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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今日之前先謝我

2025-02-10 作者:甲殼蟻

第956章 今日之前先謝我高處不勝寒。

懸空寺屋簷終年為白雪覆蓋,唯有一年一度的丙火日方化,可寺中菩提樹仍鬱鬱蔥蔥,偶爾幾葉掛上白霜。

老和尚身披百衲衣,手持佛珠,自潮水般分列兩側的人群中央行經。

衣袂飄揚。

所有人靜默起身,執禮相迎。

無論佛家信徒與否,今日既來聽經,皆有對強者的基本尊敬。

老和尚雙手合十,面向左右,一一還禮,穿過人群,徑直走到菩提樹下,於虯結樹根上撩開下襬,結跏趺坐,拾起桌上經文。

值此時刻,裹緊棉袍的小沙彌們捧一堆冊頁,穿梭人群之中,一人分發一本,像是給等候的學生們發課本。

《金剛經》。

梁渠摸了摸冊頁上幾個大字。

今日講經法會上的第一本講解經文,歷史悠久,可謂佛家之經典,不可不讀。

開啟來,墨香濃郁,部分地方摸一摸,尚能搓出字影來。

新印的。

冷風吹拂,樹葉婆娑。

老和尚舉起自己手上的《金剛經》,四方展示,聲音清晰而有力的傳遍菩提島,不是從大到小,而是以完全相同的音量響徹每一個人的耳畔。

“今日講經之前,先要謝與一人。”

對坐偏下的“都講”葛道長揮動拂塵:“明王要謝何人?”

“梁施主。”老和尚伸手指向桌案五步外的金錦蒲團。

無數視線隔空匯聚。

這……

謝我?

梁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單覺得《眼識法》下,脊背酥癢難耐,想伸手去撓一撓。

“二百年前,活字印刷橫空出世,形式上,大優於雕版印刷,卻並未取雕版而代之,其中緣由諸多,老衲不精此道,說不出個明確來。

或印刷不清,或泥字、鉛字易損,銅字太貴,易竊易盜,反不及木雕版價廉物美,然上述種種皆為小,有一主要緣由,印刷之工匠不識字。”

印刷的工匠會不識字?

眾人一愣。

場內無不為尊貴之人,漆器廁桶只用白屁股挨,從不用手提,哪曾知曉這等細節,唯有掌管門派內大小事物之人瞭解。

“識字需數年之久,需上書院,有此等家底,斷不會去當個印刷匠的。”

“原來如此……”

“竟有此事,那咱們門派裡……”

“爺,咱們的秘籍全是手抄,不印刷,哪能經他人之手,借背書之名,讓弟子抄個十份也是夠用的。”

梁渠翻了翻手中冊頁,隱約猜到老和尚要說甚麼。

數年前他去到帝都,貌似聽人提過一嘴,甚麼城東教授拼音法,培養識字工匠,學活字印刷?

“雕版,工匠會刻‘畫’即可,活字,卻需工匠識字認字排字,拼音法之出現,半年即可自我摸索,一年即可上手。

今日分發諸君手中之金剛經,共計六萬三千八百冊,盡皆大同府內活字而出,可謂遍傳天下經史子集。”

眾人恍然。

未曾想是此般緣由。

說來梁渠身上的事件光環實在繁多,倒忘記了這微末之時的“小物件”,於數年後掀此波瀾。

“如此說來,我樓觀臺確承此情,近二三年來活字印刷典籍繁多,樓觀臺在此謝過興義伯。”葛道長打禮道謝。

天下門派以真統為尊,真統裡以佛道執牛耳。

呼啦啦。

人潮再起。

五大真統,此外雲河谷,北嶺劍派,滄海門……

“諸位客氣,諸位客氣,是書院教習山長共創,不敢貪功。”

梁渠咧嘴,拱手還禮。

不管誠心不誠心,眾人皆出口抬兩下花花轎子。

普及典籍,讓人讀書,此乃公序,是道德制高點,真有人唱反調,絕對是要拉出來唾面的。

說罷開篇插曲。

老和尚翻開《金剛經》。

所有人收斂心緒,認真聽講。

“縱覽《金剛經》,道理萬千,卻不可忽略此間一言:說法者,無法可說。

即真正的佛法不可為言語完全承載,諸位需破除對經文字句的執著,如‘渡河棄舟’,佛法僅是覺悟的工具而非目的。

餘選此言作為開篇,唯願諸位施主牢記於心,今日乃至二十餘日法會,皆為老僧一家之言,若覺對,可細細品味,若覺不對,切莫執相。”

“阿彌陀佛。”

場下以佛號回應。

“今日第一品,如是我聞,世尊千眾,食訖洗足,敷座而坐……諸位請翻開至,書上言……”

書頁嘩嘩。

懷空等僧人執筆記錄。

老和尚擇頁,擇言講解,通俗易懂,深入淺出。

地上陰影漸短。

半個時辰倏然一晃,已從八點講到九點,小沙彌穿梭蒲團之間,提茶壺與人倒茶。

“哈~”

一道哈欠響到一半,被人粗暴打斷,像捏住了鼻子。

老和尚停下翻頁。

“三品完,諸位可歇息片刻。”

譁!

一下子解放。

佛經攤開,書頁為風翻動。

場內開始低低交流,徐子帥回頭看了看,沒看到剛才是誰打哈欠,他納悶地翻動手上經文,往前戳一戳梁渠後背,晃晃手上冊頁。

“師弟,怎麼……真是講經啊?”

“多新鮮。”梁渠撇嘴,“講經法會講經法會,不講經幹甚麼?講佛門七十二絕技麼?”

“我以為……”徐子帥環顧左右。

向長松接上答話:“我們以為是講甚麼修行經驗呢。”

不止是周遭幾人,後頭一片真統小年輕皆如此認為。

武聖講經。

昨晚激動的半夜沒睡,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結果剛睡幾刻鐘,便又不得不起床,今天屁股往蒲團上一坐,聽了兩刻鐘,發現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不免開始犯困。

大同知府卞攸寧哈哈一笑。

“講經便是講經,講的是為理,非法、非術,理對上了,觸類旁通,確對修行有裨益,理對不上,那這二十來日,便是單單多瞭解一篇佛家經文。

不過,要對上理也難,雖俗氣些,今日更多的,諸位可認作是為宣傳,真要期待,不妨等等待會的葛道長‘問難’。”

“阿巴阿巴……”

幻想破滅。

“施主,小心熱茶。”

“多謝小師傅。”梁渠接過茶水,分發給眾人,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桌案,“那上面是點心嗎?”

“是油餈,尚熱。”小沙彌轉頭,“施主可要取用些?”

“來些。”

瓷盤落下。

眾人食用新鮮油餈。

卞攸寧見縫插針:“諸位可知為何這法會上,偏偏放這油餈點心?”

“莫非有典故?請卞知府講講。”

“相傳佛門高僧德山宣鑑,俗家姓周,因酷愛《金剛經》,人稱周金剛。他聽聞南方禪宗興盛,不用苦修,頓悟即可成佛,大為不滿,便想去南方與人辯論。

行至澧州,見一個老婆婆賣油餈,便想買吃。結果老太婆看他揹著《金剛經》,說,我問你個問題,能回答點心白送你。

德山自信心滿滿。於是老太婆問:金剛經中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你要點心,你點的是哪顆心?

德山大汗淋漓,無法作答。”

“這問題不簡單?我知道!”

眾人側目。

“你知道個甚麼?”楊東雄好奇。

徐子帥不怕手上沾油,拿起一粒熱油餈兌入口中,一口咬破,芝麻的香氣飄散出來,含糊說。

“是我口中的糯米芝麻油餈點心!唔,還挺香。”

“哈哈哈!”

菩提樹下眾僧大笑。

片刻休憩。

如廁的如廁,菩提島逐漸恢復安靜,老和尚望向樹外眾人。

“一節講完,諸位可有疑問,今日問難,大家皆可,且不必侷限於《金剛經》中,佛門典籍,人生道理,皆可問。”

無人回答。

有人擔心會成為“出頭鳥”。

有人擔心會貽笑大方。

拂塵揮動。

“既然無人問,那隻好貧道來拋磚引玉。”葛道長承擔起自身作用,“大師今日貴為佛門羅漢,天下皆知,貧道想知道,您這位大德羅漢,是乘願而來,還是因業而來?”

“!”

梁渠面目一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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