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熬的一夜終於是過去了。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預想之中的上百血斧盜攻入科洛城的一幕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則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妖魔在科洛城內大肆破壞。
僅僅一夜。
血斧盜加上妖魔，二者對科洛城造成的破壞簡直是罄竹難書。
哪怕是單純地以著經濟損失來算，科洛城這一役之後，起碼得倒退個十年。
而死亡人數更不是一個小數。
一夜間。
近三百人便是在此劫難之中喪生。
三百人。
這就是代表著有近三百個家庭受到了影響，間接波及一兩千人。
而科洛城？
不過是兩萬人左右的城市罷了。
此刻。
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
不少居民在殘垣斷壁之間收拾著，這不單單是在重整房屋，更是在收拾心情，找回財富，以此來面對接下去的生活。
同樣的，也有不少人身上帶著傷勢，就躺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之上，靜靜地等死。
某個偏僻的小屋之中。
“呼……zzZZZ……”
羅素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副累壞的樣子。
而事實……
也的確是差不多。
伊妮莉此刻就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陌生之中又是帶著一絲熟悉的房屋，心底也是不禁有些唏噓。
就在兩天前，這裡還有著八位戰士。
可是今天，站在這兒就只有三位戰士了。
“這小子……有點本事。”伊妮莉默默地打量著羅素的身體：“雖然只是普通人水平的身體，但是我聽說了，昨夜他射殺了一兩個妖魔，更是射殺了十幾個血斧盜，一躍成為了‘神射手’，可謂是風頭無兩。”
“一兩個妖魔……”說到這兒，伊妮莉的看向羅素的目光也是友善了不少：“雖然不多，也算是小小地幫了我們一忙了。”
昨夜。
她們回到科洛城時已經是深夜。
當看到沖天火光之時心都已經涼了。
沒有想到，還沒有入城門，就是看到了狼狽而逃的血斧盜，那個時候，她們才是知道了，羅素這個“冷箭手”的恐怖殺傷力。
當然了。
羅素的這一點兒箭術對於戰士們造不成多大威脅，可放在尋常人中，這就是了不得了。
伊妮莉的腦袋很清楚，不能夠過分苛求普通人。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是累個半死。”多莉亞毫無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之上，差點兒就要像是小狗一般吐著舌頭了，“我們可是騎著馬狂奔了好幾個小時，而後更是在科洛城內轉了好幾圈，就在剛才，我們還跑去城外獵殺了逃跑的妖魔，我可是重傷員啊！”
是的。
此刻的多莉亞臉色依舊是殘留著一絲蒼白之色，可見其傷勢還得養上個兩三天。
嗯。
普通人起碼得躺個幾個月的傷勢，她兩三天就能好，而且在此期間還能夠活蹦亂跳的，普通人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羨慕得流口水吧？
“……”
看著毫無形象的多莉亞，再看了看默默不語，就彷彿是一個守護騎士守在羅素身邊，閉目休息的莫妮卡，伊妮莉總覺得自己的隊伍有哪裡不對勁。
怎麼一晚上過去了，之前還算是“高冷美女”的多莉亞已經是變成了一個……嗯，該怎麼形容呢？反正就是一個毫無形象的傢伙。
而莫妮卡之前還算是一個標準的戰士，沉默寡言，認真執行任務，怎麼一回來就是變成了一副守護騎士模樣？
還有……
伊妮莉不禁狐疑，之前那真的是暗示嗎？還是這位戰士性格多面性的體現？老實說，如此善變的戰士，伊妮莉還是第一次看到。
不過……
她忍不住想到了之前在外邊斬殺妖魔之時，多莉亞和她說的話。
目光，又是落在了莫妮卡的身上。
--***--
時間往回推移。
上午。
噗嗤！~~
多莉亞一劍了結了眼前的這一頭妖魔，手上的大劍一甩，上面的血液頓時被甩飛，她放好大劍，忍不住伸了伸懶腰，發出了慵懶的呻（河蟹啊）吟聲：“真是累死了！這下子妖魔總算是被處理乾淨了！接下來就可以回去睡個懶覺了！”
“就算是戰士能夠幾天幾夜不睡覺，可這麼高強度的戰鬥，身體肯定是支撐不住的嘛！”
“……”
伊妮莉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是道：“斬殺乾淨了就好，回去吧。”
她轉身，就要回去。
“等等！伊妮莉！”多莉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伊妮莉的腳步微微一頓，“怎麼了？”
多莉亞跟了上來，此刻的她臉上已經沒有了慵懶之色，似乎又變回到了原來的那個NO.7。
“你對莫妮卡的力量是怎麼看的？”
“……”
伊妮莉明顯地沉默了下去。
但還是道：“很奇怪的力量。”
“很接近於覺醒，但又不像是覺醒。”
“可是……”
“這種強大的力量……以及性格上的變化……”
伊妮莉有些拿捏不準。
“總而言之，她沒有覺醒是吧？”
“嗯。”伊妮莉點了點頭，這一點她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在接下來的報告之中，稍微淡化一下莫妮卡的存在。”多莉亞神色認真的說道。
“……”沉默了一會兒，伊妮莉的神色也是變得嚴肅了起來：“甚麼意思？”
“我們這一次任務算是成功了，斬殺了血斧盜之中的所有妖魔、覺醒者。”
“但是……”
“你也看到了，妖魔襲擊了科洛城。”
“我想，接下來，哪怕不會處死我們，組織也會有相應的懲罰，那就是接下來的幾次任務難度大大增加！”
“當然了，對於你來說，只要不是面對個位數的覺醒者，任務都不算是太難。”
“可對於莫妮卡而言……她只是一個的戰士，若是她在戰場上表現出來的實力讓得組織認為她已經是有了‘10’開頭的實力，那麼……她面臨的困難任務恐怕就會變成絕境任務了，難度不會亞於這一次任務的多少的。”
“我想……你曾經和她並肩作戰過，知道她使用這一股力量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吧？”
多莉亞緩緩說著。
“的確。”伊妮莉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緊繃的神情舒緩了許多，這才是道：“她這種爆發，比我的高速劍還危險！畢竟這完全就不是她這個等級能夠接觸到的力量！”
莫妮卡若是一位個位數，或者是接近個位數的戰士。
之前的爆發絕技就是相當於她的高速劍一般的技能了。
可是，她並不是。
這一次使出這種技能她僥倖不死，只是重傷。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所以——
“我明白了。”
伊妮莉點點頭：“大頭目是在你我的聯手之下解決的。”
“還有……”
伊妮莉若有所思地輕輕拍了拍多莉亞的肩膀：“別太難過了。”
“這是戰士的宿命。”
她也是稍微聽說了，和多莉亞組隊的戰士，在歷次任務之中，幾乎都沒有甚麼傷亡。
若是組織有一個最受歡迎組隊榜之類的東西，恐怕多莉亞能排得進前三吧？
現在看來，她的確是很關心同伴。
也因此……伊妮莉明白，要做出犧牲那些戰士的決定，對於她而言是多麼難受的事情。
但——
有辦法嗎？
沒辦法。
同時面對四個覺醒者，這種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
“嗯！——”
就在此刻。
羅素嘴裡發出了長長的聲音，雙手雙腳展開，只感到一陣舒爽之意湧上心頭。
雙眼緩緩睜開。
入目，是三雙盯著自己的眼睛。
“……”
空氣一時之間尷尬了下來。
“額……”羅素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都這麼看著我幹嘛？大家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昨夜那麼一戰，想必都累得不行了吧？”
多莉亞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那你還不來幫忙？我可是聽說了，‘神射手’！”她語調怪異，俗稱陰陽怪氣。
羅素打了個寒顫，連連擺手：“別！都別！我這神射手算甚麼？根本就登不上大雅之堂，別寒磣我了！”
“那把你那瘋狂上揚的嘴角給收回去。”
“啊這……”羅素連忙按住了自己那快變成城之內臉的嘴角。
可是……
爽啊！
想想，一出門就一大堆人喊你神射手，爽不爽？
人。
終究是社會性動物嘛！
“對了，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啊？啊！？”
羅素忍不住愣了愣，這又要出門逛逛？
羅素看了莫妮卡一眼。
莫妮卡也是眉頭緩緩地蹙了起來，一直默默地坐在羅素床邊的她緩緩開口了：“要說甚麼嗎？”
“就隨便地聊一聊而已。”多莉亞依舊是趴在桌子上，隨意地擺了擺手道。
稍作猶豫，羅素還是打算和她出去走走。
總有一些話要說的。
畢竟——
羅素和莫妮卡心底很清楚，對方已經是發現他們之間的特殊聯絡了。
“那走？”
羅素下了床，只感到全身“舒爽”，各種未完全消解的痠痛襲來。
等他走出了大門，原本趴在桌子之上的多莉亞此刻已經是換了一副淡淡微笑的優雅面孔。
二人並肩而行。
一路上又是沉默不語，直至來到了一個懸崖地形的地方，眺望著遠處的殘垣斷壁，多莉亞這才是緩緩地開口道：“你似乎有著甚麼方法干涉莫妮卡的妖氣？”
這是直球了。
羅素也是深吸了一口氣：“是的。”
“果然！”
多莉亞點了點頭，又是道：“我還以為你會隱瞞些甚麼的。”
“我本來想的。”羅素點了點頭道，走到懸崖邊緣，雙手扶著欄杆，吹著迎面而來的清風，髮絲在風中輕輕飄揚。
“本來想？”多莉亞也是雙手扶上了欄杆。
“對！”羅素鄭重地一點頭：“我想了想，若是你真的覺得莫妮卡很異常，很危險，你應該是上報給組織才是。”
“但是……”
“你卻是找上了我。”
“所以……”
“我在想，你對我沒有甚麼惡意吧？”
“或者說……對戰士沒有惡意。”
這一刻，羅素想到了那一天的事情。
莫妮卡第一次討伐覺醒者之後，正是這位戰士第一個來到的村子。
很顯然。
她就是隱藏於暗處觀察著一切的“眼”。
但是她還是出來了。
這就是說明了，肯定存在著她在乎的東西，她才會特意地前往戰場。
莫妮卡？
在此之前她都不認識莫妮卡。
既然如此那就是剩下“同伴”這個可能性了。
反正不會是他這個“普通人”。
“猜的還挺準的。”多莉亞臉上笑容不減，這本就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而且……”
羅素深吸了一口氣：“我在想著……”
他轉過身，直視著多莉亞的雙眼……額，不能說是直視吧，如今的羅素才一米七出頭，但是多莉亞卻是足有一米八的高挑身姿，他還需要“仰望”對方。
他認真地說道：“你，對這次任務是怎麼看的？對組織是怎麼看的？”
這算是攤牌了。
眼。
是組織感應能力最強的存在。
也因此，羅素相信，對方知道的東西肯定比自己想象得多。
否則的話，不會參與到這個“死亡組”的。
是的。
死亡組。
哪怕是大家活了下來，羅素也清楚，為甚麼覺醒者會這麼弱的疑問會埋在眾人的心底。
不是期待著覺醒者越強大越好。
而是合理性。
個位數的戰士，已經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種種不合理的事情了。
越是不合理的任務，這就是意味著戰士產生異種念頭的可能性越大！
也就是意味著那一位戰士該被清理掉了。
沉默許久。
多莉亞回應著羅素的目光。
眼前的這一位少年，年輕，自信，眼中似乎藏著一頭幼獅，正在磨礪著自己的尖牙與利爪，等待著成為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但同樣的，他的眼中又似乎藏著一抹溫柔。
那是來自於心靈深處的善意。
是對戰士們的善意。
所以。
哪怕是他知道戰士們可能會變成妖魔，更是可能見過了戰士身上的猙獰傷口，可他還是沒有絲毫介意。
『溫柔的幼獅啊……』
多莉亞心底輕輕一笑，沒有直接回答羅素的問題，反而是問道：“能夠問出這種問題……那麼，少年，不！羅素！你……又是怎麼看待組織的呢？又是怎麼看待妖魔的呢？”
羅素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咧開嘴角笑了笑，朝著多莉亞伸出了一隻手：“我很感興趣！不知道能不能和你組成隊友，探尋一下這個世界的秘密？”
多莉亞略一沉吟。
啪！
那看上去嬌嫩，實則強健有力的小手扣了上去，與羅素的手緊握在一起。
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我也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