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羅素不是“巨人學”研究者。
自然,他對於“巨人”故事的時間線並不怎麼了解。
可不瞭解歸不瞭解,該有的判斷他還是有的。
比如說……
超大型巨人破牆的那個時間點,大機率是在艾倫的十歲左右。
換而言之……
距離馬萊帝國派遣戰士小隊前往帕拉迪島只剩下三年左右的時間了。
三年……
會發生哪些事情呢?
羅素嘴角不禁勾勒出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是的。
他並沒有主動插手牆內世界的內政。
可是——
剛獲得能力,身體狀態達到巔峰的弗麗達正處於野心勃勃的……呸!熱情十足的狀態,恨不得立馬就改變牆內艾爾迪亞人的命運。
當然。
就如前面所說,弗麗達終究是受到了“不戰之約”的些許影響,也就是……記憶。
比起口口相傳的歷史,弗麗達親眼看到了部分艾爾迪亞人欺壓外族人、滅絕外族人的畫面,並且還是100%模擬模擬,不論是視覺、聽覺、觸覺、嗅覺還是味覺,都是十分真實的體驗。
所以——
弗麗達固然並沒有變得悲天憫人。
可卻是深刻地意識到了艾爾迪亞人在過去的近兩千年的時間內的“惡人史”,也深刻意識到了,現在在戰火大陸之上,艾爾迪亞人的狀況多半不是很好。
那麼——
她該怎麼做呢?
年幼的弗麗達心底不禁生出了這一個疑問。
也幸好。
她並沒有繼承完整的始祖巨人之力,也就是看不到更多的“歷史”,同樣也幸好,她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比始祖巨人更加可怕的個體生物。
羅素!
“羅素叔叔……”完成訓練,甚至腳都被砍斷,只能夠以“大”字躺在地上的弗麗達喘息著,眼珠子轉動,她望向了一旁正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的羅素:“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年輕的少女很是苦惱:“我知道‘不戰之約’是錯誤的,可是……在瞭解完歷史之後,更是明白過去的艾爾迪亞人是錯誤的,那我要怎麼改變這一切?直接告訴國民真相?我們是罪人的後代?還是當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無垢巨人不會再是未來的主要問題了。
弗麗達很清楚,哪怕是在她這一代解決不了,下一代始祖巨人也終究獲取部分始祖尤彌爾的許可權,從而徹底地解決巨人問題。
但在那之前。
是選擇繼續龜縮在帕拉迪島。
還是回去戰火大陸?
一個個問題交織在少女的腦海之中。
唰!~~
莫妮卡一甩刀花。
她手中的刀是一柄普通的刀,並不是大劍,可對於她而言,一身技藝早就是達到了一個相對於常人而言誇張的層次,虐一虐十幾歲的少女那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看著弗麗達那不斷冒著蒸汽的短腳,她眉頭微微蹙起,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是慢慢的說道:“這是一個十分複雜的問題,也是一個考驗人性的問題……”
她看了一眼羅素。
怎麼說她也看羅素處理政務很多年了,雖說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當甩手掌櫃,可她同樣是清楚,人類內部的齷齪事多得是。
“……”弗麗達微微翻了翻白眼,這不是廢話嗎?當然,她是不敢說出來的,說出來大機率就是一通毒打。
反正她是認清事實了。
在個體戰鬥力之上,不論之前還是現在,她仍舊是最差的那一個。
“老實說,這不是你該問我的問題……”羅素看了弗麗達一眼,“這本來應該是你們艾爾迪亞人整個社會思考的問題。”
“但是——”
“145弗裡茨王改變了一切。”
“又或者說……是你們巨人之力的根源導致的這一切……”
“那就是……”
“始祖巨人一個人就代表了整個艾爾迪亞人社會。”
“其他人的意志根本不重要。”
“因為其它人根本就沒有反抗始祖巨人的能力。”
“一個人的意志代表了所有人。”
“並且沒有反對的能力。”
“啊哈哈哈……突然發現,我們小島好像也是類似的狀況……”
羅素忽然笑了起來。
類似的狀況?
莫妮卡看了羅素一眼。
以前她還覺得羅素是危言聳聽,戰士就算是獲得了真正的自由也不會隨意傷害普通人的。
可是……
當艾爾迪亞人這個極端的例子出現在面前之時,她不得不承認,羅素昔日給小島普通人留的“騎士”體系很有道理,也幸好……“騎士”體系的修行很難,這樣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和半人半妖魔的戰士們形成了動態平衡。
“確實……”弗麗達悶著一張臉,坐了起來:“其他艾爾迪亞人根本就沒有反駁始祖巨人的能力。”
“但是……”羅素看向了弗麗達,“現在不是有了嗎?”
“誒?!”弗麗達一怔,“可是……”
“在這裡瞎想,還不如親身去實踐一番……”羅素輕笑道:“去看看吧,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接觸一下普通的艾爾迪亞人。”
“從來都不普通,怎麼會懂得普通人的想法?”
“哪怕是現在,也不過是居高臨下的俯瞰罷了。”
“以你的能力,想來稍微改變一些容貌不難。”
“去吧。”
“三個月了。”
“你已經徹底地控制好了自己的力量,就不需要我們再多做甚麼了。”
時間就是這樣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不知不覺間,距離弗麗達正式繼承始祖巨人已經是過去了三個月。
“好!”
沉思了一番,弗麗達覺得這話沒有甚麼問題,鄭重地點了點頭:“確實。”
“居高臨下的王已經太多了。”
“我應該從底層去看看這個世界。”
唰!
弗麗達一下子跳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她的腳已經是修復好了,此刻的她精神亢奮,一握拳頭:“我聽莫妮卡還有多莉亞阿姨說過,羅素叔叔你曾用雙腳丈量過紅塵萬丈,或許我也可以!”
“你好像是兩年?嗯……我三年!”
奇奇怪怪的好勝欲。
羅素也不惱,少年人嘛,這是很正常的。
而且……
正好。
他也有一個熟人要去看看。
***
***
王都。
一座略顯豪華的房屋門前。
“真是多謝了!格里沙醫生!真是太謝謝你了!”
一位中年貴婦用手絹擦著眼角的眼淚,一臉感激地說道:“多虧你救下了我的兒子!”
“如果以後有需要幫忙的,請務必開口。”
“沒事。”格里沙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是醫生的本分。”
那是發自於真心的笑容。
“太太,就送到這裡吧。”格里沙微微點頭示意,貴婦也不再多說甚麼,只是滿臉笑容地揮著手,做告別狀。
帶著笑容,格里沙緩緩地行走於王都的土地之上。
他轉頭,朝著王宮的方向看去。
帕拉迪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從世界的角度上來看,帕拉迪島絕對不是最大的島嶼,連前三都排不進。
可是……
真落到實際上,數字就變得極為恐怖了。
牆內最內側的希娜之牆,其半徑就有25公里!
這就是意味著,哪怕是要橫穿希娜之牆,單靠步行就得耗費10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如此大的土地能裝下多少人?
格里沙不知道確切的數字。
但他知道,一個位於希甘希娜區的醫生,想要獲得在希娜之牆內行醫的資格有多麼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非要搞一個牆內醫生排行榜的話,格里沙絕對排得進前十!
甚至,在排除政治因素之後,還能夠更高。
當然。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醫生。
不是貴族。
『藉助醫術,我已經是接觸了不少王政府成員的親朋好友,並從他們那裡獲取了不少資訊,不過……要低調一點,不能夠暴露出我的急切與身份。』
經歷了十年前的慘烈失敗。
格里沙很清楚,自己並不是一個天生的間諜,他在這一方面的天賦低得可怕。
甚至於連自己的兒子的想法都搞不清楚。
又或者說,在擁有了第二個兒子之後,在遠離了馬萊之後,以著平和的心情,伴隨著年紀的增長,格里沙終於是能夠意識到,當初二十歲出頭的自己是有多麼地愚蠢。
所以——
他不急。
現在的他身上揹負的不單單是他的命,更是妻子和兒子的命!
不能夠被發現異常!
只要進行正常的交流就好了。
畢竟……作為牆內的高層成員,哪怕是閒聊之中透露出來的一點點資訊,對於底層而言也是極端寶貴的財富!
保持著愉快的心情。
格里沙行走於街道之上。
街道???
突然間,他猛地回過神來,冷汗津津地看著前方。
他不是走在街道之上,正準備前往下一個地點行醫嗎?怎麼突然之間來到了一家高檔酒店門前?
“來了?”
也就在這時,一道陌生之中帶著一絲絲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滿頭大汗,瞪大了眼睛,可卻是怎麼也看不到聲音的主人。
也就是這個時候。
一位女服務員過來邀請道:“是格里沙先生嗎?請跟我來。”
格里沙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再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等進了門,他才是發現,裡面只坐著一名看上去才二十幾歲的年輕男人。
但——
他瞪大了眼睛。
彷彿是大腦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一般。
連呼吸都停滯了。
一道閃電猛烈地在腦海之中閃過。
記憶在復甦。
“呼哈!~~”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你——”
“你是——!?”
“那一天的!?”
“怎麼可能!?你居然還沒有變老?!”
太不可思議了!
在覺醒記憶的這一剎那,格里沙清楚地記起了羅素的一切。
雖然不明白原理,可他更加在意為甚麼羅素的樣貌沒有絲毫變化。
或者說……
這個男人的存在感太強了!
以至於他忽略了很多東西。
“看來,這一招蠻好使的。”
羅素笑了。
格里沙記憶覺醒。
這自然是他的手筆。
怎麼說他在“道路”之中也待了不短的時間,哪怕沒有摸清楚巨人之力的終極秘密,可只是簡單地刺激一下巨人之力持有者的精神記憶,這還是做得到的。
“格里沙,你坐啊。”
羅素示意。
這個時候,格里沙才有功夫觀察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個高檔酒店的包間,內部裝飾頗為豪華,還附帶一個陽臺,直直地看去就能夠看到一座當地的一座地標建築教堂大鐘樓,算得上是位置不錯的包間。
所以——
很貴。
哪怕是行醫積攢了不少身家,平日裡格里沙是絕對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他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羅素……先生?”
他試探性地發聲。
“不需要懷疑,就是我。”
羅素熟練地給格里沙泡了一杯茶——這是他在小島上找到併發掘的和前世茶葉味道相似的茶,除此之外沒有甚麼特殊的,不過想來格里沙也不會介意。
嗯。
應該。
看著隱隱之間透著一絲綠色的清澈茶水,格里沙也不懷疑其中暗含玄機,再加上羅素的突然出現確實嚇了他一大跳,於是拿起茶杯,“咕嚕”一聲就是灌了進去。
啪!
喝完,格里沙一把將茶杯放到桌子之上,這才是勉強壓住內心的風暴,儘量用著平靜地口氣出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甚麼不在這裡?”羅素笑了,“我這些年來可一直在帕拉迪島上觀察、研究著巨人。”
“只不過你從來沒有見過我罷了。”
“那麼——”
格里沙漸漸回過味來:“‘我從來沒有見過羅素先生’,換而言之……羅素先生曾見到我?”
若非如此,不至於這麼快地找到他吧?
“是的。”羅素沒有否認:“以我的能力,‘看’到你太簡單了。”
一百公里模糊感應。
這就是意味著他只要是簡單地從尤特比亞區往南飛,他必然就能夠鎖定格里沙的位置。
畢竟……
後者對他而言處於完全不設防的狀態。
“是嗎?”格里沙卻是誤會了,還以為羅素一直在監視著自己,他努力地保持平靜,可眼前卻是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層陰影:“那麼羅素先生找我有甚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