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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節 在劫難逃之高鐵熊孩子

2023-10-14 作者:盡陽

我是一個醫生。

坐火車的時候,目睹了一個男孩從硬臥上鋪跌落。

我第一時間上前救助,但男孩還是不幸亡故。

男孩的母親對我拳打腳踢,說我害死了她的兒子。

男孩父親直接衝過來,惡狠狠地捅了我十幾刀。

我的血和腸子流了一地,重傷身亡。

再睜眼時,我又回到了火車上,那個男孩正在車廂裡吵鬧。

1

我是被吵醒的。

男孩在車廂裡大喊大叫,到處跑動,引起了所有乘客的不滿。

“小朋友,你可以不要一直吵嗎?大家要休息的。”

“我就要吵,你咬我呀。略略略。”

男孩不以為意,還衝說話那人做了個鬼臉。

乘客更火了:“你們家長都不管的嗎?這裡是公共場合!”

“你也知道是公共場合啊,又不是你家,你管得著我兒子嗎?

“跟一個孩子斤斤計較,現在的人啊,真是沒有素質。

“嫌吵你去坐高階的唄,擠甚麼火車呢,嘖。”

穿著紅衣服的中年女人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

我認識她。

她叫徐紅,是男孩的母親。

前世,男孩從硬臥上鋪跌落,我第一時間衝上前急救,一刻不停地給他做著心肺復甦。

我堅持了十多分鐘後,終於等到了最近的站臺,等來了救護車。

那時,我的額頭上已經全是汗水,兩條手臂累得發抖。

可男孩最後還是死在了搶救室裡。

徐紅崩潰痛哭,拿我洩憤。

她把我死死地壓在身下,紅著眼睛用力掐住我的脖子,伴隨著刺耳的咆哮。

“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你是故意的!你也去死吧!”

窒息的感覺瞬間淹沒了我。

多虧旁邊的人及時拉開徐紅,才救了我一命。

可還沒等我慶幸多久,我就被男孩的父親堵在了巷子裡。

我記不清楚具體被他捅了多少刀,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疼得不行。

再恢復意識時,我已經回到了火車上。

男孩這會又爬到了我的上鋪,他把腳放下來,不停地踢彈,離我特別近。

我忍不住皺眉,側身往裡邊靠了靠。

下一秒,一杯水從上鋪落下,打溼了一片床鋪。

前世也有這件事發生。

我沒有防備,直接被男孩弄溼了整個膝蓋,他們一家卻沒有一個人出聲表示歉意。

我跟徐紅還因此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而現在,我再沒有了任何計較的心思,只想趕緊遠離這一家三口。

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

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2

這時,乘務員來到了車廂。

乘客們紛紛投訴男孩。

長途火車本來就累人,偏偏男孩精力旺盛得很,從早上五六點鐘就開始鬧騰,吵得人睡不著覺。

車廂裡的乘客苦不堪言。

乘務員溫柔有禮地勸誡徐紅看好孩子,保持車廂的安靜。

可徐紅哪裡會買她的賬呢?

她雙眼一瞪:“有哪條法律規定了在火車上必須保持安靜?大白天的都不讓說話了?那以後大家上火車都先縫上嘴好了。

“小姑娘家家的不學好,就知道欺負我們小老百姓,真是沒有天理了!”

男孩也跟著辱罵乘務員,開口閉口各種髒話。

徐紅不但不阻止,反而一臉驕傲。

乘務員委屈地紅了眼。

這場面我是見怪不怪了,徐紅可還有得鬧騰呢。

我快速收拾好行李,滿腦子只想著趕緊離開車廂。

但禍不單行。

男孩在狹窄的車廂裡奔跑,和我撞了個滿懷。

男孩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徐紅用力把我推向一邊,抱著男孩的腦袋不斷哀號:“我的小寶啊,這群殺千刀的,講道理講不過我,就直接對孩子動手了!”

我抬頭時,才發現自己被推到了男孩父親的身邊。

李成一直靠坐在角落裡沒有說話,這會正冷冷地盯著我。

我下意識打了個激靈,連忙移開視線。

全身發麻的感覺一下子包圍了我,彷彿刀子還在我身體裡不斷進出。

我頭暈,發抖,心跳加速,撐著扶欄的手瞬間脫力。

乘務員連忙扶住我。

徐紅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真不要臉,你倒是還先碰瓷上了。可別裝了,你得給我兒子道歉,賠錢!

“我倒要看看你是個怎麼金貴的人,輕輕碰一下就半死不活了。”

我只覺得腦袋嗡嗡地疼,徐紅的聲音格外地刺耳。

有乘客為我發聲,幫忙攔住了徐紅。

“別太過分了,真出了事你們付不起這個責任。”

“就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我顧不上其他,連忙向乘務員求救:“快帶我離開這裡,拜託!”

3

我靠坐在過道邊,不適感慢慢褪去,心裡卻還是十分忐忑。

我只要遠離那一家三口,應該就能沒事了吧?

醫院工作繁忙,我已經大半年沒回過家了。

這會我難得有了假期,爸媽還在家裡等著我吃團圓飯呢。

列車廣播突然響起:“有旅客需要救助,請醫務人員前往 7 車廂,謝謝。”

我本能反應立馬起身,頓了頓,又連忙坐了回去。

這會我如果暴露了醫生身份,萬一男孩再次需要急救的話,我可能又要走向上一世的結局了吧?

我在高中時就一心瞄準了醫學專業,從醫五年,一腔熱血,始終踐行著希波克拉底誓言。

可這回我是真的怕了,那刀子實在太疼了。

廣播還在不停地響著。

我想起上一世那位大姐的傷勢,又想起那位大姐看起來似乎是個和善的性子。

我咬了咬牙,還是趕緊向 7 車廂跑去。

到底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我是個醫生啊。

大姐捂著腿連連吸氣,痛苦難當。

她在接熱水時不慎被燙傷,大腿紅了好大一片,看著還是挺嚇人的。

我連忙接涼水給她沖洗面板,反覆幾次後,又給她塗了燙傷藥膏,再囑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項。

前世我就為她處理過一次,這回操作得更加得心應手。

大姐連聲感謝。

我還來不及回以笑容,乘務員就把一張空白表格遞了過來。

我心下一驚,草草掃了一眼,果然是前世填寫過的登記表。

表上涵蓋了各種私人資訊,包括執醫編號、執業地點等等。

我下意識拒絕:“不好意思,我不是醫生。”

大姐一臉詫異。

乘務員更是變了臉色。

“不是醫生怎麼能擅自給乘客處理傷處呢?

“您能保證您的操作是正確的嗎?

“如果藥不對症,引發了其他後果,您能承擔相應責任嗎?”

我心裡咯噔一聲,這一趟是不是也來錯了啊?

4

大姐爽朗地笑著,替我解了圍:“沒事啊,我看小姑娘處理得很好,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小姑娘是好心,可不能怪人家。”

乘務員見此也不再多糾纏,跟我道歉後就離開了。

還好,大姐果然是個好性子。

我終於鬆了口氣。

“大姐,謝謝你啊。”

大姐連連擺手:“這怎麼還顛倒了呢?是你幫了我,我才應該說謝謝。姑娘,真是太感謝你了啊,剛才我都慌死了。

“那個乘務員也是怕擔責任。唉,現在反咬一口的事情太多了,大家幫人顧慮也多啊。還好姑娘你敢站出來幫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

我百感交集。

是啊,善意施救者反遭報復,誰還敢再次挺身而出呢?

我剛才也猶豫了啊。

“姑娘,你放心吧。我覺得這藥就是對的,我都不怎麼疼了。再不濟真出了甚麼事,我也絕對不會找你麻煩的,你可以錄音。”

我哭笑不得,只能連聲應好。

想了想,我還是準備再寬一寬她的心。

“其實我之前也燙傷過,醫生就是這麼給我處理的。這藥是真的好用,要不然我也不敢瞎上手。”

大姐笑得更開心了。

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遞給我一個蘋果。

她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聲音軟軟的:“姐姐,謝謝你救了我媽媽,這個蘋果給你吃,很甜的。”

女孩臉上帶笑,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髮:“謝謝你的蘋果。”

女孩害羞地躲回了大姐身後。

我笑著咬了一大口蘋果,真的很甜。

我站在過道邊上,望著不斷後退的景物沉思。

兩個小孩年紀差不多大,行為舉止卻天差地別。

我當時只顧著趕緊逃出來,現在想起小男孩,心裡卻有點不安。

他還那樣年輕,到底是一條生命,我就這麼不管了嗎?

如果他再次跌落昏迷,廣播通知喊人時,我真的能安心躲著不冒頭嗎?

5

我眼前不斷閃過一幅幅畫面:男孩蒼白的臉龐,徐紅憤怒的雙眼,還有李成冷漠的視線……

我是想救人,可我也怕死。

我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的肩頭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緊接著響起一個驚喜的聲音:“林清?你不是在醫——”

我心頭一跳,連忙捂住了他的嘴。

左右張望了會,確定沒人注意到這邊,我這才放下了提著的心。

眼前的大高個滿眼笑意。

哦,是裴頌啊,我的高中同學。

說起來,我能走上醫生這條路,裴頌是個挺大的因素。

高中體育課時,裴頌從單槓上掉落,直接閉氣昏了過去。

我那會只跟著小叔叔學過一點急救知識,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就敢跑過去給他做心肺復甦。

說實話,我都不記得自己當時的手法對不對了。

但結果是可喜的,這小子還真的被我按醒了。

可把我高興壞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萌生了當醫生的念頭。

我的成績一向只在中游。

為了報考醫學專業,我不知道做了多少本習題,熬了多少個大夜,這才成功如願。

可讓人諷刺的是,我以救死扶傷為初心,始終不改,最後卻死在了那場變相的醫鬧裡。

見我半天不答話,裴頌有些疑惑:“你在想甚麼呢?神神秘秘的。”

我一臉認真地詢問:“裴頌,你能幫我個忙嗎?可能會有危險的。”

“當然行啊。”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又帶著些調侃道,“畢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這下子,我心裡的天平徹底發生了傾斜。

6

我總不能真的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男孩去死。

有了前車之鑑,我肯定會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再去嘗試挽救男孩。

就算這次真的出了甚麼岔子,那還有裴頌在呢。

他是體育生,身體素質沒話說,就算正面對上李成也不懼。

我總算是有了些底氣。

“行,那你在這等我會啊,我先去辦點事。”

我連忙向原車廂跑去。

眼前發生的一幕實在讓我心驚。

男孩雙腿正搭在過道的扶手杆上,整個人晃啊晃的,隨時都有掉下來的可能。

“小心——”

我話音剛落,男孩瞬間失去了平衡,我連忙上前一把接住。

萬幸,男孩被我護得很好,一點磕碰都沒有。

我把人放下,正準備再叮囑他幾句。

畢竟他剛剛出了意外,也該長點教訓,這會總能聽點勸了吧。

我卻沒有想到,他後面的做法實在讓我心寒。

男孩剛一站好,就立馬狠狠地踹向我的小腿。

“都怪你!瞎喊甚麼,嚇得我都掉下來了!”

他踢得又快又狠,我一時竟然沒有辦法躲開。

小腿疼得厲害,我也來了火氣,一直被壓抑著的恐懼瞬間爆發。

我也顧不上疼不疼了,直接迎著男孩的攻擊往前,反剪他的雙手,掐著他的後脖子,把他嚴嚴實實地壓在床鋪上。

“給我道歉,趕緊的。”

徐紅本來是噙著笑在一旁看著,這會我佔了上風,她連忙衝過來推開我。

“你這人怎麼回事,剛才都沒讓你賠了,你現在又回來打我家孩子,太沒有道德了。大家快來看啊,有人欺負孩子了啊!”

我真是氣笑了。

“剛才我救了他,你沒看到。

“然後你家孩子踢我,你也沒看到。

“這回我準備教訓他了,你就看到了。

“你眼睛可真好使啊。”

7

“媽媽,她竟然敢打我,你快幫我打回來啊。”

男孩大聲號哭,卻不見半滴眼淚。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人出事啊,那都是活該,我就不該心軟!

這會車廂裡也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們三個。

徐紅是下了狠手來拉扯我的,她力氣大得很,我只能被動地抵抗。

男孩也在一旁觀察著,時不時就衝我補上一腳。

掙扎間,我被甩向一邊,右肘狠狠地撞上了欄杆。

只聽到嘎吱一聲,我瞬間冒出來一身冷汗。

右臂應該是脫臼了。

我隨身帶著的挎包也被甩了出去,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場面一片狼藉。

巨大的聲響終於引來了大量乘客。

乘務員也急急忙忙地趕到了。

徐紅搶著開口,惡人先告狀。

“剛才我跟我兒子在這裡待得好好的,這女人突然回來對著我們大打出手。

“要不是我力氣大,我們娘倆還不知道要被欺負成甚麼樣子呢。

“她之前就打過我兒子了,這回就是特地趁著車廂裡沒人才摸過來的,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我護著右臂站在一旁,額頭上全是冷汗,冷眼旁觀著她的表演。

我等她亂七八糟地胡說完畢,這才不慌不忙地開口:“你自己問問大家,你這話有人信嗎?”

周圍的乘客都跟他們一家發生過不愉快,也知道他們到底是個甚麼德行,心裡早就積壓了不少怨氣,現在哪還會站在他們這邊。

“這女人就知道顛倒黑白,她的話可不能聽啊,小姑娘肯定是無辜的。”

“就是,小姑娘看起來可傷得不輕,那女人居然還在裝可憐。”

“早看這家人不爽了,小孩子無法無天的,大人也不知道管管,真是活該!”

圍觀的乘客議論紛紛,都是一邊倒地在指責徐紅一家。

徐紅眼見情況不對,立馬一屁股坐到地上,四肢不停地踢彈,又開始了拿手好戲——撒潑。

“沒天理了,都來欺負我們娘倆啊。

“小孩子只是稍微活潑了點,就這麼遭人厭惡,現在這社會真是一點包容心都沒有了,我可憐的小寶啊。

“她必須賠錢,不然這事過不去了。”

徐紅的眼淚簌簌直下,簡直讓我歎為觀止。

還別說,真有人被她這模樣唬住了,一個個地勸我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太過計較。

本來還在聲討徐紅的人,這會兒也閉口不言了。

收到了成效,徐紅號得更加大聲,聲音可真難聽。

所以,男孩往下鋪丟水,把腳放下來亂晃差點踢到人臉上,劣跡斑斑卻沒有絲毫歉意,只是稍微活潑了點。

他恩將仇報,動不動就出手打人罵人,也只是稍微活潑了點。

她可真能講。

無論乘務員怎麼勸說,徐紅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她痛哭流涕,彷彿我真的對她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淡定地舉起手機搖了搖。

“行吧,那就報警吧。”

8

號叫聲立止。

徐紅的臉上滿是驚惶。

“你不要嚇唬我。還報警呢,你有證據嗎?

“我和小寶可都看到了,是你先動手打人的,我只是自衛而已。是不,小寶?”

男孩重重地點頭:“對!”

徐紅又來了底氣,語氣再次轉為囂張。

“我也不跟你多廢話了,趕緊賠個兩三萬,這件事我們就不追究了。”

兩三萬,她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男孩有傷到一點皮毛嗎?

受傷的可是我!

我看向乘務員。

“我要是報警了,車廂裡的監控能調出來的吧?”

“可以的,女士。”

乘務員應該也是深受徐紅的困擾,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語氣,竟然也讓人聽出了幾分愉悅。

徐紅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她慌里慌張地看向攝像頭,又四下張望,像是準備找點甚麼趁手的東西,想要破壞掉裝置。

我一臉無語。

這得無知到甚麼程度啊?

“就算你現在弄壞了攝像頭,之前的資料也已經儲存到後臺了。而且啊,破壞鐵路設施裝置,是要坐牢的。”

徐紅這下子是徹底慌了,強撐著嘴硬道:“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了,我們自認倒黴行了吧,你趕緊走吧。”

可惜,她發抖的聲音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乘客們也看出了端倪,起鬨著說要報警,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徐紅低著頭,難得地閉上了嘴,任由別人的打趣點評,一言不發。

她以為這麼容易就可以讓事情過去了嗎?

我噙著笑,一字一頓地說:“你誤會了,現在是我要跟你計較。我的手現在疼得動不了,可能骨折了,我要告你故意傷害。你賠錢是肯定的了,說不定還得拘留。”

徐紅豁然抬頭。

我解鎖螢幕,作勢想要撥號。

徐紅突然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她有些胖碩的身體居然有一瞬騰空,腰部重重地磕在床鋪邊沿,發出巨響。

這一腳勢大力沉的,她絕對傷得不輕。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愕然轉頭。

是李成!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緊。

9

李成就站在我身邊,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下意識往邊上躲開,卻不小心扯到手臂,引起一陣鑽心的疼痛。

我腦門上又冒出了汗。

這是應激反應吧?

我好像又看到了滿目的鮮血。

四肢像是再次處於失血過多的狀態,在發麻發軟。

“我老婆性子不好,我替她道歉。你這個傷啊,我們會賠償的,醫藥費我們全包了,你看這麼解決行不行?”

李成語氣誠懇,一副好商量的樣子,跟他的暴力行為完全對不上號。

我更害怕了,低著頭裝出疼痛難忍的模樣,努力平復著心緒。

也許是見我不答話,李成又強壓著徐紅和男孩給我道了歉。

在李成面前,那兩人慫得像鵪鶉一樣。

我也終於說服了自己。

前世的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現在的李成根本不會對我下殺手。

我不能表現得太驚慌,這樣反而招人懷疑。

就算我真報了警,就這點程度的衝突,對徐紅來說也不可能有甚麼大的懲罰,反倒是會讓我們更加牽扯不清。

我還是跟他們一家劃清界限比較重要。

我接受了李成的賠償,和他們達成了和解。

圍觀群眾都散去了。

乘務員在幫著我收拾散落在地的物品。

“嘖嘖,你還是個醫生啊?現在的醫生啊,果然全都是黑心鬼,就知道要錢要錢的,其他甚麼也不會,就知道欺負我們小老百姓。”

我猛地抬眸,這才發現徐紅居然撿起了我的執醫證。

事情順利解決,她這會倒是又來了勁。

可我已經完全顧不上她滿嘴的貶低嘲諷了。

我木木地站在原地,心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事情好像以另外一種方式重新回到了前世的軌道上。

儘管我已經很努力地去避免了,可我還是和徐紅髮生了爭執,也依舊暴露了醫生的身份。

那麼到最後,我註定還是會死在李成的手裡嗎?

我忍不住瞟了一眼李成。

他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靠著欄杆,眼神無悲無喜。

我心底的驚惶無以言表,一把奪過執醫證,逃也似的離開了車廂。

“等一下。”

10

我也不想那麼聽話。

可我的雙腿一下子不聽使喚了,像是在原地紮了根,動彈不得。

李成轉到我身前,審視了我好久。

他突然笑了:“你好像很怕我?”

心臟驟停。

我恐慌到了極點,面上反而徹底平靜了下來,像是靈魂出了竅。

“沒有。”

李成也不理我的回答。

他突然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動作,把充電線在手上纏繞了幾圈,然後雙手用力往兩邊撐了撐。

我一臉茫然。

他這是幹甚麼呢?

李成卻瞬間收了動作,越過我直接走回了車廂一角。

他冷著臉的樣子看起來居然順眼多了。

剛才那個笑,太瘮人了。

靈魂歸竅,我趕緊往裴頌那邊跑去。

可能是剛才被嚇得太狠了,我都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

我一屁股在裴頌身邊坐下後才緩過神來,疼得直抽氣。

“你怎麼又慌里慌張的,這手怎麼了?”

裴頌皺緊了眉,伸手想檢視我的傷勢。

我連忙攔住:“只是脫臼了,沒甚麼大問題。”

“你不就是骨科醫生嗎,能給自己按回去嗎?”

我沉默半晌,說:“不能。就快到站了,出去找個醫院再治吧。”

裴頌點了點頭。

“也是,聽說復位可疼了,誰能衝自己下狠手啊。

“你這手到底是怎麼弄的啊?

“你剛說辦事,是辦甚麼事啊?”

裴頌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我沒空理會他,腦海裡思緒亂飛,總感覺有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徐紅和李成好像都很怕我報警,不是一般地怕,是非常恐懼。

還有李成最後的那個動作,倒有點像是勒脖子?

我驚得瞬間從位置上彈起。

“裴頌,你哥是警察,對吧?”

裴頌嚇了好大一跳,愣愣地回答:“啊?對啊。”

“那麻煩你幫我問一下他。”

我緊緊地盯著裴頌的眼睛,語氣鄭重。

“問問他,在逃的殺人犯裡,有叫李成的嗎?”

11

裴頌的哥哥很快回了訊息:“沒有。”

我有些錯愕,又有些想笑。

我是受前世影響太深,被嚇傻了嗎?居然會有這麼離譜的念頭。

我鬆了口氣,放軟身子閒適地靠著椅背。

裴頌還是一副求知慾旺盛的模樣,好奇詢問:“李成又是誰啊?”

給裴頌說完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後,我帶著些自嘲的笑意問他:“你說,我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啊?”

“不會,我覺得你的想法很有道理。”

“可你哥查過了,他不是。”

裴頌雙眼亮晶晶的:“名字不是而已,他也有可能用假名啊。你在這等我。”

裴頌話都還沒說完,直接一溜煙地跑了。我拉都拉不住。

這大高個要幹甚麼呢?

沒多久裴頌就回來了。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一臉得意。

我看了下聊天記錄。

好傢伙,裴頌拍了張李成的照片發給他哥,居然還是高畫質的。

我瞪大了雙眼。

“沒讓他發現吧?你不怕他嗎?”

他有些莫名其妙:“當然沒讓他發現,我又不傻。他有甚麼好怕的,長得也沒甚麼特別的,不就喜歡板著張臉嘛,不一定就是殺人犯呢。”

我有些羨慕。這就是無知者無畏嗎?

“我看到你說的那個男孩了,他又在那邊爬來爬去的,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

我哦了一聲,面無表情。

裴頌突然興奮了起來。

“對對對!你現在這個反應就很對!他又不是你的病人,你管他那麼多幹嗎呢?

“你都那麼勸了,他還一點都不收斂。真出了事啊,那是他活該。

“再說了,他也不一定就會出事,你別有那麼大的心理包袱成不成?看你都愁成甚麼樣子了。”

我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的興致。

是啊,在別人看來,那都是沒發生過的小機率事件,我實在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可是,我是親身經歷過一次的。

我知道男孩出事的機率非常大。

畢竟這一世的發展和前世幾乎是同一個走向。

但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能做的我都做了。

我不是神,救不了一心找死的人。

12

也許是看我一直悶悶不樂的,裴頌又開始安慰我。

“醫生這個職業啊,現在就是被大家過度神話了,一定要技術高超,還要有奉獻精神。一個個全得是神仙下凡,造福一方。

“憑甚麼呢?大家不都是打工人嗎?就為了賺點錢而已啊。”

頓了頓,裴頌又連忙找補:“當然了,有很多人肯定也是為了信仰,為了熱愛,比如你。”

我擺擺手打斷他,示意自己並不介意。

我看了眼自己的右臂,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心底止不住地泛起澀意。

業內確實有很多人始終心懷赤忱,無懼無畏地為醫療事業做貢獻。

以前的我也能覥著臉說一句,我也是這樣的人。

但是現在,我已經徹底不屬於他們中的一員了。

我的右臂其實傷得一點都不重,我自己就能輕易地把它復位。

但我沒有,我在給自己留退路。

到時候如果真的有意外發生,這就是我選擇袖手旁觀時,最光明正大的藉口。

我是一個妥妥的懦夫。

裴頌的手機突然振動個不停。

所有思緒都被打斷,我連忙湊近腦袋。

他哥哥終於回了訊息:一張男人的通緝令。

通緝令上的男人頂著李成的臉,顯示的名字卻是李成棟。

他果然是殺人犯,果然是用了假名。

那邊緊接著撥來了電話。

“給我具體位置,我們馬上部署行動。你們躲遠一點,保護好自己,別靠近他們。”

我們連聲應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和裴頌面面相覷。

兩個人都是一陣後怕。

李成確實是用了假名的逃犯,在他的身上背了三條人命,都是被他活活勒死的。

三個風華正茂的大學生,只是去鄉間採風,想要看一看日出。

不過和李成一言不合而已,他們就被永遠地留在了小山村。

至於徐紅,她用的也是化名,而且她也在逃犯名單上,是李成的幫兇。

這兩個人惡劣得令人髮指。

我惴惴不安,心跳亂得不得了。

原來之前李成的動作是在試探我。

但凡我的反應有一點不對勁,他就會馬上滅口吧?

剛才我還覺得重來一次,我已經非常謹慎地保護自己,也給自己安排好退路了。

現在我卻猛然發現,原來無意之間,我已經在死亡的邊緣反覆跨越了好幾次。

跟兩個冷血的殺人犯叫板,我可真是膽大包天。

13

也不知道裴頌是不是腦袋缺根筋,幾分鐘前他還和我一樣,怕得不得了,而現在,他躍躍欲試地想要去盯著李成一家,甚至還攛掇著我一起去。

我連忙拒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火車就快到站臺了。

前世男孩掉落的時刻早已過去。

這個時候的站臺上,應該也佈滿了抓捕李成的警察吧?

命運的軌跡已經全部改變,我應該能順利脫身了。

這時,裴頌突然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欄杆被他撞得發出巨響。

他把我護在角落裡,用身體牢牢地擋住別人的視線。

我不明所以:“怎麼了?”

“沒事。”他回答得很快,可聲線顫抖,根本不像沒事的樣子。

我還想繼續追問,不遠處突然響起了一聲尖利的哀號。

“小寶——”

我心頭一跳。

這個聲音,好像是徐紅的啊。

我緊了緊喉嚨,有些艱難地開口:“那個小男孩還是出事了?”

裴頌雙手固定著我的腦袋,緊緊盯著我的眼睛,滿臉認真。

“跟你沒有關係。

“他是後腦直直地撞到地上的,當場就沒動靜了,就算你去了也沒甚麼用。

“火車沒幾分鐘就能到站了,會有救護車在的,交給他們就行了。”

我們在的車廂距離徐紅他們並不遠。

我能清楚地聽到她的聲聲哀號,她哭喊著希望有人能來救救她的兒子。

我甚至恍惚聽到了她在喊我的名字,在向我求救。

周圍的乘客全都跑過去圍觀了。

列車廣播也一直在不停地迴圈通告。

“有旅客急需救助,請醫務人員前往 11 車廂,謝謝。”

“有旅客急需救助,請醫務人員前往 11 車廂,謝謝。”

......

我僵坐在原地不敢動彈, 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著抖。

裴頌緊緊地捂著我的耳朵, 不停地小聲安撫著我。

火車趕緊到站吧, 這一切快點結束吧。

我在心裡不停地祈禱著。

這短短的一兩分鐘,我過得無比煎熬。

14

列車終於到站了。

警察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疏散人群, 抓捕逃犯, 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

男孩直接被救護車拉走了。

我和裴頌隨著人流走出火車站時,正好遇到了徐紅。

她正被兩個警察押解著,往警車的方向走去。

她佝僂著背部, 頭髮凌亂, 整個人很是頹唐。

她看見我時,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居然一下子掙脫了束縛, 惡狠狠地向我奔來。

只是她還沒跑出幾步, 就馬上又被人制住了。

警察把她牢牢地壓在地上, 她卻還在不停地掙扎。

她雙目通紅,喉嚨嘶啞地咆哮:“你不是醫生嗎?為甚麼不救救我的兒子?

“你這個該死的賤人, 你的良心呢,你的醫德呢?

“你還我兒子!”

也許對著男孩我還有那麼點憐憫,可是對於徐紅,對於李成, 我只希望他們趕緊下地獄。

我輕輕碰了碰右臂。

“你忘了嗎?

“你打斷了我的手,我怎麼救你兒子?

“原來你也會難過啊?那你就沒有想過,你們殺的也是別人的兒子嗎?”

徐紅全身癱軟。

她嗚咽著,徹底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被警察們拖上了車。

我直接去了趟醫院, 走流程掛號、治療,手臂被包紮得嚴嚴實實。

其實我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

但這樣也好,能把我撇得更加乾淨。

裴頌從他哥哥那裡打聽到了訊息, 男孩還是沒能活下來。

這一次, 他在被抬到救護車上時,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體徵。

他還是在劫難逃。

我能逃出生天,實在是命運對我的救贖。

15

我處理完傷口, 已經比預計的到家時間晚了三四個小時。

我爸媽著急得不得了。

他們給我打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

我只好說自己正在醫院包紮。

這可把他們嚇壞了。

我爸說甚麼都不聽,非要親自來接我回家。

等回到了家裡, 他們簡直把我當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甚麼事情都不讓我做。

就連在玄關換鞋子,我媽都要來幫我。

他們心疼地捧著我包紮嚴實的手不停安慰。

飯桌上滿滿當當地擺著我愛吃的菜。

我媽更加誇張, 說我傷到了慣用手, 她要直接給我餵飯。

我連連拒絕。

這甜蜜又沉重的父愛母愛啊。

電視裡播報著新聞。

李成和徐紅歷時多年終於落網, 李成被判了死緩,徐紅也被判了無期。

三條年輕的生命終於得到了該有的說法。

受害者的父母在鏡頭前哭成了淚人。

我媽感觸頗深,連聲咒罵:“這兩個人可真不是東西。出事的都是家裡唯一的孩子啊,他們的爸媽得痛死了吧。清清剛才說她在醫院的時候,我嚇都嚇死了。要是她真出了甚麼事, 那我也不活了。”

說著說著, 我媽還忍不住流了眼淚。

我心裡咯噔一聲,連忙擠出笑安慰:“我這不是沒事嗎?我好好的呢。媽你別難過,我在啊。”

我爸也嘆了口氣。他拍了拍我媽的背以示安慰。

我看到我爸的眼睛也悄悄地紅了。

萬幸, 雖然這一次稍微晚了一點,我也受了點傷,但我爸媽還是等到了女兒的歸來。

一家團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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