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怎麼辦呢?”
遠坂櫻徵求著姐姐的意見,就像是在詢問今天早上要吃甚麼一樣輕描淡寫。
“總之,先抓起來吧?”
遠坂凜這麼說道,彷彿是在回答吃三明治一樣毫無所謂。
“好。”
然後,遠坂時臣就看到從櫻的裙下伸出的黑影猛地伸長,化為兩對漆黑的手,分別握住了紫發幼女的雙手雙腳,擺出了一個相當糟糕的姿勢的同時,讓對方無法進行攻擊。
看起來,對於這兩個魔法少女來說,擺弄Assassin的分身,並不比擺弄自己房間裡的洋娃娃要困難。
“等等,櫻,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種拘束方式?”
遠坂時臣感到自己不能繼續沉默了,他沉聲問道。
“沒有特別學習過啊。只是這樣的方法比較方便吧?”
歪著頭的遠坂櫻的眼瞳中帶著無邪的剔透。
難道是我想太多了?
遠坂時臣不禁如此懷疑自己。
讓我們姑且不管風中凌亂的遠坂時臣,看看兩個新生的魔法少女到底在做甚麼吧。
只見遠坂凜和遠坂櫻兩個人同時走向了被櫻的黑影束縛因而無法動彈的紫發幼女。
事實上,紫發幼女雖然是百貌哈桑的其中的一個人格分身。但是和其他作為暗殺者的分身不同,她是過去百貌之哈桑被敵人俘虜受到拷問的時候,就是將這個人格表面化來守住秘密。
不同人格的記憶是不會共享的。也就是說,她雖然是百貌哈桑的分身,卻不是暗殺者。
若非言峰綺禮的令咒的話,她根本不會知道自己還有著這樣的身份。
同樣是在令咒的作用下,即使已經親眼看著自己的其他分身是如何在眼前這兩個看似無害的幼女面前被輕而易舉的消滅的,紫發幼女還是走了出來。
她已經做好了自己會和其他分身一樣回到英靈座的準備,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你們……要做甚麼?”
紫發幼女有些惶恐地看著正在走近的兩個魔法少女。
“的確,其他的Assassin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Assassin,但是這個傢伙的話,就完全不像是是Assassin了。”
凜上下打量了紫發幼女一番之後,這麼說道。
“她的身上纏繞著魔力的絲線呢,看起來好像有點類似……間桐家的戒律魔術。”
淡紫色的眼瞳猶如被點燃的火炬一般發出了明亮的光芒,櫻一邊這麼說著,洶湧的魔力一邊從她的身上滾滾而出。
“只要這樣的話……嗯,這個節點應該是這樣的。果然,和爺……間桐髒硯的魔術很像呢。那麼,只需要切斷這裡的魔力供給的話……”
隨著櫻的喃喃低語,紫發幼女忽然感到了身體一輕。
——令咒施加在她身上的強制力量就這麼消散了。
“你……做了甚麼?”
透過令咒擁有了百貌哈桑全部記憶的紫發幼女當然明白作為Servant,令咒的命令對於她這種程度對魔力的存在來說是多麼的絕對而不可違抗。
然而,眼前的這個傢伙,居然就這麼讓令咒的效用消散了?
不,不僅僅是令咒,就連束縛在自己身上,更深,更為緊密,更具有強制性的,作為Servant和Master之間的聯絡,契約,都被切斷了……
“沒做甚麼啊,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
大概因為髮色接近的關係,櫻對紫發幼女意外的和善。
————
“全部……退場了?”
感應到了自己和Assassin之間的契約中斷的言峰綺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色彩。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吧?”
他還沒有了解那個問題的答案……那個他從懂事以來開始一直在追尋的問題……
他又怎麼能在此時退出聖盃戰爭呢?
扭曲的混亂螺旋在漆黑的眼瞳中飛快的轉動。
“——■■。”
恍惚中,模糊的聲音落入言峰綺禮的耳中。
“甚麼?”
————
在封閉於深邃地底的黑暗中,“它”迷失於淺睡的深淵裡。
在淺睡中夢見的——是在很久以前,被託付的無數毫無條理以及不著邊際的“祈願”。
美好的世界。美好的人生。毫無缺陷的靈魂。
因為這樣的渴望太過強烈,所以必須將其他所有的罪惡託付在一個地方,這就是軟弱人們的願望。
透過回應那“祈願”,“它”曾經拯救了一個世界。
除我之外沒有罪惡。除我之外沒有缺陷。
值得憎恨的只有我一人。值得厭惡的只有我一人。
透過那樣拯救了世界,使他們得到了安寧。
因此——
“它”並不是作為救人濟世的聖者。沒有禮讚、沒有崇敬、沒有歌頌,只有唾棄、只有詛咒、只有蔑視……不知何時連身為人類時的名字都被奪走,只剩下其“存在方式”的稱呼,最終成為世代相傳的概念。
直到現在,那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成為飽經歲月洗禮的追憶之夢了。
從那時起,到底經歷了多少歲月呢?
此時,“它”在安睡的床鋪上,呆呆地思索著。
感覺好像曾有甚麼繁鎖的演變。沒錯,就在大約六十年前。幾乎是一瞬間之前的事情。
由於事出突然,沒完全弄明白——回過神來,“它”已經身處在如同母親溫暖胎盤般的場所。
地底最深處嘆息著的無窮的黑暗。
那裡過去曾經是隱藏著無限可能性的“卵”一般的場所。某一天,一顆種子般的“它”進入並紮根此處。從那天開始,那裡就成為孕育不屬於任何事物之黑暗的腹腔,名副其實地變成了為了將“它”培育成熟的子宮。
從此之後,“它”一邊微微地淺睡,一邊就像從母體胎盤獲得滋養的嬰兒一樣,確實地吸收著從靈脈之地流入的魔力。“它”一邊著實地成長著,一邊不被任何人察覺地等待著時機的來臨。
等待某一天離開這炎熱深邃的黑暗,誕生的時刻。
突然,“它”——豎起耳朵傾聽著附近傳來的聲音。
剛才,確實有人說話了。
“……這個世界所有的惡……沒有關係……樂意接受……”
啊啊,有人在呼喚自己。
自己和祝福一起被人所呼喚。
回應他吧。現在的話,一定能的。
早已在黑暗中膨脹得無比龐大的魔力漩渦,給了“它”確實的形態。
寄託在遙遠過去的無數“祈願”,現在的話也應該能實現吧。
就像被祈禱的那樣的“存在”.
“去做”被希望的一切事情。
拼圖的碎片已經全部湊齊。
命運的齒輪相互咬合,現在正以完成之日為目標而加速,勇敢地轉動著。
剩下的——就只需要等待產道開啟了。
“它”一邊在淺睡中做著夢,一邊發出將會把世界染成紅蓮之色的啼哭聲……
“它”也在不為人知的、黑暗的地底重複著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