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理所當然地不會那麼順利。
稍微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阻擋在他們面前的並非是數量多到足以將黃沙都染成黑色的蟲人大軍,也不是那位長得有些像龍蝦的蟲人先知,而是一位全身都籠罩在一件黑灰色連帽斗篷中的傢伙。
它的身影在希利蘇斯的風中時不時地模糊,就好像其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只是影子或者更為曖昧的存在一般。
但真正親眼目視它存在的人,都會立刻推翻這個想法。
它,或者說,祂,所具備的異常存在感,正填滿著視覺、聽覺、嗅覺、觸覺乃至難以言說的其他感官。
毫無疑問,祂正是在這片黃沙中正逐步復甦的黑暗帝國之主,上古之神的最後一柱,千須之魔——恩佐斯。
“很高興又能與你見面,伊利丹·怒風。”
在祂開口地瞬間,銀髮幼女感到了一陣惡寒。並非是因為自己試圖隱藏的真名就這麼被祂堂而皇之的揭露,而是更為直接的身體反應。
就好像……有某個龐大的存在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舔舐著自己的身體一般。
幾乎是瞬間,她立刻就明白了這種詭異的侵犯感從何而來。
隨著恩佐斯的話語,世界改變了。
漫天的黃沙伴隨著呼嘯的狂風隱沒在了角落,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像是由樹木天然成長構成的奇妙建築、不知何時生長出來的草地上,精靈龍正追逐著浮在空中的各色光球。那些光球一邊在空中像是在與精靈龍嬉鬧似地運動著,一邊身上的光芒明滅,附和著空中飄散的曼妙樂曲。
銀髮幼女認得眼前的景色。
這是銘刻在她記憶深處,名為“故鄉”的存在。
是陪伴著她本以為自己早已忘卻的孩提時光的地方。
是她的……家。
“你在窺探我的記憶!?”
伊利丹罕見地產生了劇烈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跟在她身邊的那些人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要這麼緊張。我可沒有辦法透過那個神秘的存在窺探你的記憶。”
恩佐斯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熟稔地從屋子中取出一個酒瓶,右手夾著兩個圓口杯,坐在了擺在樹屋庭院中的桌子邊。
隨手,他擺好杯子,又提起酒瓶,泛著微光的半透明液體——月亮酒被倒入了圓口杯中。
做完這一切後,祂又揭下了頭上的兜帽。
“我想,這或許能解答你的疑惑。”
兜帽下的面容並非是甚麼令人不可言說的扭曲造型,而是一個剛剛還在銀髮幼女面前晃悠的討厭傢伙——瑪法里奧。
也就是說,恩佐斯是透過瑪法里奧的記憶才能構築出眼前這幅景色的。
在理解了這一點後,伊利丹低聲罵了一句“那個蠢貨”,便應著恩佐斯的邀請坐到桌子前。
“所以,你想要做甚麼?我可不記得自己有答應過你的預約。”
銀髮幼女的語氣格外地差。
這態度並非是來自於恩佐斯的身份,而是眼下的這個環境以及恩佐斯所使用的這個外貌令她心中升騰起自己都難以理解的惶恐。
“嚴格來說,不請自來的是你們才對吧。擅自闖入我的國度,劫走了我的客人。”
恩佐斯飲下一杯月亮酒,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不過,那些客人本來就是我用來邀請你的門票罷了。自從在翡翠夢魘中被你拒絕之後,我可是一直都想著甚麼時候能再和你好好聊一聊。”
“如果是想和聊合作的話,那就不必繼續下去的。我的回答和當初一樣,那便是——”
銀髮幼女就這麼拍著桌子站起身,原本這個動作是為了俯視對方給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壓力。只可惜由於雙方此刻的身高差,即便站起身,伊利丹也只能仰著頭看著恩佐斯。
這讓她的氣勢稍稍一頓,也正是這個時機,恩佐斯再度開口了。
“不要回答得這麼快,不如先聽聽我的想法再回答如何?”
“或許,我真的能給你想要的東西呢?”
“我想要的東西?”伊利丹挑了挑眉,“你知道我想要甚麼?”
“當然。”恩佐斯以雙手撐住下巴,“你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那便是認可。”
“我想要認可?”
伊利丹想要發笑,可恩佐斯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她笑不出來了。
“懷抱著金色雙瞳出生的你,被族人視為希望的存在。從小你就接受著這樣的觀念——擁有金色雙瞳的自己必是身負偉大命運之人。你自己也欣然接受了這樣的未來,併為之努力著。”
“然而,當這樣的你和兄長一同走上德魯伊之路時,卻偏偏是理應偉大的你被導師所拒絕。頭一次,你感受到了來自於自己哥哥的壓力。
“那個沒有金色眼睛的哥哥。”
“你感到挫敗與恥辱,巨大的失落感促使你開始尋求別的力量來證明自己確實是那偉大之人。你成為了一名法師,一名成績優異的法師。然而,這樣的成就並不足以抹平你心中的挫敗感。一名成績優異的法師和一名受到塞納留斯教導的德魯伊,聽起來甚至是後者更具影響力。”
“所以,你還在試圖尋找實現預言,成為英雄的方式。”
銀髮幼女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她低聲吼道,“閉嘴!”
“那麼,要如何成為一名英雄呢?”
恩佐斯顯然並沒有因為伊利丹顯而易見的憤怒而害怕,他繼續頂著瑪法里奧——那個第一位帶給伊利丹挫敗感的傢伙——的外貌進行發言。
“在尋找到正確的道路前,你首先尋找到了與英雄相關的另一件事物。”
“那便是美人。”
“陪伴在英雄身邊的美人,這是每個英雄史詩中都會出現的角色。而被你所選中的美人,那便是從小就和你一起長大的女性,泰蘭德·語風。”
“但是,聰慧的你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哥哥也對著泰蘭德有著同樣的感情——遲鈍的瑪法里奧甚至是在你發現這件事之後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你意識到泰蘭德會在你和瑪法里奧當中選上一個人。這使你感到焦躁不安。”
“即便……當時的你根本不知道泰蘭德早已對瑪法里奧芳心暗許。”
“我說閉嘴沒有聽到嗎!”
狂暴的魔力自伊利丹的體內湧出。
然而這足以撕裂山嶽的恐怖魔力卻連眼前的木桌都無法撼動,就像是這一切都不存在一般穿了過去。
“不要這麼生氣嘛。這裡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幻夢,你就算要發洩,也做不了甚麼的。”
恩佐斯的臉上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