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為了供妹妹讀書,把我賣給了村霸的兒子。
幾年後,妹妹考上了二本,畢業當了個文員,月薪三千。
而村霸承包工程發了財,帶著一家老小定居上海。
過年回村,親戚都說我撿了妹妹的運氣。
晚上妹妹假扮我進了村霸被窩。
而我則被親生父母堵上嘴,綁在柴房裡,活活燒死。
“淳安啊,你妹還小,又是大學文憑,這男人就讓給妹妹吧。”
好啊,那就讓給她吧。
如果她扛揍的話。
1
“爸、媽,讓我替姐姐去吧!我喜歡陳虎!”
痛不欲生的灼燒感散去。
睜開眼,妹妹正瘋狂搖著爸媽的胳膊哀求道。
上一世被親生父母綁進柴房後,一場意外的大火結束了我的生命。
我的家人都從火海中逃了出來。
而我則被活活燒死在了柴房裡。
“可是芝芝,之前是你說想上城裡的貴族高中,我們才打算讓你姐姐嫁人的。”
爸媽面面相覷,一臉為難。
“我不要上甚麼貴族高中了!我就是喜歡陳虎,我這輩子非他不嫁!”
眼看陳家父子提親的時間快到了,
夏芝芝拼命擠出兩滴眼淚。
“爸,媽,你們要是不讓我嫁給他,我就不活啦!”
看到這一幕,我立馬明白,
夏芝芝跟我一樣重生了。
這一世,她想要過我的人生,跟著陳虎飛黃騰達。
可是她不知道,陳虎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沒有我,陳虎只會欠一身外債,落得被債主亂棍打死的下場。
哐噹一聲,老舊的木門被推開,
陳虎拿著紅綢花走進來。
“媳婦,你老公來啦!還不趕緊跟我回家?”
陳虎叼著煙,一口黃牙,輕佻地打量著我,手上還不忘捏了一把我的後腰。
“丈母孃,您點點,兩萬彩禮,一個子兒沒少。”
我媽一張臉笑出的褶兒比抹布還多,連忙將陳虎迎進來。
“陳公子,瞧您說的,您親自送來的彩禮,還用得著點嗎?”
話雖這樣說,但眼神卻貪婪地往那一堆紅票子上瞟。
陳虎色迷迷地搓著下巴,
“少廢話,趕緊讓你女兒跟我走,老子還等著入洞房呢!”
“我跟你走!”
夏芝芝一屁股把我擠開,緊緊攬住陳虎的胳膊。
“陳虎哥哥,從你第一次來我家我就喜歡上你了,我姐姐她就是個悶葫蘆、掃把星!
你選我,我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送上門來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陳虎淫邪一笑,捏了夏芝芝屁股一把。
“你打算怎麼伺候老子?”
夏芝芝紅了臉。
“陳虎哥哥你喜歡我怎麼伺候,我就怎麼伺候!”
陳虎哈哈大笑。
“夏叔,你這二女兒不錯啊,夠懂事!”
我爸抱著彩禮連連稱是。
“這小妮打小就有主意,比她姐強多了,陳公子要是喜歡,咱們選個好日子把酒辦了吧!”
2
陳虎走後,夏芝芝一臉得意地對我炫耀。
“抱歉了姐姐,搶了你的男人,不過你這樣的掃把星本來就配不上陳家,只要我出手,陳虎就不可能會看上你。”
我笑了笑,不作理會,轉頭看向還在數鈔票的爸媽。
“爸,媽,既然不需要我供妹妹上學了,那我回學校繼續讀書了。”
聽到這話,我爸數錢的手一頓,
一個巴掌扇過來,落在我的臉上。
“讀書?你有甚麼資格讀書”
我爸把錢一摔,怒目瞪著我。
“你妹妹都這麼懂事嫁人了,你還不去找份事做!你個賤皮子,憑甚麼用你妹妹的彩禮錢讀書?”
我苦笑。
上一世夏芝芝吃我的人血饅頭,皆大歡喜。
這一世我只不過是想繼續讀書,就成大逆不道了嗎?
臉上一陣火辣,眼眶卻乾澀的沒有一點眼淚。
我其實並不難受,早就習慣了。
就這樣吧,這樣至少在我離開的時候,不會有一絲愧疚。
“姐姐你呀,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夏芝芝雙手抱胸挑釁地看著我。
“對於女人來說,讀書沒用,嫁個好人家才是要緊的事。你不討男人喜歡嫁不出去也就算了,怎麼還好意思用爸媽的血汗錢讀書?”
“再說了,以後我嫁出去了,你不打工,誰來伺候爸媽啊?”
我媽大笑著摸了摸夏芝芝的頭。
“還是妹妹懂事,你個賠錢貨,明天就給我去廠裡上班!”
我勾了勾唇角。
對於夏芝芝這種只知道攀附男人的女人來說,書讀到她腦子裡當然沒用。
而我,從上學起,成績就沒有跌出過年級前三。
因為我知道,唯有高考,是我走出這座大山的唯一出路。
只要能繼續讀書,等著我的將不止是相夫教子,而是為夢想而活的精彩人生!
只可惜,我現在還不夠強大,我還需要臥薪嚐膽。
“爸媽,我讀書也是為了妹妹啊。”
我理了理被爸爸打亂的頭髮,換上一副乖巧的面容。
“您知道嗎?考上大學是會有獎金的!去年我們學校的第一名獎了五萬呢!我成績一直不錯,要是能考上清華,那可不止五萬塊錢啊!”
“五萬!咱們家種多少年莊稼才能得五萬啊!”
我媽驚訝得張大嘴巴。
“錢是挺多,但是清華?就憑你?”
我爸狐疑地嗤笑一聲。
“這樣吧,我讀書不花家裡的錢,我自己打點零工掙學費。考得上,有獎金,考不上,我再打工。”
“反正不管是獎金還是工資,不還都是用來孝敬您們二老的嗎?”
聽到我這樣說,我爸總算是半信半疑地答應了。
“臭丫頭,要是老子讓你讀書你還不往家裡拿錢,老子扒了你的皮!”
3
跟家裡人簽了不平等協議後,我總算順利上了高中。
我用專心學習作藉口,提出要在學校住宿。
當然,住宿費也是自己負責。
住校之後,不用再每天做飯餵豬,洗全家人的衣服,省下來的每一分鐘,我都在學校廢寢忘食地學習。
那些上輩子沒有機會接觸到的知識,我如飢似渴地吸取著。
我和學校簽了一份對賭協議。
我保證我會考上清華,條件是學校可以免除我這三年的學費。
因為我入學摸底考試考了第一名,並且遙遙領先第二名一百多分。
校長几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除此之外,
在瞭解到我的情況之後,班主任給了我一份管理圖書館的工作。
工作內容輕鬆,環境也安靜,方便我看書。
每週一百塊錢,足夠我的伙食費。
一個月後,夏芝芝和陳虎的婚期到了。
4.
夏芝芝和陳虎結婚那天,
陳家喊來了全村人在村口設宴,大擺酒席。
鞭炮聲鑼鼓聲從村頭響到村尾,村裡的狗被驚得狂吠不止。
農村婚鬧盛行。
按習俗,新娘子要被綁著進行完婚禮的。
夏芝芝嘴裡塞著紅布,被五花大綁地塞進小汽車裡,活像是過年待宰的牲口。
此時她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上一世,我和陳虎結婚的時候,
夏芝芝還在花著用我人生換來的錢,在學校當小太妹,霸凌別人。
所以她並不知道婚禮那天,陳虎的幾個混混朋友藉著婚鬧的名義對我上下其手。
十幾只髒手伸進我的裙子裡,掐得我身上青紫一片。
我拼死反抗,被陳虎當著全村人的面,扇了十幾個耳光。
接著被綁在村口的樹上暴曬一整日。
之後整整兩天,一口水都沒給我喝。
這一世,輪到她來承受這些了。
夏芝芝,你能挺得住嗎?
5
“哎喲老夏,你真是有福氣,找了陳虎這麼個金龜婿,後半輩子享福咯!”
說話的是王嬸,村裡有名的碎嘴婦人,也是上一世把我介紹給陳虎的媒婆。
我爸喝得滿臉通紅,哈哈大笑。
“那是,二丫頭懂事,知道女娃讀書沒用,給我早早攀了這麼好個親家。以後有陳公子一家罩著,老子在村裡那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說完,還不忘一巴掌扇在正在後廚洗碗的我身上。
“你個賠錢貨,還不快點幹活!不懂伺候男人就算了,現在連伺候老子都不會了是吧?”
我被扇得悶哼一聲,也不叫痛,埋頭繼續幹活。
“媽的,三棍子打不出個屁。”
我爸罵罵咧咧,轉頭去招呼其他賓客。
在走出大山之前,我還得忍。
回家就兩天,我不能節外生枝。
6
婚禮上,陳虎穿著黑西裝,胸前戴著紅花,滿是痤瘡的臉上盡顯得意。
而夏芝芝穿著明顯不合身的婚紗,被綁在陳虎身邊,沉浸在幸福的幻想裡。
顯然,她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直到她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壓在身下,用竹條抽打全身,她才驚恐地尖叫。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我可是陳虎的女人!”
為首的一個黃毛笑嘻嘻地摸了一把夏芝芝的臉蛋。
“嫂子,我知道你是虎哥的女人,
咱們哥幾個這不是幫著虎哥調教一下新媳婦嗎?是吧虎哥?”
陳虎就在離夏芝芝不遠的桌子上和他的兄弟們拼酒,聞言,只是擺了擺手。
“只要給老子把那層膜留著,隨你們玩。那層膜老子還要留著今晚慢慢享用呢!”
聽完這話,夏芝芝如墜冰窖。
“陳虎!你把我娶回來,就是給人糟蹋的嗎?我是來跟你享福的!你得掙大錢,帶我去上海,讓我做闊太太!”
陳虎被夏芝芝當著這麼多人面大呼小叫,立馬氣急敗壞。
杯子一摔衝過來,對著夏芝芝的臉上左右開弓扇了十幾記耳光。
扇完啐了一口。
“臭娘們,給老子裝甚麼貞潔烈女!你他媽不就是我陳虎買回來的一牲口,給我們陳家下崽用的!”
“你要是把老子伺候好了,那哥哥就疼你。你要不識好歹,老子就把你吊起來打!”
夏芝芝臉腫得老高,頭上的銀釵亂飛,整個人縮成了鵪鶉,任由陳虎和他的兄弟們猥褻。
之後,就像我上一世一樣,被綁在樹上整整一天。
直到賓客散盡,陳虎才把她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家。
當晚,夏芝芝的慘叫聲整個村子都聽得見。
7
婚禮結束的第二天,夏芝芝舉著一把剪刀衝進我的學校。
這天是休息日,室友們都回家了,我獨自一人在宿舍裡背書。
她狂敲著我的門,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大叫。
“夏淳安!你個不得好死的賤人!你早知道會這樣對不對!你出來!我要殺了你!”
她的叫聲整棟樓都聽得見。
宿管阿姨聞聲趕來。
“你是哪個班的學生?有甚麼事去外頭解決!別在宿舍撒潑!”
“老不死的!你管我!信不信我把你一起殺了!”
夏芝芝雙眼血紅,眼底盡是瘋狂。
我開門,隔在夏芝芝和宿管阿姨中間。
才一天不見,她就從婚禮上的風光無限,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女瘋子。
“別影響別人,我們去外面說。”
我和夏芝芝來到體育器材室。
前一陣子器材室頻頻失竊,學校給裝了監控。
這些夏芝芝並不知道。
她把我逼到牆角,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賤人!你明知道結婚會發生那樣的事,為甚麼不告訴我!”
我吐出血沫,冷笑著。
“你不是做夢都想要我的男人嗎?怎麼,我給你了你才發現,自己胃口太小,吃不下?”
“放屁!陳虎哥哥是喜歡我的!是你!這個怨婦!嫉妒我有陳虎哥哥和爸媽的寵愛,故意不告訴我婚鬧的事情!”
我實在不明白夏芝芝對寵愛的定義是甚麼。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夫妻相愛,更應該互相尊重。
而這兩樣,她都未曾感受過,談何被愛?
“陳虎愛你?呵呵……”
我湊到夏芝芝耳邊,小聲說。
“你還不知道吧,在你被他們綁在樹上的時候,陳虎過來找我了。”
他說,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潑婦,還不如娶我呢。他還說,現在也不晚,反正你倆年齡還沒到,他先把你玩了,等年齡到了,再和我領證。”
這確有其事。
陳虎在婚禮結束之後找到在後廚洗碗的我,被我抄起水盆裡的馬勺支出一個讓我聞不到他嘴裡煙味的距離。
我說:“陳虎,娶了我妹妹,就好好跟她過日子吧。別把我扯進來,我想讀書,這輩子放過我吧。”
陳虎眯著眼睛笑了笑,衝我吐出一口煙。
“你們姐妹倆一個個都裝,老子還看不上呢。”
夏芝芝接受不了陳虎婚禮當天就萌生二心的事,尤其物件還是她一直都看不起的我。
她崩潰大叫:“你個賤人!婊子!你勾引我老公你不得好死!”
說完把我撲倒在地,舉起剪刀向我刺來。
“撲哧”一聲,我的左手被她結結實實戳了個血洞。
頓時血流如注。
此時器材室的門被敲響了,班主任焦急的聲音傳來。
“裡面的同學有沒有事!趕緊出來!再不出來我破門了!”
夏芝芝慌了神,一咬牙,也在自己肩膀上紮了個血洞,然後飛似地跑去開門。
“嗚嗚嗚老師,我姐姐她瘋了!她拿剪刀扎我!”
我臉色蒼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器材室。
“就是她!年紀輕輕賤得不行,連妹妹的男人都勾引!我老公沒看上她,她就要殺我!”
我冷笑出聲。
我這妹妹,年紀不大,腦子也不好。
顛倒是非倒是有一套。
班主任眉頭緊皺。
“夏淳安,你有甚麼要解釋的嗎?”
我頓了頓。
“我的家事沒有處理好,給學校帶來了麻煩,後續可能還會報警處理,如果對學校聲譽產生影響的話,我先跟學校說聲抱歉。”
“但我不會放棄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的權利。”
“你個賤人,你要殺我,你憑甚麼報警?信不信我老公打死你!”
“我殺你?”
我一巴掌扇在夏芝芝臉上。
“你哪裡配得上我犧牲未來,和你一起爛在泥裡?”
夏芝芝被我扇懵了,跌坐在地上哀嚎。
“你個騙子!怨婦!就因為陳虎沒看上你娶了我,你就要殺我!哪有這樣的姐姐啊!”
圍觀的人群裡發出不少驚訝的聲音,一些帶著憤怒的審視落在我身上。
我垂眼看著坐在地上哭天搶地的夏芝芝,冷冷地說。
“夏芝芝,你在我宿舍門口砸門,叫囂要殺了我,這些都被宿管阿姨看到了。”
“剪刀是你帶來的,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碰過,上面只有你的指紋。如果這些還不夠的話,保安室可以調取剛才的監控。”
“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想抵賴嗎?”
夏芝芝哭聲戛然而止,半邊臉上五指清晰可見,淚水鼻涕糊了滿臉,十分滑稽。
“真有心機啊,明明是自己傷人,還誣陷姐姐。”
“搶姐姐的男人,就這麼飢渴嗎?”
“這要是我的女兒,早就被亂棍打死!省得以後去社會上禍害別人!”
人群裡毫不掩飾的厭惡像巴掌一樣抽在夏芝芝臉上。
她乾脆躺在地上,四肢亂蹬。
“還有沒有王法啦!這麼多人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啊!”
“你們學校包庇學生,她殺人搶老公你們都護著她!你們都是幫兇,我不活啦!”
圍觀群眾紛紛拿出手機拍照,錄下她的醜態。
班主任實在忍無可忍,招呼著保安將她扔出去。
8
那之後,我報了警。
故意傷害致人輕傷,尋釁滋事,誣陷誹謗。
夏芝芝已經年滿十六歲,可以承擔部分刑事責任。
她被判了六個月有期徒刑。
之後我爸找到我學校,瘋了似地拽著我的頭髮,要把我拖回家。
“賤皮子,翅膀硬了,還敢報警抓你妹妹!”
我疼得齜牙咧嘴,班主任趕來,護崽一樣地把我護在身後。
“這位家長,你冷靜一點,如果再在校園裡使用暴力,我就報警了!”
“你滾開!老子自己的女兒,老子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你再不讓開,信不信老子強姦你!”
班主任是個讀書人,哪裡被這種流氓羞辱過,害怕得肩膀直顫,卻還是死死護住我。
“學校是讀書的地方,不是你能大放厥詞的!你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我爸囂張至極,一掌推在班主任肩膀上。
“老子不讓她讀了不行啊?女的就不該讀書,讀的多了就跟你一樣,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說完,他對著班主任啐了一口。
“老子帶她回去進廠打工,一年能掙五萬呢!你想護著她是吧?先拿五萬塊錢出來!”
“不,20 萬,老子還養了她這麼多年!”
我拉著班主任的衣袖,搖搖頭。
班主任是個好人,不該被我爸威脅敲詐。
於法律來說,高中已不是義務教育。
只要我爸媽想,他們就能強制我輟學,讓我一輩子爛在這泥沼一般的家裡。
但我豈能讓他們如願?
上輩子他們逼著我嫁人,我都能把一副爛牌打好。
這輩子不過是讓我輟學打工而已。
沒有高考,還有成人高考,我不會放棄任何改變我命運的機會。
那天,我爸用一條繩子拴著我,他騎著摩托車,我跟在後面跑。
路上我摔倒了,他沒有停,拖著我磨了二里地。
拖回家後,我被收了手機,關在柴房裡三天。
王嬸來我家,說給我介紹了個廠裡的工作,讓我下週一就去上班。
這碎嘴婦人一邊吐著瓜子皮一邊得意地說:
“老夏你信我就對了,女娃書讀的越多翅膀越硬,你看老趙家閨女,考上大學之後再也沒管過她老子的死活。”
她口中的老趙家的閨女,是我們村第一個大學生。
而老趙,是個家暴的爛賭鬼。
他們合計好把我綁起來塞進麵包車,運到工廠裡,敢跑就一頓死打。
沒想到第三天,他們放我出來了,並且同意我繼續上學。
我從柴房裡走出來,陳虎正坐在我家,爸媽在一旁陪笑。
“大丫頭,你知不知道你能上學都靠誰?還不快謝謝陳公子!”
陳虎端著茶盞,給了我一個戲謔地笑。
“老丈人,還說這話,妹夫幫大姨姐,應該的嘛。”
我面無表情,進房間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陳虎湊過來,小聲在我耳邊說。
“夏淳安,那天我跟你說的事還奏效。夏芝芝那個女人太蠢,配不上我。只有你這種能上大學的才配得上我。”
我看著他,這個我上輩子的丈夫,給我帶來無盡噩夢的惡魔。
“陳虎,謝謝你勸我爸媽讓我讀書。但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說完,我揹著行李走了。
身後傳來陳虎的聲音,
“夏淳安,你遲早會是老子的!”
9
轉眼過去兩年,我已經到了高三,最關鍵的一年。
這兩年裡,我的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第一。
班主任推薦我去參加市裡的數學競賽。
這場競賽是由清華大學聯合國內十所頂尖名校舉辦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拿到成績,相當於一隻腳踏入清華的校門。
接過競賽報名表的那一刻,我的胸口劇烈起伏。
然而卻在家長簽字那一欄犯了愁。
班主任知道我家的情況,嘆息一聲。
“淳安,你是我帶過最聰明的學生,這場比賽有多重要我想你知道。
如果你有決心要參加的話,我願意陪你回一趟家,說服你的父母。”
聞言,我捏著報名表的手指緊了緊,卻還是搖搖頭。
“老師,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會和父母說清楚的。”
10
時隔兩年,我再一次回到了家裡。
這間屋子已經不能稱之為家了,所有傢俱都被砸的稀巴爛,連門都破破爛爛掛在門框上,一用力就能推倒。
夏芝芝蓬頭垢面地跪在地上擦地,我爸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指著天花板罵娘。
“媽的,我老夏造了甚麼孽,大女兒是個白眼狼,二女兒又是個下不出崽的賠錢貨。”
來的路上我已經聽說,夏芝芝和陳虎結婚沒多久就懷了孕。
陳虎本來就不是真心想和她領證,哪裡容得下她肚子裡有他的孩子。
逼著夏芝芝去縣裡的醫院打胎。
夏芝芝找爸媽要打胎錢,可那兩個貪婪的父母硬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一分錢也沒有打發給她。
夏芝芝無奈又只能找陳虎要錢,陳虎又怎會為了她花幾千塊錢打胎?
他學著村裡的土辦法,把辣椒和土灰拌勻,塞進夏芝芝的私密部位,用筷子親手把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攪成肉塊。
孩子是打掉了,可夏芝芝再也不能生育了。
陳家父子趁機說我爸賣給他不能生育的媳婦,吵嚷著要退貨。
可那兩萬塊錢彩禮早就被我爸媽揮霍完了。
陳虎叫了一幫地痞流氓,把我家值錢的東西全都搬空,傢俱砸了個稀巴爛。
混亂中我爸被他推了一把,摔斷了腿,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走路。
而我媽不想下半輩子伺候一個癱子,撇下他們父女二人跑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能到今天這個地步,完全是他們罪有應得。
“夏淳安!你還敢回來!”
夏芝芝抹布一甩,指著我的鼻子尖叫起來。
“你個賤人狐狸精!要不是因為你,陳虎哥哥怎麼會拋棄我!”
我爸艱難地支起身體,
“賠錢貨!離家兩年也不回來一次,還不趕緊去給老子做飯!”
我淡淡掃了一眼兩人,抽出競賽報名表。
“我馬上就要回學校了,來家裡只是為了找你籤個字。”
我爸接過報名表,瞬間暴怒。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想去北京?我告訴你!你以後就老老實實留在家裡伺候我!哪也不許去!”
我早料到是這個反應,眼皮也沒抬一下。
“有獎金。”
“多少?”
“十萬。”
“媽的,你不早說!”我爸渾身顫抖起來,激動地想要下床找筆,但奈何腿腳完全不聽使喚。
“賤皮子,沒眼力見的東西!去給我找筆啊!”
他抄起床邊的破碗朝夏芝芝砸去。
鮮血順著夏芝芝的額角蜿蜒流下,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額頭,一手的鮮紅觸目驚心。
“媽的!老東西!我跟你拼了!”
父女倆扭打在一起。
我輕笑。
看來被陳家退婚之後,她再也不是家裡受寵的小公主。
我從包裡掏出一支筆,遞給我爸。
夏芝芝眼疾手快搶過去。
“不能籤啊爸!她去北京拿了錢肯定就逍遙快活去了,哪還會回來!”
我爸一拍腦門。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你個小畜生,竟敢騙老子!”
說完,把報名表撕得粉碎。
我搖搖頭,從包裡又拿出一份。
“爸,不管我參不參加這個競賽,我都不會回來的。您要是簽了,我答應把這十萬塊錢給您。
您要是不籤,以我的成績,高考考上清華也完全沒有問題。就算你現在去給我辦退學,等我年滿十八歲,我也會參加成人高考。
“我下定決心要走,憑你們一個癱子,一個瘋子,怎麼攔我?”
我爸氣得怒目瞪圓。
“畜生!信不信我把你賣給陳虎!叫你一輩子被鎖起來,給他們家生崽!”
“賣給陳虎啊,好啊,你怎麼把陳虎叫過來,是不是讓夏芝芝幫你叫?”
我轉頭,望著被父親打得滿臉青紫的夏芝芝。
“妹妹,你願意叫陳虎娶我嗎?”
“不!!!”
夏芝芝瘋了似地大叫。
“陳虎哥哥是我的!你個賤人,永遠不可能得到他!”
“嗯,真乖。”我滿意地點點頭。
11
我拿著簽過字的報名表交到學校。
班主任抹著眼淚說:“好孩子,好好努力去大城市,你這麼聰明,千萬別埋在這裡。”
在北京的一個月,我見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天之驕子。
有年紀輕輕就斬獲國際獎項的程式設計天才,有早早保送清華的學霸學神,還有來自海外的優秀學子們。
我一直都明白世界其實很大,但當我真正看見這麼多精彩的靈魂,那一瞬間,我覺得一切的努力終將值得。
我從那個吃人的村莊裡走出來,滿身黃土味,掙扎著和這些天之驕子們站在一起。
我在這裡吸取著在那座大山永遠不可能接觸到的知識,如飢似渴。
整個競賽小組裡,我是最勤奮的那一個。
我知道,其實我不是天才,我只是從小就明白,只有不要命的努力,才能救自己的命!
一個月後,競賽成績公佈。
我進了前三,保送清華!
班主任喜極而泣,把我帶到她家吃了一頓飯。
她和她老公一同下廚做了一桌十分可口的飯菜,我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
飯桌上,她老公向我取經學習的方法,還說以後要給未出世的孩子講我的故事。
我驚訝地望著班主任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眶溫熱,真摯地說道恭喜。
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孩子是沒出生就已經被愛著的。
在班主任的特許下,我喝了一點點酒。
醉眼中,我看著他們夫妻恩愛,相敬如賓。
仰頭,半杯啤酒落肚。
這是我永遠都羨慕不來的家庭。
晚飯結束,我裹緊校服,朝著宿舍走去。
班主任追了上來,塞給我一本書。
“淳安,你是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學生。這本書送給你,扉頁有我摘抄的一句我偶像的話。希望你以後無論在人生的甚麼階段都可以用這句話勉勵自己。”
我開啟,書名叫《永不放棄》。
扉頁上寫著一段話:
“我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於群峰之巔俯視平庸的溝壑。我生來就是人傑而非草芥,我站在偉人之肩藐視卑微的懦夫!”
這一天,十八歲的夏淳安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禮物。
12
轉眼間,高考結束。
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
招生辦的老師說想來我的家裡,看看飛出鳳凰的寒門是甚麼樣子。
我苦笑,婉言拒絕了老師,說我會提前到北京的。
高考後的暑假,我在市裡找了份家教的工作。
僱主是一個飯店的老闆,聽了我的故事,慷慨地提出要資助我大學四年的學費。
我婉拒了。
政府給了我一筆可觀的獎金,足夠我大學四年的開支。
一天晚上,我又見到了夏芝芝。
她渾身傷痕,頭髮凌亂,穿著破布一樣的衣服,蹲在我租的房子樓下。
見到我,她眼裡迸發出滔天的恨意。
“夏淳安!憑甚麼重活一世,你還能過得這麼好!而我就要受這些罪!”
我無視她,從她身邊走過,被她一把扭住胳膊。
“你搶的是我的人生!本來去清華大學的人應該是我!”
我奮力甩開她的手。
“夏芝芝,你自己蠢,就別總怪命不好。”
她瘋了似的,張牙舞爪地向我撲來。
“你個賤人!憑甚麼上清華!憑甚麼得到陳虎哥哥的喜愛!現在連爸爸唸叨的都是你了!憑甚麼!”
我躲避不及,被她撲倒在地,在她指甲劃破我面板的前一秒,她被人從我身上拎起,像一個破布娃娃一般被摔到一邊。
陳虎從黑暗中走出來。
“老婆,老公可想死你了。”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陳虎,我說過,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放屁!”
陳虎罵了句髒話,眼裡閃著色眯眯的精光。
“要不是夏芝芝告訴我,我還被你矇在鼓裡!原來我們上一世就是夫妻啊!這輩子你也休想逃,快到老公身邊來, 老公疼你!”
夏芝芝跌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陳虎哥哥!說好了我帶你找到夏淳安,你就讓我回陳家的!我才是你的老婆!不是這個賤人!不是她!”
“閉嘴,你個蠢女人!又蠢又窮還不能生, 哪點配得上我?”
說完, 一雙鹹豬手往我臉上摸來。
“只有夏淳安這樣的高材生, 才配進我們陳家的門。”
我嫌惡地拍開他的手,這個舉動讓陳虎更興奮了。
“不愧是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是要有點脾氣的玩起來才爽呢!”
說完就朝我撲來。
我被他死死壓住雙手, 嘴也被堵住,發不出一點求救的聲音。
恐懼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奮力掙扎, 卻在懸殊的力量下動彈不得。
慌亂中, 夏芝芝搬起一塊石頭, 對著陳虎的後腦勺砸了下去。
陳虎腦袋一歪,栽了下來。
夏芝芝跪在地上, 一下下機械地砸著陳虎的腦袋, 直到腦漿迸裂,面目全非。
“嘻嘻嘻,陳虎哥哥是我的, 就算死掉也不給你!”
她癲狂大笑。
突然, 她轉過頭,毛骨悚然地盯著我。
“你這個賤人也要死!只要你死了, 我們就能重生了!這一次我不會再選錯了!”
說完, 她搬起石頭向我衝來。
“站住!幹甚麼你們!”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傳來。
緊接著,兩名警察衝過來,把夏芝芝按在地上。
原來早在陳虎要強姦我的時候,我的鄰居就報了警。
夏芝芝吃了一嘴泥,仰著頭大叫:“我是清華大學的學生!是陳家的闊太太!你們敢抓我!我把你們通通槍斃!”
她已經徹底瘋了。
13
“師姐, 這個實驗資料,你可以幫我看一下有甚麼問題嗎?”
師弟的聲音把我從論文中拉了出來。
我接過實驗報告,仔細核對。
“沒問題,交上去吧, 有了這個重大進展,今年我們的科研所一定能申請到更多的經費。”
從那個小山村出來已經十年了。
我現在是國家重點研究專案的技術負責人。
至於當年那些想把我拖進地獄裡的人, 我並沒有刻意去打聽他們過得好不好。
只是偶然間聽到, 夏芝芝殺了陳虎之後,本來是要坐牢的。
但由於確診了精神病, 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而我爸,下身癱瘓,又無人照顧,晚景淒涼,半年前也去了。
我伸了個懶腰,關了電腦下班。
秋意漸涼, 明天就是長假了。
“師姐, 長假要不要和我去旅遊呀?”
師弟眼神清澈,臉色不自然的一片漲紅。
我笑了笑。
“不了,我要回去看看我的高中班主任。”
“哇, 學姐和班主任的關係一定很好吧?”
我看向插在我書架最顯眼的位置的那本書,笑著說:“當然,她可是我的恩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