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片場耍酒瘋的影片上了熱搜。
網友:起猛了,李星燃瘋了還是內娛瘋了。
影片裡,我拽著沈氏繼承人的頭髮,拍著他的臉。
“說好給我的資源為甚麼給了別人,你說話啊!”
“你配嗎?”
“一起睡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不配!”
1
公司會議室。
死一樣的沉默。
投影儀不斷播放著我耍酒瘋的影片。
整個會議室立體環繞著我的聲音。
“一起睡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不配……睡覺的時候怎麼不說我不配……我不配。”
公司公關說我醉酒說的話都是假的,但是網友根本不信。
沈氏集團發了澄清宣告後。
網友這才信了,紛紛指責我碰瓷,說我想火想瘋了,讓我滾出娛樂圈。
至於嗎?
我又不是酒駕,也沒偷稅漏稅,喝酒還是因為拍戲時導演要求真喝的。
我都跟導演說了,我酒品不行,發起酒瘋來不一定會做出甚麼事。
他不信邪,偏要灌我。
我也是後來看了影片才知道,我發了多大的酒瘋。
熱搜炸了一輪又一輪,壓都壓不住。
老總顫抖著唇說道:“李、李星燃,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經紀人陳潔捅了捅我的胳膊。
“你說話啊。”
我打起精神:“唐總,您別生氣,我保證以後導演灌酒的時候再也不喝了。”
老總拽著他本就不多的頭髮,衝著我吼:“是酒的問題嗎?你竟然敢造謠沈氏繼承人!你就是個瘋子!趕緊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我說的睡覺只是純潔地、單純地意外躺在一張床上,網友要瞎想我有甚麼辦法。
一個酒鬼的話,他們也信,怪我嘍?
我也懶得解釋了。
“行行行。那我明天就不來公司了,工資還是照發的吧?”
“滾!”
害。
出了會議室,陳潔無語地看著我。
“得罪老闆頂多沒資源,得罪了沈氏總裁,你這條路算是走到頭了,萬一他真的要告你,封殺不說,肯定還要賠一大筆錢,你自求多福吧。”
我只是陳潔手下眾多藝人中的一個十八線糊咖,她不幫我也正常。
“我又沒撒謊。再說了,又不是我把影片洩漏出去的,我也是受害者。”
陳潔是會聽重點的,她一臉驚詫:“你、你真的勾搭上了沈遲?”
勾搭是勾搭了,但是沒成功。
他看不上我。
還耍我。
2
一個月前,我參加奢侈品官方活動時,遇到了沈遲。
他穿著一身高定西裝,帶著上千萬的百達斐麗。
我一眼就看中了他的表。
正好我的座位在他側後方,於是趁著他撫額休息,露出手錶時,悄悄拍了張自拍照,他的手錶剛好入鏡。
只是我忘記關聲音了。
隨著咔的一聲,沈遲睜開了眼,犀利的眼神望了過來,正好被鏡頭捕捉到了。
我趕緊收起手機,假裝整理頭髮。
“刪掉。”
我回過頭,一臉無辜道:“刪甚麼?”
近距離看,男人眉骨優越,長相比圈子裡的男明星還要好看。
他臉上帶著一絲倦意和不耐煩。
“有監控。是你自己刪,還是我報警?”
“不就一張照片,至於這麼小氣嗎?”
“一張照片不至於,但你偷拍的行為很猥瑣。”
我:“……”
喂喂,我可是個大美女誒!
我咬牙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把照片刪掉了。
“滿意了沒?”
我就是喜歡他的表而已,至於這麼兇嘛。
果然人越有錢越自大。
活動結束後,主辦方請客。
我打算蹭個飯再走。
以我的咖位,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這場活動的。
但是我有個富二代朋友,也是圈子裡的小糊咖,他給了我一張邀請函。
我知道宋鳴是同情我想幫幫我,還是收下了。
比起虛無縹緲的自尊,能緊緊攥在手裡的更重要。
晚宴上,我們靠著不明途徑進來的小糊咖,坐在同一桌。
我聽見她們都在談論沈遲。
“現在的影后宋芯蕤就是沈遲捧起來的,據說他對戀人特別大方。”
“不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傍上他,奈何沈遲眼光太高了,一般人根本看不上。”
“除了宋芯蕤,沒聽說過他的緋聞,算了,別想了。”
……
我聽著她們的談論,起了小心思。
要是能跟沈遲扯上甚麼關係的話,我就不用一直被打壓了。
在這個圈子裡混,沒有背景,寸步難行。
合同都簽了,定妝照也拍了,開機前說被換就被換。
毫無公平可言。
我在圈子裡混了五年,早就不是甚麼不諳世事的小白兔了。
想起那些大腹便便的油膩投資人,頭禿的猥瑣導演,沈遲要顏值有顏值,要背景有背景,跟他總比跟別人好。
晚宴結束後,我站在路邊,想碰瓷沈遲的車,結果發現馬路邊站了一群想碰瓷的糊咖,大家面面相覷。
我們穿著露肩露背的小裙子,站在寒風裡吹了兩個小時,才有人得知,沈遲的車早就從另一個通道走了。
淦!
大家打著哈哈。
“今晚的月色真美。”
我抬頭,頭頂一片烏雲,星星月亮,統統看不見。
我只能打車去了醫院。
病房裡,我替病床上的媽媽擦完身體,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裹著羽絨服從醫院走了出來。
沒想到意外撞見了站在卡宴旁邊,正準備抽菸的沈遲。
他嘴裡含著細長的煙,手在口袋裡摸了幾次後,就雙手插兜,靠在車旁。
額前的碎髮隨著寒風搖曳,宛若少年模樣。
我一步步走過去,就像多年前他一步步走向我。
沈遲,我年少的暗戀,我曾追逐過的風。
只不過如今,我早就沈入泥潭。
而他,依舊高高在上。
我終究還是褻瀆了神明。
我走過去,拿出 zippo,想給他點火。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個輕視的笑。
“挺有本事的,都跟到這裡來了。”
3
“不是的,我有事來醫院,恰巧遇見你的。”
他把煙放在指尖把玩。
“別費心思了。”
我收起打火機,放在口袋裡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的花紋,鼓足勇氣開口:“我……我要的不多,一部戲就行了,不管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不需要。”
話落,他開啟車門,揚長而去。
我站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也對,這才是真正的沈遲。
誰也無法褻瀆的高嶺之花。
半晌,手機響起。
看著來電號碼,我不敢不接。
“李星燃,這個月的錢呢?”
我深吸一口氣,笑道:“最近拍戲的尾款還沒到賬,只要到賬了,我立馬給您發過去,馳哥,你知道的,我每個月都在按時還錢。”
“最多再給你一週的時間,都是打工的,你也別為難我。”
“好。”
第二天,我去找了經理張宗海。
“張總,能不能多給我接點通告,我甚麼活都能幹。”
他不屑地笑了。
“可別了,祖宗,年前讓你陪酒,你把大股東都給得罪了,誰敢讓你幹活。”他說著,掌心隨意搭在了我的手上:“也就是人家不跟你計較,不然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他順著我的手,慢慢摸到了胳膊。
“李星燃,看看你,瘦得跟猴子似的,脾氣也跟峨眉山的猴子一樣。但凡改改這脾氣,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是個十八線,你說呢?”
我抽出手,把一塊五的茶葉放在他桌上。
“張總,我這種自甘墮落的人可配不上您,我只要一成的通告費。不管是扮醜還是捧您的其他藝人,我都可以。”
張宗海眯著他的綠豆小眼,算計地瞅了我一眼。
“行,趙芸那個綜藝,你跟著上,全程聽她的吩咐,沒意見吧?”
“當然,沒有。”
趙芸是剛畢業就籤進公司的新人。
這兩年來,張宗海給了她不少資源,如今也算小有名氣,但脾氣嘛,狗眼看人低,大牌小牌輪著耍。
咖位比她小的,跟她一起上節目準沒好事,不是被她欺負就是被她拉踩。
這年頭,錢難賺,屎難吃。
玩遊戲的時候,我和趙芸一組,我負責在泥潭裡打滾出醜,她負責扮演笨蛋美人。
“星燃姐姐加油!”
我加你個西紅柿的頭。
這部分錄制結束後,其他嘉賓都去休息了,我坐在泥坑邊累得跟狗一樣,寒風一吹,肚子就想躥稀。
等我從一樓衛生間裡出來,泥巴已經幹了,腿也蹲麻了。
我扶著牆慢慢往外走。
看見導演和製片一群人正在等電梯。
場務看見我,一臉嫌棄:“你不趕緊收拾一下,在走廊晃悠啥呢。”
我扯了扯嘴角,掉下一塊泥巴。
“拉肚子。”
眾人:“……”
我跟在他們身後要上電梯,被場務攔住了。
“你坐下一趟。”
我收回腳,行唄。
下意識抬頭往裡面看了一眼,我看到了站在最後面的沈遲。
他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個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4
我趕緊別過了頭。
就在電梯門要關上的瞬間,再度緩緩開啟了。
沈遲將手裡的大衣遞給我。
他沒開口,我滿臉的泥,不知道他認沒認出我。
我擺擺手,壓低嗓音:“不用了,謝謝。”
這件衣服的價格,快抵我一部戲的片酬了。
弄髒了,我賠不起。
導演發問:“沈總,你認識?”
“不認識。”
“那沈總你人還怪好的嘞,您放心,再小的藝人,我們都給安排休息間了,不會出甚麼問題。”
“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嘆了口氣。
剛剛明明是個好機會,拿了沈遲的衣服,就有藉口再接近他了。
可我偏偏腦子短路,鼠目寸光,光想著衣服的價格了。
錄製結束後,趙芸對著我說:“公司就安排了一輛車,我還有事,咱倆不順路,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報銷嗎?”
趙芸臉色僵硬了一瞬,然後嘲諷道:“你是窮鬼投胎嗎?公司不報我給你報行了吧。”
我拿出手機。
“餘額不足,要不你先轉我?”
趙芸翻著白眼給我轉了兩百塊。
我頓時喜笑顏開。
“芸姐,您慢走。”
我狗腿地給她拉開車門,轉頭就走了大半個小時去坐地鐵了,淨賺 195。
第二期錄製的時候,沒有了要人命的泥潭打滾,改成了室內懲罰。
答題的時候,趙芸故意讓我答錯,然後她被彈到泳池裡,表演出水芙蓉的美貌,事後再營業一波姨媽期落水的敬業人設,我則扮演拖後腿的豬隊友。
第一期節目播出後,有不要命的網友誇我雖然蠢但是長得好看。
趙芸看到後,大發雷霆,直接闖進我的化妝間,把一杯水潑在了我的臉上。
“誰準你化妝了?”
我擦了擦臉上的水,笑呵呵道:“芸姐,別生氣,我確實都是靠化妝,不像你,天然美女。”
只動了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天然美女。
她沒聽出我的陰陽怪氣,冷哼一聲:“叫誰姐,你比我大好幾歲呢,都快三十的老女人了,還只能當個陪襯。”
“是是是。”
窮鬼配狗屎。
第三期錄製的時候,她故意讓我抽到了小黑屋的懲罰。
於是,節目一開始,我就被關進了小黑屋,全程沒有參加錄製。
我一個人坐在狹窄的小黑屋裡摸魚,樂得清閒,不用捧趙芸的臭腳還能拿錢。
這哪是懲罰,明明是獎勵。
當然了,如果節目組沒把我落下就更好了。
5
在小黑屋待了八個小時後,我幾乎可以確定,趙芸是故意讓人把我落在了這裡。
我們這期是在郊區錄製的。
我走出小黑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外面看不見一個活物。
手機也沒電了。
我沿路走下山,站在公路邊,想搭個順風車,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輛車,可對方直接開走了。
沒辦法,我只能人力往回走。
張宗海不止一次明裡暗裡想要潛我。
發現我軟硬不吃後,就找上了趙芸。
這在公司裡不是甚麼秘密,所以趙芸一直看我不順眼,沒少找我的麻煩,張宗海想看我吃苦頭,所以也縱著她。
我因為合同在身,不能私下接活,於是便開了個小號,不露臉直播唱歌,競爭也很大,唱到嗓子啞了,也沒賺幾個錢。
也不知道錢都讓誰賺了。
我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公路,覺得就跟我的人生一樣,前途一片黑暗,看不到一點希望。
就在我走得筋疲力盡時,身後有一束光亮起。
我回頭,一輛越野車緩緩停了下來。
宋鳴探出頭。
“星燃,大晚上你怎麼在這裡?”
“徒步。你呢?”
“啊?哦,我們出來燒烤,你要不要一起?”
“好哦。謝謝。”
我開啟車後座,發現有人坐在裡面。
是沈遲。
我走得太累了,也沒心思勾搭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宋鳴笑著介紹:“這是我表哥沈遲,圈裡的人都不知道。”
我懶懶道:“放心,我也會裝不知道的。”
“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宋鳴有些不好意思:“我出來演戲家裡人都不同意,所以也不準表哥幫我。”
我誇他:“你的演技很好,早晚會火的。”
宋鳴開心地笑了笑。
沈遲看了我一眼,似乎譴責我在騙傻弟弟。
我坐在溫暖的車裡,漸漸犯困。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頭被一隻手托住了,輕輕放到了一旁。
我靠著冰冷的車窗回過神。
沈遲,好像……根本不記得我了。
所以連一個肩膀都吝嗇給我。
我回頭瞪了他一眼。
他開啟一側車窗,寒風倒灌,拿出了一支菸,然後神色不明地看著我。
“有火嗎?”
有窩火,要嗎?
但我還是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然後給他點了煙。
“你得罪導演組了?”
我摸不清他的態度,我得罪導演組的話,他要給我出頭嗎?
“得罪的人太多,不知道是哪一個。”
他勾了勾唇角,不再開口。
倒是宋鳴問我:“星燃,你又得罪誰了?”
“沒有,開個玩笑。”
“你要是有麻煩,可以告訴我。雖然我現在能力有限,但我表哥還說得上話。”
呵呵。
我得罪的就是你表哥。
“謝謝,目前還不用。”
我們來到了海邊,已經有人燃起了篝火,我看到了影后宋芯蕤。
她笑著問道:“你們怎麼才來?”
“表哥臨時有事耽擱了。”宋鳴開口解釋。
當我從車裡下來時,宋芯蕤愣了一下。
“芯蕤姐,這是我朋友,正好遇見了,我就讓她一起來了,你不介意吧?”
“你的朋友,我介意甚麼?”
宋芯蕤走到沈遲身邊,美豔張揚的面容透著嬌憨:“你怎麼沒穿羽絨服,很冷的。”
然後她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了下來,正要給沈遲圍上時。
他開口道:“不用。”
“好吧。”宋芯蕤臉上的失望轉瞬即逝:“你們還沒吃飯吧,我來燒烤。”
“太好了!難得芯蕤姐你這麼忙,還能過來給我們燒烤。”宋鳴一臉興奮:“我幫你一起。星燃,你跟表哥坐著就行。”
“好哦。”
於是,宋芯蕤和宋鳴一起燒烤,我和沈遲跟大爺一樣坐在海邊的椅子上。
沈遲突然靠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聲音說道:“離宋鳴遠一點。”
6
我偏過頭,看著他,笑道:“為甚麼?”
他蹙眉。
“他跟你不一樣,他心思單純,把你當朋友,但你未必。”
“哦?那我要是想透過他接近你呢?”
“白日做夢。”
沈遲靠著椅背,長腿交疊。
“不管你的目的是甚麼,接近宋鳴都不是一個好選擇,他家裡不同意他進圈子,不會給他任何幫助,你從他身上撈不到甚麼好處,至於我,我都不管他,何況他的朋友。”
“我跟他是真正的朋友。”
“你敢說之前不知道我們兩個的關係?”
我確實知道。
但我從來沒有利用過宋鳴。
我是真的把他當朋友。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
“是嗎?”沈遲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我能相信一個爬自己哥哥床的人說的話嗎?”
那一刻,我彷彿跌入了冰窟裡,全身都泛起冷意。
“你調查我?”
“我沒有那麼閒,你的事情不是甚麼秘密。”
我捏住手心。
“我沒有。”
“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離宋鳴遠一點是我給你的忠告。”
眼眶被海風吹得有點溼潤。
我覺得眼睛很酸,鼻子也很酸。
半晌後我緩緩閉上了眼。
“知道了。”
反正誤解我的人這麼多,也不差沈遲一個。
十八歲之前,我叫周星燃,是周家的小女兒。
但誰都沒有想到,抱錯孩子這件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周家父母把親生女兒接回家後,我的處境變得很尷尬。
為了不影響我高三學習,周家父母讓我高考結束再回我該回的地方。
他們給親生女兒舉辦回歸宴的那晚,我的酒裡被人下了藥,再醒來的時候,就和哥哥周星眠躺在一張床上。
他們以為我想靠這種手段留在周家。
沒有人相信我的話,我報警之後,喝過酒的杯子早就被洗乾淨了,身體裡殘存的藥也代謝光了,沒有一絲證據。
就這樣,我被周家趕出了門,也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在我被萬眾唾棄的時候,只有我的親生母親相信我。
她甚至都不瞭解我,就站在了我這邊。
我問她為甚麼相信我。
她說:“你都說了不是你,媽媽難道要相信外人嗎?”
就這樣,破碎的我,一點點被治癒了。
想起如今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我仰起頭,眼淚不動聲色地滑進兩鬢中。
本以為過去七年了,周星燃早就被人忘記了。
沒想到,我還是那個笑話。
難怪,沈遲一開始就看不起我。
“我是李星燃,只是李星燃。”
7
一直到野營結束,我沒有再和沈遲說過一句話。
宋鳴:“星燃,我在這邊有別墅,你住一晚再走吧。”
我很想走,但是想到沒電的手機只能同意。
宋芯蕤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我們三個人一同去了別墅。
宋鳴住一樓的主臥,我和沈遲住二樓的客房。
上樓睡覺前,我把手機放在樓下充電,順便和宋鳴一起看了個電影,又喝了兩杯酒。
夜裡,我迷迷糊糊去了一趟衛生間,再回房間的時候,看見床上有一個人。
我走近,然後一巴掌拍在對方臉上。
“不是說對我沒興趣嗎?深夜爬我的床幹甚麼?”
沈遲的臉色很難形容。
而我酒壯慫人膽,根本不怕。
我捏著他的下巴:“現在後悔晚了,出去。”
沈遲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你想死?”
“惱羞成怒?”我想甩開他的手沒成功,反倒自己栽在了他身上。
他推開我的時候,我不小心拽下了他的被子,赤裸的胸膛映入我的眼簾。
我看著對方若隱若現的腹肌,沒忍住蹭了一把。
“李星燃。”
“叫你祖宗幹甚麼?”我不知死活:“現在脫光了勾引我的是你!你硬氣甚麼!”
想到他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我惡向膽邊生。
雙手順勢攬住了他的脖子。
“沈遲,我對周星眠不感興趣,對宋鳴也不感興趣,我只對你感興趣。你要是擔心宋鳴喜歡我,那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你喝醉了。”
“我沒醉,我是真的喜歡你。”
話落,我輕輕啄了啄他的額頭。
“沈遲,要不要試試?”
“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資源?”
“都喜歡,但如果是你,不給我資源也可以。”
“你確定?”
我點了點頭。
如果是你,只要給我一點愛就可以了。
yue。
戀愛腦,退!退!退!
我當時肯定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如果說出來了,我還不如去死。
可惜我不記得了。
我看著面前沈遲的臉,再看了看自己。
他用一床被子裹住了我,自己又蓋了另外一床被子。
他是不是有病。
喝醉的我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
掙脫被子時,沈遲睜開眼睛看了看我。
“昨晚的話還記得嗎?”
我搞不清他的心思,沒作聲。
“你可以跟著我,但不能公開,我也不會給你任何資源。”
“你想得倒是美。我不圖你資源圖你甚麼!”
沈遲:“……”
有病,真的是有病。
沒資源就算了,不公開我還不是照樣被人欺負。
我回到房間後,拿過手機,然後又闖進了沈遲的房間,對著正在穿襯衣的他拍了兩張照片。
我揚了揚手機。
“怎麼說也在一張床上睡過,我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他瞥了我一眼,沒說話。
“你把《下落不明》的資源給我,我就把照片刪掉,不然我就拿著你的照片去造謠。”
《下落不明》的女主本來就應該是我的,試鏡都透過了,結果被周玥截胡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
畢竟當年就是她陷害的我。
或許是怕我賴在周家不走,或許是怕我跟她搶甚麼。
所以她表面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背地裡卻給我下藥陷害我。
除了沈遲,沒人能幫我把這個資源重新搶回來。
當然了,如果他不幫我,我確實也沒甚麼辦法,頂多留兩張照片養養眼。
“行。”
“真的?”
8
沈遲這個狗東西。
他確實把《下落不明》的資源給我了。
但是誰家好人送資源,送一個兩句臺詞的炮灰啊!
這根本不需要他送好嗎!
進組後,我和周玥第一次見面,她就嘲諷我。
“姐姐,聽說你傍上沈遲了?怎麼他就給你這麼個小角色?”
“哪能啊,他倒是給了我很多資源,但我嫌累,畢竟又不差錢,沒必要像你一樣努力,演技差還要演這麼戲份,演得越多觀眾罵得越多,真是辛苦你了。”
我全身上下,大概只有嘴是硬的。
我在戲裡飾演的是霸凌周玥的角色。
有一場戲,我是喝醉酒的小太妹,因為周玥演的女主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就對她大打出手。
一連拍了好幾條,都沒過。
周玥告訴導演:“甘導,我覺得李星燃狀態太假了,我沒法入戲,不如讓她喝點酒吧。”
導演立馬讓人準備了兩瓶啤酒。
“我不能喝酒,我一喝多了就耍酒瘋。”
“哎呀,少喝點找找狀態。”
我喝完一瓶。
導演偏要順著周玥的意思再灌我一瓶。
周玥不知道我酒品不好,繼續火上澆油。
“這場戲就真打吧。”
然後……我就耍起了酒瘋,給了她三個耳光,把她打哭了。
周玥大喊:“快按住她!”
一群人來拉我都拉不住。
導演快哭了。
“她比過年的豬還難按啊!”
沈遲不知道抽甚麼瘋,替宋鳴來給我送禮服。
我下個月本來要參加一個頒獎典禮,借不到高定,就拜託宋鳴替我借一套。
巧了麼這不是。
正好讓他撞見我發酒瘋的場面。
我拽住沈遲的頭髮,拍著他的臉:“說好給我的資源為甚麼給了別人,你說話啊!”
沒錯,我就是純純在造謠。
女主資源不是沈遲給周玥的。
但喝醉之後說的話,我也控制不住啊。
沈遲按住我的手。
“李星燃,在片場耍酒瘋,你可真行。”
“把女主資源給我!我要當女主!”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配嗎?”
“一起睡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不配!”
場面一片混亂。
最後是沈遲脫下他的大衣包住我,用衣袖捆著我,和助理一起把我塞進了保姆車裡。
我也是後來看影片才知道的。
酒醒了,但人瘋了。
我透過宋鳴,打聽到了沈遲的行程。
“星燃,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沒事,不管他原不原諒我,我就當去給你表哥磕兩個頭拜個早年。”
因為宋鳴,我順利來到了沈遲平時玩樂的會所包廂。
只是一進去,我發現沈遲還沒來。
戴著金絲眼眶的裴景看見我之後,扔下臺球杆,吹了個口哨。
“喲,沈遲的女朋友來了啊。”
“我不配。”我露出假笑:“我就是來給沈總還衣服的,順便跟他道歉。”
對方聽完後,笑出鵝叫。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沈遲吃癟。周星燃,你真挺厲害的。”
我愣了一下。
“裴少,我早就不是甚麼周星燃了。”
“啊,抱歉抱歉。”裴景走過來,倒了一杯酒:“我說錯話了,自罰一杯。”
“坐吧。”
我看了看正在打麻將的幾個人,惴惴不安地坐在了沙發上。
裴景坐在我旁邊,興致盎然道:“當初周家出事的時候,我還打賭,高傲的周大小姐不可能幹出那樣的事。可惜,你一走就是好幾年,我現在也不知道賭贏了沒有。”
說實話,我真的很不想提當年的事情,但我也感激每一個願意相信我的人。
“裴少,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沒幹過那樣的事。”
裴景突然抬起手,我下意識躲了一下。
他沒有摸到我的頭,也不覺得尷尬,笑著說道:“我當然相信了,要不然也不會跟他們打賭。全校第一、智商優越、才情出眾的李星燃,當年可是我們的小女神,也就沈遲那個和尚,兩耳不聞窗外事。”
我聽不出他是真心誇我,還是打趣我。
“當時家裡給的資源好一點而已。”
我放下衣服,等不到沈遲正準備離開。
這時,沈遲推門走了進來。
“你有病?”
9
我咬了咬嘴唇,覺得十分尷尬,正要解釋我來送衣服。
他就走了過來,對著裴景說道:“拿著你的酒滾遠點。”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沒灌她酒,你咋還急眼了。”
原來罵的不是我。
我雙手把他的大衣呈上去。
“沈總,對不起。你別跟我計較,我錯了,真的錯了,酒不是我要喝的,是導演逼我的……你要是不解氣就罵我或者揍我一頓,但千萬別告我,我真的賠不起。”
“我可不敢。”沈遲陰陽怪氣:“誰知道你下次喝醉了,能幹出甚麼事情來。”
“我戒酒,一定戒。”
“我看你要戒的不僅是酒。”
我不解:“還有甚麼?”
“問問你口袋裡的打火機。”
“哦,我不抽菸的。我不是讓別人吸二手菸那麼沒品的人。”
沈遲:“……”
我發誓,我沒有內涵任何人,純粹嘴比腦子快。
好在沈遲沒跟我計較。
“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以後別來這種地方了。”
裴景不樂意了:“你送女朋友就送女朋友,怎麼還拉踩我們呢。甚麼叫這種地方?我們吃喝嫖賭只佔前兩樣好不好。”
“滾。”
我跟在沈遲後面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都閉目養神,我也就沒搭茬。
車開到了老小區,巷子口進不去,我便主動下車了。
“沈總,你真的不會告我吧?”
“看你表現。”
“哦。”
我正要離開,他又問我:“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嗯。”
“一件禮服也借不到?”
我摳著手指,有些尷尬。
“太貴了。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麻煩宋鳴了,也會離他遠一點。”
“嗯。”
車窗緩緩關上。
我踏著月色往家走,直到走出小巷,身後的車燈也依舊亮著。
確定了沈遲不會告我,我去公司的時候精神抖擻,直接敲開了老總辦公室的門。
“唐總,沈遲那邊我擺平了。”
“真的假的?”他將信將疑看著我。
很快,他就相信了。
因為本來要跟我解約的導演又求著我回去,包括之前和趙芸一起錄製的綜藝,也沒換掉我。
靠著耍酒瘋,我也算黑紅了一波。
我去錄製綜藝的時候,突然發現我有了個人化妝間,導演還給我道歉。
“星燃啊,上次錄製真是對不起,我還以為你跟趙芸一起走的。”
“沒事。”
“你說說大水衝了龍王廟不是,要是早知道你認識沈總,我們肯定給足你遊戲體驗。”
終究還是借了沈遲的光。
我也沒有解釋。
這個時候不趁機撈一筆,甚麼時候撈。
“一般般啦,我們就是普通的朋友。”
導演衝我眨眼:“懂懂懂,我都懂。新合同已經給你們公司發過去了,後面幾期,你要是有時間,都可以上。”
“行,我回去看看通告,不忙的話,我就來。不過,我看趙芸挺忙的。”
小人得志,說的就是我。
10
趙芸被換了之後,去找張宗海理論,被張宗海直接給罵哭了。
陳潔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終於有人治治她了,帶她簡直折壽。”
趙芸出來後,哭著對我說:“李星燃,你別得意!”
“嘖嘖嘖,我看你後面的資源也不想要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捂住耳朵。
《下落不明》那邊又給我加了幾場戲,也加價了,我看在錢的面子上,就回去繼續拍了。
那場發酒瘋的戲也得重新拍。
這次周玥不敢再要求真打了,借位拍的。
只是拍攝的過程中,我推她的時候明明沒怎麼用力,她卻撞在桌子上,還被碎玻璃劃破了手。
“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導演一臉擔憂,不敢罵我,就罵準備道具的場務。
我冷眼看著她演戲。
“沒事的,我包紮一下再來。”
周玥的經紀人趕緊給她消毒包紮。
晚上收工時,周星眠來到了現場。
他穿過人群,來到我面前,不等我開口,就推了我一下。
“好玩嗎?”周星眠一臉唾棄地看著我:“你要是有甚麼怨氣衝著我來,別碰小玥。”
我反手推開了周星眠。
“是你的好妹妹自己摔倒的,你搞清楚再來找我的麻煩。”
這一推的代價就是,周星眠撤資了,周玥也罷演了。
導演求我去給他們道歉。
這件事我肯定不能麻煩沈遲,就硬著頭皮去了。
會所包間。
周星眠沒看我一眼。
周玥一臉無辜:“星燃,你怎麼能當眾打哥哥呢?”
好笑,狗咬我我為甚麼不能咬狗?
“對不起。”
導演在一旁說道:“這樣道歉也太沒誠意了,來,喝一杯。”
“你還敢讓我喝酒?”
導演果然害怕了,猶猶豫豫開口:“要不我喝?”
周星眠冷笑一聲,拿過導演手中的酒,然後從我頭頂澆了下去。
我仰頭看著他。
“消氣了嗎?”
他眼眸幽深地盯著我,翻滾著劇烈的恨意。
我被震住了。
我不明白,都七年了,他為甚麼還是這麼恨我?
就因為不小心躺在床上的那晚?
甚麼都沒發生的一晚?
“你要是還不解氣,我再給你磕兩個頭?”我無所謂道。
反正面子在我這裡,也不值錢。
我借高利貸還不上錢捱打的時候,沒少給人磕頭求饒。
“滾。”
11
我出去的時候,遇見了沈遲和裴景一群人,還是原來的包廂。
我走進他的包廂,站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部戲是周家投資的?”
“這不是你想要的?”沈遲抬眸輕蔑地看我:“我以為你這麼想要這個機會,是想和周星眠破鏡重圓。”
我拽住沈遲的胳膊,將他往外拖,他也沒阻止。
我拽著他來到周星眠的包廂。
“打狗還得看主人,我現在是沈遲的人。”
沈遲鬆開我的手,退後道:“我們不熟。”
我踮起腳就親了他一口。
“你再說不熟。”
“你又喝多了?”
“沒。”
我回頭惡狠狠瞪著周星眠:“你要是再敢欺負我,我讓沈遲弄死你。”
說完,我就拉著沈遲離開了。
“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你躺我床上的時候怎麼沒讓我給你一個解釋。”
沈遲停下腳步。
“李星燃,我不想摻和你們家的事情。這次就算了,別再有下一次。”
“對不起。”
我低下頭。
“沒有人可以幫我了。”
“傳聞裡,你有很多……後臺。”
“假的,我得罪過很多人,所以他們就在背後造謠。”
“是嗎?”
他抬起我的下巴,問:“談過幾次戀愛?”
“沒談過。”
話落,他就吻了上來。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但我也沒拒絕沈遲。
也許他只是空虛了。
沈遲吻完我就離開了。
周星眠出來的時候,我還失神地站在走廊。
摸不清沈遲的態度。
“這七年,你就是這樣過來的?李星燃,你賤不賤啊。”周星眠發瘋般掐著我的脖子:“你當初問我媽要的一百萬揮霍完了,就出來賣?”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明知道你是甚麼貨色,竟然還會對你心軟,你以為當初那一百萬是怎麼來的?是我他媽讓人給你的!”
我看著周星眠通紅的眼眸愣住了。
撒謊!
他甚麼時候給過我一百萬?
明明是我自己借高利貸借到的!
我被他掐住的脖子漸漸窒息,他才鬆開了手。
“李星燃,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不知道會做出甚麼事情來。”
“我沒拿過你的錢!一分都沒有!”
我當初被趕走的時候,只帶了幾件衣服,甚麼都沒拿!
“你還撒謊?”
“我沒有!我就是沒有!”我大吼道。
我沒有爬過他的床,也沒有拿過他的錢。
明明我們朝夕相處了十八年,為甚麼他就是不肯相信我!
“死性不改。”
我拽住周星眠的胳膊:“為甚麼這麼恨我?”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妹妹了,那你知道自己為甚麼還能留在周家十八年嗎?”
我鬆開了手,突然很害怕聽到後面的答案。
“別說了。”
“如果不是你自作聰明,你可以一直留下來的。”周星眠拽著我的頭髮,逼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藏著你的秘密,讓你繼續當週家的女兒,讓我的親妹妹活在賭鬼家。我明明知道你暗戀沈遲,但還是發了瘋地喜歡你,可是你呢?讓我跟著你一起淪為笑話。”
“你不想毀了沈遲就毀了我?我在你心裡到底是甚麼?”
12
我看著周星眠,眼淚滾滾落下。
他說喜歡我,但是從來不肯相信我。
他明明只要稍微查一下,就知道我這七年,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可是他不去查,只是聽信謠言,相信他所相信的。
“我從來沒有讓你隱瞞我的身世,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你就戳穿我啊!你不戳穿是因為你自己心思骯髒!你後來戳穿我,不就是因為知道了我喜歡沈遲,想要報復我嗎?”
難怪他在我十八歲發現我給沈遲寫的情書時,會那麼生氣。
不僅撕了我的情書,還說我配不上沈遲。
周星眠睚眥欲裂地看著我。
我不管不顧:“我在周家的時候就討厭你,討厭你的冷血,討厭你的控制慾,討厭你的一切!就算不是兄妹,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喜歡你這樣的人。就算想留在周家,我也不會勾引你,你不配!”
話落,周星眠一拳打了下來,砸在我身後的牆壁上。
“我最後說一遍,藥是周玥下的,跟我沒關係,我也沒拿你的錢,我不稀罕!周星眠,如果你還是不信的話,那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算賣也不賣給你!”
“現在,你相信我看不上你,也不屑陷害你了嗎?”
啪——
周星眠重重地給了我一巴掌。
以一個成年男子的力量。
我感覺到血液從耳朵裡流了出來。
陣陣嗡鳴,嘴裡一片腥甜。
我推開他。
“你們周家養了我十八年,這一巴掌就當我欠你們的,以後別碰我,我嫌髒!”
我頭也不回地跑開。
周星眠的喜歡,於我而言,是毒藥。
是周家父母厭惡我的真相。
所以在我那麼需要那一百萬的時候,向來對我大方的周母毫不猶豫讓保安趕走了我。
就算我跪著求她,告訴她我可以寫借條,我會還,她還是沒多看我一眼。
我當時不明白,養一條狗,養了十八年,也該有點感情吧?
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件高定禮服的錢而已。
為甚麼他們會對我那麼冷血?
如今,我全都明白了。
因為在他們眼裡,我是勾引他們兒子的白眼狼,是禍亂一家人關係的髒東西。
算了,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但我還是覺得太委屈了。
明明我甚麼都沒有做錯。
是我讓周家抱錯孩子的嗎?
是我讓周星眠喜歡我的嗎?
是我讓周玥下藥的嗎?
我不顧形象地來到地下停車場,連開啟車門的力氣都沒有,渾身癱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半晌,一件帶著草木和煙火氣息的西裝,落在了我的頭頂上。
然後我被人抱起來了……
13
沈遲將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車的後座上。
我聽見打火機的聲音,躲在他的西裝外套裡小聲啜泣。
他沉默地抽著煙。
直到我碰了碰他的指尖。
“沈遲,我耳朵疼。”
他聞言,單手拿下了外套,看向我。
我眼中還有淚,模糊了他的面容。
沈遲握住我的下巴,轉了轉我的頭,問道:“誰打的?”
我本來要消失的委屈又泛起了漣漪。
我能相信沈遲嗎?
我還是開口了,就像在學校受了委屈,迫不及待地跟家長告了狀。
“周星眠那個大傻逼,他說我拿了他一百萬,可我沒拿,真的沒拿,他不信,罵我還打我……”
但凡我拿了,我都不至於這麼委屈。
我說著說著又哭得不能自已。
那件事情過後,圈裡說我甚麼的都有。
我從來不屑於解釋,因為我知道,沒人會在乎,他們只是想看個笑話,並不關心真相。
但我現在不想讓沈遲誤會我。
我是居心不良地靠近他,但我也是真的喜歡他。
只是我的喜歡早已不像以前那麼純粹,所以我不敢說。
沈遲:“嗯,你沒拿他的錢,但你打著我的名義在外面招搖撞騙是真的吧?”
“是真的。”我理直氣壯:“誰讓她們都欺負我!”
“你還有理了。”
沈遲拿出冰袋敷在我的臉上。
他讓司機開車,送我去了醫院。
外耳道損傷,不是很嚴重,醫生開了藥,沈遲幫我滴完藥,又買了消腫的藥給我抹了臉。
冰冰涼涼的感覺,我用臉蹭了蹭他的手。
“沈遲,你會揭穿我嗎?”
“你說呢?”
“像你這麼心地善良的人,一定不會的。”
沈遲笑了笑,無奈又無語。
但是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他用手指敲了敲我的額頭。
“別在外面壞我的名聲。”
“沈遲,謝謝你。”在我深陷泥潭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曾經,在我最缺錢,卻面臨很多上位機會的時候,都拒絕了。
陳潔問過我為甚麼。
我說:“心裡有人了。”
只要想到沈遲,我就總覺得,再努力一下,或許能撐過去。
然後獨自一人撐到了現在。
縫縫補補又來到了他的身邊。
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沈遲,疼。”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
“這麼怕疼,你惹他幹甚麼?再說了,你不是會搖人嗎?”
我自作多情地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寵溺的味道。
“誰讓你走的,我找不到你,怎麼搖人?再說了,我也沒想到他那麼不講武德,上來就給我一個大嘴巴子。”
“合著你長這麼大,就認識我一個人?”
我沉默了。
我……確實沒有其他能依靠的人。
我一路跌跌撞撞,從雲端跌落後,就一直活在泥潭中,路過的人不是看我笑話,就是踩我一腳。
這次當沈遲的車開到巷子時,他下車了。
老小區,沒有電梯,只能走樓梯。
昏暗的樓道里,我牽住沈遲的衣角。
“我隱形眼鏡掉了,慢點走。”
他突然停下腳步,下了兩級臺階,跟我平視。
“臉還疼嗎?”
沒頭沒尾。
“疼。”
他俯身,輕輕親了親我的臉。
然後把我抱進了懷裡。
我拽著他的衣領,我們在昏暗的樓道間接吻。
14
沈遲的動作很輕。
然後,他將我橫抱了起來。
我問他:“沈遲,你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
他沒回答,只是問我:“要甚麼資源,還是別的?”
我攬住他的脖子,窩在他懷裡。
如果他說喜歡我。
那我會告訴他,我甚麼都不要,不公開也可以,不給我資源也可以。
“我想要《沉香》的女二。”
“嗯。”
我趴在沈遲腿上,他又給我滴了一遍藥,然後用冰敷著我的臉。
我們誰都沒有開口。
我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指尖穿過我的頭髮:“給我講講你的事情吧。”
我眯著眼:“下次,下次一定。”
等我還完債,我就告訴你,全都告訴你。
那個時候,我的喜歡就不會那麼不堪了。
不是充滿算計的喜歡,是真心的喜歡。
那個時候,你再拒絕我或者擁抱我,我都有底氣接受。
“沈遲,我給你唱首歌吧,我唱歌可好聽了。”
“嗯。”
“越過綿綿的高山,越過無盡的滄海,如果期待依然在,總是春暖到花開,請你輕輕留下來,讓夢捲走這塵埃。”
沈遲捂住了我的嘴。
“你這不是想要我的資源,是想要我的命。”
我:“?”
怎麼會呢。
這可是鳳凰傳奇的歌!
不好聽嗎?
“別唱了,我怕你被告。”
我好像知道了,我為甚麼直播賺不到錢了。
再進組拍戲,當週玥又想算計我的時候,我冷冷開口:“要麼你就乖乖拍戲,當好你的周家小姐,要麼我們就魚死網破,我把你做過的所有事情都發在網上。只要做過就會留下痕跡,神通廣大的網友能查到,也會知道,我這七年怎麼過的,我究竟有沒有拿過你哥哥的錢……”
我覺得周星眠沒有撒謊,那麼真相只有一個——周玥在中間不知道做了甚麼手腳。
“你說,要是周星眠知道我這七年怎麼過來的,他會不會心疼我?畢竟他那麼恨我,卻還是會給我一百萬。”
周玥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流落在外面十八年不是我的錯,我爸後來染上賭癮,但沒要你還過一分錢。我媽雖然不像周家一樣有錢,但她也沒有苛待過你,她重病你沒有來看過她一眼。你七年前陷害我,在我最需要錢的時候吞了那一百萬。這都算了,我們兩家扯平了。但以後你再欺負我,我們就一起死,我說到做到!”
周玥沒有再敢找我的麻煩,我順利拍完了戲。
有些話不說開,會一直是一根刺。
或許這次說開了,她也會放下對我的怨恨。
我不是聖母,我只是沒有資本跟她背後的周家抗衡。
委屈嗎?
當然了。
但是,哪有人活著不辛苦不委屈的?
後來我聽聞,周星眠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我的資源漸漸變好,欠下的債終於還清了。
一年後,我媽在一個陽光很好的日子裡離開了我。
我坐在空蕩蕩的病床邊,很久都沒有回過神。
好像以後的人生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我身邊再沒有任何人陪著我了。
我打給沈遲,是宋芯蕤接的。
“我們兩家正在吃年夜飯,你有事嗎?”
“沒有。”
“我是沈遲的未婚妻,如果沒甚麼事的話,我希望你不要再給我的未婚夫打電話了。這一年,你從他那裡拿到的好處夠多了,我可以不計較。但以後,我希望你離他遠一點。”
我掛了電話,然後聯絡了公司。
“我要解約。”
我其實根本不想進娛樂圈。
只不過當年沒辦法,我爸欠的錢太多了,追債的人每天上門鬧,後來我媽又病了,他跑了,我只能借高利貸,輟學打工。
被星探發現後,就進圈了。
這是當時來錢最快的途徑了。
高中時,我就一直暗戀沈遲。
高三他申請去了常青藤名校。
在他離開前,我想跟他告白。
那時,我只是跟他從未交集過的普通同學,唯一的聯絡就是,全校成績排名表上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可是周星眠發現了我的情書。
他對我早戀的態度一直很嚴苛。
有時候他接我放學,碰見男同學跟我多說幾句話,都會不高興。
他還會經常翻我的手機。
那天,他發了大瘋,不久我的身後就曝光了。
那個時候,我沒有多想,後來才明白,他早就變態了。
我被趕出周家的時候,身上沒有錢。
拖著行李箱在路上走的時候,遇到了沈遲。
那天太陽特別大,我汗流浹背,一邊走一邊哭。
在我人生最狼狽的時候,他出現了。
他停下車,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我:“需要幫忙嗎?”
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最後只是說道:“給我一塊錢吧,我想去坐公交車。”
可他給了我一百塊。
……
現在,我拿出重新用膠帶粘好的情書和那一百塊,放在了出租屋的桌子上,然後拿著行李離開了。
這一次,我沒有哭。
我獨自一人踏上了去異鄉的路。
周星燃是驕傲的,李星燃也沒有那麼卑微。
15
我在我媽的故鄉,一座江南小鎮,開了一家甜品店。
不方便露面,就招了一個服務生。
我躺在院子的搖椅上,曬曬太陽看看書。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際,臉上的書被人拿走了。
我睜開眼,看見了逆光的沈遲。
我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又是當頭一棒。
他眼眸微沉看著我,問道:“我是被冷暴力分手了嗎?”
我:“?”
一下子把我搞不會了。
等會兒?
“我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去年第二次送你回家的時候。”
我:“……”
就離譜。
我以為我們……當時只是確定了交易關係,怎麼在他那裡成了戀愛關係?
沈遲眼神有些委屈,又有些無奈。
“不是戀愛關係,我為甚麼要給你資源?我又不是冤大頭。還是說,你還完債我就沒用了,就不要我了?”
可不興倒打一耙哈。
“宋芯蕤說你們已經訂婚了。沈遲,你別耍我。”
一點都不好玩。
“我是喜歡你,但我不願意當小三。”
沈遲單膝跪地,小心翼翼看著我。
“你不是小三。我們兩家是世交,家裡一直想撮合我們,但我早就拒絕了。她的資源也不是我給的,是她家裡給的。你寧願相信謠言,也不相信我嗎?”
我只是不敢相信,沈遲會真的喜歡我。
我低頭:“我不要你可憐我。”
“我沒有那麼好心。”
我仰頭看著他:“除夕那晚,我給你打過電話。”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我來遲了。”
就像我曾經在某場宴會, 偷走了沈遲落下的打火機。
那晚年夜飯桌上, 宋芯蕤趁著沈遲離席期間接了他的電話, 刪除了電話記錄。
後來,他去找我, 發現我不見了。
他一開始也是有點生氣的, 以為我還完債, 利用完他就跑了,
可是長夜漫漫, 思念難捱。
儘管姍姍來遲, 但他還是來了。
他的氣息打在我的耳側。
“李星燃, 別想用一百塊打發我,我不分手。”
“沈遲,你喜歡我嗎?”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甚麼都發生過了。
但我始終不敢問他,是否真的喜歡我。
他握住我的手指,在指尖吻了吻。
我看見他的脖頸泛起了紅暈。
沈遲顫顫巍巍,就像被人調戲的含羞草一樣緩緩開口。
“對不起,第一次談戀愛,沒有經驗, 我以為我不說,你也知道。”
“是的,李星燃, 我喜歡你。”
我揪住了他的耳朵。
讓他說一句喜歡,怎麼比要他的資源還難。
“沈遲,重追。”
“好。”
我微微一笑。
“沈遲,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因為不想失去你。”
他將我抱進了懷裡。
“李星燃對沈遲而言,就是絕對真理。”
我承認,我真的會一次次反覆對沈遲心動。
我們的戀愛關係,就像星雲定理,我不瞭解完整的你,但無法阻止我愛上你,被你吸引。
我和沈遲在小鎮遊玩的照片被人拍到發到了網上。
他出席公司新品釋出會時被問到我們的關係。
他說:“我是李星燃的男朋友。”
記者:“請問你們交往多久了?”
“401 天。”
神通廣大的網友發現, 這個時間點就是在我發酒瘋上熱搜後不久。
於是惡搞沈遲。
影片裡的沈遲上一秒:“你配嗎?”
下一秒:“真香。”
沈遲不以為意,轉發了網友惡搞自己的表情包。
“當初是我喝多了, 我不配。我女朋友誰都配得上。”
網友:“沈總在追妻火葬場和先婚後愛中間選擇了從心(慫)。”
至於我那多災多難的七年, 也沒有藏住。
網友心疼我的同時,網上還流傳,據說當時放貸的那一群人,不僅買票看我參演的電影, 還每晚準時收看我拍的電視劇,為我貢獻收視率,為了能讓我早點還錢。
而周星眠脫離了周家,據說他和父母鬧翻了。
周玥在背後陷害我的事情也被扒了出來,周星眠以詐騙一百萬的名義把她告了。
有人問他為甚麼這麼做, 他公開發聲, 說這是遲來的交代。
沈遲問我怎麼看。
我:“用手機看。”
“你會原諒他嗎?”
“他不配。”
“那我呢?當初沒有公開的我, 你真的原諒我了嗎?”
我揪著沈遲的耳朵。
“好好打工賺錢,表現不好,一腳給你踹掉。”
“嗯, 我很聽話的。”
我知道,因為李星燃就是沈遲的絕對真理。
他已經證明過了。
自此,屬於李星燃的人生天光大亮。
全文完。
作者:沈星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