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77章 螻蟈鳴(二合一)

2025-10-02 作者:甲殼蟻

第1177章 螻蟈鳴(二合一)

“嗚~~”

芭蕉翠綠,春雨淋淋。

七百二十支磐牛角奏響群山密林,蓋過後輩子孫的哭喊,盤峒嫡孫扛棺沐雨。百足、枯骨位列兩側,心有所感,抬頭望北、看山看雨。

孟熠縮在角落,像一隻團起來的刺蝟,見大覡動作,猜到新人換舊人,抓起青葫蘆猛灌一口,自嘲低笑。

咔咔咔。

口器張合,阿威面北而食,吞下黎香寒送來的魚腹肉。

摟席。

“沖沖衝!”

“哈哈哈!誰跑得快。誰就是下一任淮水東大王!”

“嗚嘍嗚嘍!”

木板踩得咚咚響。

小蜃龍先飛過,一串小魚人搖擺跟上,寶船甲板上往返跑,肥鯰魚、不能動、圓頭、拳頭、獺獺開排成一排,兩尺高,長寬一樣,田埂土狗似的滿船亂躥,嗚呼亂叫。

“哎呀!我的鞋!”

龍瑤腳背一疼,再低頭,繡鞋面上赫然蓋上一隻毛刺刺的圓腳印,忍耐許久的她怒從心中起,一把拽住獺獺開。

獺獺開被拎一隻手,半吊空中,拒不承認錯誤,指出肥鯰魚。

龍瑤指出腳印上的尖銳:“爪子!爪子!只有你有爪子!”

獺獺開仍不承認,爪子一劃,點向翡翠色的“不能動”,“不能動”抬起前肢,撐開自己的五爪。

“砰!”

獺獺開應聲趴地,腦袋聳起大包。

龍瑤怒氣衝衝地脫下鞋,泡入清水打肥皂,沖洗黑印。

都怪長老!不知用了甚麼神通法術,非得把一個個大傢伙變小帶到船上,自己養的水獸們甚麼德行自己不知道?就不能遇到新鮮事,一遇到,全都玩得瘋瘋癲癲,無法無天!

咻!

肥鯰魚提桶潑水,溼身潤滑,蹬地俯衝,白肚皮貼住甲板,滑上斜靠跳板,嗖得飛出,炮轟大澤,打溼洗好的繡鞋。

“娥英姐!你看它們!”

“夫君入京受封,這麼大的喜事,讓它們也開心開心嘛。”龍娥英笑盈盈,“放在那吧,待會我讓阿肥給你洗。”

吵吵鬧鬧。

肥鯰魚頂兩根中分水藻,探頭大澤,甩甩尾巴蓄力,忽地抬頭。

精光沖天,蕩散層雲。

厚實白雲稀疏淡薄,千里蔚藍,陽光普照。

龍瑤、龍璃驚喜連連:“娥英姐,是不是長老出關了?”

龍娥英起身,帝都天使、蘇龜山、徐嶽龍、衛麟、楊東雄、許氏、師門、河泊所同僚……盡皆踏出艙室。

狩虎入臻象,一月蘊養方至頂峰,臻象入夭龍,亦要如此。

驚蟄破關,已然蘊成!

修行室內,鼻息噴吐,熾熱的白龍環遊,宛若活物。

梁渠結跏趺坐,內視己身。

仙島之下,兩萬三千六百倍的磅礴氣海,再無任何一處清晰可見的邊界,俱同外部天地相連,無邊無際,無垠無框。

無量海!

數目無窮謂之無量!

臻象入夭龍,氣海化無量海,至此,神通造化,再無氣海大小之困擾,僅受自身影響之天地大小範圍限制。

夭龍修行愈深,範圍愈廣。

兩萬三千六百倍的起點……

梁渠不知尋常夭龍要苦修多久,方能達到自己今日起點。

無量海上,三座龍庭仙島,較之臻象時,繁華度闔然擴張十數倍。第一龍庭仙島龍虎金身,巍峨龍庭之上,更生出第二樓閣,宛若大樹分叉。

手指點出。

金光一閃,倏然囊括整艘寶船,周遭一切商船、客船。

運河驚譁。

獺獺開敲一敲船板。

金鐵之音,硬邦邦,爪子撓不花。

“怪怪,好廣的神通。”柯文彬捏一捏船欄。

“指地成鋼!”帝都天使李公公見多識廣,摸一摸船沿,“興義侯這是衍生出了又一神通啊,應當是龍虎金身的推衍,只是……”

“只是甚麼?”楊東雄擔心自己弟子修行出了岔子。

“哦。”李公公失笑,揮動拂塵,“楊大人不必驚慌,並非有甚麼問題,在下只是驚訝於興義侯神通影響範圍之廣罷。”

徐子帥豎直脖子:“李大人,您帝都人,眼界廣,見過的武聖比咱們見過的臻象都多,給我們講講唄,這範圍大小,有啥說法嗎?”

“也並非甚麼秘聞,眾所周知,臻象高手修行天宮,三座天宮,三個神通。神通之用,消耗氣海,一如狩虎之用,消耗氣血。

而臻象氣海之大小,多有極限,尋常一境多數是二十,少數能到三十之數,不晉升,想要繼續擴張,便要‘破限’。

入了夭龍,氣海化無量海,此處無量有二解,一解是氣海同天地相接,取之不竭用之不盡;二解,則是氣海再無極限,沒有圓滿一說,可以一直向上修行,修行越深,影響範圍自然越廣,大無量比小無量。”

徐子帥稍作思量。

“我明白了,是不是等同用竹管吸水,夭龍吸的是大海,無窮無盡,但竹管大小不一,吸水效率也不一?大竹管大無量,小竹管小無量?”

“然也。”李公公笑,“徐公子有智慧,無愧楊公高足。入夭龍,無量海內有根海,臻象時的一千倍氣海,便等同夭龍的一‘根海’。”

“李大人,你看我師弟有幾根?”

李公公環望一圈,無奈:“這,我也不知,興義侯的影響範圍,過於寬廣,不像個初入之人,倒像修行數十年乃至百年的夭龍……”

二十三。

龍娥英心說。

她聽梁渠同自己講過自己的氣海規模,大到讓人肝顫。

運河上,精柱磅礴不歇,兩岸有訊息靈通者,隱隱猜到是為何人經過,於船上、岸上,躬身下拜。

“呼!”

梁渠氣息愈發悠長,心臟緩緩停跳。

夭龍武聖,心臟七日一搏,可聲若雷霆,震斃旁人。

“咔嚓。”

根海深處。一朵暗金色的桃花倏然生根、發芽,長做一棵桃樹,桃樹再開花,頂上結出一枚紅豔豔的小果實。

《陰陽靈種功》!

昔日天舶商會的陸賈替他向望月樓上、天人夫婦買來的極品雙修法門,分作芒種、星果、月實、日輪四重。

此法有益無弊,唯蘊養艱難。

第三重月實已然難得,天人夫婦不過養出三次。

昔日他能養到月實破殼,變作一朵桃花的日輪,已經是梁渠臻象元陽、八爪王大半交接腕、降龍伏虎身、《萬勝抱元》罡煉、赤山【純陽】等多重天賦、寶藥作用的經年積累。

效果非凡,堪比造化大藥,一枚幫助龍娥英入二境。

如今自己徹底晉升,日輪竟然突破《陰陽靈種功》本身記載的四重果實境界之極,邁入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第五重”境界!

或許,這門功法從未被夭龍境界的頂尖高手修行過,哪怕有武聖修行……也不太會是保留“元陽”的武聖。

雖然情況有些弔詭,但事實如此。

枯木逢春死而復生、天蠶繭破而後立、《萬勝抱元》第四境“罡煉”重返先天……梁渠不知道中間自己恢復元陽,是其中哪個機制起的作用,亦或者是三者合力,不可複製。

總而言之,梁渠現在的的確確是“處男”,武聖級的“處男”、“元陽”。

天下僅此一位。

前無古人,後……後也很難有來者。

第五重,會有甚麼效果?

思慮間,梁渠將桃樹開花結果的姿態,和果實氣機感受添作第五重“聖果”,詳細記錄在功法之上,以供後人參考。

最後。

梁渠起身,來到蘭錡前。

伏波橫亙,淵木平放。

伏波陣斬盤峒,小玄兵,終不敵真武聖,盤峒隕落,伏波槍刃亦斷成三截,不僅是伏波,昔日聖皇贈送的夔靴、銀甲全部損毀。

萬幸,伏波乃靈兵,同活物一般,有自我修復之能,三月至今,表面已然重新接續,但還不夠!

抬手一招。

梁渠雙手牢牢握住伏波槍桿。

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十年了。”

伏波波光流淌呼應。

梁渠輕笑,掌心一擰,旦聽脆響,槍身木杆爆裂開來。

木杆中是烏金鐵芯。

這鐵芯,一開始是陸師兄送的鎢金,價值百金,後來被蛙王提供的墨龍金替換,需龍種妖獸長期居住,且潑灑鮮血方產的核心礦,價值數萬金。

後來被老和尚灌輸部分“自性”,蛻變為小小玄兵,此時又不能再稱墨龍金,或許能叫“降龍金剛金”?

嗡~

熱浪灼灼。

獺獺開等一眾水獸待在外面都能感到悶熱。

“是玄兵!”陸剛率先知道梁渠在做甚麼。

梁渠亦和師兄心有靈犀,知曉陸師兄喜歡煉器,不願他錯過這玄兵出世的場面,走出修行室,來到甲板。

“陸師兄,看好了!”

陸剛神色振奮:“好!”    眾人圍成一圈,樓船上的項方素等人亦耐不住寂寞,跳上寶船。

咔咔咔。

雙手扭動之中,通紅的鐵芯、槍刃飛速膨脹、臃腫,像是打了泡發劑,金紅耀眼,足有房梁粗細,像大棒多過像槍,外面一層玉白木杆完全化為焦炭,黑乎乎。

陸剛眼睛一眨不眨,知曉這是師弟將晉升武聖產生的“自性”全部匯入靈兵之中。

“噼啪。”

木質焦炭殼落地,露出乳白色的槍桿,點點翠嫩芽冒出,眨眼成長成無數藤蔓,群蛇一樣纏繞住金紅鐵芯,扭結,搓麻繩般全部覆蓋,如此一來,更顯巨大,何止房梁,簡直是宮殿裡的立柱。

白汽噴湧。

鐵芯冷卻,從房梁粗細,逐漸縮回,槍桿藤蔓亦不斷收束,虯結絞合,纖細、緊密。

寒芒漸顯。

伏波懸空。

從二人合抱的宮殿立柱,緊密成一握粗細。

水獸瞪大眼,人群外,半米出頭的阿肥一蹦一跳,落地時被小蜃龍一個掃堂尾,摔倒地上。

大戰又起。

煉化完畢,陸剛迫不及待靠近,近距離下,他仍能看到木杆實際是由成千上萬的“藤蔓”組成,只是宏觀之下,十分平整,細膩如掌紋、指紋,提供一種十分舒適的持握感。

虎口吐刃,鋒芒畢露,猶如半把絕世寶劍,看一眼都要被切傷。

眾人不敢觸碰。

虎頭、龍頭依舊任意切換,輕重如意。

嗡!

槍刃輕鳴。

玄兵一成,梁渠好似多出一隻離體的“眼”,能借助伏波,感受到伏波周遭的環境,操縱距離無限延伸。

昔日徐嶽龍、衛麟大武師之境,能借助玄兵打敗鬼母教宗師,換言之,眼下伏波槍,同樣能被陸師兄、徐師兄這樣的大武師拿去,跨一個大境界,幹掉臻象宗師!

伏波既成,蟄伏如龍。

梁渠又抓來淵木弓,將最後一絲微末“自性”灌入。

淵木本是木弓,同樣的重新生長。

這把大弓,是河泊所同僚陸凱雲、任毅鵬因治水不利贈送,來自帝都的劉叔,傳承悠久,一體而成的半靈兵。

沒有弓弦,平日也不用上弦,下弦,方便非常,只需灌注氣血,弓身會遍佈紅紋,彷彿火山噴發後的黑巖龜裂,露出沒有完全冷卻的暗紅岩漿,再自中心生出弓弦,弓力和氣血等比例增長。

自臻象後,淵木甚少出場,有了水龍穿雲,亦徹底無用,但最後提升一番,當個“小小小小玄兵”,算全了情義。

淵木重塑,本有幾分粗糙的弓身光滑無比。

陸剛往裡灌注氣血,簡直像握住活物,有妖獸大口吞吃。

“這算玄兵嗎!”

“讓我摸摸,摸摸。”

“蕪蕪,活的,活的!”

“感覺我能一次幹兩個宗師,兩個!”

“借出去十年,養成這樣,回頭劉叔看見不得笑死,牙都笑掉,不行,劉叔是長輩,不能讓他早逝,這弓給我好了。”

師兄們、同僚們猴子般大呼小叫,手指觸控槍桿和大弓,愛不釋手。

稀世珍寶!

外頭一片武聖玄兵碎片都是天價,獨一無二,兵器蘊養到這個階段,世上已經基本尋覓不到能直接比擬強度的材料。

武聖自身便是世之頂尖。

沒有收起淵木和伏波,梁渠留它們吸引注意力,自己尋到一旁的龍平江。

“有剩餘和變化嗎?”

“回水……長老,剩了半斤血,執行很穩定。”

梁渠頷首:“你和龍平河多注意,一旦有特殊情況,血液黯淡之類,立馬連結裡通知我。”

“大人放心,屬下知道輕重。”

河中石乃重中之重。

昔日北庭雄鷹巴爾斯泰利用血煞神通,誤導梁渠千里追魂,繞了一次遠路,記憶猶新,事後他花費足足四百大功買下三合一的神通令,就是寄希望於這一幕。

倘若僅僅是神通作用,梁渠自然不會花冤枉錢,神通偽造武聖,幾乎不可能。

血煞神通不同,它的本質是“維持”,是“複製”,把一堆鮮血和碎肉,維持成“活物”狀態,從而釋放氣息,而非憑空捏造。

梁渠坐鎮龍宮,讓龍平江帶上神通令去南疆前線,再源源不斷地輸送鮮血和組織,填充入血煞人身中。一個嶄新的“河中石”,就在他坐鎮江淮的情況下,達到臨界點,憑空出現南疆。

待局勢平穩,朝廷下令,又讓龍平江控制血煞人,回到江淮,一次血煞重迭、錯身,看似同白猿交流,實則偷天換日。

“白猿”坐鎮龍宮,梁渠北上入京。

“阿水,船上有沒有箭?”徐子帥舉起淵木弓。

“我也忘了,娥英,有沒有?”

“船艙裡有兩筐,我讓獺獺開去拿了。”

江風浩浩,風帆鼓脹。

大笑大叫。

梁渠負手吹風,看夕陽看落日,天地廣闊,前路無限。

武聖興義侯,高山巍峨,眾山皆望中,沿京瀾運河,一路北上。

“啪!”

天際脆響,炸一支利箭,留下長虹。

衛麟手指動了動,轉身回艙。

……

巳時正刻,日晷影移,寶船樓船列陣停泊,未入積水潭者,依《大順會典》“勳臣凱旋,舟師泊外埠”之制。

李公公俯身,牽來赤山:“興義侯,請上馬。”

赤山系朱纓金絡頭。

梁渠整冠纓、撫玉帶鉤,翻身蹬上赤紅大馬,河泊隨後,於天羽衛列隊旌旗之中,向北徐行。

雲朵徐飄,陰影變幻。

城門高且危,京城繁且榮。

百姓位列兩側,摩肩接踵。

“咚!咚!咚!”

鼓面震退埃塵,披甲協律郎擂動大椎,依《樂書·軍禮部》“凱旋三通鼓”古法:一鼓淨道,二鼓肅容,三鼓見禮。

大旗在微風裡偶爾招展,神獸摩雲騰飛,繁複的燙金“順”字在風中糾纏扭曲,獵獵響動。

旌旗分列處,當朝宰相,率三省閣臣,奉天子節鉞,候於官道,站定乾坤位。見侯爺儀仗,宰相上前一步,朗聲道:

“陛下有制,勞卿遠涉!興義侯蕩平南穢,功在社稷!”

身後百官齊聲應和:“勞卿遠涉,興義侯蕩平南穢,功在社稷!”

聲震四野。

梁渠即刻下馬,躬身長揖:“此皆陛下廟算之功,將士用命之果,臣不敢居功!”

內侍恭捧雲盤,高舉過頂。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惟爾興義侯梁渠,稟乾剛而奮武,承廟算以申威。執訊獲醜,恢萬里之王封;戡亂寧疆,靖三湘之瘴雨……”

宰相宣讀聖旨,親手奉上御賜蟠虺紋金卮,斟滿美酒。

梁渠舉杯酹地,以告天地,以袖掩面,再拜而飲。

禮畢,重整儀仗。

至午門,丹陛之下,午門奏樂用柷敔各六。

“嗚~~~”

太樂令命撞黃鐘,協律郎俯伏舉麾,鼓柷,以姑洗之均,行奏破陣大樂,太樂令執麾幡畫天地卦象。

李公公高喝:

“聖駕親勞!”

宮門洞開,羽林肅列,持青龍戟、白虎盾,旌旗蔽天。

聖皇乘輿而出,華蓋張九重繒帛。

“醜虜殄滅,疆埸乂安,卿克定禍亂,當銘鼎太常,以此賞功,永銘柱石。”

三千天羽衛齊喝:

“聖駕親勞,酬爾勳勞!興義侯克定禍亂,銘鼎太常!”

趨行數步,梁渠至陛前,大禮參拜。

“賴陛下神武,社稷洪福!臣幸不辱命!”

蘇龜山、徐嶽龍、衛麟、楊東雄叩拜齊喝。

“賴陛下神武,社稷洪福!”

伐鼓淵淵,振旅闐闐。

刻刀旋轉,竹絲曲捲,飄落風中。

“呼……”

刀筆小吏篆刻青玉竹板,吹散竹屑,顯露字跡。

《順史紀事·平南卷》記:

“順七十九年夏,興義侯戡定南疆,大覡授首,前朝遺寇悉平。振旅還京。宰相奉旨郊迎,天子親勞於宮門……”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