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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戴任降於桑(二合一)

2025-10-02 作者:甲殼蟻

第1176章 戴任降於桑(二合一)

“夫諸生近日於經書章句,已略通其義,此誠進學之基也。然學問之道,非止於記誦,貴在明理而踐行……

爾等既讀聖賢之書,當時時反躬自問:何以修身?何以立品?何以推己及人?

今講‘忠恕’一篇,非惟解字析句,更當體察其心……”

下午的陽光從雕花窗外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舞動。墨水滴落筆尖,暈染白紙,老先生繞行誦讀的聲音令人昏昏欲睡。

溫石韻無聊地甩動狼毫筆。

甚麼江南大儒,九卿致仕,身份再高,講課都一個鳥樣。

掃一眼院中日晷,下課遙遙無期。

他的眼神飄往窗外,忽地一頓,落到窗旁女孩身上。一個很高挑的女孩子,認認真真伏案抄錄,一身棉白的練功服,腰身被束住,坐在春天的陽光裡,臉上絨毛泛著一層金光,馬尾高挑,頭髮烏黑,胸脯微微隆起,小山尖一樣。

何含玉,許是身為女子的緣故,明明大了他們好幾歲,卻是上的同一批宗族學堂,仗著有自己母親的許可和囑託,成天教訓自己,天天帶著自己上學放學,逃課都沒法逃,活脫脫一個通風報信的小人,比教書先生更可惡。

溫石韻無數次幻想自己今後練功有成,三拳打她個鼻青臉腫,開出一個紅黑紫都有的醬油鋪子,可不知怎麼,今天居然意外地覺得何含玉有點好看,沒那麼討厭了。

啪嗒。

小紙條團巴團巴,擦過桌面,險些滑到地上。

溫石韻眼疾手快抓住紙團,攤平。

字跡歪歪扭扭。

“你是不是在偷看何含玉?”

心臟猛地一跳,溫石韻望向右邊擠眉弄眼的同宗子弟溫俊軒,內心沒由來地湧出一陣羞惱,不知是因為被戳破還是被汙衊。

狼毫筆洋洋灑灑。

“看狗也不看她……”

“溫石韻!”

“到!先生。”

凳子摩擦青石磚,溫石韻握住紙條,豁然起身。

“你來解釋解釋,我剛才唸誦的這句聖人言,是甚麼意思?”

戒尺一搭一搭地敲桌角。

“額……是,是……”

溫石韻手心汗水浸透紙條,糊掉墨水,他斜眼看溫俊軒,溫俊軒低頭裝死。

忽然,窗邊的何含玉豎起課本,食指指向其中一段。

溫石韻眼神大亮,快速掃一遍課本,尋到話語,驚覺一半生僻字,咬住嘴唇。

“先生。”

門口女聲打斷授課。

“世子妃?”先生反手豎起戒尺,貼住手背,“現在是上課時間,如無要事,還請不要打攪老夫授課。”

世子妃躬身致歉:“是要事,南疆邊關大捷,欽州收回,盤峒大覡隕落,興義侯叩開天關,成就我大順國柱。”

“譁!”

課堂譁然。

溫石韻猛抬頭。

老先生驚訝:“居然發生此等大事?”

世子妃微微一笑:“所以,溫石韻為興義侯弟子,於情於理,都該去看望一番,是故今日特來替他告假五日,先生放心,不會耽誤功課的。”

驚譁更大。

學生齊刷刷轉頭,用羨慕的目光看溫石韻,竊竊私語不斷,尤其放假五日,無比嫉妒。

怎麼自己的師父不能做點利國利民的大事,讓自己放個假?

何含玉同樣目露豔羨,更年長成熟的她不是羨慕放假,而是聽到了興義侯成就武聖、退兵南蠻的訊息,人生有不死,所貴在立功,何等英雄氣。

粗重呼吸,瞳孔放大,溫石韻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衝昏頭腦,心臟狂跳,腦袋暈暈乎乎,幾乎要蹦跳起來。

五天假!過大年了!

師父!無敵!

再看何含玉的目光,溫石韻興奮之餘,更有一股無窮大的滿足。

“啪啪。”

戒尺敲桌,私語驟停。

安安靜靜。

“‘凡祥瑞見、郊祀禮成,皆賜酺三日’,南疆大捷,我大順再添柱石,實乃國之喜事,合當慶賀。”老先生捻動鬍鬚,合上書卷,“既然如此,今日便提早放學,一併允假兩日,明日旬休,大後天再來上課吧,今日所講,回去好生熟背,來日考校。”

“吼!”

課堂山呼海嘯,響徹歡鬧。

興義侯。

無敵!

溫石韻拎上書袋,興沖沖跑出去。

騎烏龍,吃烤魚,遊阿肥去!

天地繞行,河流蜿蜒,山嶽聳出天地。

寧江府越王、平陽府金剛明王、河源府龍象王、出海肅王、帝都宗親王、關西、南直隸、黃州、大雪山、北庭……

天下皆知,剎那而已。

“出言便作獅子鳴,不似野牛論生滅。”

清風拂堂,書卷相合。

……

轟!轟!轟!

大矛炸開,掀起大浪,意圖逃出的鬼母教徒被大浪反撲回去,船隻解體,滿江碎木。

“快快快!登島登島!莫要走脫一人!”

“賊寇,哪裡跑!”

“放火,放火!火攻,不要讓他們死而復生,啊,是衛大人!”

河泊所大船浩浩蕩蕩,包圍島嶼,真罡浮動,一根根爆裂矛投射出去,箭矢齊發,濃煙滾滾,哀嚎遍地。

山洞內鬼母教徒慌成一團。

“大順怎麼找到我們的?網大人呢?河泊所船隻到來,怎麼沒有報信?怎麼沒有報信?”

“網大人的節肢枯萎了!網大人的節肢枯萎了!”

蘇龜山迎風獵獵,指揮軍艦,身後河泊所高官排成一排,羽翼散開,徐嶽龍、衛麟以及多位受到徵召,適才從南疆前線撤下,沒有返回家中的宗師緊急參與戰線,圍堵住大乾餘孽主幹三脈。

龍人鳧水,兩翼支援。

“鬼母教的自斬武聖怎麼辦?萬一碰上,豈不是團滅?”

“興義侯說他會出手!”

“兩位自斬武聖,都摸到蹤跡了?不在一處,丟失一個我們就倒黴了。”

“興義侯這麼說了,那就沒事,而且我們船上帶了儀軌。”

江淮大澤改朝換代,一場浩浩蕩蕩的清洗,讓無數人、無數水獸心神惴惴。

江豚、龍鱘繞島環遊,將划船逃竄的鬼母教徒掀翻大澤之中。

氣泡幽幽。

老母十條手臂扭曲鋪開,面容祥和,各自抓握、託舉法螺、寶傘、雙頭魚,以及……頂上一口金絲楠木棺材。

伴著喊殺聲,伊辰衣衫帶血,衝入洞穴:“王爺,網大人節肢枯萎,必定是大順手筆,發現了網大人,現在江面上到處都是大順的人,但武聖未至,您搬上老母,帶我們突圍出去吧!江淮已經不能待了,咱們去海上。”

“來不及了。”

楚王讓步,伊辰視野無阻,清楚看到了楚王身前的星辰命盤,看到了星辰命盤上,大大小小的光點遍佈。而一個本該在龍宮中央的光點,儼然懸浮在他們頭頂上方!

伊辰瞳孔放大,面色迅速灰敗,抬頭怒罵:“猿王!人族不插手水族,你水族便能插手我人族嗎。!”

“欸,誰說插手的是猿王?我既是光,也是人類。”

一個無人料到的聲音迴盪洞穴,帶著幾分年輕人獨有的趣味。

腳步漸響,洞穴內的火把側照入連同洞穴的甬道,明暗交錯,高挺的鼻樑投下陰影,梁渠負手,徐徐走出黑暗。

“是你!”伊辰驚恐,連連後退,“白猿在哪?不,不對,你不在南疆?”

楚王眉頭一皺,問伊辰:“他是誰?”

“王爺,此人就是興義侯梁渠!大順的新武聖!”伊辰悲從中來。

“興義侯?”楚王皺眉,指向命盤下方光點,“這人不是在南疆前線?”

伊辰愣在原地,也反應過來,看看光點,又看看梁渠,腦子亂成一團:“南疆的沒動,動的是白猿……你與白猿交換了位置?龍宮裡的是你?這,這怎麼可能?”

白猿在江淮,梁渠在南疆晉升,兩地相距數十萬裡,甚麼神通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互相換位?

他親眼目睹梁渠叩開天關,在南疆亮起的光點。

梁渠沒有理會,指向金絲楠棺材。

“那個棺材裡面的是妖后,大乾第二個自斬武聖?都在這了吧?”

“是我大乾皇后!當今太后!誰沒有個落魄時候?”楚王冷聲。

“啊對對對,大乾皇后,大乾皇后。”梁渠點頭,同楚王錯身,觀摩鬼母雕塑,幽幽道,“我們見過的。”

楚王眉頭不展:“我沉眠數十年,甦醒不過寥寥數次,近來三十年,更是隻一次,何時與你見過?”

梁渠沒有回答。    老祖伊辰突然大叫:“南疆那個是假的!你就是白猿!”

楚王瞳孔放大,一條思路電閃,快速貫通所有,仰天大笑。

“怎麼做到的?”

沒有回答。

楚王也不追問。

梁渠環繞洞穴,光明正大地打量老巢。

“本來當天就想把你們一網打盡的,結果發現處理起來,還真挺棘手。

兩個自斬武聖,尋不到方位,或者萬一走脫,等於兩個‘我’跑了出去,還抓不住,故而費了好些功夫才確定你們在同一塊地方,怎麼不分成兩個?”

“沒想到網大人會出事。”

“也對。”梁渠點頭。

自斬武聖,武聖之下無人能敵,武聖之上,鬼母教又有星辰命盤定位,效果等同沒突破夭龍且能感知到河中石的梁渠,若不能同時斬首,有一個龍游入海,那就徹底完蛋。

這不單單是實力問題,而是“機制”。

梁渠現在能體會到南疆面對自己噁心的心情。

派小星進化到狼煙巔峰依舊能力有限,還是藉助網大人的資訊網,才準確定位到鬼母教大本營。而網大人被多次撕扯節肢,自然知曉自身存在暴露,可惜已經來不及告知鬼母教。

所以,有網大人,真沒辦法處理鬼母教,僅能壓制,但同樣是網大人,讓鬼母教放鬆了警惕,以為萬無一失。

誰知蛟龍會毫無預兆的倒臺。

“就算你不是白猿,在外人看來,也是你乾的!”伊辰忽然道。

“你們在我的地盤上啊。”梁渠納悶,“盤峒死在鹿滄江,鬼母教死在江淮大澤,有甚麼問題?蛟龍收留你們太久,住了幾十年,真把江淮大澤當自己家了?”

伊辰張大嘴巴,啞口無言。

“說這些沒有意義。”楚王眉眼低落,神情上顯露出深深的疲憊,“你想怎麼樣?”

“這話該我問你。”梁渠平視楚王,“你要打嗎?”

“我是你的對手?”

“自裁吧。”

“我可以自裁,你得給太后留體面。”

“價值不匹配,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說。”

梁渠手指鬼母雕像:“你們這個能死而復生的儀軌,是怎麼弄出來的?”

“用了秋津的武聖遺體,請大雪山宗脈的貝瑪上師炮製而成,血祭即可生死輪迴,十生十死,其中,同族相性最好,也就是人,借山鬼結胎珠丹,效果遠勝異族,且不容易出岔子。”

“是秋津死而復生的武聖?”

“對,你知道的不少。”

“貝瑪是誰?”

“蓮花宗第八代蓮花法師,貝瑪就是蓮花之意,我不知道他還在不在,不過,製作儀軌時,貝瑪法師六百餘歲,一百年後是七百餘,遠不到八百大限,大雪山光點亦未少,應該沒有傳到第九代。”

“鬼母教有別的藏寶地嗎?”

“都在這裡。”

“你和大乾皇后甚麼關係?”

目光驟冷。

梁渠換個話題:“為甚麼寧願自斬逃到大澤,也不投降大順?”

“呵,投降大順?我為甚麼要投降大順?你今年二十七?二十八?

武聖壽八百,你以為,這前四百年和後四百年會一樣嗎?

我從鄉野出來,老一輩都說三歲看老,實則一個人是奸詐、是忠義、是愚笨,都是人生前十年,二十年經歷造就,往後一百年、兩百年,再多都不會變!

你當了十五年的漁夫,到你八百歲的時候,一樣洗不掉,一樣用漁夫的視角看事情,這是根!大乾就是我的根!”

“王爺!”伊辰泣不成聲。

楚王深深吐一口氣:“大丈夫行事:論是非,不論利害;論順逆,不論成敗;論萬世,不論一生。”

“後悔嗎?”

楚王嗤笑:“我要是後悔,現在投降也來得及。”

梁渠頷首,思緒追憶到很久遠的地方,當初發現阿威的山洞裡,亦有一位愧對皇恩,自裁的大乾將領,他退開半步:“可以了。”

“多謝。”

楚王盤膝入定。

良久。

氣息全無。

伊辰呆呆地立著,淌出淚來,嚎啕大哭。

金目熊熊。

梁渠清楚看到楚王身上飄出魂靈,沒有遲疑,擾動氣機,他從進來前,就一早鋪張開澤國,隔絕內外,直接利用天關地軸,將楚王“靈魂”困鎖。

與此同時。

天地氣機盡數流動,扭曲的鬼母雕像“褪去”直觀外形,徒留暗紅氣機,僅從氣機流動上,變成一棵暗紅大樹。

鬼母是樹幹,十隻手是枝丫,且每條枝丫各有陰影重迭,十明十暗,明的各掛一個“胎珠”。

“有點意思。”

看著像一顆大樹,實則卻像是夢境王朝裡的通天河。分叉出去的枝條,正是陰間通天河支流的姿態!

死而復生,又怎麼能和“地府”脫離關係呢?昔日秋津或許就是“地府”對外開拓的一次嘗試。

梁渠復生了,可藉助鬼母教的媒介,陰間未必不能再進去,正好還多了楚王這麼一個實驗物件。

跳到雕像頂端,來到金絲楠木棺材前。

敲擊兩下。

確認沒有埋伏,滑開棺材。

大紅鳳冠映入眼簾,珠寶晶瑩,流光溢彩。

梁渠眉頭一挑,心臟加快幾分,他見過不少美女,修行者往往面板不會差,沒有甚麼雞皮和痘痘,長相多在七分往上,但其中有幾位是毫無爭議的獨一檔,光憑容貌就能讓入定老僧心頭一跳。

龍娥英、聖後、以及眼前的妖后。

三人特色各不相同。

龍娥英是江南女子的水柔,看著就像賢妻良母,想娶回家,把腦袋埋進胸口;聖後是端莊大氣,很有威儀,母儀天下;大乾妖后是豔麗,一種極致的媚,像妃子多過像皇后。

目光往下。

不是梁渠亂看,有老婆的人,不差這點,實在是因為棺材裡有兩個人。

“小皇子……”

妖后之外,另有一八九歲大的孩童,依偎一旁。

兩人都是睡著的模樣。

沒有亂動亂摸亂拿,給人體面,給自己體面。

合上棺材,掌斃哭嚎伊辰,困鎖靈魂,小肥鯰魚和小“不能動”出來,一魚抬一邊,扛上金絲楠棺材往外遊。

楚王屍體不能落下,好東西。

讓赤山快馬加鞭送到帝都,跟送盤峒屍體一樣。

早送早儀軌。

江淮大澤震盪不歇,河泊所、緝妖司、三法司聯合地方修行者,傾巢出動。

伊智宇站在岸上,看昔日親朋鋃鐺入獄,幽幽嘆氣。

萬古淮江向東,英雄落幕。

鬼母教大清剿持續了小一個月,大量前朝餘孽被俘虜,戴上枷鎖,運送上岸,一尊尊國之重器裝入船艙,記載詳盡,搬運入京。

梁渠沒有拿。

現在的時間節點很微妙,要有政治敏感性,出手拿了這份,得不償失,甚至容易滋生間隙。

南疆、鬼母,兩份潑天大功,足以將成王貸款償還大半。

五月,梁渠收到紫電船密令。

“平江,可以回來了。”

嶺南前沿。

通體泛紅的“梁渠”呈半透明,紅光耀眼,鮮血在“血管”中流通,心臟搏動,幾同活人無異,即便蒙上面,亦不覺下面是個死物。

一堆武聖鮮血和碎肉組成的“活人”。

龍平江操縱血煞神通令,鑽入【渦流遁徑】。

同一天,天使降臨,平陽宣旨。

舉世矚目。

回到江淮大澤的“梁渠”逗留半日,徐徐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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