的,狀態很不好。

周硯之一頓,朝我走近,“我來跟他說。”

我立刻搖了頭。

“不行。”

他曾是元祁最好的朋友,在這種情況下見面,萬一打起來怎麼辦?

傢俱都不便宜。

老天爺這都甚麼安排,剛在一起就給我搞這出?

周硯之似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他沉默地看著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你等我一下。”

我拿過手機,把元祁從黑名單放出來。

他果然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

撥回去,他很快就接了。

“小羽,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你來找我做甚麼?”

“你在家?”

“……”

“唐許琪在網上發的那些東西,我想當面跟你解釋。”

“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的解釋對我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不是的,很多都是她臆想出來的,我沒有那樣。”

“元祁,你還有點擔當嗎?”

這種時候還想著推卸責任?

“你先開門,我們見了面說。”

“不方便。”

“甚麼意思?”

“我說你走吧,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元祁向來是敏銳的。

他猛地抬起頭,透過攝像頭跟我對視。

“你家裡現在還有別人?”

我被他看得一驚,沒來由的有些心虛。

“和你無關。”

“不對,不可能的。”他很快又否定了,“你不會再找。”

我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胸口湧起一股火。

“你憑甚麼覺得不可能?我已經跟你分開了,和誰交往,戀愛,結婚,都是我的自由。”

他冷臉,只回了我兩個字。

“開門。”

我無動於衷。

“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元祁冷冷地道:“他在裡面對不對?”

我剛要關掉視訊,安靜許久的周硯之拉了拉我:“鄒羽,我來跟他談。”

他的聲音一出來,元祁就炸了。

“周硯之!我他媽把你當兄弟,你還是不是人!”

“元祁……”

“開門!”

“……”

他的聲音太大,再這麼下去只會讓人看笑話。

“我可以開門,但你們好好說,別動手。”

做了個深呼吸,我開啟門。

結果元祁直接把我的話當空氣,瞬間就朝周硯之撲了過去。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倆人已經扭打成一團。

“住手!你們多大了還打架!”

但他們根本不聽,還差點被誤傷。

眼看著周硯之因為顧及而我落於下風,我索性退出戰場,隨他們去,打到最後我最慶幸的是我的傢俱並沒有遭殃。

我累了。

他倆也累了。

兩邊臉上都掛了彩,我蹲在周硯之身側,心疼得發抖:“你說你發出聲音幹嘛?”

“我就沒想瞞。”

本來看到我只理周硯之就來氣,元祁一聽他說話更是受不了:“你他媽再說!”

我理都不理,對周硯之道:“我也沒想瞞,但是為甚麼要用暴力解決問題。”

“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們還小嗎?”

我全當他還在說學生時代的事,後來才知道在元祁和我說唐許琪沒懷孕的那天晚上他就找過周硯之打架,又把我氣個仰倒。

我抓了抓頭髮。

這才轉身對元祁說:“如你所見,我和周硯之在一起了,合情合法合理,絕對不存在偷腥。”

元祁冷笑,“是不是你手術那一次?”

“……”

雞同鴨講。

“我沒你那麼齷蹉。如果是手術那次,我會直接和你挑明分手。”

“那你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你是我的誰,你憑甚麼管我?”

“……”

元祁沒再和我辯,轉而對周硯之說:“上次我就和你說過, 別招惹鄒羽, 不然就沒我這個朋友, 你忘了?”

“哪個上次?”

“甚麼叫朋友?”

我和周硯之異口同聲。

周硯之半靠在牆邊, 擦了擦嘴邊的傷口,卻有更多的血往外冒出來。

我忙不迭抽紙給他止血, 他漠然地看著元祁,說:“打電話說有事找我, 結果是讓我看你們接吻的那種朋友嗎?”

我頓時僵住。

下一秒, 周硯之握住我的手。

“元祁, 我說過鄒羽不是你的所有物,是你沒有好好珍惜, 是你背叛了她,她現在和誰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你管不了。

“至於我,以後回去跟大壯他們聚, 你要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其他的, 你管不著,也管不了。”

元祁欲開口。

他又打斷道:“開口前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

元祁看著我和周硯之。

似乎想到了從前我站在他身邊的畫面。

但那畫面很快就被唐許琪的出現給打破了。

那天他們吵架。

唐許琪跟他告狀:“肯定是鄒羽發的帖子!”

他心裡竟湧上一陣竊喜, 緊接著又清醒過來。

“如果真是她就好了。”

前幾天的那通電話,他是真的想要和我回到過去。

元祁最後還是走了。

沒多久,我收到了他的道歉簡訊。

“鄒羽,我不知道我們為甚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在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哪怕是現在,我對你都是真心的,也是真的想和走到最後, 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於事無補……對不起,也讓你失望了。”

看著這條簡訊,我許久沒有出聲。

“嘶……”

周硯之的抽氣聲把我拉回現實。

除了打架時的狠戾,周硯之的情緒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等人一走,他才呲牙咧嘴地跟我喊痛。

“操, 他真下得去手。”

我關了手機,頹然地往地上一坐。

“活該。”

周硯之邊呲牙邊看我。

眼神無辜得簡直像我小時候養過的薩摩耶。

他迫切的想要我的一句認可,卻又剋制著, 不想給我壓力。

我心一軟, 又怕他疼,只輕輕推了他一下。

“幹嘛這樣看著我?”

“你前面說,交往,戀愛……”他點到為止, “和誰?”

我被他的語氣弄得情緒酸澀翻湧。

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獨自等了我多久,起碼在這一天,這一秒,我不想讓他等了。

“除了你, 還能是誰?”

周硯之眼部淤青,一笑就痛,卻收斂不了絲毫笑意。

“那你現在開不開心?”

我笑了。

“開心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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