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幼女並沒有馬上發起進攻。
她一個踉蹌之後半跪在地面上,靠著右手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瑪法里奧灌進來的聖光能量激發了她體內洶湧的邪能,狂躁的扭曲邪能和象徵懲戒之力的聖光以她的身體為戰場肆意對抗著,絲毫不顧忌主人的狀態。
邪綠色的光芒在她的眼瞳中猛烈地綻放,彷彿隨時都會化為火焰從眼眶中迸濺而出。
“邪能失控?”
瑪法里奧看清了銀髮幼女此刻的狀態,作為同樣修行邪能魔法的惡魔獵手,他如何不明白銀髮幼女此時的情況有多麼糟糕。
他大笑著叫道:“看來,最後要贏的還是我!”
模樣悽慘的光與暗之子是如此的急切,甚至顧不上用聖光治癒自己的傷口,嘶聲念出了一段晦澀的語言。
魔力被源源不斷地投入,一個複雜的魔法陣出現在了他的腳下。
以虛空為紙的魔法陣掀起了爆裂的狂風,捲起了周圍因為他們兩個的戰鬥而四散的碎屑,瑪法里奧為中心旋轉著。而魔法陣中,那些難以辨認的古怪文字中沁出了金色微光的液體,在觸碰到空氣的瞬間就猛烈的燃燒起來。烈焰中,那些液體升騰而起,併發出了愈加強烈的光芒。
最終,液體彼此交融凝結,化為了一隻碩大的眼瞳。
而使出了這個法術的瑪法里奧似乎也用盡了體內的魔力,再也無法維持住身後的金綠羽翼,退回了最原始的形態。
——如果不是此時銀髮幼女處於邪能失控的狀態根本無法反抗,瑪法里奧也不可能會使出這樣的法術。
他喘著粗氣對著那眼瞳高喊:“AshKarath,Aman'Thul!(毀滅她,至高之父)!”
那是一隻被白金般泛著金屬光澤的面板包裹著的金色眼瞳,永不止息的雷電在那眼中流轉,凝視的瞬間,竟給人一種聖潔的高貴感。
它在成型的一瞬間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抽搐般地胡亂轉動中,又猛然停下,牢牢地鎖定了半跪在地上的銀髮幼女。
伊利丹身體一顫,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她並不認識這個法術,但並不妨礙她辨識出這個法術的恐怖。
是的,恐怖!
僅僅是凝視那雙眼瞳的瞬間,久違的恐懼感就尖叫著從毛孔、從骨髓、從每一個細胞中擠出。
銀髮幼女擠壓著體內每一分可以驅使的魔力,將自己所知的全部防護魔法瘋狂地佈置在自己的身上,然而這卻無法給她帶來絲毫的安全感。
所以她只能強撐起身體一個蹬地,想要離開那眼瞳的視線。
也就是在那個瞬間,那眼瞳有了反應。
一道蒼白的雷電自那眼瞳激射而出,彷彿吸走了所有的光一般,視線中只能看到那雷電的光芒,周圍的一切都落入了無盡的黑洞。
根本無法逃離,銀髮幼女就這麼被雷電命中了。
她身上層層疊疊地防護魔法被輕而易舉地撕碎,而自那眼瞳射出的電光卻威勢不減分毫,筆直地刺入了她的左胸。
面板、肌肉、血色、骨骼、臟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巨大的空洞在那嬌小的身軀上出現。
銀髮幼女就這麼軟軟地倒在了地面上。
“結束了。”瑪法里奧吃力地挪到雙眼逐漸暗淡的銀髮幼女身邊,坐了下來。“這是來自至高之父阿曼蘇爾的懲戒之雷,就算是塞納留斯那個老東西自己來了,也不可能恢復這樣的傷口。”
他臉上的森然殺意消失了,屬於惡魔的鱗甲、尖刺、蝠翼、犄角也隨之消失了。那個恐怖的惡魔獵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看起來相當滄桑的暗夜精靈。
——掌握聖光之力之後,瑪法里奧已經自由地控制邪能對身體的侵蝕了。
“在之前的戰鬥中我就發現了,你的身體和這個世界的人類幾乎沒有區別。雖然不知道你到底算是惡魔還是人類還是別的甚麼奇奇怪怪的種族,但既然有著心臟的結構,那麼肯定是需要它來維持生命的。”
瑪法里奧端詳著銀髮幼女的傷口,沒有血液流出,因為接觸到那道雷光的瞬間,周圍的有一切都已經化為了焦炭。
他就像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長者一般對著銀髮幼女絮絮叨叨著。
“明明剛剛還想著要怎麼讓你痛苦地死去的。可是看著你這幅樣子,我竟然覺得有點不忍心。”
“剛剛聽到你喊我哥哥的時候,我居然會想到某個令人生厭的傢伙。”瑪法里奧眯著眼睛,似乎在回憶著甚麼,“他從小就和我作對,從來不肯聽我的話。但只有喊哥哥的時候,顯得相當老實。現在想想,如果把他變成你這個樣子的話,或許我就不會這麼厭惡他了吧。”
“真是奇怪啊,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這麼說完之後,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出來,“難道聖光就和邪能一樣,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人的思維嗎?還是說,因為你的這雙眼睛呢?”
瑪法里奧低下頭,盯著銀髮幼女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瞳,輕聲問道:“最後還有甚麼話想說嗎?”
銀髮幼女嘴角抽搐著,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這就是你瞄準心臟而不是摧毀整個身體的原因嗎?”
以那道雷電的威力,完全是可以把銀髮幼女的身體徹底銷燬,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擊穿了胸膛的。
瑪法里奧沒想到銀髮幼女居然會在這個時刻問出這樣的問題,微微一愣之後,還是認真地說道:“唔,這樣多少也比較符合我個人的美學吧。聽聽敗者的哀鳴,也是勝者的寬容。”
“原來是這樣。那麼,如果你到了最後一刻,會想說甚麼呢?”
“唔……”又是預料之外的話題讓瑪法里奧皺起了眉頭,“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留言給我的弟弟,在嘲笑他一番之後,再告訴他,艾澤拉斯就拜託他了吧。”
“畢竟是我的弟弟,他一定能夠做到的。”
“我知道了,哥哥。”銀髮幼女點了點頭。
瑪法里奧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激烈地變化。
先是困惑,然後是驚愕,最後又轉為了劇烈的憤怒。
一對邪綠色的雙刃從瑪法里奧的胸膛穿過。
在他的身後,面無表情地赤瞳鬆開了埃辛諾斯戰刃。
“這怎麼可能……我為甚麼沒有看到她接近我?”瑪法里奧喃喃自語,又瞬間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是你,你干擾了我的感知。還把自己的武器交給了她。”
銀髮幼女艱難地坐了起來,默默點頭。
“我明白了,你根本不需要心臟就能夠活動,所以你才問我為甚麼瞄準心臟。但是失去心臟對你也有影響,所以你才偽裝出了自己快要死去的樣子。包括你的眼睛,最後的那句哥哥在內,你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促使我放下戒心的偽裝……”
眼神逐漸暗淡的瑪法里奧聲音嘶啞,語速卻不斷的加快。
最後,他喃喃地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會對我如此的熟悉?”
銀髮幼女想了想,附在瑪法里奧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瑪法里奧的表情再度瘋狂變化。
“竟然是這樣。”
最終,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如果後會無期,那麼祝你死得其所。”
這位高大的暗夜精靈就這麼化為光點消失在了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