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蓮太郎。”
銀髮幼女喊停了表情越來越扭曲的蓮太郎,
“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搞清楚你要生氣的物件!錯誤的是夏世嗎!錯誤的是給她下達這個命令的人,而你,更加連指責她的資格都沒有。”
清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蓮太郎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看著表情悲傷而又痛苦的少女,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話對於本就不願殺人的少女來說是何等的傷害,他只能低聲說道,
“抱歉。”
“謝謝你的關心,伊利丹小姐……還有,裡見先生你不應該道歉。”
夏世先是盯著銀髮幼女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輕聲說道。
“雖然你的聲音很嚇人,但是你的眼神卻很溫柔。我能感覺到,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對自己沒能拯救到的怨恨吧。”
“真是不可思議呢,我希望裡見先生你是對的。我們不應該去習慣殺人,也不應該是道具。”
“真的有這樣的世界的話,一定會很美好吧。”
這麼說著的少女,眼前出現了一塊手帕。
“把眼淚擦一擦。”
清冷的聲音響起。
“咦,奇怪……我甚麼時候……哭了嗎?”
夏世接過了銀髮幼女遞過來的手帕,臉上的淚珠卻越擦越多。
“為甚麼會這樣……眼淚無法停下來……現在的我……好奇怪……”
少女的聲音變得哽咽了起來。
“可惡,我在說甚麼混賬話啊!”
蓮太郎的臉上露出了懊悔的表情,他轉身用拳頭錘了一下牆面。
這間小小的庇護所驟然變得安靜了下來。
唯有柴薪爆裂發出的嗶剝聲和少女極力壓抑的嗚咽聲飄蕩在月色中,融入了透過縫隙灌入的夜風裡。
……
“真是的,居然就這麼把第二次見面的女孩子弄哭了。裡見先生該不會其實是個很鬼畜的傢伙吧?”
過了一會兒,屬於十歲少女應有的軟弱模樣就從夏世的臉上消失了。
大概是察覺到了險惡的空氣吧,她這麼笑著對蓮太郎說道。
“或許是吧。”
蓮太郎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那麼,我可以讓你負起責任嗎?”
少女再度問道。
“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猛然警覺地延珠跳到了兩個人的中間,瞪大了眼睛看著夏世,看起來就像是護食的犬科生物。
“蓮太郎是妾身一個人的,哪怕是一個手指頭妾身都不會讓出去的。”
“誰是你的啊!”蓮太郎小聲反駁。
夏世卻並不在意地笑了笑,挽住了身邊銀髮幼女的手,
“我是想要裡見先生把伊利丹小姐分給我一點可以嗎?”
“啊?”
蓮太郎和延珠臉上的表情驚人的一致,錯愕地看著銀髮幼女和夏世。
但是看著看著,又覺得面無表情的銀髮幼女和帶著成熟氣質的夏世意外地……挺般配的,呸,是適合成為同伴的。
“很奇怪呢,伊利丹小姐。我幾乎可以看懂每個人的眼睛,卻唯獨看不懂你的眼眸。裡面似乎藏著火焰,又好像是堅固的寒冰。正氣凜然而又肆意妄為……這樣矛盾的眼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近距離看著銀髮幼女之後,夏世越發地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你的言行毫無一絲迷茫,讓人覺得那應該就是對的。”
“首先,請叫我伊利丹。”
被夏世挽著手的銀髮幼女保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
“然後,蓮太郎可沒有權利決定把我分給誰。我是我自己的。”
“說的倒也是呢……”
夏世臉上少見地露出了一絲尷尬和失落。
她總覺得自己跟著銀髮幼女的話,就能找到心中困惑的答案。
“不過呢……”
銀髮幼女微微一笑,
“我不介意你暫時跟在我的身邊。”
“是的,伊利丹小……伊利丹!”
夏世的眼神一下子變亮了。
“總覺得,我們兩個忽然變得有點礙事呢。”
延珠看著相視一笑的兩個人,兩頰微紅地說道。
“回去以後不許看奇奇怪怪的動畫。”
蓮太郎捂住了臉。
————
就在庇護所內的氣氛變得良好起來的時候,夏世放在身邊的無線電突然發出了伴隨著雜音的粗獷男聲。
她立刻衝過去旋轉按鈕,聲音漸漸變得清晰,和蓮太郎印象中那個不可一世的傢伙重疊到了一起。
“喂!還活著的話就給我回話啊!”
夏世先是用眼神示意其他三個人不要說話。
蓮太郎默默地點了點頭。
——要是讓那個傢伙知道夏世和別的民警在一起的話,的確蠻難解釋的。
“將監先生,你平安無事實在是太好了。”
夏世臉上露出的,是絕非作假的安心表情。
“我怎麼可能出事呢!夏世,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找到那個混賬面具男了。”
那得意的神色即使透過無線電也無法掩蓋。
“現在附近的民警們都聚在一起打算對他發動襲擊。本來我是想搶在他們前面的,不過那個混蛋面具男的排行似乎比我高,而且我的起始者也不喜歡我這麼做……所以,趕緊過來和我會合!”
在報出了地點之後,將監就立刻切斷了無線電。
隱約地,還是能從背景中聽到粗魯的笑聲。
“喂,你們聽到了沒,這個傻大個居然聽自己家起始者的話……”
這大概是對方會匆忙結束通話無線電的原因之一吧。
夏世立刻開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給霰彈槍換好子彈。
“你真的要過去嗎?”
蓮太郎問道。
“當然。”
火光落在少女的眼瞳中,對映出不容拒絕的明亮赤色。
“將監先生可是我的搭檔呢!”
“那麼,我們也一起去吧。”
還沒有等有些猶豫的蓮太郎拿定注意,銀髮幼女就開口了。
“喂……”
被影胤單方面碾壓的恐懼讓蓮太郎有些躊躇,身上隱約傳來的痛楚更是抽打著蓮太郎的神經。
但是隨後,他又搖了搖頭。
——現在可不是害怕的時候。
“走吧,延珠。輪到我們登場的時候了!”
“噢!看妾身把那個混蛋面具男一腳踹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