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首領，你想幹甚麼！？”
帕特里克現在是懵逼的，完全不明白尼克拉如此安排這是為了甚麼。
“就像是我說的那樣！”尼克拉此刻的表情嚴肅無比，“有甚麼話待會兒再說！現在先聽我的安排就是了！如果各位支脈首領拒絕了，我就當你們背叛了奔狼盜來處理！當然了！若是事後是我的判斷出了錯誤，我也會進行謝罪，卸任我的大首領之位！現在……你們還有問題嗎？！”
“聽好了！”
“我奔狼盜有東西南北四個大門，東南北這三個大門每個至少要有兩個支脈首領鎮守！這些帕特里克你來安排就好了，而內部防禦就交給我來安排！之後我再視察陣地，進行下一步的安排！”
“我還有事需要離開一下，你們先行動起來吧。”
“老爺子。”
尼克拉招呼了一聲，很快便是推著老爺子的輪椅下了臺。
他們一走，臺上又炸窩了。
“這……這甚麼回事啊？！”
“這突然之間的，是大強盜來襲了？”
“帕特里克……你怎麼看？”
“……”
一個個支脈首領看向了帕特里克。
然而，此刻的帕特里克眉頭緊蹙，心底更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陣不安。
不知道為甚麼，尼克拉此刻的表情讓得他想起了十幾年前，那一天，對方似乎也是如此？
“先安排下去吧……”他的腦筋直轉，但卻礙於情報，只能是照著尼克拉的安排辦事。
“你去叫羅威爾過來。”一下臺，尼克拉便是吩咐了老人的血狼衛一聲，見到老人點頭，那一名鬢髮發白的血狼衛立即小跑向羅威爾，而老人也有機會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發生甚麼事了？”
“組織來了。”
尼克拉的神情很古怪。
既認真，又有一種難以想象的平靜。
“嗯！？！”老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雙手更是猛地抓在了扶手之上，那佈滿了老人斑的乾癟手臂一根根青筋暴起，而後慢慢地平靜了下來：“確定了？”
他的神色此刻變得極其凝重。
“不確定，但是結合之前西境的異狀，機率至少有八成。”
尼克拉的神色平靜，除開臉色比起尋常紅潤了些許之外，似乎看不到任何異狀。
“八成……我瞭解了……借血狼衛是為了那後手嗎？”老人沒有質疑尼克拉判斷的意思，若是判斷失誤了，頂多就是尼克拉下臺，若是正確了，那就是上萬條人命的大事，此刻浪費時間那就是白白地耗掉未來種子的命。
“對！”尼克拉再次點頭：“時間太緊，我的血狼衛必須用來維持秩序！這個時候，也只有你的力量值得相信了……”
“是那個小子？”老人閉上了雙眼。
“對！”尼克拉再次點頭。
“我的血狼衛不多了，攏共只有一十七人了。”
老人嘆息，沒辦法，他可是第一任首領，最早的親衛早就是老死了，就現在的親衛還是第二任首領為他挑選的，但一個個也是年紀逼近了五十，體能早就是過了巔峰。
至於平時推著他的親衛？
那自然是尼克拉配的，但也不多，三四人罷了，畢竟現在的老人是真的不太需要親衛了。
“尼克拉叔叔，老爺子……”羅威爾現在不知道該擺出甚麼表情是好，這突然起來的大混亂實在是讓得他的小腦袋難以接受，但是他也明白，讓他來肯定就是要讓他明白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的。
“尼克拉叔叔，你真的想象妖魔要來襲擊我們這種話？！”羅威爾對此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畢竟正常人都這個反應。
“對！我相信！”此刻的尼克拉神情無比溫和，一邊推著老人，一邊穿過混亂的人群，來到了一處高臺——四周人被最後守在他身邊的親衛隔開了。
他在高臺上眺望著遠方，輕吐出了一口氣，望著下方的羅素一群人神色肅然。
“聽好了……”
“羅威爾，你覺得羅素身邊的那群人是甚麼人？”
“甚麼人？”這莫名其妙的話又是讓得羅威爾的腦袋有些糊塗，但還是說了：“護衛？極強的護衛？”
“羅威爾……”
尼克拉輕輕地伸出手，拍了拍羅威爾的肩膀：“以後很可能就得依靠你支撐奔狼盜了……所以……真的不能夠再看這麼表面了……”
“……”羅威爾錯愕。
尼克拉卻是笑了。
他之前的安排很急，一副完全沒有時間浪費的模樣。
可在此刻，他的神情，他的言語都透露出了“慢”的意思。
或者說，他願意在羅威爾的身上浪費時間。
他凝視著下方平靜的羅素，而後輕聲道：“他們，不……她們是大劍。”
“大劍！？”瞬間，羅威爾的臉上出現了錯愕的表情：“怎……怎麼會？她們不像是女人啊……雖然是瘦弱了點，但是……距離女人……”
“而且大劍不是組織的人？！”
“所以啊……”尼克拉的聲音更輕了：“所以就只有那麼一個可能……她們是背叛了組織的大劍……”
“……”
只一句話。
現場頓時陷入了寂靜之中。
“這……”羅威爾的嘴巴很乾澀。
尼克拉輕聲說道：“她們都染了頭髮，常用的大劍也簡單地進行了偽裝，可以說，這種偽裝已經是適用於絕大部分情況了，如果不是遇到其她的大劍，她們大機率是不會被人發現真身的，但是……羅素說了，有妖魔來了。”
“他是男人。”
“所以……要麼他是妖魔，要麼就是他的手下有著大劍。”
“但這一切都是基於妖魔會來的情況下的！”羅威爾忍不住說道。
“對啊！”尼克拉笑了，又是問道：“你覺得……他來奔狼盜目的是甚麼？”
“額……”羅威爾腦筋急轉：“旅行？不對，旅行閒著沒事來強盜窩幹甚麼？他們的目的就是我們奔狼盜本身？”
“那他怎麼看奔狼盜的？”尼克拉又問。
這一次，羅威爾皺起了眉頭：“似乎……不是很喜歡？”
“這很正常。”尼克拉語氣平靜。
似乎是想到了甚麼，羅威爾忽地補充道：“他討厭奔狼盜！”
這一次，他的語氣堅定了下來。
尼克拉的眼中終於是出現了滿意之色。
這個時候，一幕幕在羅威爾的眼中閃過：“但是……他又沒有完全地討厭奔狼盜！”
“並且，他對於奔狼盜之中的部分人很同情……”
羅素的形象正慢慢地被勾勒出來。
“他擋下了哈伯德的一腳。”
“在看到尼克拉叔叔你與被擄掠的女人接近之時會主動接近你……”
“所以……”
“他是同情這部分人的。”
“他在這裡逛過街，買過東西，吃過東西，再說到哈伯德，實際上他就是半夜去吃夜宵的。”
“所以……”
“他也認可一部分的奔狼盜。”
討厭又認可。
“好了，他很討厭奔狼盜。”尼克拉又笑了，“既然如此，他又為甚麼要來接觸奔狼盜？”
這還是剛才的問題。
但都說到這兒了，羅威爾也不傻了。
既然奔狼盜本身就是對方的目標，要麼對方是準備覆滅奔狼盜的，要麼就是想要同奔狼盜合作的。
但——
“不不不！”尼克拉豎起了一根食指，他很認真地否定了這一點：“再想想……”
“……！！！”羅威爾的眉頭再度蹙起。
老人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呼吸，卻是越發地平緩了。
但若是仔細地檢視的話，就能夠發現老人的腳正在輕輕地活動著，而伴隨著他的活動，他整個人似乎也精神力些許。
合作……
有必要深入奔狼盜檢視嗎？
甚至是在奔狼盜內部做出了危險的事情？
不不不！
如果他的身邊都是大劍的話，那的確是不危險。
如果不是合作……
難不成是……
“收服？”
羅威爾的神色有些異樣。
畢竟……
想要收服這西境最強大的強盜，這是多麼誇張的“妄想”？
就連他第一時間也難以想象。
可是尼克拉叔叔似乎確認可這個可能性。
“對！”尼克拉開口了：“他想要收服奔狼盜，或者說……”
“他也想要摧毀奔狼盜。”
他的目光幽幽，“但是……因為那些女人，他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
是的。
奔狼盜是罪無可赦的。
可是那些女人是無辜的。
可滑稽的就是，摧毀奔狼盜本身就是在要她們的命。
因為她們的命早就是同奔狼盜維繫在一起了。
羅威爾只感到毛骨悚然。
他沒有想到羅素居然有這種想法。
可是……
他理智地思考了一下，的確，以普通人的角度來看，摧毀奔狼盜真的是再正確不過了。
“就羅素的表現來看，他太強了，我一度懷疑他不是正常的人類。”
“如今知道了他的身邊有大劍。”
“那麼……大概就有這麼一個可能性……”
“他的力量真的是超越了尋常人類了。”
“而他之前又與羅威爾你切磋過，甚至是指導性地為你展現出了強大的力量，指引了方向……”
“他是真心的？”
“如果說是真心的，那麼他為甚麼不教？”
“因為身份？”
“他想過收服奔狼盜，但卻是因為‘強盜’又不想教超越極限之法？”
尼克拉慢慢地說道：“這就是否說明了只要你不是強盜，那麼這種突破極限之法，他教給你的可能性是大機率？”
“可是又為甚麼要教給你？”
“你是自己人嗎？”
“還是為了傳道？”
傳道？如果是傳道的話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來這裡。
所以他的確是為了收服奔狼盜而來。
他為甚麼要收服奔狼盜？
他的身邊有著大劍……
所以——
“他是要與組織為敵？但是本身的力量不夠？”羅威爾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或許是吧……”尼克拉緩緩點頭：“你遇到過大劍吧？”
“遇見過。”羅威爾點頭。
“她們和你遇見的大劍有甚麼差別？”
“差別……氣質似乎差不多，但是……”羅威爾眉頭再次緊縮，當他不經意間注意到尼克拉在注視著自己之時，腦袋之中靈光一閃：“她們不一樣！”
“對！”
“她們同普通的大劍不一樣！”
這一刻，就彷彿是開啟了甚麼開關似的，羅威爾的話就像是機關槍一般掃射出來：
“尼克拉叔叔你很厲害！”
“曾經的你揪出過很多的妖魔！”
“但是——”
“你曾經和她們有過數次接觸，但都沒有察覺到她們的異樣。”
“要麼就是她們不是大劍。”
“要麼就是她們有了某種隱藏氣息的方法。”
“而普通的大劍是不會考慮到這一點的……”
是的。
普通人是感覺不到大劍的妖氣的。
尼克拉也不意外。
他依靠的是直覺，是第六感。
“假設，這群大劍掌握了隱藏氣息的方法，那麼，當叛逃成為確定項，一，是她們是在組織有所察覺的情況下叛逃的；二，是她們直至目前都還沒有被組織發現。”
“如果是一，那麼她們就該逃跑了。”
“而如果是二，這就是說明了這樣的人不會是少數，或者說，現在少，但未來絕對還有其她人！”
羅威爾再度陷入了思考：“那麼……他們想要收服我們的意義何在？”
大劍很強。
這是羅威爾不得不承認的。
和他們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所以——
尼克拉開口了：“所以……那位羅素思考的恐怕不單單是找打倒組織的盟友這麼簡單，甚至是……”
他的眸光變得幽深起來：“甚至是他考慮到了，當未來打倒了組織之後，剩下的戰士該怎麼辦的事情……”
“羅威爾，你覺得那些大劍是強者嗎？”尼克拉又問道。
“當然是強者了！”羅威爾想都不想，直接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可下一秒，他就是直接搖頭否定了自己：“不對！”
是的。
不對！
如果是這麼簡單的問題，尼克拉叔叔為甚麼會問自己。
所以——
“她們是弱者？”羅威爾只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這就是尼克拉的看法？
“對！”
“弱者！”
尼克拉肯定地一點頭：“如果說組織還在，那麼大劍就是絕對的強者，但是……如果是組織沒了，大劍就是絕對的弱者，因為……”
“弱肉強食！”
“這是自然之理！”
“可是……”
“大劍就是‘強者’嗎？”
“當然不了！”
“如果組織存在，那麼大劍的數量可以說是無限的。”
“但若是不存在了……”
“那麼大劍就是絕對的少數！”
“人類是弱者？”
“是的！”
“大劍一劍就能夠殺死人類。”
“可是……她們能夠殺死全部人類嗎？”
“不！”
“不能！”
“因為……”
羅威爾閉上了眼睛，順著尼克拉的話語輕輕地說了下去：“羅素在……”
是的。
他是人類。
除非羅素背叛了人類。
又或者是她們從未在意過羅素的生命。
但是……
這群大劍的主流思想是甚麼？
羅素的存在是否就是印證了這一思想？
所以……
一旦這群人覆滅了組織，那麼剩餘的大劍立馬就會變成少數派，這個可能性存不存在？
大機率。
為甚麼？
因為她們的立場是“人類”！
她們才是被“食”的“弱肉”！
所以——
“羅素想要保護她們？”羅威爾長吐出了一口氣，看向了尼克拉：“這就是尼克拉叔叔你的判斷？”
“一個……”
“受羅素，或者是大劍支配，親近她們的勢力，讓得她們今後不會被人類‘食’掉？”
是的。
大劍是強大的。
可是……若是大劍仍舊是按照這個原來的價值觀行事，那麼她們對於人類就是無害的。
無害的……
那麼對於普通人類而言，這就是一群可以欺負的物件。
一旦欺負起來，大家就會發現這是一群異類，或者說，更加強調異類這一屬性。
所以——
人對抗人。
這就是最大程度的削弱了“異類”這一屬性。
羅素所要挑選的是“鎧甲”、“堡壘”！
而羅素又從中得到了甚麼？
是……
“突破極限？”
他想到了這個。
是的。
如果說一開始羅素的實力還強得離譜。
那麼加上大劍因素之後也不是不可以理解起來。
又或者……
他本身就喜歡這群戰士？
唔……
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好！”尼克拉一拍手掌，笑了起來：“這樣……我們基本上就是搞清楚了羅素到底甚麼樣的一個人了！”
“同情弱者，厭惡邪惡。”
“很普通的性格。”
“但當他掌握了無比強大的力量，這一切就不普通起來！”
尼克拉的神色再度嚴肅起來：“以他為中心，未來一定會有一個強大的勢力冉冉升起！只因為……他的思想對於大劍來說有著極其強大的吸引力！”
是啊！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可是，以他為中心已經是有了四名大劍，那麼，當庇護普通大劍，或者說創造一個屬於大劍的樂園這一個旗號打起來之時，他終將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力！
尤其是對方還掌握了突破人體極限之法！
所以——
在將來對方手下的武力對於普通人類也是橫掃級別的！
大劍。
普通人。
兩種戰力他都有了，這個世界誰還擋得住他？
沒有人！
前提——
是他們沒有被組織給覆滅掉。
但——
“是啊……組織滅不了他們……”
因為……找不到他們。
羅威爾明白這一點。
“然後……”
“就回到我們的狀況了。”
尼克拉指向了自己：“我們現在處於甚麼位置？”
尼克拉輕吐出了一口氣。
組織盯上了他們！
雖然不知道是為甚麼。
但……
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他們本就是被組織趕到深山之中的“垃圾”。
是舊時代的殘黨。
“組織……想要覆滅我們，且，既然已經是找到了總部，那麼支脈勢必也被頂上了。”
“而羅素想要收服我們。”
“但——”
“他討厭奔狼盜。”
尼克拉的神情此刻無比的平靜。
羅威爾大氣都不敢出。
突然。
“我們該死！也確實該死！”
尼克拉開口說道：“組織要我們死。”
“羅素也不想要救我們，也救不了我們。”
“但……”
“他也想救我們，因為有很大一部分人是無辜的……”
“所以……”
尼克拉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我罪大惡極，必須要死。”
他很平靜。
“奔狼盜的絕大部分人都要死。”
彷彿這些年他的守護都是假的，他對於未來的規劃更是假的。
“你……”
尼克拉指向了羅威爾胸口：“你也要死。”
他的目光沒有一絲波瀾，似乎眼前人並不是他指定的下一任大首領。
“我們都該死……”
“可是……有一部分人是無辜的……”
“所以……”
這一刻，尼克拉的眼中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你要帶種子們走出去，成為支援他的力量，成為他開闢勢力的中流砥柱，然後……”
“你們這一輩的人都要死。”
“都死乾淨了。”
“最後……”
“就剩下了無罪的下一輩……”
“繼承了我們血脈與意志的下一輩……”
尼克拉此刻的表情變得嚴厲無比，喝問道：“懂了嗎？！”
這一刻，羅威爾的眼中已經是熱淚盈眶，拳頭死死地握緊了，指尖更是差點兒刺破了面板，但他卻是極為堅定地重重點頭：
“我……”
“明白了！”
是的。
奔狼盜絕不無辜！
勢必要有人為此付出血的代價！
若是沒有意外的出現，尼克拉可以透過幾十年的時間慢慢地洗去當年犯下的累累血債。
但……
他們沒有這個機會了。
這一戰之後奔狼盜勢必要被覆滅了。
然而，尼克拉卻是突然發現，一個新興的勢力種子居然出現在自己的地盤上，而且還是疑似有能力成就世界最強的勢力……
“接下來就看看他們的表現！”尼克拉的語氣嚴肅無比：“如果他們表現出來足夠強大的戰力，我想你知道該怎麼做的，而如果沒有那種戰力……”
尼克拉閉上了眼：“我會盡力保護住種子們，到時候你們能夠藏多深就藏多深吧……”
只是……
當再一次的選擇潛藏之後，他們還可能回歸光明嗎？
不可能了……
他們沒機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