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聖父哥哥。
小時候,他為了照顧街邊老乞丐,導致我差點被人販子賣掉。
中學時,他為了救同學,要求符合配型的我爸進行骨髓移植。
長大後,他要求爸媽賣掉房子給鄰居家老伯治病,還直播控訴使全家遭受網暴。
既然他喜歡慷他人之慨,渡自己成佛,那我就成全他!
1.
我有一個同情心氾濫的哥哥,這在我們家族裡,是一條公開的秘密。
小時候哥哥帶著我出去買東西,看見街邊的老乞丐沒有飯吃。
丟下年僅五歲的我,帶著別人去買吃的。
那個時候,人販子極度猖獗。
孤身一人的我成了他們的目標,被人捂著嘴巴帶上了車。
也許是天無絕人之路,在我被拐賣的第三天。
在交易販賣我的時候,人販子窩點被警察一鍋端掉。
父母找到我的時候,渾身狼狽不堪,僅僅三天的時間,他們一下子老了很多歲。
哥哥跟著警察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看見被抓在地上的人販子裡,有一名老婦人。
他居然抓著警察的手,央求放過老婦人,理由是她太可憐。
警察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哥,我爸媽羞愧不已一巴掌甩在我哥臉上。
我哥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爸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當警察問起我,我為甚麼被拐賣。
我實話實說,是因為我哥將我一個人,留在原地的時候。
在多方面責備的目光下,我哥無辜地搖著頭。
說:“我只是看那老人可憐,想要給他買點飯吃。”
在警察問起,為甚麼把年僅五歲的我一個人,留在原地的時候。
我哥竟然眼含熱淚地說:“小玉已經五歲了,應該有自己照顧自己的能力。”
我爸媽看著一臉無辜的我哥,差點被氣得背過氣去。
忘了說了,我就是小玉。
彼時我哥已經十七歲,在經過我哥的種種騷操作以後,我爸媽忍無可忍,才生下來了我。
我哥無處安放的同情心,在他小時候顯示出來了。
我哥五歲那年,他班裡有個同學因為沒錢吃早餐,他便央求他的倒黴同桌,出錢給別人買飯吃。
別人不願意,我哥就跪在同學面前。
一臉難過,責怪別人太過小氣。
他們老師發現了異樣的狀況,跑去詢問時才知道了原因。
老師問我哥:“為甚麼不把自己的錢拿出來,給同學買東西吃,卻要求別人為同學購買食物?”
我哥說:“我自己的錢,是要給我自己買飯吃的,他錢那麼多為甚麼不能分出來一點呢?”
如此種種騷操作,在我哥身上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我爸媽不斷地為我哥收拾爛攤子,真正決定他們高齡生我的。
是在我哥十五歲那年,他們班裡有個同學生了一場大病,需要骨髓移植。
我哥跑到家裡,哄騙我爸媽去做了相關鑑定。
發現我爸符合配型需求的時候,帶著同學家里人跪在我爸媽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央求我爸,把骨髓捐給他同學。
醫院的醫生看不下去,告訴我媽,明明同學的爸爸完全匹配需求。
我哥立馬急眼了,拉著我爸的手,悲傷不已地哀求:“做完移植,也許爸爸的身體會有影響,需要修養,但爸爸你卻拯救了一個家庭啊!”
說來多虧我姥姥和奶奶性格都潑辣,在我爸媽被雙重綁架的時候,兩位老太太扛著鐵鍬闖過人牆。
將我爸媽救了出來!
我哥還想道德綁架的時候,被我奶奶幾個大嘴巴子打斷了施法。
我爸才避免了一場劫難!
家族裡的親戚看不下去,紛紛勸我爸媽再生一個。
大號算是廢了,趁著還算年輕,再練個小號。
我爸媽一咬牙,覺得言之有理,頂著被我哥日日道德綁架的壓力,生下來了我。
2.
人販子綁架事件之後,我爸媽加大了對我的看護,我哥也因為學業工作的問題不經常與我見面。
爸媽被我哥寒了心,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他的近況。
偶爾找到機會,偷偷拿我爸媽手機玩的時候,才能知道他最近一段時間做了甚麼。
所謂近況,無非就是他在朋友圈所發的,今天又幫了誰誰誰,幹了甚麼好事之類的話語!
按照我對他的瞭解,這些“善事”背後,肯定存在無數被我哥道德綁架的大冤種!
為他們默哀!
時間飛速流逝,因著有我的存在,我爸媽有了後盾。
不斷升級裝備,練就了一身堅硬的外殼,能熟練面對我哥的聖父心,不斷打壓我哥的氣焰。
事實證明,我爸媽還是太過天真,以為我哥能夠在我們的反擊中記住一些教訓,卻沒想到,那個老小子憋了一個大招!
初一那年,我爸媽做了點小生意,家裡有了點小存款。
買了三套房,我哥一套,我一套,我爸媽一套。
有天放學後,我揹著小書包往家走。
進入單元大門,我見樓道里堵滿了人,拍了拍一旁看熱鬧的王大娘詢問她發生了甚麼事情?
王大娘是我們小區,有名的“新聞記者”,本來被人打斷了看熱鬧的興致,有些不爽。
正準備叉腰罵人的時候,見到是我,歇了氣焰。
這些年來,我哥也算是小區的大明星,在他的帶動下,我也在小區裡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她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小玉啊,你趕緊回家救救你爸媽吧,你哥……哎!”
聞言,我後背一緊,看來是我哥又鬧么蛾子了。
因著王大娘的幫助,她中氣十足地在空中喊了一句:“大傢伙都給老孃讓一讓”讓我進入家門的過程很是順利。
我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昂首挺胸的進入家門。
3.
一進門,我看到我哥跪在我爸媽面前,聲淚俱下地訴說:
“爸媽,你們怎麼能這麼自私啊,家裡三套房子呢,您為甚麼不願意賣掉一套,救一救劉老伯呢?”
說起這劉老伯,年輕的時候,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家暴男,不但打老婆,還揍小孩,有嚴重的重男輕女思想。
劉大娘為了孩子忍氣吞聲,將幾個孩子撫養長大成人後,孩子們都有了出息也不忘本,將老太太接走過好日子去了。
劉老伯為人風流,人到老年染了髒病,臥床不起。
我們這裡的人都瞧不起他,沒幾個人願意搭理他!
子女也不願意回來照顧他,我哥不知道從哪裡瞭解到了這個情況,專門從前之外的地方,坐車趕回來。
即便爸媽已經被氣得瀕臨死亡邊緣線,我哥還在喋喋不休地訴說著他的大計。
想到這些年來,爸媽對我的疼愛,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這老小子還真是“喝點馬尿就心高氣傲,敢氣我寶貝爸媽是生死難料”!
我幾步上前,一腳將他踢趴下。
我哥以一個極度滑稽的姿勢,趴在地上,像極了一隻短腿的大螃蟹。
可能他生來就是造孽的,不同於我的人高馬大。我哥四肢短小,面容像極了我家花園裡,那堆被我爸打死的灰老鼠家族族長。
若不是年齡對不上,我以為他是老鼠成精來報仇的。
伴隨著周圍傳來的爆笑聲,我哥狼狽不堪都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爸媽見我來,如同見到救星一般,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為甚麼他們如此驚喜我的到來呢,這也算是我爸媽受氣的回報吧,老天看不下去我哥的所作所為,派我來替天行道。
若我哥是聖父心氾濫的臥龍,那我就是以嘴賤出名的鳳雛,話雖然不好聽,但我確實如此,當然了,我的嘴賤主要是針對我哥。
自從五歲那年被拐賣,我便深知自己將來會因為我哥,遭受許多磨難。
為了應對我哥的挑戰,我讀了很多書,參加了許多辯論比賽,學習跆拳道,練習體能,為的就是能夠在我哥犯病的時候,重拳出擊。
所以,我是整個家族包括小區裡,為數不多能夠整治我哥的人!
我哥揉了一把被我踢到的地方,有些責備地朝我看來:“小玉,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可以這麼粗俗,我可是你哥……”
我一個滑跪,像是吃了德芙巧克力一般,絲滑地到了我哥面前。
一臉悲慼地看著他:“哥哥啊,我親愛的哥哥,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想要讓爸媽賣掉房子給劉老伯治病對吧?其實我有個好主意,就是不知道哥哥你會不會願意?”
我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含熱淚。
或許是想到往日被我坑的經歷,他佈滿淚水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他嚥了咽口水,看了一眼周圍湊熱鬧的人,將目光轉向我,有些害怕地開口:“你說,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執行。”
聽到他的話,我滿意地笑了,他不是喜歡慷他人之慨,渡自己成佛嗎?
那我就成全他嘍,反正我不過是個未滿十四歲的小女孩,我能有甚麼壞心思呢?
我抓住我哥胳膊的力度越來越大,他沒忍住皺起了眉頭,在他施法前,我搶先開口:“哥哥,爸爸媽媽工作不容易,為了我們倆,這些年來費了不少精力,哥哥你看,他們頭髮都花白了,哥哥那麼善良不會再讓他們繼續辛苦吧!”
聽到我的話,我哥可能感覺到了我的不懷好意,打算止住話題。
我怎能讓他如意呢!
我起身,將跪在地上的我哥拉了起來,像是甄嬛見到宜修那般,拍了拍我哥身上不存在的土: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的,劉老伯的病我瞭解過,換個腎就好啦,哥哥你身強體壯,不如去醫院做個體檢,萬一符合要求呢!”
我嘟著嘴,一臉天真地看著他!
果不其然,在聽我說完話以後,我哥就像是現行,彈出了二里地。
他指著我,一臉憤恨:“你少胡說八道了,我才二十多歲,憑甚麼給一個老不死的換腎!”
他指著我,臉上不住地顫抖著,像是我搶了他老婆一般,不過他那副倒黴樣,應該不會有老婆了!
我哥還想找我爸媽評理,卻沒想到我姥姥跟奶奶突然從人群裡竄了出來,拿著尚方寶鍬擋在我們一家三口面前。
我奶繼續發光發熱,叉著腰指著我哥的鼻子大罵:“你個小王八犢子,當年你帶著一堆人讓你爸捐腎的時候,你是一句不提你爸才不到四十啊,輪到你了,你倒是記起來了哈?”
我哥被噎住,囁嚅了半天,不知道說甚麼,又見我爸媽不搭理他,只能尷尬地起身,狼狽至極地走出家門!
我站在我媽身邊,看著我哥離去的背影。
我覺得,這老小子還憋著壞呢,我可得小心點。
我媽問我:“你覺得你哥熄火了嗎?”
我答:“您又天真了,太小瞧我哥了!”
我媽無奈地點點頭,也覺得自己想法太過天真簡單!
我將手搭在我媽肩膀上,無奈嘆氣:“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懂了!”
換來我媽一巴掌,嘻嘻,美滋滋!
4.
臨近週末,我左手老奶右手姥,歡歡喜喜的走在馬路上。
為了防止我哥作妖,兩位老太太特地留下來,做了我們家裡有力的後援團。
正當我興沖沖地挑著食物之際,王大娘的兒子王小胖,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我們面前!
我見他這副模樣,將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他,他也不嫌棄,一把接過,灌了一大口!
將手裡拿著的手機遞給我,我疑惑地接過來。
螢幕上,某音軟體裡,我哥舉著牌子聲淚俱下的對著鏡頭控訴:“從小看我長大的爺爺生了病,我想讓家裡人賣掉房子幫爺爺渡過難關,但是家人根本不願意,我現在無能為力,走投無路了!”
點開評論區,一大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網友,紛紛表示心疼我哥,連帶著指責我哥的家裡人。
有一個高贊回答,被我哥置了頂。
網友 a:“你爸媽也太不懂事了,爺爺生養了你爸,把他養這麼大,他居然忘恩負義!”
我哥全程沒有表露任何觀點,卻將評論區裡,批評我們的評論,挨個點了贊!
一層又一層的高樓拔地而起,看著評論區的情況,我們家的資訊很快就會被扒拉出來!
久未發言的姥姥,將手機還給王小胖,拿出袋子裡的一盒子巧克力遞給他:“辛苦你了,好孩子,麻煩你跑這麼遠來告訴我們!”
得到獎勵的王小胖,笑眯眯地轉身離開了!
姥姥和奶奶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熟悉的怒火,兩人一左一右牽著我,朝著家門方向走去。
一進家門,就看見爸爸媽媽頹廢地癱在沙發上,兩人雙雙抬頭看天。
姥姥走上前,安撫似地捏了捏我媽的肩膀,我悄咪咪地走向我哥的房間裡。
看著客廳裡,商量對策的大人們,我必須做點貢獻了!
我曾經偷偷配過一把我哥房間的鑰匙,我知道在他房間裡,有一部廢棄的手機,裡面存了一些他的同學資訊。
這些年來,我哥造的孽可謂是罄竹難書,眼下先得幫我爸媽證明清白才行?
事實證明,我依舊瞭解他!
他這個人,不但自私,他還自負,不屑於清除過往事蹟。
這也給了我很多便利,當我從他手機裡,看到我想要的東西以後,一個計劃在我腦海裡逐漸形成。
我躡手躡腳地離開家門,迎著毒辣的太陽,匆忙趕到目標地點。
當我看到站在遠處,身著一襲白裙,有些靦腆的大姐姐之際,我滿意極了。
看到我來,姐姐招了招手,顯得很是興奮:“小玉,你想好了嗎?”
我點頭,回應了她:“這次我哥實在是太過分了,居然企圖網路暴力我家,要是不收拾他,我就枉為人!”
5.
打擊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先升入天堂,最後再跌落地獄。
被網暴的日子裡,我爸媽忙著應付極端網友的報復,姥姥和奶奶輪流接送我上學。
某位無聊同學當面問我,是因為爺爺癱瘓在家,所以才由兩個老太太接我嗎?
面對這種上門找死的人,我選擇重拳出擊,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老師詢問我:“小玉你為甚麼打同學?”
我伸出手,上面赫然是一隻蚊子屍體,我眨著無辜大眼睛,可可憐兮兮地看著老師:“一隻好大的蚊子停在他的臉上,最近手足口病高發期,我害怕對他健康不好,所以想幫他拍掉,老師我做錯了嗎?可是書裡說了,同學之間要友愛互助啊?”
我伸手擦了擦掉落的眼淚,肩膀不住的抽搭。
對於一個平常認真學習的好學生,與一個沒素質沒教養,成績還差的人,老師會選誰呢?
老師處理完事情,轉身離開了。
我走上前兩步,裝作友好地附身到他耳邊:“沒用的垃圾,你只會口頭表達自己的無能狂怒罷了!”
我拍拍手,瀟灑地轉身離開,留他一人在原地生氣。
不過,這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哥在網路上熱度越來越高,到達了一個極端的角度,我們家大門口被人潑了紅漆,爸媽出門都成了難題。
這個時候,我奶和我姥以及我的年齡優勢,就發揮的淋漓盡致了。
我們偷摸從後門溜了出去,各自分開相互忙碌。
不日後,兩段影片出現在了網路上。
畫面裡,曾經被我哥坑過的人,舉著身份證,對著鏡頭說出我哥這些年來幹過的事情。
比如,我哥大一那年,為了他所謂的好兄弟能夠追到女神。
費盡心思,構思了一封舉報信,由他好兄弟投遞到女神家鄉的政府機關。
內容就是關於女神家裡要的彩禮過高,期待政府幫助政治。
現實卻是,女神跟他好兄弟根本不熟悉,並且彼時人家姑娘才過十九歲。
又比如,我哥拿著手機在學校裡,隨意偷拍女同學的裙底。
等人家姑娘反應過來,抓著他的手要將他送到保衛處的時候,我哥就會拿出來手裡的模型機,反過來控訴姑娘大驚小怪,美名其約整治小仙女大行動!
如此種種惡性,罄竹難書,加上證據如山,我哥無處可逃。
另一段影片裡,我姥姥和奶奶坐在地上,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老伴離世得早,沒想到孫子是個孽障,這些年坑了家裡無數次,反過來讓網友網路暴力自己。
影片裡,除了兩位老太太,還有老村長,老書記等一堆德高望重的老人。
兩段影片一出,加上公安的相關宣告,網路上輿論迅速反轉。
由於家裡被搞得破爛不堪,我們只能暫時搬到舊房子里居住。
我們一家五口,坐在客廳裡,等著老熟人來臨。
夜色將至,我哥戴著帽子和口罩,急匆匆地衝進家門。
我雙手撐著下巴,無聊地招手,示意我哥看我:“親愛的哥哥,好久不見呢?”
我爸媽看著一身黑衣的我哥,一臉冷漠。
我哥一把扯下口罩,崩潰地看著屋裡的人:“我只不過想要幫助一下別人,你們為甚麼這麼自私?”
聽到我哥的話,我沒忍住笑了出來,站起身走到我哥面前:“其實我不應該讓你去捐腎,你應該去從事殯葬行業,因為有你在,從此人間少了鞭炮汙染呢?”
我哥有些急躁地打斷我的話:“你甚麼意思,你這臭丫頭肯定又在罵我了?”
我點點頭,有些敬佩地看著他:“Suprise,親愛的哥哥你猜對啦,不是肯定,而是確定,我就是在罵你呢,嘻嘻!”
網路力量強大無比,帶來的反噬也很強大,這段日子我哥東躲西藏,無處可逃。
過的是陰溝裡臭老鼠的日子,神經也要比以往更加敏感,被我的話刺激到紅了眼,掏出包裡的刀,朝著我刺來。
他忘了,我姥年輕的時候是警察,即便是年紀大了,身手也要遠超鼠族族長。
我哥被我姥一把擒住,像是踩到夾鼠板的老鼠一樣,不斷跳腳:“你們都太過分了,煽動網路暴力網暴我,你們都不是人,劉老伯也死了,你們都是兇手,都是殺人兇手。”
我已經厭倦了我哥的臭嘴,伸手示意我爸抬腳脫鞋,他有些疑惑地照做。
我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拿著我爸的鞋,走到我哥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扇了我哥好幾個耳光。
然後迅速將鞋還給我爸,乖巧無比地跑到廁所洗手。
說實話,終究是血脈親情的影響,我哥是個畜生,我們家沒辦法當畜生。
在押送我哥去警察局的路上,他一直在扣頭皮,好像長了腦子。
我以為他要頭皮屑攻擊我們,但是覺得不太可能。
我看著情況有些不對勁,想到網路上一句梗:“最近感覺頭皮一直癢的要死,以為是長了腦子,去醫院一查,原來是長了腫瘤呀,幸虧不是別的病!”
下意識地問他:“哥哥你頭皮癢了多久啊?”
我哥可能是撓癢撓得太過投入,接上了我的話茬:“也就癢了半個月吧!”
我看著他咬牙切齒,快要把頭皮掀掉的樣子,拍了拍媽媽的手:“要不先帶哥哥去醫院看一看?”
我媽正生氣呢,聽到我的話,下意識就要否認。
在我真誠的大眼攻擊下,跟我爸還有姥姥一交流,畢竟是親生的,還是先查一查。
於是車輛調轉了方向,朝著醫院走去。
先別懷疑我是為了我哥好,我只是單純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又不是啥好人,被我哥坑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為了他好?
我哥是個貪生怕死的人,雖然很牴觸我們,但是為了自己的健康,硬著頭皮到了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的很快,當我看到報告上寫著的“惡性腫瘤”四個大字的時候,差點沒忍住上翹的嘴角。
我來醫院就是為了給我哥添堵的,怎麼能不讓他自己知道呢?
倒是我媽,神色複雜的看著報告,由於我哥被我姥姥和爸爸控制住,所以化驗室外只有我和我媽。
我媽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們要不要直接告訴哥哥?”
她眼眶漸漸變紅,聲音哽咽地看著我,不等我回答,伸手將我攬到懷裡。
我能理解我媽的情緒,十月懷胎,終究是不容易!
我這人吧,最討厭“雖然你傷害我多年,但我會原諒你,因為人都會犯錯”。
但我更討厭,歡喜團圓包餃子的劇情。
我哥那種人,要是能改早就改掉了,我不打算從我媽這裡入手。
我牽著媽媽的手,走到了我哥所在的地方。
他看到我們來,激動地站起身,我知道他想要詢問報告的結果。
沒等我媽反應,他走上前一把抽過我媽手裡的檔案袋。
我媽來不及阻止,當他看到上面的字眼之際,狀似瘋癲一般,撕碎了報告。
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我爸想要去追,被我姥姥一把拉住:“這種倀鬼孩子,你真的想要嗎?”
我爸媽本來還在悲傷,聽到我姥姥的話,像是想起了以往的種種不堪,紛紛停住了腳步。
我爸低頭想了想,臉色堅決地拉起我和我媽,朝著門外走去。
我姥滿意的跟了上來。
幾天後,正當我們準備吃飯的時候,我看見我媽悶悶不樂的從臥室裡出來。
我正想詢問發生了啥事情,大門突然被人敲響。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急匆匆地衝到門口處去開門。
門一開啟,兩個身穿警服的人站在我家門前。
見到開門的我,兩人中的女警彎下腰,一臉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頂,斟酌了一番:“小朋友,你的家長在嗎?姐姐找他們有點事情!”
聽到話,我媽匆忙走到門邊,雖然急切,卻依然客氣地邀請兩個警察進門。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沒有客氣,踏入了大門。
坐在沙發上,女警謝絕了我奶端來的水果,有些猶豫的看著我爸媽:“二位是賀小龍的爸爸媽媽對吧?”
我哥就是賀小龍,我自然就是賀小玉了!
聽到話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不太妙了,礙於禮數,我不敢打攪。
見我爸媽點頭,女警從包裡拿出來一張照片,饒過我遞給了我爸媽。
我媽一見到,就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我想要看明情況,卻被奶奶死死的抱在了懷裡。
6.
警局門口,我由奶奶牽著,我姥則是攬著我媽媽的肩膀。
我們心情頗為沉重地走進警局太平間,我看著我哥臉色發白地躺在床上,有些唏噓。
聽警察說,我哥是被一輛突然衝出的汽車,當場撞死。
肇事車主已經被抓住,現在就關押在警察局裡,警察問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我和奶奶對視一眼,悄咪咪地對著警察點頭,我爸媽還沉浸在難過裡,聽不到警察的話。
我姥得陪著我媽,所以我牽著我奶的手,跟在警察後面,緩步進入了審訊室。
見我們來,正在審訊犯人的警察停止了審問,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來了那名陪我們來的女警察看著我們。
當我看到兇手的那一刻,我心裡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當初我哥的一封舉報信,害得一個家庭支離破碎,多年前那支射在別人身上的利箭,最終還是返還到了我哥的身上。
我看著眼前,生無可戀的女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彎下腰:“抱歉,小孫姐姐,是我哥害了你!”
因為影片,所以我奶也認識她,滿頭白髮的老人家,用還算硬朗的身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無辜的女子彎下腰,只為一句遲來的歉意。
小孫姐姐伸出被銬住的手,將我虛扶起來看著我,一臉溫柔,彷彿不曾被生活摧殘過的一般:
“小玉,你是個好孩子,你哥的罪孽,不應該由你來承擔,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一切,我很感謝你,在這苦味瀰漫的人世間,讓我擁有了久違的一點子甜。”
小孫姐姐說完這些話,便低著頭不再言語,我跟著奶奶走出了審訊室。
7.
在我哥走後的第八天,我將家裡人聚集起來,朝著我爸媽跪下。
在我爸媽疑惑的眼神裡,我慢慢地講起了一個,由惡意所摧毀的完美童話故事。
出身山區的姑娘,在雖不識字,卻開朗大方的父母幫助下,成功地走出大山。認真學習,拿下了全縣第一。
帶著父母滿腔的愛意,從小山溝裡飛了出來,一路飛到了大城市裡,滿心歡喜地以為前途一片光明之際。
被從天而降的惡意用一封舉報信,活生生地氣死了父母,玷汙了名聲,最終無奈退了學,原本的康莊大道也變成了泥濘不堪的羊腸小道。
等我講完故事,我媽神色複雜地看著我緩緩開口:“故事裡的人,就是小孫對嗎?”
我說:“沒錯,就是那個被我哥用陌生的惡意,所摧毀的金鳳凰。”
我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我還想努力一把,我跪在地上朝著我爸媽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若不是我哥亂寫舉報信,小孫姐姐的爸爸媽媽就不會被死,她本來可以擁有一個美好人生的,但是被我哥毀了,這太不公平了!”
我姥思索了半天,對我的話並不反駁,甚至有些讚許。
她看著我爸媽:“小玉說的沒錯,這一切的事情來源怪小龍,如果不是他亂作妖,胡亂害人,這些個事情根本不可能出現,看看你們兩個,這些年來為了這孩子收拾了多少麻煩?”
姥姥的話已經很明白了,我想我爸媽一定能夠聽懂。
我真的很想給小孫姐姐,一次遲來的新生,過去的幾年裡,她過得實在太苦,這一切的禍根卻依舊滋潤,這真的很不公平。
書裡常說“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我哥只不過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他所做的孽,幾輩子也難還清。
本質上來說,我這般請求的確不該跟一對喪子的夫妻說,但我還想試一試。
爸媽低著頭,互相對視一眼,我以為我爸會先表達意見,卻沒想到我媽伸手擦了擦眼淚,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我爸料到了我媽要幹甚麼,也沒有阻止,搖了搖頭跟著走去。
看著他們出門,我有些不放心地想要跟上去,卻被我奶奶拉住了胳膊:“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快去寫作業!”
我只好悻悻作罷,乖乖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反正過兩天開庭,到時候我就知道了。
8.
一個月後。
關於我哥被撞案開庭審判,就在我坐在陪審席上,看著被關在中央低著頭的小孫姐姐揪心不已之際。
卻看見律師掏出了一封信件,遞給了法官。
是我爸媽出具的家屬諒解書。
或許是考慮到小孫姐姐的遭遇,法官從輕審判,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沒忍住, 跳了起來,聲音吸引到了周圍人的目光。
我興奮地衝著小孫姐姐招了招手,無比滿足地看著她。
她也朝著我笑了,我們彼此對視間,看到了對方眼裡真正的釋懷。
9.
真正的善意是可以救贖,而偽裝的善意卻會害人。
正是我那死去的聖父哥哥教我懂得的道理。
我去探望了小孫姐姐,當年我被綁架的新聞遞給她:
“當年我被綁架的三天裡, 我被人販子拳打腳踢, 彼時我不過五歲,我甚麼都沒有做,因為我哥那可笑的善意,所以讓我無辜遭殃。”
接著我將手機裡的一張又一張照片, 放到她面前, 一邊滑動一邊介紹著,這些年來我所遭受的所有磨難:
“為甚麼犯了錯就一定要原諒,世界上本不該有這個道理, 無意犯錯可以理解, 可他是故意的!”
“所以小孫姐姐, 我明白你的恨意, 但我更希望不要被已經死去的人綁架,希望你能真正重新開始你的人生。“
我哥走後, 家裡的生意越做越好。
隨著歲月的沖刷,那場難以忘懷的記憶從我爸媽的生活裡逐漸消失。
我爸媽將身心全部投入我身上,花了無數心血培養我成才。
我知道這些年來, 我爸媽過得很不容易,邊鉚足勁學習,近年來我斬獲大獎無數, 我家的房子不斷變大。
生活也漸漸地好了起來,十八歲那年,我在高考這場戰役中, 成了一位耀眼無比的新星,以七百三十分的成績,拿下了全省第一的好成績。
那一天, 我爸喝得爛醉卻又無比清醒, 我媽沒忍住, 趴在我姥身上嚎啕大哭。
輕舟已過萬重山, 如今我們家終於苦盡甘來了。
臨行前, 我特地到我哥墓地裡看了看他, 他的墓碑很新,我知道我媽會經常來看他, 我也不生氣,畢竟母子連心這句話我還是懂得。
自己辛苦懷的孩子即便混蛋, 可我爸媽將身心全部投入我身上,花了無數心血培養我成才。
我伸手擦了擦墓碑上,我哥的照片有些感慨:“你說你, 作踐了別人的善良一輩子, 換來的是甚麼結局呢?你別怪我,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希望能幫你還清一點罪孽,下輩子別再這樣了。”
走出墓園的那一刻, 我有些感慨,這位用虛偽的善意犯惡無數的人,最終還是死在了自己那可悲的善行裡!
實在是有趣極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