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
雷將餐盤裡的最後一塊西蘭花給吞下了肚,在用一旁服務員遞來的熱毛巾擦乾淨了嘴和手後,便拍了拍衣服,起了身。
“巴達姆中尉。”他先是看了眼自己的手機,簡單思考了一下後道:“是時候了。”
羅莎米亞聽著他的話,看著餐盤裡那一口沒動的沙拉和布丁,露出一副有些可惜的表情,但還是在一口把果汁給悶下肚後才道:“是,中校。”
而在薩拉·薩比婭洛芙的眼裡,他們兩人此時的對話,就和宣判自己死刑的話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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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是同一時刻。
“柯瓦託羅上尉,差不多到時間了。”
正在月球周邊宙域進行例行巡邏任務的百式的駕駛艙裡,突然就響起了漢肯的聲音,但夏亞還是先將座機的速度給降低到了和阿伽瑪差不多的狀態,等確認到周圍的星空不再移動之後才按下通話的按鈕:“這裡是柯瓦託羅·巴吉納,漢肯艦長,距離預定歸艦的時間應該還有0104吧?”
“去地球之前要準備的東西可不少,宇宙裡的事情,有我們就夠了。”拉迪修的艦橋裡,漢肯中校藉著拉迪修航行時產生的重力,一扭一扭的,將自己的整個上身都給窩在了卵型的艦長席內,同時又道:“至於剩下的監視飛行,就交給阿伽瑪上的那個小崽子吧。”
“卡繆麼?”夏亞對漢肯的話沒有產生半點意外:“如果是那孩子的話,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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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些時候,月球,馮·布朗。
阿納海姆會社旗下某酒吧。
上百名的低階,以及中級軍官,還有兩位聯邦少校的到來,一下子就給這家原本只是為了企業內員工服務的專屬酒吧增添了一種軍人俱樂部的味道,唯一不變的,或許就只有那因為是早就選好了的黑膠盤,而帶了點流行和復古這兩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的音樂了。
不過,得益於部隊內的嚴格管理,那些無一例外都穿著和自己軍銜,軍種所匹配的禮服的軍人們,倒也沒和一年戰爭結束後的那段時間裡的聯邦軍士兵們一樣,一喝上興頭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舉止。
與之相反,即使這是一場完全不用自己出錢的酒會,他們也依舊保持了極大程度的剋制,非要說的話,就像是在出席一場還算正式的宴會的感覺。
不過在這場所謂的宴會的角落裡,卻出現了一個看上去和眾人格格不入的人來。
“是麼?”
身著紅色制服,看上去就像是還活在過去的短髮女孩端著酒杯,倚靠在會場外的露臺扶手上,在淺嘗了一口杯中的金色發泡液體後,靜靜的道:“難怪今天大家都跑來這裡了,我本來還以為上個月就能下水的。”
“按預定的的話,確實是上個月就該下水了。”克里斯蒂娜將杯子裡的葡萄汁全部灌到了喉嚨裡,在咳嗽了兩聲後才繼續道:“但中校在年初的時候突然改了設計方案,所以才推遲到了現在。”
“不像是他的習慣。”
黑髮的女孩又抿了一口香檳,感受著口鼻中瀰漫開來的淡淡香味和酒精特有的味道,輕聲道:“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麼?”
“應該是吧。”克里斯蒂娜聳了聳肩:“你也知道的,奧古從年初開始就想要透過非正式的渠道來應對提坦斯在宇宙裡的過激行為,但作戰卻接二連三的失敗,以至於最後甚至演變成了要突破大氣層,在地表上展開大規模追擊戰的程度。中校似乎是早就預見到了這一點,才會提出讓愛麗絲泉的下水時間推遲數月的要求的。”
“愛麗絲泉?”許久未曾聽過的名字再次出現在耳邊,讓女孩一下子回憶起了戰爭最後幾個月裡所發生的事情,可在她記憶中的愛麗絲泉,除去是個澳大利亞的都市外,便就只剩下了一個算不上大,也算不上小,卻又能主宰當時整個澳大利亞地區聯邦軍備力量調動能力的臨時基地了。
因此,幾乎都不用想,她便明白了,克里斯蒂娜口中的愛麗絲泉,其實就是自己在迪拉茲紛爭結束後,同阿納海姆的露雪特·奧德比一同開發設計的戰艦的名字。
“已經定下來了麼……”她發出如釋重負的聲音:“是個好名字。”
“擲瓶禮是羅莎米亞那個小丫頭負責的,那小傢伙一發就把瓶子給丟到艦首的撞角上,連擦的工夫都給我們省了。”
“但是中校其實不想要她在船上吧?”女孩皺著半邊的眉毛,視線也投向了酒吧的裡面:“當初她報考軍校的時候,還吵著讓我不要告訴中校來著。”
對此,克里斯蒂娜也只能做出一副無語的表情來:“小孩子的腦子是怎麼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她連17歲都沒到就做到中尉的位置的這件事是改不了了。”
“機體呢?流星的話,現在應該已經量產了吧。”
“這件事現在可不能說。”
“禁止事項,是吧?”女孩沉著聲:“以前中校就喜歡說這個詞來著。”
“是啊。”克里斯蒂娜抬起頭,看著上空整齊的安裝了上千個高效能氙氣燈的人造天花板:“而且,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賈米托夫最近已經急到想要透過軍事政變的方式逼迫聯邦議會透過提坦斯和舊海軍合併的提案了,按道理來說這可是要殺頭的重罪,但奈何那傢伙是靠著自己的勢力坐上的聯邦財政部長的位置,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想來是會成功的吧。”
“不過中校是不會讓他成功吧?”不等克里斯蒂娜說完,女孩就用略帶了點嘲笑的語氣:“事情會變成這樣,估計賈米托夫自己也想不到吧。”
“誰知道呢?”
克里斯蒂娜輕輕笑出了聲:“總之,現在的情況大致來說就是這樣了。至於之後的事情,估計會朝著一路失控的狀態暴走起來吧。”
“不能和你們一起,真可惜啊。”
“但你應該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吧?”克里斯蒂娜瞥了眼前同僚身上的那件紅色制服,雖然做工非常完美,卻也能看出是一件有著多年磨損的制服修改而來的衣物。
女孩沒有說話,她在將杯中剩餘的那點酒一飲而盡後,這才呼著氣道:“十月。”
“不管發生甚麼,順利也好,不順利也罷。”
“堅持到十月。”
“等到了十月,一切都會好起來。”
“是麼?”克里斯蒂娜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汽車的聲音,她下意識的扭頭看了過去,卻是看到了一臺有著濃厚SIDE.3風格的黑色公務車在緩緩駛來:“接你的車?”
“嗯。”
女孩放下酒杯,看向過去的同僚:“莉莉瑪蓮的修復在上週完成了,今天是出發的日子。”
“有人陪你麼?”
“海軍陸戰隊的第1,第2,還有第4MS中隊會和我一起去,新的機體也準備好了。”
“那麼,一路順風。”克里斯蒂娜沒有詢問目的地,也沒有詢問她要去做甚麼,只是靜靜的站在女孩的面前,向她到:“米亞·布林克曼少校。”
“你也是。”米亞看著和自己已經認識了八年的前同僚:“克里斯蒂娜·麥肯齊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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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多戈斯·基亞。
因為已經離開了SIDE.4的暗礁宙域,現在的多戈斯·基亞正在以最嚴密的監視狀態航行在宇宙之中。
它的目標和之前一樣,是遠在幾十萬公里之外的地球。
可考慮到現在的多戈斯·基亞並沒有利用月球的重力進行向地球的加速,所以他實際上還要至少十天的時間才能真正的抵達地球。
基於這一前提之下,希洛克少見的下了命令,要求起所有的船員,還有預備役飛行員們都開始進行大氣層突破的模擬訓練,而那些王牌飛行員——捷力特·梅薩以及瑪雅·法拉奧,則是開始了名為卡普斯利的新型機的機種轉換訓練。
只是,對於捷力特來說,現在的他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臺名為卡普斯利的機體。
究其原因,主要還是因為它是那個名為希洛克的男人贈予自己的東西。
作為提坦斯里最優秀的飛行員之一,也是最初一批接觸到GUNDAMMKII的飛行員,捷力特·梅薩的志氣,還有心思,並不允許他只是以一介飛行員的身份在軍隊裡戰鬥。
這一點,從他被自己的師傅,也就是萊拉上尉給拋棄了的時候就已經清楚的認知到了。
當初的他,認為自己是因為能力的不足而被拋棄的。
但在過去一段時間裡,他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會被萊拉給拋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提坦斯的身上。
因此,他在賈布羅負傷的期間做出了要把整個提坦斯都給抓在手裡的決定了,似乎在他看來,作為一個男人,只有將一切都做到最完美,才會真正的抓住女人的心。
而也正是他的那股子衝勁,讓原本只是被他湊巧保護了的瑪雅,沉淪了下來。
這點,對於自認為是捷力特的對手,也是捷力特一輩子都無法超越的男人的希洛克來說,是一種很模糊的概念。
作為新人類,希洛克是可以看到女人心中最為脆弱的一點,這沒錯。
可他作為一個男人,時常不能理解,所謂女人之所以會迷戀上男人,並非是因為男人能夠滿足自己的慾望。
他能明白瑪雅愛上捷力特是因為捷力特胸懷大志,卻不能理解瑪雅真正為止迷戀的,是捷力特心中那股好似吃滿了一百標號汽油的發動機一樣的衝勁。
因此,不論他怎麼向瑪雅發出邀請,都只會落得一個被拒絕的下場。
而在過去,他還可以在誘騙目標失敗後,將自己的注意力轉到薩拉·薩比婭洛芙的身上,可自從幾天前他將薩拉·薩比婭洛芙給送去阿伽瑪之後,希洛克便再也沒有聽到過薩拉的聲音。
是被殺了?還是被監禁了?
希洛克不止一次的想過這樣的問題,卻怎麼都下不了定論。
而另一方面,他也因為多戈斯·基亞所執行的任務的原因,從而無法透過其他的渠道獲取到任何有關薩拉的情報,結果就是,現在的多戈斯·基亞里面,已經沒有了一個能夠和薩拉一樣,忠實的,忠誠的,會為他赴湯蹈火,完成一切任務的人存在了。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他不相信捷力特還有瑪雅,相反,作為戰艦的指揮官,希洛克可以說相信捷力特和瑪雅已經到了相信自己的地步。
“只能等到作戰開始了麼?”
多戈斯·基亞的艦橋裡,希洛克一如既往的穿著自己那身白色的制服,看向前方那藍色的星球:“也不知道,阿伽瑪他們是否已經調轉了方向。”
然而,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旁的通訊員卻是突然緊張了起來。
“報告!在距離本艦約莫5000距離的位置,確認到高速飛行的艦船,方向149,無高度差!”
“艦船?在這個時候?這個航道?”
希洛克那狹長的眼睛一下子就變成了尖銳的刺針,他走到了通訊員旁邊的席位上,簡單操作兩下,就調出了雷達的介面。
圓盤型的畫面裡,一個白色的小點正以一個非常高的速度接近著多戈斯·基亞,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前面有一艘軍艦的樣子。
然而,隨著那艦船的距離越來越近,一種不妙的情感也順勢攀上了希洛克的大腦。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抬起了頭,看向那臺小型艦船即將透過的宙域。
幾十秒後。
一艘通體泛著銀白色光芒,在無線電頻道上,被人冠以魅惑號名字的艦船,就這麼一溜煙的從希洛克的面前飛了過去。
因為它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多戈斯·基亞上的船員們連希洛克的命令都沒聽到,就這麼眼睜睜的放了它過去。
按道理來說,處於隱秘飛行的這艘多戈斯·基亞,是不可能允許任何艦船在他執行任務的情況下飛躍周邊的。
但不論他們怎麼呼喚希洛克的名字,卻還是不能將他的意識給拉回現實。
而就在他們為此一籌莫展的時候。
好似雕像般站在艦橋裡的希洛克,發出了呢喃般的聲音。
“薩拉·薩比婭洛芙,為甚麼,你會在那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