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蔣朔劃清界限。
他冷眼看著我,滿是嘲諷:“你又想耍甚麼手段?”
自從他將我寫給他媽的感謝信當做情書扔了以後,總臆想我暗戀他,我做甚麼都是在吸引他的注意。
從前我總顧忌著他媽忍氣吞聲,但現在我不想忍了。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不想再和腦殘扯上關係,麻煩讓一讓。”
1.
蔣朔瞳孔驟然縮緊,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蘇迎夏,你說甚麼?”
“我聾你也聾?”
我不想再和他多說,直接繞開他朝教室的方向走。
誰知道蔣朔不依不饒,直接拽住了我的手腕,“蘇迎夏,你把你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他看上去生氣極了,幾乎是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怒。
我手腕生疼,想也不想就用力甩開。
伴隨著我手掌甩在他胳膊上清脆的一聲響,我擲地有聲:“我不想再和一個有臆想症的腦殘扯上關係,麻煩讓一讓。”
“我想我說得足夠清楚明白了,怎麼樣,還要我再給你重複一遍嗎?”
蔣朔氣極反笑:“蘇迎夏,你真是好樣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便走。
我揉著被大力攥疼的手腕,心裡的怨憤一浪高過一浪。
我是一名聽障患者,從小就長在福利院,要不是好心人士的資助,我連學都上不了。
資助我的人就是蔣朔的媽媽沈南音女士。
我考上江城最好的市一高的時候,特地寫了封感謝信,想向沈南音女士表達我的感激。
誰知道被蔣朔截獲,他自大又自戀,竟然直接將那封感謝信當成是給他的情書。
他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直接撕碎了我的感謝信,讓我早點滾出他家。
我從未見過像蔣朔這樣性情如此惡劣的人。
即便是後來我努力向他解釋,那不是寫給他的情書,我也不喜歡他,他也始終一臉冷漠和傲慢。
“住我家幾天就想當我媽的兒媳婦了?白日做夢。”
如果不是顧忌著他的媽媽是沈南音,我差點忍不住一拳錘爆他的狗頭。
我的整個中學時代幾乎都被名為蔣朔的陰影籠罩。
他是市一高的風雲人物,成績好、家世好、長相好,但凡是他出現的地方,總少不了一些小迷妹的追捧。
而被他公開表示過厭惡的我,理所當然地遭到了校園霸凌。
沒有人願意和我做同桌,沒有人願意和我說話,但凡我走過的地方,總能看見他們望過來的鄙夷嘲諷的目光,總能聽見他們對我指指點點。
“那個聾子,就是被蔣朔媽媽資助的孤兒,想不通她是怎麼敢喜歡蔣朔的,要是沒有蔣朔媽媽,她可是連學也上不了!”
“誰知道呢,也許聾子聽不見別人的話,就是會臉皮厚些的吧。”
他們罵我不要臉,說我是痴心妄想,我努力解釋,他們就說我是撒謊精,不知天高地厚。
後來我不解釋了,在他們眼中反倒坐實了暗戀蔣朔這件事,於是嘲諷得更加厲害。
高中三年,我沒有交到過一個朋友。
我拼了命地學習,就是為了能擺脫蔣朔,擺脫現在的生活,可天不遂人願,蔣朔像是見不得我好,永遠都在針對我。
學校為保送清大舉行的競賽,蔣朔沒趕上參加,便公開對我得第一名錶示不服,暗指比賽有內幕。
在他的煽動下,學校不得不重新組織比賽,可那天我生理期發揮失常,蔣朔得到了第一名。
這下彷彿證實了他說比賽有內幕的話,即便後來學校的老師都為我解釋,可我仍舊被同學們貼上了“關係戶”“走後門”的標籤。
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高考前一天,他換掉了我的助聽器,害我在高考考場上聽不清英語聽力,白白丟失了二十分。
我和我夢想中的專業失之交臂,雖然擦線錄取上了理想的大學,可又一次和蔣朔成為了同校的校友。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天賦異稟極其聰慧的人,可我不明白為甚麼這個世界的天道如此不公平,我努力了整整三年,臨門一腳的時候被蔣朔害得不能去理想的專業。
而蔣朔呢,明明他高中三年從未認真聽過一堂課,不是逃課上網就是在課上睡大覺,可他考前突擊兩個月就能考進自己理想的大學理想的專業。
我不是不能接受有人天賦異稟生來就聰明絕頂,我是不能接受像蔣朔這樣極其自負、卑劣又下賤的人輕而易舉地就能得到我夢寐以求的東西,還害得我努力白費。
上了大學之後,我在學校的境遇並沒有好上多少。
大一一整年我都在為了轉專業奔波,和舍友的關係也只是浮於表面的客套和禮貌,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們看我的目光已經不對勁了。
我問起原因,她們說:
“裝甚麼呀?看到我吃癟你很爽是不是?”
“我之前問你和蔣朔的關係,你說不熟,我才放心去追他的,結果他告訴我他喜歡你,讓我不要痴心妄想,現在外面都在說我撬舍友牆角不要臉,你滿意了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她說的話,去質問蔣朔,果然就見他滿臉不耐:“拿你當擋箭牌而已,不然那些人總纏著我,怪麻煩的。”
他全然不去想這樣做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困擾,見我一直看著他,他嗤笑出聲,緩緩湊近。
“怎麼,蘇迎夏,你不會真以為我喜歡你吧?”
故意放低的嗓音讓我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再看他似笑非笑的戲謔眼神,我只覺得無比嫌惡和憤怒。
可那時候我蠢透了,顧忌著他媽媽,再憤怒、再憎恨,也只能硬生生地忍下去,不在沈南音女士面前透露一個字。
直到大二那年,我回鄉看望福利院的院長媽媽,蔣朔非要同行。
回學校那天,他讓我在市中心的咖啡店等他。
我在咖啡店等了他一整天都沒見到他的人,打電話才得知,他早就一個人回學校了。
我氣憤不已,他卻滿不在乎:“你又不是小孩兒,自己一個人回來不行嗎?”
末了輕笑一聲,“還是說,你離了我不行啊,蘇迎夏?”
我真的懷疑他腦子是不是有病,我問天,他答地,世上怎麼會有他這樣如此自負又自戀的人?
我被氣哭了,結束通話電話後終於下定決心,回去後一定要和蔣朔劃清界限。
可我才出咖啡廳的大門,迎面就是一把帶著血的刀,劃破了我的喉嚨。
我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戛然而止。
2.
我死後才知道,原來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校園虐戀文。
我是這本小說裡的女主,蔣朔是男主。
我死後,蔣朔幡然醒悟,原來他早就愛上了我。
只是他不懂表達,又是頭一次喜歡女孩子,所以陰差陽錯之下同我錯過,以至於遺憾終身。
我死後,他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變得成熟穩重,專注學業,也變得更加冷漠,更加生人勿近。
大學畢業後,他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專門研究助聽器。
又三年,他小有成就,有記者採訪,問他為甚麼會選擇研究助聽器,他看向鏡頭,眸光裡壓抑著深情和痛苦。
“因為我的愛人是聽障人士,我做這個專案的初衷,就是為了她。”
後來有人爆出來我已去世的訊息,而蔣朔為我守了足足五年不近女色,人人都讚歎他對我的深情似海,惋惜他與我錯過終身。
蔣朔的身價一漲再漲,被媒體評為江城最深情的霸總,惹來無數人的憐惜和追捧。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那副自詡深情的面容,恨不能將撕爛他那張做作的臉。
從高一開始,一直到我死去,我所受的苦難幾乎全部來源於蔣朔本人。
甚至我的死,也有蔣朔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我被霸凌、被孤立、被嘲笑、被區別對待,我一直以為是蔣朔厭惡我,所以他見不得我好。
可等我死了,所有人都告訴我,蔣朔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喜歡我、他愛我,所以想方設法吸引我的注意。
甚至蔣朔也是這麼認為的,他每年都會到我的墓前深情懺悔,送我最討厭的洋甘菊,哭泣著求我原諒。
我看見這本書的讀者在評論為蔣朔開脫,說他年少不懂事,因為家庭原因造就性格缺陷,他也是可憐人。
我看見這本書的作者在文末為蔣朔辯解,說他只是用錯了方法,其實他愛我愛得不得了,只是沒有人教他如何正確地喜歡一個人。
我已經死得透透的了,可看見這番話,還是氣得恨不能穿出這本書撕爛作者的嘴。
所以,就是因為他性格缺陷,他不懂愛,我就活該被霸凌,活該被迫失去保送名額,活該高考丟了二十分,然後活該死在那場意外中麼?
我無法形容我得知真相時的憤怒。
這樣的事實,比我生活的世界是本小說、我所有的人生軌跡都是作者的安排更讓我覺得荒謬和離譜。
你倒不如說,我的存在就是用來完善男主蔣朔的性格缺陷,我的死是促進他成長的關鍵點,我就是個襯托他深情的工具人。
這樣我還能好受些。
而不是明明事實如此,卻還在生拉硬套地吹捧蔣朔的真心。
作者筆下所謂的深情和真心,就是在我死後第十年,蔣朔功成名就之時,和門當戶對的富家千金成婚生子。
然後在結婚前夜來到我墓前,說他要放下了,他要向前看了,請我原諒他麼?
呸!
這樣的“真心”給你你要不要?
幸好,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明事理的人的。
我已經覺醒了自我意識,在感受到那些好心人為我打抱不平的憤怒心情後,再一睜眼,我就重生回到了高考前的半個月。
冥冥之中,我知道是她們幫了我。
重來一次,我一定要改寫上輩子的結局,離蔣朔這個晦氣掃把星遠遠的。
“喲,小聾子又去給蔣朔送水了啊?”
“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德行,不會住了蔣家幾天,就真把自己當蔣朔未來的媳婦兒了吧?”
我一進教室門,就聽見蔣朔的好友周之蘅的冷言冷語。
“咱蔣大少爺要求可高了,他可看不上你這樣巴巴兒倒貼的女的。”
他話音剛落,教室裡就傳出一片鬨笑。
我握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直直看向他:“周之蘅,你爸媽是不是生下來就沒教過你尊重兩個字怎麼寫?”
周之蘅臉色一變:“你說甚麼?”
“我說,像你這種不懂得尊重女孩子的人,成天跟在蔣朔屁股後面像只哈巴狗似得圍著他打轉,有甚麼資格說我?”
周之蘅赫然起身,抬手就將桌上的字典往我身上砸,“你他孃的再說一遍?!”
他力氣大,我們相隔的距離又不遠,因此我還來不及躲開,那本新華字典就重重地砸在了我的額頭。
尖銳的書角劃過我的額頭,我的頭下意識一偏,助聽器掉落,周遭嘈雜的聲響倏地遠離。
我感受到我額頭流下來的溫熱,看見周遭同學驚恐的眼神,我看向周之蘅,他眉頭緊擰,明顯有些慌亂,卻還是強撐著說了句甚麼。
我聽不太清,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句好話。
所以我走到周之蘅面前,攥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子,重重地朝他臉上砸去!
3.
他震驚地瞪大了雙眼:“蘇迎夏?”
我不作聲,直接擰開礦泉水,衝著他的臉使勁一擠!
周之蘅被水滋了一臉,他氣急敗壞地推了我一把:“你瘋了!”
我跌坐在地,他還想上前,但又被人制止了。
有人從背後扶住我,遞給我掉落在地的助聽器,我聽見班主任焦急又擔憂的聲音:
“蘇迎夏,你沒事吧?”
我抬起一張帶血的臉,用通紅的、含著淚光的眼睛看著她,語帶哽咽:“老師——”
“沒事,老師來了。”
她將我從地上扶起來,轉過去看向周之蘅,語氣就嚴厲了不止一個度:“跟我去辦公室!”
周之蘅臉色鐵青,恨恨地瞪著我。
我瑟縮了一下,往班主任身後靠了靠。
她護著我,對周之蘅嚴詞厲色:“瞪甚麼?你欺負同學還有理了?”
周之蘅踹了下凳子,率先往門外走。
班主任讓班裡同學自習,然後就帶著我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蘇迎夏,你為甚麼會和周之蘅起衝突?能把事情的經過告訴老師嗎?”
看著班主任帶著擔憂和心疼的臉,聽著她小心翼翼地詢問,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老師……”
我在心裡同她說了聲抱歉。
只有將事情鬧大,我才有理由向沈南音女士告狀,我才能徹底和蔣朔劃清界限。
這堂課本就是班主任的課,我卡在上課鈴響前兩分鐘踏入教室,就是因為知道蔣朔的好友周之蘅必然會嘴賤嘲諷我。
而他又是個暴躁易怒的性子,我隨便兩句話就能引得他大發雷霆對我動了手,正好又讓班主任撞見。
我將事情經過如實相告,周之蘅半點都不心虛,反倒冷哼一聲:“她嘴賤,我打她天經地義。”
班主任額上青筋直跳:“你先羞辱蘇迎夏同學的,你還有理了?”
他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他瞥了我一眼:“她敢做還怕我說啊?有本事就別倒貼啊!”
班主任氣得聲音都在顫抖:“叫你家長過來!”
周之蘅絲毫不慌,被叫家長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但他原本輕鬆的神色,在聽到我將沈南音女士的聯絡方式報給班主任後就不復存在了。
“蘇迎夏,你要不要臉啊?沈姨是蔣朔他媽媽,你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叫沈姨過來,你……”
我看著他有些慌亂的神色,氣定神閒:“沈阿姨是我的家長,她說過,我在學校裡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她。”
上輩子我就是太蠢了,因為顧忌著沈阿姨,竟然就這麼生生忍了五年。
甚至幫著蔣朔在沈阿姨面前打掩護,裝出我們相處和睦的樣子讓她放心。
可明明她不止一次說過,讓我有甚麼需要就去找她幫忙。
明明她對我是真心疼愛的,我卻始終不敢相信她。
那這一次呢?
她會站在我這邊嗎?
沈南音和周之蘅的家長几乎是前後腳來到學校的。
“怎麼了這是?額頭怎麼傷成這樣了?誰幹的?”
沈南音女士保養得宜,四十歲看起來和三十歲沒差,她眉頭緊鎖,看著我被包紮好的額頭,面上的關切和擔憂做不得假。
上一秒還等著看我笑話的周之蘅,下一秒看見神色匆匆的沈南音對我露出焦急又擔憂的神色,他瞬間就像是老鼠見了貓,害怕又不知所措。
我眼淚好似流不盡,沈南音女士的目光如鷹隼一樣準確地鎖定了對面的周之蘅。
“是你打傷的我家夏夏?”
周之蘅僵住臉,結結巴巴地喊:“沈姨……”
“誰是你姨?”
沈南音完全沒認出來周之蘅這個經常跟在蔣朔身邊的狗腿子,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看向旁邊周之蘅的家長。
“你們是這位同學的家長吧?”
周之蘅的家長神色討好:“是、是,沈總,你看,小孩子家家的,鬧著玩兒呢……”
周之蘅臉色難看無比,看向我的目光彷彿淬了毒一般。
沈南音旗下的南秀集團是江城最大的企業,而周之蘅的家裡也不過是小有資產,再加上有監控影片作證,周之蘅再不情願,也只能被他爸媽壓著給我賠禮道歉。
他並不服氣,暗地裡看向我的目光怨毒又屈辱,走前甚至還特意給我做了個口型:
“你等著,我會告訴朔哥的。”
我平靜地和他回視。
他似乎覺得這樣就能威脅到我,可事實上,我巴不得他告訴蔣朔,讓蔣朔將事情鬧得更大,這樣就更加佐證了我接下來要和沈阿姨說的話。
因為額頭上的傷,沈南音給我請了假,帶我回去休養半天。
車上,她神色嚴肅:“夏夏,你告訴阿姨,是不是蔣朔他欺負你了?”
來了!
我身體一顫,下意識將被沈南音握在手心的手往回縮,可她攥緊了我的手,語氣雖然柔和,卻不容置喙:“你告訴阿姨,阿姨為你做主。”
我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搖搖頭:“沒有,只是周之蘅誤會了而已。”
她目光如炬:“真的嗎?”
我強顏歡笑:“真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沒再多問。
可我卻知道,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4.
沈南音和蔣朔畢竟是親生母子,我若是聲淚俱下地在她面前控告蔣朔,她或許會心疼我,但難免會起疑。
我說一百句一千句,都不如她自己查到的事實令人信服。
那天之後,我像往常一樣去學校上學。
周之蘅還是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但或許是他爸媽警告過他了,所以他也不敢再像從前那樣,明目張膽地欺負我。
平常在班裡就是他帶頭霸凌我,眼下他都收斂了,班裡的同學自然也跟著收斂。
所以這兩天大概是我上高中以來最安穩平靜的日子了。
沒有人當著我的面說我的閒話,也沒有人故意碰掉我的書本或是往我桌洞裡塞垃圾,頂多是個鄙夷不屑的眼神,或是拿我當空氣。
但好景不長,這天週五,我正在做值日,蔣朔氣勢洶洶地來找我,一進教室就踹翻了垃圾桶。
“蘇迎夏!是不是你在我媽面前說了甚麼話?不然為甚麼她突然不肯和周之蘅家的公司合作了?”
我看著好不容易收拾乾淨的地面重新佈滿垃圾,只覺得心口的怒火一跳一跳,漲得我胸口都在疼。
“回答我!”
蔣朔又踹了一下垃圾桶。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語氣:“蔣朔,你是覺得僅憑我一個人的話,就可以改變沈阿姨的想法,讓她停止和周家合作嗎?”
“我沒有那麼大的能耐,沈阿姨公司的事我也不清楚,我相信她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如果不是你那天執意將事情鬧大,根本就不會驚動我媽!”
蔣朔怒氣衝衝地打斷我,冷笑道:“說要和我劃清界限,可其實是換了個法子來吸引我的注意,蘇迎夏,你手段可以啊。”
“夠了!”
我終於忍無可忍:“蔣朔,是不是無論我做甚麼,在你眼裡都是在吸引你的注意?”
蔣朔理所當然地抬了抬下巴,一副看透我的樣子,“難道不是嗎?”
我咬牙切齒:“能不能別用你的鼻孔看人?你知不知道你每回露出這樣的表情我都能看到你的鼻毛?”
蔣朔的神情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像看陌生人一樣看我。
我繼續道:“你能不能講點衛生?每次都把我噁心的夠嗆你知道嗎?”
“還有,我很確定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你表露過那方面的意思,是你先將我寫給沈阿姨的感謝信當成給你的情書,是你先誤會了我。”
“這三年,我和你解釋過無數遍了,可你都不肯信,”
“你好像對自己特別的自信,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喜歡你喜歡得無法自拔,只要是接近你兩米之內的雌性生物都會愛上你,但我拜託你,能不能對自己有個清醒的認知?”
我看著蔣朔的眼睛,無比認真地道:“像你這種極其自負自戀、蠻橫無理、性格卑劣、只知道犯賤的大少爺,是不會有人真心喜歡你的。”
蔣朔的臉都青了,他像是回不過神來,又或是被我這番話震驚到了,遲遲發不出聲音。
我接著道:“這三年,你以為我為甚麼不敢和你撕破臉皮?當然是因為你的媽媽是沈南音女士,如果你的媽媽不是沈南音,我恨不能撕碎你那張自以為是的嘴臉,然後狠狠甩你幾巴掌,告訴你尊重兩個字該怎麼寫。”
“現在,”我將手裡的掃帚扔在蔣朔的腳邊,“請你將你踹翻的垃圾全都收攏到垃圾桶裡。”
蔣朔氣笑了:“蘇迎夏,你在搞笑嗎?”
“還是說,”他眸光晦暗不明,“這又是你想出來的新手段?”
我面無表情:“臆想症是病,早治療早康復。”
“呵。”
蔣朔自然不會乖乖聽話地打掃垃圾,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摔門而去。
教室的門被他甩得震天響,我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掃帚繼續打掃。
左右我也沒抱期望他會真的聽我的話,畢竟像他這樣沒擔當又愛犯賤的男人屬實世間少見。
不過沒關係,今天這件事,只會成為沈南音女士心中他欺凌我的證據。
不出所料,這週週末,半個月不曾回家的沈南音回來了,她神色極其嚴肅,叫了蔣朔去她的書房。
然後不到兩分鐘,我就聽見了書房裡傳來茶盞破碎的聲響。
書房門沒關攏,我很容易地就聽見了沈南音的怒吼聲。
“我資助夏夏,是因為我覺得她身世可憐,人也勤奮好學,想幫她一把,怎麼在你那些狐朋狗友口中,就成了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是了,我剛住進沈南音家中的時候,就偶然聽到過蔣朔和他的朋友說起我。
他們用玩笑的語氣,說我是沈南音女士給蔣朔準備的“禮物”,還問蔣朔為甚麼不挑個好看些的,我看起來乾癟又瘦弱,還是個聾子,一點都不帶勁。
“你把夏夏當甚麼?又把我當成了甚麼?”
蔣朔的聲音悶悶地:“……這是他們的玩笑話。”
沈南音更生氣了:“玩笑話?我看是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壓根就沒將夏夏當成人看吧,不然你為甚麼不解釋不制止?”
蔣朔不答話了。
沈南音繼續道:“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會默許那些人對夏夏實施校園霸凌,甚至還搶了夏夏的保送名額……”
“不是我搶的!是她沒考贏我!”蔣朔似乎有些不服氣。
沈南音冷笑:“你請假跑去外省賽車,錯過了學校組織的競賽,回來知道夏夏考了第一名就覺得比賽有內幕,用我的關係逼著學校重新組織比賽,然後在夏夏生理期那天比贏了她,你還覺得特別自豪是嗎?”
她失望極了:“我怎麼會生了個你這樣的兒子?”
“自大、狂妄、蠻橫、不講理、仗著家世和身份在學校裡揚武揚威,欺凌弱小。”
“你簡直就和你那個爸一個德性。”
這句話好像一下子點燃了蔣朔心中的怒火,他大吼:“你現在嫌棄我了,那為甚麼當年不讓我和我爸一起生活?”
“你生了我,又沒心思管我,就連蘇迎夏這個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都比我更受你關注,你根本就不配做我媽!”
“你這麼喜歡蘇迎夏,你拿她當女兒好了!”
書房的門被突然開啟,蔣朔怒氣衝衝地從裡面走出來,見我站在樓梯口,他面色冷凝。
“現在你滿意了?”
5.
這才哪到哪兒?
我沒答話,蔣朔也並不等著我的回答,他步履匆匆,快速下樓離開。
沈南音出現在書房門口,她面上沒有我想象中的痛心和難過,只有滿臉的疲憊。
甚至,她連遠去的蔣朔都不看,只是溫柔了眸光衝我招手,“過來,阿姨想找你談一談。”
“讓你看笑話了,阿姨養了個不成器的兒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答她的話,只能慌忙搖頭,“沒有,是我不該偷聽的。”
她笑了笑,沒再多說些甚麼,只是認真道:“你放心,蔣朔不會再欺負你了,阿姨會懲罰他,如果在學校裡再遇到有人欺負你,就告訴阿姨,阿姨替你出氣。”
我其實並沒有抱很大的期望,沈南音能為了這件事懲罰蔣朔,我已經很知足了。
那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而我只是一個外人。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停了蔣朔的卡,還不許任何人幫助他,逼得蔣朔只能憋屈地去住學校的宿舍,吃學校的食堂。
然後又在高考前最後一次家長會上,對蔣朔彆扭的認錯視而不見,反倒公然替我撐腰。
她說我是她認的乾女兒,她很喜歡我,打算等我高中畢業就送我南秀集團百分之一的股份當做禮物,還說蔣朔配不上我。
我有些惶恐,可看著蔣朔震驚受傷的眼神,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絲隱秘的快感。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不安地向沈阿姨表明我的感激,但她已經幫我足夠多了,不需要再給我股份。
誰曾想,沈南音直接交給我一份股份贈予協議書,“我不是在給你撐面子,我是認真的。”
“夏夏,你很像年輕時候的我,”
她揉了揉的頭髮,笑容裡夾雜著一絲苦澀:“我想幫你,蔣朔這三年裡對你造成的傷害是無法估量的,是我沒教好他,很抱歉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彌補你。”
“你不要覺得愧疚不安,這是你應得的。”
我看著她那雙美麗又憂傷的眼睛,心裡鬼使神差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沈南音似乎不太喜歡蔣朔這個兒子。
不,不單是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
這樣的想法在高考的第一天的晚上得到了證實。
蔣朔又一次換掉了我的助聽器。
我知道,他給我換嶄新的、更好的助聽器,是在向我示好。
自從那次家長會後,他才真的相信,我一點都不喜歡他,這三年都是他誤會了。
我本以為他會羞愧地自覺遠離我,鬼知道他搭錯了哪根筋,看向我的目光裡竟然帶上了羞澀和心動。
光是想想我就噁心得恨不能將隔夜的晚飯都嘔出來。
本以為忍過高考就好了,沒想到我重來一世改變了這麼多,上一世他換我助聽器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洗完澡,戴上助聽器卻沒有聽得更清楚的那一刻,上一世在考場裡的恐懼又湧上了心頭,我渾身發抖,只覺得眼前一陣又一陣地發黑。
我衝出門,正撞上蔣朔來找我,他眉眼帶笑,問我:“怎麼樣?聽得清楚嗎?”
我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我的助聽器呢?你把我的助聽器還給我!”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落了下來,面上浮現出惱怒,“我扔了。”
“怎麼了?”
餘光裡出現了沈南音的身影,我跑過去,焦急萬分:“沈阿姨,蔣朔他扔掉了我的助聽器!”
“明天考英語,我要是聽不見……”
“你聽不見?你怎麼會聽不見呢?”
蔣朔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急匆匆地跑過來,“我明明給你換了更好更新的助聽器啊,你為甚麼會聽不見?”
“啪——!”
清脆的一聲響,即便是聽力比常人弱很多的我也聽得無比清楚。
“助聽器不除錯怎麼會聽得清?蔣朔,你簡直蠢透天了!”沈南音厲色道。
蔣朔捂著臉,茫然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我,像是才反應過來,懊悔和惱怒在眸中交替浮現,“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南音氣笑了,她眸光裡凝著寒冰:“我看你是存心的吧?你記恨夏夏,所以故意換掉她的助聽器,想讓她高考失利是不是?”
蔣朔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媽,你是這樣想我的?”
沈南音無比厭惡地說:“你和你爸一樣,都喜歡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毀人前途!”
“夏夏那個舊的助聽器呢?”
蔣朔慘白著一張臉,“我扔進了酒店大堂的垃圾桶裡……”
沈南音的臉色更沉了,她拉著我轉身就往酒店樓下走。
蔣朔後知後覺,跟在後面試圖解釋:“我沒有要毀掉了蘇迎夏的前途,我是想向她道歉,我不知道助聽器不除錯會聽不清楚……”
6.
“我不管你是好心還是存心,事實就是如果夏夏是在明天的高考考場上發現助聽器的問題,她就會失去英語聽力的全部分數。”
“到時候,你就是害了她一輩子。”沈南音頓住腳,眼神冰冷,“蔣朔,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別給自己的行為找藉口。”
說完,她不再理會蔣朔,直接下了樓。
蔣朔又看向我,我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跟上沈南音。
幸好去得及時,阿姨還沒將垃圾桶內的垃圾收走,我也找回了我原來的助聽器。
再回去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沒有了蔣朔的身影。
沈南音也並不在乎蔣朔在不在,她滿臉心疼和愧疚地向我說抱歉,說是她沒教好兒子,害我受了驚嚇。
又提起自己過去的經歷,我這才知道,為甚麼沈南音這麼不喜歡蔣朔這個兒子。
原來是因為恨屋及烏,她無比憎恨厭惡蔣朔的父親,所以連帶著對蔣朔也沒有任何親近的心思。
“我小時候家境不好,是班裡唯一的貧困生,蔣朔的父親和他的朋友們打賭,看幾個月能追到我……”
“小女孩心思淺,在被所有人都孤立的情況下,很難不對唯一伸出援手的那個人心動。”
她苦笑著:“結果高考當天,他藏起我的准考證,害我缺席了一門考試,成績出來,只能上本市的一所二本。”
“他那時候向我發誓那是個意外,可一直到我們結婚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是他怕我成績太好,考上理想中的學校後就會離開江城,而他想我留在江城陪他。”
“我要和他離婚,他就拿尚在襁褓中的蔣朔威脅我,我是淨身出戶。”
“再後來,蔣朔七歲了,我有能力來接他了,可他早就被他爸教壞了,不願意跟著我走。”
沈南音的眼裡沒有任何情緒:“不過不跟著我走也不行,他爸敗完了家產,欠了債,忙著跑路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帶上他這麼個拖油瓶?”
我心念一動:“沈阿姨,那您和蔣朔的爸爸,現在還有聯絡嗎?”
“早就沒聯絡了,按照他的性子,見我發財了應該不會放過我才對,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可能人早沒了吧。”
她語氣隨意,又摸了摸我的頭,“好了,你今天受驚了,早點休息吧,明天的考試可要養足精神。”
我點頭:“嗯!”
這一次的高考沒有意外,我準備充分,發揮超常,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抬頭看見萬里無雲的晴空, 莫名眼前一熱。
這輩子,一切都不一樣了。
值得一提的是蔣朔, 那晚被沈南音一通罵, 他直接沒來參加第二天的英語考試。
我再見到他, 是在我離開沈家之前。
他攔住我,神色遲疑。
“如果說, 我其實很早之前就喜歡上你了, 你會不會信?”
不等我說話,他就急急忙忙地解釋道:“我不知道他們會對你做那些事, 當然我也有錯, 我無法接受自己居然會喜歡上一個聽障患者, 我之前還很討厭你……”
“蔣朔, ”
我打斷他, “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真的非常地討人嫌?”
蔣朔白了臉,面上浮現出難堪和屈辱的神色, “……夏夏,你別這麼說我。”
“我連一句重話也沒有說,你就受不了了?那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沈阿姨讓你不要為自己犯下的錯找藉口, 看來你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
我冷笑,“你是真的不知道嗎?還是不敢面對自己骯髒又醜陋的內心呢?”
“蔣朔,如果你還覺得自己算是個男人的話,那就請你離我遠一點吧,今生今世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真的真的、非常討厭你。”
這句話說完,我好像卸下了甚麼重擔,渾身都輕鬆了起來。
不再看蔣朔蒼白的臉色, 我大步走出了沈家。
高考成績下來後,我沒有填報上一世的大學, 而是選擇了帝都的一所頂尖學府。
既然要改變, 那就徹徹底底的。
至於蔣朔, 他缺席了一門主科, 又發揮失常,只上了本市的一所二本院校。
我偶爾會從高三的班級群裡聽到他的訊息。
聽說他現在和從前相比簡直大變樣,成日裡不是喝酒就是窩在宿舍裡打遊戲, 身材臃腫、滿臉油光,再也不是從前受人追捧的校草了。
到大二, 他就因為掛科太嚴重, 直接被學校勸退了。
為了前世在咖啡店門口發生的持刀傷人事件,我特意趕回江城。
但沒想到這次我及時報警制止了暴徒,但還是有一個人死在了那把刀下。
是蔣朔。
他是從前的三倍大,看上去邋遢又油膩,直接被暴徒割了喉, 躺在地上抽搐幾下就沒了聲息。
我唏噓不已, 又覺得隱秘的快意。
蔣朔死後, 沈阿姨確實傷心了一陣子,但她實在和蔣朔沒甚麼母子情分,在我的陪伴下, 她很快就重新開朗了起來。
冥冥之中,我也有一種感應。
蔣朔一死,我就再也不用擔心劇情的束縛了。
我將會迎來嶄新的、光輝燦爛的、坦蕩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