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拉有很多想法。
就比如若是未來羅素出了意外之後羅威爾該如何巧妙地獲取權力甚麼的。
可這念頭只是在他的腦海之中轉了一轉就消失了。
沒辦法。
時間太緊了。
畢竟羅威爾是羅威爾，不可能是他，未來的羅威爾能夠以合理地藉口除掉其他的同齡人就不錯了，再進一步？這是在為難他。
能做到不用自己說他也能夠做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一時間，在做好了羅威爾的思想工作之後，尼克拉開始緩緩地對羅威爾說出了這些年來自己留下來的後手，以及制衡這些後手的手段。
還是那句話，時間太緊了。
最快四個小時，他交代完羅威爾還得去組織好種子隊伍，如果可以的話還得多帶上一些方便未來崛起的財富……也幸好他在外界的城市也有經營，否則的話這一波真的要喘不過氣了。
*
*
兩個小時後。
尼克拉已經是將直屬於自己的“血狼衛”匯聚了起來。
他如今不過是四十多歲，再加上體弱，他的“血狼衛”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歷任大首領之中最多的，有一百人出頭。
此刻的他直接劃撥出了近五十名“血狼衛”，將作為類似於“憲兵隊”的存在，巡查各陣地——畢竟崇尚武風是崇尚武風，逃兵這玩意是幾乎杜絕不了的。
至於剩下的“血狼衛”自然就是作為機動部隊來使用了，不論是之後用來掩護“種子”逃跑還是用來擊退敵人，這都將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他看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屋頂的一行五人，心底暗暗自語：『果然……』
雖說是直覺。
但之前收集到的大量資訊也是出到了極強的輔助作用。
『前些日子大劍疑似被集體調走，妖魔數量卻在減少，想來有一部分妖魔就是被他們幹掉的吧？』
『而最開始的大劍被調走，恐怕就是消滅奔狼盜的序曲。』
『畢竟……』
『依我對於那群大劍的瞭解，恐怕她們並沒有意識到組織恐怕就是妖魔的幕後操盤手。』
“大首領！”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聲低喝響起，帕特里克皺著眉頭朝尼克拉走了過來，雖然老爺子和羅威爾不在尼克拉的身邊令得帕特里克感到幾分意外，但更重要的還是現在的事情。
“你鬧出這麼大的陣仗是想要做甚麼？”
帕特里克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想來，你應該看得出來，這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更是其它支脈首領的問題。”
“……”尼克拉聞言，沉默的看了帕特里克好一會兒，這才是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慢慢道：“有妖魔要來襲擊我們了。”
“妖魔？”帕特里克愕然，旋即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一般，有些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難不成你是說那個傢伙說有妖魔來襲擊，你就是鬧出來了這麼大的動靜！？”
帕特里克的聲音忍不住大了起來。
“你瘋了！？”
老實說。
尼克拉出現了巨大的失誤他多半會很開心的。
但……
一個陌生人的話就是讓得他完全相信，並且進行了戰爭動員，這未免太胡鬧了吧？
尼克拉這麼弱智，豈不是顯得想要搶前者位置的他也很蠢？！
“或許吧……”此刻的尼克拉很是冷靜，“原因我已經給出了，剩下的就是不折不扣地執行我的命令，如果不執行，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直接將其拿來祭旗了！”
“……”帕特里克只感到一股子寒意自骨子裡透出。
尼克拉是一個很溫和的人。
向來如此。
這不是甚麼偽裝出來的“人格”、“面具”，而是他四十多年向來如此的性格！
但——
也正因為如此，帕特里克才明白，從這樣的人口中說出“祭旗”這種話，那麼他就真的會做！
就像是十幾年前他就敢帶著十幾人衝擊幾十人的隊伍一般。
尼克拉平靜地瞥了帕特里克身後的那些離得遠遠的人一眼，心中早已是古井無波。
連上來質問的勇氣都沒有嗎？
這些人當年也是有膽子朝著數倍於自己的敵人衝擊的勇士啊！
歲月就是一把無情的刀啊。
白了美人的頭，折了英雄的腰。
就是有些可惜。
他們這群人也算不得甚麼英雄吧？
尼克拉心中苦笑了一聲，但卻是不再管帕特里克，繼續吩咐“血狼衛”去代他監督佈置戰場，而他本人則是朝著羅素所在屋頂的屋子走起。
“帕特里克……”
尼克拉一走，一大堆人又是朝帕特里克擠了過來，一大堆疑問再度從他們的嘴裡冒出，只是，這一刻的帕特里克沒有被簇擁的感覺，反而是突然之間心生厭惡，覺得這群傢伙吵鬧。
『尼克拉……』
『在你的身上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
*
尼克拉有些艱難地上了屋頂。
有一說一。
他雖然有些體弱，但終究不是甚麼病弱少女，在少量運動的情況下他還是撐得住的。
只不過，之前引導羅威爾的半個小時太耗心力，還有思索接下來的事情，讓得他體能一時之間跟不上罷了。
上了屋頂。
他便是來到了抱著臂膀的羅素身邊，整理了一下心情笑問道：“敢問妖魔現在到哪了？”
“快了。”
羅素看了一眼多莉亞，而後沉聲說道：“比預計的快一些，大概再過三個小時就能到了。”
“三個小時……”聽到這種壞訊息，尼克拉反而是舒了一口氣，笑道：“比想象之中的好多了，我還以為會比四個小時的時間更少。”
“閣下倒是厲害，連這種最壞的打算都想好了……”
“呵呵呵……”尼克拉溫和地笑了笑，一點兒也不看不出西境最兇惡的大強盜的威勢，他轉頭看向了四位戰士：“這麼說來，這幾位就是大劍了吧？”
『果然！』
『猜出來了嗎？』
『也是……之前他那麼果斷，顯然是對我們的身份有了一點的猜測之後才做出來的。』
四位戰士也不意外。
或者說她們早就是想到了這一點了。
只是……
“她們也不像是大劍吧？”羅素轉頭。
“確實，單從外表來看一點兒也不像，雖說氣質像了點，但若不是長期與其打交道的人一時之間恐怕是認不出來的。”尼克拉沒有賣關子的意思，笑道：“老實說一開始我也沒有懷疑她們是大劍，而是在你提出有妖魔會來襲擊奔狼盜之後我才是猜出的，不過，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現在倒是徹底確定了。”
“……”
不確定你這就是這麼果斷？
這是甚麼狼滅！？
“還有……如果說這幾位是大劍的話，想來是從組織叛逃的吧？”尼克拉衝著幾位戰士點了點頭。
“……”羅素的眸光之中卻是多了幾分危險，多了幾分疑惑：“大首領這問題有些奇怪了啊……”
如此敏感的問題，這也能問？
既然對方如此聰明，就不該想不到才是！
但——
“我要死了……”尼克拉釋然地笑了笑：“其實，就算是妖魔不來襲擊奔狼盜總部，我恐怕也活不了幾年了。”
他很是平靜。
就像不是再說自己一般。
“而我……”
“多半是走不出這塊地了。”
“生於斯死於斯也不錯。”
尼克拉淡笑著，而後話鋒突地一轉道：“奔狼盜總數大約有三四萬人，不過，考慮到各個支脈不可能那麼老實，總人口加起來湊個五六萬也並非甚麼不可能的事情。”
“其中，五十歲以上的老人在其中最多佔了一成。”
奔狼盜是本質上是強盜。
哪怕是尼克拉近些年來改善了底層強盜的待遇，但是老年強盜、老年婦女這個弱勢群體多半是等不到“未來”了。
也因此，老年人口的比重一直很小。
甚至於，可以嚴肅地說，在尼克拉接管奔狼盜之前，老年婦女幾乎都是進大山的命運，又或者說她們都活不到進大山的時候。
畢竟……
有幾個會對搶回來的“玩物”有感情？
極少數的活到晚年的還是因為她們有兒子……
說來有些不平等，但事實就是如此。
在一個武力為尊的社會環境，沒有男丁和慢性自殺沒有甚麼區別。
“青壯年的強盜佔據了絕對的主體，以15歲為**，50歲為終點的話，大約有四成。”
“而剩下的便是女人與小孩了。”
“……”這個傢伙到底想幹嘛？
幾位戰士滿臉問號，怎麼突然之間做起了人口普查？
倒是從小到大看過不少電視劇的羅素隱約意識到了甚麼。
“女人大約佔據了三成。”
“15歲以下的佔據了兩成。”
“在這兩成之中又有兩成不具備行動能力。”
“三成年齡在10歲到15歲之間。”
“換而言之，3歲以上10歲以下的大概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而在這一千五百人之中，大概又有一半是屬於我的派系的，他們的成長環境倒是和羅威爾差不多。”
“……”這個時候，幾位戰士也差不多回過味了，再看向尼克拉之時，眼神已經是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羅素閣下，到時候我恐怕是很難保護著他們了，能夠拜託你到時候稍微看護他們一下嗎？那些普通妖魔也就算了，可那些被稱為‘覺醒者’的存在可不是我們這些傢伙能擋的。”
“當然了，我也不是在為難閣下，我也會派人守護他們，但是……畢竟是一千多人……”
尼克拉鄭重地朝著羅素微微鞠躬。
又或許，這個傢伙玩了個文字遊戲？
“……”
羅素一時無言。
神色卻是極為嚴肅。
口中輕吐出了幾個字：
“盡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