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驅馳報主情，江花邊草笑平生，
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橫戈馬上行。
萬曆十六年。
被罷官回鄉，一生戎馬沙場，九死未悔的戚繼光，感受著身上的力氣逐漸消散。
此時，年過六十的他眼前如畫作一般，浮現出了自己這些年南征北戰的點點滴滴。
大破倭寇，北御韃靼，撰寫兵書，創造戰陣，建立車營，發明軍刀……
直到最後，畫面定格在一代首輔張居正死後。
自己兩次遭到小人被彈劾，最終被罷官回鄉的場景。
這昏暗世道，終究還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躺在破床上的戚繼光，已經被病魔折騰的身如枯槁，但依舊勉力勾出一抹笑容：
“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俯仰無愧天地……”
語畢，一代名將望著虛空，緩緩闔上了雙眼。
1.
此後數年，不知為何，戚繼光的靈魂一直漫無目的的飄蕩在歲月的長河裡。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戚家軍以『莫須有』的名義被趕盡殺絕；
看著後金崛起，步步蠶食大明土地；
看著李自成叛亂，江河淪陷，大明王朝走到了窮途末路。
多年來的遊魂生涯，將戚繼光的情緒與感情葬送在了漫長的時光中。
他看著自己窮極一生所保衛的山河改天換日，華夏大地被外族統治。
萬般悲憤的他，卻表現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無邊無際的空洞與平靜……
直到有一天，不知哪裡吹來的一股清風，直接將他捲走。
河水遇風泛起波瀾，時間的長河打起浪花，時光軸一瞬間倒置過來。
此時。
千年後的戚繼光，莫名重生到了漢末三國，成為了夷陵之戰，劉備手下的一名別部司馬。
感受著身上重重的鎧甲，多年來沒有實體的戚繼光，還有些恍然。
『這是……我的手？』
看著眼前沾染著鮮血，陌生而粗糙的手，戚繼光眼眶微熱。
多少年了……
沒等戚繼光感嘆完，一股陌生的記憶猛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見慣生死與虛幻的戚繼光，一臉平靜的，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完了一個普通士卒，短短二十六年的軍旅生涯。
這裡是章武二年的夏季。
漢昭烈帝劉備為了給自己的二弟關羽報仇雪恨。
不顧家國立場、三國時局與群臣反對，毅然決然的帶著手下的五萬大軍，踏上了復仇之路。
只可惜，天不佑漢，不遂人願。
先是三弟張飛被手下將領背叛，死無全屍。
又是急於復仇的劉備中了陸遜的疲兵之計，而後被火燒連營。
一時間，劉備兵敗如山。
劉備身邊原本浩浩蕩蕩的五萬大軍，轉眼間就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兩三千人。
報仇無望，心如死灰的劉備不得不帶著僅剩的蜀軍，一路往益州撤退。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
在石門山，一路小心謹慎的劉備，還是落入了孫權侄子，孫桓的包圍圈。
“小心！”
剛消化完記憶的戚繼光，就聽到耳邊一聲厲喝傳來。
他聞聲看向聲源地，只見一個雙耳垂肩，手握雙股劍的將軍，正一臉急色的看著自己。
這是……漢昭烈帝劉備？
然而，下一秒，一陣利箭撕裂風聲之音便傳入了戚繼光的耳朵。
緊跟著，多年來征戰沙場，出生入死換來的直覺，驅使著戚繼光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
他看著迅速靠近的羽箭，雙眼一眯，身形微微一側。
隨後，肩膀一沉，就見一隻羽箭緊貼著他的肩膀飛馳而出，『叮』的一聲落在了身後的樹上。
躲過這隻羽箭後，戚繼光這才抬眼，看向出言提醒自己的劉備。
而此時，劉備正揮舞雙劍奮勇殺敵。
但令他無奈的是，他的周邊還是層層疊疊的圍了好幾圈吳軍。
看見這一幕的戚繼光頓感不妙。
緊跟著，他伸手在地上撿起一柄刀，爛熟於心的辛酉刀法順勢而出，一路往劉備的方向殺去。
要知道，戚繼光是個知恩報恩的人。
在劉備開口提醒他注意羽箭的時候，他就打定主意保護劉備突出重圍。
戚繼光長刀劈斬，人擋殺人，將吳軍原本強橫的攻勢一一絞碎，硬生生的衝到了劉備身前。
他一路殺來，腳下踩著累累屍骨，讓周圍的吳軍膽寒，也給這黑黝黝的山林染上了越發濃重的殺伐之氣。
刺鼻的血腥味縈繞在山林中，兵刃相接之聲不絕於耳。
山坡、低谷、草叢……
但凡入目之處，盡是屍體。
戚繼光殺敵乾脆利落，刀刀致命，直擊要害，大大減少了劉備的壓力。
而劉備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側這個年齡不大。
但功夫卻跟自己的貼身大將陳到，都不相上下的戚繼光。
一時間，劉備驚喜不已。
但看著包圍上來的吳軍，他這份欣喜很快就被濃濃的擔憂與不甘所取代了。
他再度揮劍站殺吳軍，迫切希望能帶著手下將士突出重圍。
而身在亂軍之中，面對已經形成合圍之勢的吳軍，即便是戚繼光，也感到了重重的壓力。
別說普通的蜀軍士兵一個個心存畏懼，沒了鬥志。
甚至連劉備面上都有著濃重的苦澀，滿目憂愁，只是在下意識的斬殺敵軍罷了。
看著這樣的蜀軍，戚繼光心中一沉。
『再這麼下去，輸是肯定的！』
正在此時，吳軍將領孫桓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戚繼光眼睛一亮，腦中不由得想起了歷史上的記載。
夷陵之戰時，吳將孫桓差點將劉備擒獲。
還是劉備逾山越險，才得以擺脫追兵，逃入白帝城。
此後，才有了白帝城託孤之事。
生死關頭，戚繼光也無心追究自己為甚麼會到了這裡。
但是他知道，眾人有逃生的可能！
戚繼光看著重重包圍上來的吳軍，眼神一凜，選了一個吳軍的薄弱處，全力突圍。
要知道，辛酉刀法可是在大明盛世的倭寇身上得到了驗證的，眼前的吳軍自然不是戚繼光的對手。
“噗嗤！”
“噗嗤！”
“噗嗤！”
兵刃入體之聲不斷傳來。
凜凜的刀鋒映著月光，逼人的殺意緩緩散開，滿是鮮血的刀身無聲地訴說著死亡的宿命。
戚繼光腳下倒下了一具又一具的屍體，濺了鮮血的面容上，一雙星眸比冰更冷更硬。
在戚繼光的瘋狂拼殺下，孫桓的包圍圈很快就被破開了一個缺口。
這裡的異變也被劉備和孫桓全部收入了眼中。
看到此處包圍圈薄弱，劉備彷彿看到了一線希望，眼中閃過濃濃的驚喜。
他劍指著戚繼光的方向，急聲道：
“將士們！隨朕突圍！”
話落，兩腿一夾馬肚。
的盧馬會意，四蹄飛奔，馱著劉備就往戚繼光的方向走。
其餘的蜀軍將士也是重新燃起了鬥志，一邊拼死反抗，一邊往戚繼光所在的方向湧。
任何時候，絕境中的希望都足以讓人發瘋。
蜀軍也是如此。
有了戚繼光這個領頭羊給出的希望，蜀軍瘋狂的衝擊著吳軍的包圍圈。
而孫桓作為吳軍的指揮大將，眼見包圍圈要被衝破，連忙下令手下士兵堵住缺口。
然後他抽出自己的佩刀，身先士卒衝了過去。
走到近處，孫桓這才看到，對方開路的雖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將，但武藝著實勇猛。
只見他一刀下去，自己手下三個士兵瞬間就倒在了地上。
見此，孫桓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蜀國怎麼這麼多猛將？
剛死了一個大將關羽，難道還要再來一個不成？
看著戚繼光威猛無敵，跟切瓜一樣，將自己手下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的砍倒。
硬生生在包圍圈裡，給劉備開出了一條路。
孫桓眉頭緊皺，不敢再放任戚繼光在自己軍隊中屠戮，連忙拔刀殺了過去。
戚繼光剛把一名吳軍士兵砍倒，就見眼前白光一閃。
原來，不知何時，孫桓這個吳軍大將居然衝到了自己身前。
剛剛的那道白光，就是月光照耀下，孫桓手中大刀對映出的光亮。
看著孫桓送上門來，戚繼光眼睛一亮，只覺得突圍的希望更大了。
“來得好！”
將軍終須百戰死，壯士馬革裹屍還。
這戰場之上，再無人比一生戎馬沙場的戚繼光，更加得心應手。
看著孫桓砍來的大刀，戚繼光身邊的蜀軍有些畏懼，但依舊咬沒有往後退。
而戚繼光見此，眼中也燃起濃郁的戰意，無言的氣勢從他背後沖天而起。
下一刻，他往前一步，右手微抬，手腕一個翻轉，一刀直接由下而上劈了過去，正面迎上了孫桓的攻勢。
“鏗！”
兩刀交鋒，一朵絢爛的火花猛地炸開，轉瞬即逝。
“不過如此！”
戚繼光接了孫桓一刀，看著他被自己的力道逼的連連後退，不由得心中失望不已。
而另一邊。
感受著刀身上傳來的巨大內勁，連退了四五步的孫桓握著還在不斷顫抖，『嗡鳴』聲不止的佩刀，眼中滿是驚駭，心中竟有了怯戰之意。
而孫桓被戚繼光一刀劈開的場景，也落入了周圍眾人的眼中。
蜀軍頓時氣勢大振。
而劉備看著這個之前還在神遊天外，後面卻突然爆發的麾下小將，心中更是又喜又氣。
既開心於自己手下有如此猛將，卻又生氣於自己竟然未曾重用此人。
此時此刻，素有惜才愛才之心的漢昭烈帝。
看著僅憑一人之力兩次撕開吳軍缺口。
又對陣孫桓，將吳軍大將打的節節敗退的戚繼光，為弟報仇之心，再度死灰復燃。
但這裡也不是傷春悲秋的地方。
見孫桓被戚繼光纏住，無暇他顧，劉備振臂一呼：
“將士們！撤！快撤！”
一聲令下，看到了希望的蜀軍，一個個拼命往外衝去。
如潮水般毫無阻擋，直接衝開了吳軍包圍圈。
而此時，孫桓已經被戚繼光砍傷了胳膊。
從左肩到小手臂，一條七八寸長的傷口，深可見骨。
受了傷的孫桓更加不是戚繼光的對手，被打的步步後退，鮮血灑了一地。
就在戚繼光打算再次揮刀砍向孫權的時候，騎著的盧馬的劉備停在了戚繼光身側，含著敬重與激動的聲音傳了過來:
“將軍！走！”
說著，劉備還伸手來拉戚繼光。
看著眼前沾滿了鮮血的手，戚繼光有些錯愕，完全反應不過來。
上一世。
他是坐鎮指揮的大將軍，戚家軍層層保護著自己。
彼此之間雖說有袍澤之誼，但更多是嚴明軍紀下的上下級關係，敬畏有餘，親近不足。
身為主心骨，他不能倒下，也就從不曾示弱，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對戚家軍。
他浴血沙場多年，曾在首輔張居正身上感受過提攜與信任，但卻從未感受過如此的親近與關心。
然而此刻，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一國之君，向自己伸出了手。
看著這一幕，戚繼光心中緩緩湧出一股暖流，心中百感交集。
他尚且沒有想明白這種微妙的感覺究竟是何的時候，手就已經不自覺的伸了出去。
就在戚繼光就要抓住劉備手的時候，他身後突然傳來利刃破空之聲。
與此同時，劉備的面色突然一變，疾聲道：
“將軍小心！”
戚繼光聞言，下意識提刀回擋。
只聽“鏗”的一聲，他將孫桓的刀擋在了面前一寸處。
“噗嗤！”
與此同時，孫桓的拿刀的手腕也被劉備刺了一劍。
原來，劉備看到戚繼光發呆，正準備直接把人拉上馬的時候，就發現了孫桓想要偷襲。
生死一線下，劉備一邊出聲提醒戚繼光，一邊揮劍來殺孫桓。
孫桓受傷，手中的佩刀無力的摔落在地。
戚繼光也不再耽誤，一個手刀直接將孫桓劈倒。
本想帶著孫桓一起趕路的戚繼光，在劉備的授意下，將手中的孫桓交給了劉備的貼身大將陳到。
而自己則是上了劉備的馬。
一行人突破包圍圈，一路往白帝城而去。
2.
戚繼光等人連夜趕路，翻山越嶺直到天色大亮，才到了白帝城。
蜀軍連日奔逃，又經歷了昨晚的浴血奮戰，此時個個面露疲憊。
許是因為擔心吳軍還是緊緊咬在身後，眾人眼神黯淡無光，毫無鬥志。
一個個如同行屍走肉一樣，機械的聽從上峰的命令進了白帝城。
白帝城中的百姓手中拿著餅子、蔬菜、山雞等東西，自發的聚集在城門口，迎著益州的兒郎們戰後歸來，將手中的食物塞給他們。
雖說劉備打了敗仗，但是益州百姓在他治下，生活總算是沒有那麼艱難了，因而百姓也是極為愛戴他的。
而如今，他率軍入城，百姓們雖然心疼於益州兒郎的傷亡，但也慶幸著還有人活著回來。
畢竟，古來征戰幾人？
而戚繼光站在這座後世無人不知的白帝城前，腦海中卻不由得想到了劉備白帝託孤的悲涼。
他轉頭看著身側的劉備，卻見雙鬢花白，面容滄桑的劉備，正站在城門口，一臉沉重的看著蜀軍入城。
結拜兄弟接連慘死，五萬蜀軍大敗於夷陵，自己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這一切都壓在了劉備這個年逾六十，一生匡扶漢室，被不被命運眷顧的蜀漢皇帝身上。
他未發一言，但不知為何，站在劉備身側的戚繼光，卻感受到了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慼。
看著這樣的劉備，戚繼光眼中閃過了擔憂與惋惜。
他想勸兩句，但皺了皺眉頭，終究還是沒說甚麼
兩人默然無語，直到進了城中，劉備先下令讓停軍修整，駐守城防。
又讓陳到傳信回益州，讓趙雲率兵來援。
同時，劉備還親自率人沿路收攏蜀軍殘兵。
但此時，蜀軍基本全軍覆沒。
吳軍大喇喇在山林間四處搜捕蜀軍，劉備此舉其實非常兇險。
若是發現了劉備的蹤跡，吳軍一定會千方百計想要殺了他。
很有可能，劉備屆時根本就逃不回來白帝城。
可如今的劉備心中愧疚難安。
一邊是隨自己出徵的五萬益州兒郎被一舉擊潰，四散零落的悲哀。
一邊是自己無力為兄弟報仇的痛恨。
因此，無論是陳到還是戚繼光來勸劉備回去，他都堅持自己親自收攏殘兵。
這些士兵是因為他才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如今戰敗，他必須親自將這些人找回去。
看著眼中時不時流露出痛恨後悔之色的劉備，跟在他身邊的戚繼光，也不由得嘆了一聲氣。
都說劉備兵發夷陵挑起戰爭，葬送了蜀國基業，是老糊塗了。
可時至今日，看著這樣的劉備，戚繼光才明白。
其實劉備也很難。
既放不下自己結義兄弟的大仇，又心疼自己手下士兵的性命。
夾在義氣與責任中間不斷的拉扯、徘徊，卻無論怎麼選擇都是錯。
這才有了冒著性命危險，滿懷愧疚來收攏蜀國殘軍的劉備吧！
不過，細微之處識人心，他對自己真的還不錯。
想到這裡，戚繼光緩緩開口：
“陛下，此戰若想絕地反擊，也並非難事！”
劉備聞言，腳步立刻一頓，似有些不敢相信。
但思及戚繼光的出色表現，他又猛地一轉身，眼帶期盼，啞聲問道：
“將軍，你有何良策？”
此時一陣清風襲來，吹亂了劉備臉側的髮絲。
他一路逃亡，還沒有來得及休息。
此時頭髮雜亂，臉上又是血，又是土，完全看不出一國之主的模樣。
戚繼光微微抬頭，兩眼直接對上劉備的目光，心裡似乎被燒了一下。
劉備的眼神，炙熱、純粹、信任、毫無防備。
帶著濃濃的期待之色，卻也有一絲畏懼。
期待可以絕地翻盤的機會，卻又害怕於自己的希望一再二，再而三的破碎成灰。
看著劉備赤城的目光，戚繼光稍稍有點愣神，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陛下，吳軍在山林間穿梭，為的就是追殺我軍將士。”
“但山林之中，叢林密佈，只要用兵得當，這益州的大好河山，就是吳軍的白骨之地！”
要知道，前世他打倭寇的時候，經常在山地、丘陵、大江大河中與倭寇交手。
如今益州的地形相差無幾，戚繼光自然有把握在山林中弄死東吳的鼠輩。
甚至於，堵截河道，再現關羽水淹七軍的戰績！
劉備也不是蠢人，戚繼光一說，他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看著身姿勇武的戚繼光一臉成竹在胸的模樣，劉備咬了咬牙，心一橫，就有了決定。
他伸手緊緊握住戚繼光的手，彷彿抓住了此生最後的光芒一般，眼神堅定，情真意切地開口：
“我有將軍，如暗室逢燈，絕渡逢舟。”
“將軍若是有把握，這白帝城將士，包括我在內，均由將軍指派！”
“但請將軍助我，為雲長、為翼德，為益州慘死的數萬兒郎報仇雪恨！”
說完，就想往下拜，嚇得戚繼光連忙伸手拉住他。
隨後，戚繼光生怕劉備再以君之尊來拜自己，連忙轉移話題。
他跟劉備說了自己打算如何設伏。
以劉備的領兵經驗，他輕而易舉的就聽出了戚繼光『簡單』的設伏，對現在的蜀軍來說意味著甚麼。
這讓劉備聽得兩眼發亮，恨不得現在就跟著戚繼光去殺吳軍。
但他畢竟是皇帝，而且多日來都沒有休息。
想到歷史上劉備到了白帝城後，沒多久就死了，戚繼光還是堅持讓劉備回去休息。
劉備拗不過戚繼光，但最後還是讓貼身保護自己的陳到，跟著戚繼光去設伏。
夷陵之戰大敗，劉備手下的將軍基本上都沒了。
如今劉備身邊拿的出手的將軍，除了貼身保護他的陳到，以及突然冒出來的戚繼光，真的是一個都沒有了。
至於士兵，即使加上白帝城中的守將和收攏回來的殘兵，也只有三千人左右。
將軍難打無兵之仗。
戚繼光無法，只好帶著兩千蜀軍士兵。
一邊收攏殘兵，一邊查探吳軍行蹤，試圖設伏。
這一找就是大半天。
直到天色漸黑。
戚繼光總計收攏了數百蜀國殘兵，並派人送他們去了白帝城。
而後才傳令手下將士休息。
至於他自己則是帶了幾個身手矯健計程車兵到附近查探。
待行至一處，聽著靜悄悄的山林，戚繼光眉頭一擰，突然停了下來。
他向後擺了擺手，示意手下士兵不要出聲。
而自己則是悄悄的在四周查探。
果然，在幾十丈外，戚繼光發現了吳軍的行蹤。
看著前方開闊之地點著篝火，停訓休整的近千吳軍士兵。
戚繼光眼睛一轉，有了主意。
許是蜀軍實在是敗的太慘，以至於吳軍特意分散了軍隊，如撒豆一般散在益州的山林中追殺蜀軍。
其實，這種行軍方法也是正確的。
山林之中，道路狹窄，大軍行動不便。
一旦遭遇埋伏，山地峽谷的這種地勢，就決定了他們很難發揮出有效的戰鬥力。
反而沒有小型軍隊來的靈活多變。
可是再靈活的吳軍，遇到了戚繼光，也是肉包子打狗。
戚繼光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吳軍的哨兵分佈、匯聚點以及地形地勢，這才轉身，悄悄走了回去。
他帶著身後幾名士兵一邊往回走，一邊思索著殲敵之法。
敵軍如今正在山林中休息，夜晚山中霧氣濃重，火攻不太行。
況且，一旦有火光燃起，極有可能引出其餘的敵軍前來支援。
如此一來，只能趁夜晚偷襲。
山道狹窄，林木高聳，聲音反而傳不出去太遠。
想到自己手下那兩千鬥志不足的蜀軍，戚繼光眼中閃過一絲暗光不由得擰了擰眉頭。
蜀軍大敗，兵力不足，軍心渙散。
這個問題即便是劉備這個一國之君在這裡，短期都是無法在短期恢復的。
必須得打一場大勝的仗。
不然無論是蜀軍還是劉備，都緩不過來這個勁兒！
想起劉備將兩千士兵全都交給自己時的乾脆，戚繼光眼中閃過一絲溫情，眼神逐漸堅毅：
『這一場，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輸的！』
戚繼光心中打定主意，隨後輕手輕腳的，快速返回了休息地。
剛到蜀軍休息地附近，戚繼光等人就被巡查計程車兵發現了。
守夜計程車卒對著身後示警。
緊跟著，十多個蜀軍士兵立刻就衝了過來，拔刀對著戚繼光等人的方向。
雖說一個個有些像是驚弓之鳥一般，但見他們警戒心十足，戚繼光心中還是暗暗點了點頭。
不怕心存畏懼，就怕再無戰心。
如今的蜀軍，還算是沒有全完。
想到這裡，戚繼光緩緩走出，露出了身形。
在戚繼光帶兵離開之前，劉備當著眾士兵的面，親口升了戚繼光為振威將軍，統率白帝城所有兵馬。
因而此刻，雖說戚繼光初來乍到，但巡查計程車兵還是認出了戚繼光，將刀放了下來。
戚繼光也不停留，徑直往前，直接去找了陳到。
陳到雖然是貼身保護劉備的將軍，沒有甚麼斬敵將，或者指揮作戰的戰績。
可戚繼光知道，陳到訓練出來的白毦兵，曾被譽為蜀漢最強軍隊之一。
況且自己剛來這裡，聲望遠遠比不上陳到。
若是想伏擊那些吳軍，勢必要得到陳到的支援。
此時，陳到也沒有休息，他一身白袍銀甲，提著長槍，正在軍中巡視。
看著戚繼光大踏步走了過來，陳到猜出應該是打探到了甚麼訊息。
戚繼光看著大踏步走過來的陳到，雙手一抱拳，客客氣氣地開口：
“陳將軍，前方十里外的空闊山地中，大概有千人左右的吳軍士兵正在修整。”
“我想擺陣法夜襲吳軍，還請將軍相助。”
見戚繼光如此禮數週全，陳到連忙還禮，語氣鎮定地回道：
“戚將軍不必如此，主公有命，令我協助將軍阻擊吳軍。”
“將軍有何計策，直說便是。”
戚繼光也不賣關子，直接告訴陳到自己有一鴛鴦陣。
不僅極其適合山地林中作戰，而且可靈活變化，令士兵相互協作，降低士卒的傷亡。
這些話聽得陳到滿腔震驚，滿臉驚愕。
須知如今能擺出大陣的，縱觀天下，也不過區區幾人罷了。
曹操當年的心腹謀士郭嘉，曾擺出過十面埋伏陣。
曹魏的一代名將曹仁，擺出了八門金鎖陣。
而蜀軍至今為止，只有諸葛丞相具備擺陣的能力。
但是這些大陣都具有同一個特點。
那就是陣內變幻莫測，卻無法靈活調動全軍士兵改變大陣位置。
然而，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戚繼光戚將軍。
他不但無力卓絕，能突破孫桓的包圍圈，居然還會統兵擺陣？
難不成真的就像主公說的那樣，天佑大漢，才派了戚將軍雪中送炭？
不過陳到震驚歸震驚，看著戚繼光胸有成竹的樣子，倒也不懷疑。
他在看到戚繼光的第一眼，就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專屬於軍隊的氣息。
同樣的信仰，同樣的熱血，迅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或許這就是為甚麼，有些人可以傾蓋如故的原因吧。
陳到認認真真的聽著戚繼光講鴛鴦陣的佈陣方法，時不時的問兩句。
他也慢慢弄明白了，這陣法並非自己理解的大陣，而是一種全新的佈陣方法。
一時間，陳到更加敬佩戚繼光，眼中經常閃過讚賞。
經過一番商議，兩人最終敲定了作戰方法。
戚繼光帶上一千五百人做前鋒，擺出鴛鴦陣偷襲吳軍。
陳到則是帶著剩餘的五百人圍在外圍的各個要道上，對付逃出的吳軍。
作戰計劃一敲定。
戚繼光與陳到兩人毫不猶豫，叫醒了蜀軍所有伍長以上的將士，仔仔細細講解了陣法關鍵。
蜀軍將領聽完以後，紛紛開始小聲交談起來，有看好這個陣法的，也有持懷疑態度的。
但戚繼光並不在意眾人的看法。
見蜀軍將領基本理解了鴛鴦陣的作戰方法，便叫醒了所有蜀軍，起來演練鴛鴦陣法。
睡到一半被喊起來的眾將士，一臉茫然的拿著手中的武器，聽著各自的伍長進行講解。
然而，不少士卒眼中也有著疑色。
一炷香後，戚繼光與陳到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挑選了百十人演練陣法。
戚繼光帶人擺出鴛鴦陣做防守，陳到則是帶人試圖進攻和突圍。
不出意料，陳到的人很難突破鴛鴦陣的進攻，且鴛鴦陣可攻可守，進可多個小隊合圍絞殺敵軍，退可藉助盾牌與長矛阻擋敵人。
看著鴛鴦陣的威力，旁觀的將士們看向戚繼光的眼神不由的開始轉變，眼中逐漸有了光芒。
見眾人已經認可了鴛鴦陣，戚繼光趁熱打鐵，將眾將士分成小隊，開始演練，以免匆忙上戰場，出現甚麼問題。
一個時辰後，見眾人基本已經能夠初步發揮陣法的威力，未免貽誤戰機，戚繼光這才叫停了訓練。
3.
月黑風高。
昏暗的山林間影影綽綽，似乎看不清前路。
戚繼光帶著戰意十足的蜀軍沿著林間小路穿梭，很快就到了吳軍修整地附近。
他右手微微一揮，身後計程車兵立刻默契的四散開來，一隻只小分隊從戚繼光身後走出。
很快，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咕咕”的鳴叫聲。
得到了訊號的戚繼光看了一眼自己身後帶著的九名士兵。
三個盾牌手，兩個大刀手，兩個拿著長矛的遠攻士兵，還有一個弓箭手。
眾人面上雖有些忐忑，但還算是進入了戰鬥狀態。
戚繼光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沒有說甚麼。
鴛鴦陣原本是一個十一人的隊伍，手中的兵器長短不一，還配備了熱武器，走的是遠攻近打都適用的路子。
但蜀軍的軍器裝備實在是一言難盡，戚繼光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所以，他只好組建了一個粗糙的鴛鴦陣來對敵。
先把吳軍擊破再說。
戚繼光給了身後小隊一個眼神，眾人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弓箭手直接抽出了一根羽箭，搭在了弓箭上，準備攻擊。
戚繼光心中暗暗數了三十個數，然後“唰”的一聲，一把抽出自己的刀，大喊一聲：
“殺！”
緊跟著，弓箭手的羽箭便直接對著林間射了出去。
隨著一聲慘叫，吳軍立刻混亂起來。
以吳軍混亂之聲為訊號的蜀軍，立刻發動了第一波攻勢。
羽箭紛紛急射而出，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被包圍的吳軍立刻中心開了花。
一道道冷箭從四周不斷射來。
漆黑的夜色為蜀軍提供了掩護，密集的山林又給吳軍造成了迷惑。
此時，吳軍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包圍了起來。
為首的吳將李異，一把劈開射來的羽箭，尋了一處攻勢稍弱的方向，帶著身後計程車兵就往外衝。
而這個方向，自然是戚繼光的方向。
他早就跟眾伍長商議過，會露出破綻，吸引吳軍來自己所在的方向突圍。
因而，其餘的方向大多都是三個小隊，而戚繼光所在的方向，明面上卻只有兩個小隊。
但其實，這裡足足佈下了五個小隊，呈現內凹外凸的圓弧形，等著吳軍來投。
果不其然。
聽著前方不遠處傳來的兵刃相接之聲，戚繼光心知機會已經成熟，帶著身後的小隊往前衝去，直接堵住在了吳軍的必經之地。
而此時，其餘的小隊也開始將吳軍往戚繼光的方向壓縮。
蜀軍前方，三面大盾開道，盾後是長矛，大盾兩側又是大刀。
吳軍已經死傷無數，但蜀軍卻還是小有傷亡。
這讓蜀軍將士看到機會，多日來被追殺的憋屈彷彿找到了出口。
一個個帶著怒火與殺意，瘋狂藉著陣法屠殺吳軍。
蜀軍步步緊逼，逼得吳軍不得不往戚繼光設計好的圈套裡去鑽。
看著被『驅趕』來的吳軍，戚繼光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大喝一聲：
“殺！”
看到了勝利曙光，暗藏在附近的兩個側翼小隊聽令後，迫不及待的衝了出來。
一左一右拱衛著戚繼光帶領的主隊，也將四散的吳軍往主力方向驅趕。
盾後，一隻又一隻的羽箭射出，阻攔了吳軍前進的腳步。
李異左閃右避，但肩膀上依舊中了一箭。
“鏗！”
“鏗！”
“鏗！”
看著擋在身前的大盾，與盾後的大刀與長矛，李異帶著身後計程車兵劈砍了一陣。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無論怎麼攻擊，他們卻始終破不開這防禦。
反而自己手下計程車兵被長矛和大刀砍死了不少。
戚繼光聽著山間愈發密集的“咕咕”聲，知道其餘計程車兵已經圍殺過來。
也不再急於攻擊，只是傳令五個小隊纏住對方，拖時間等其餘蜀軍來圍便可。
這麼一來，一步都無法前進的李異，就只能眼看著自己手下計程車兵，一個又一個倒下。
李異心中氣悶，兩隻眼睛瞪得鼓鼓的，佈滿了血絲。
鮮血順著受傷的肩膀緩緩流到手上，滑膩的觸感甚至讓他感覺有些握不住刀。
這種敵人近在眼前，自己卻被重重包圍。
始終無法突圍出去，也無計可施的無力感，讓李異不得不低了頭，無奈大喊：
“住手，我投降！”
主將投降，士兵安戰？
李異的話一落，早就被打擊的無心戰鬥的吳軍士兵，想都不想直接跟著附和：
“我們投降！別殺我們！”
聽著盾外傳來的聲音，又看了一眼周圍重燃鬥志的蜀軍將士。
戚繼光不由得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一些。
這場戰鬥，重要的不是打敗了吳軍。
而是消除了蜀軍對吳軍的畏懼，重振了士氣。
被東吳燃盡連營的熊熊烈火，今日在戚繼光手中被徹底熄滅了。
“放下兵器，投降不殺！”
戚繼光提著大刀，緩步走出。
口中的話語給一群垂頭喪氣，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吳軍吃了顆定心丸。
在戚繼光的命令下，蜀軍很快就將投降的吳兵綁了起來。
而負責在外圍斬殺出逃吳軍的陳到，收到大戰勝利的訊息，匆匆趕來的時候。
戚繼光手下的蜀軍，甚至已經手腳麻利的，將俘虜們的武器戰甲都收繳完畢了。
見到蜀軍一個個生龍活虎的樣子，陳到眼中滿是慶幸。
幸好戚繼光在！
否則，若大軍還像進白帝城時候那麼頹廢，那蜀國危矣！
想到這裡，陳到倒提長槍，緩步走來，笑呵呵的開起了玩笑：
“戚兄弟，你帶著先鋒直接把吳軍活捉了，倒是讓老兄我在後面吹風啊！”
戚繼光此時雙手背在身後，正看著手下士兵打掃戰場。
聞言，爽朗一笑：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下次，下次再遇到吳軍，一定讓陳兄先上！”
“到時候，老弟我自己找個山頂，也吹吹風！”
打了勝仗是好事，縈繞在蜀軍上下的壓抑被驅散。
戚繼光與陳到也感覺到一陣輕鬆，兩人樂呵呵的開了兩句玩笑。
眼見戰場打掃完畢，為防生變，戚繼光連夜帶著吳軍俘虜，趕回了白帝城。
東方破曉。
夏日的晨光灑在白帝城的城牆上，帶來了陽光與活力。
戚繼光和陳到兩人帶著李異等人回來時，等待已久的劉備，早就收到了斥候傳信。
當時，他看著大獲全勝的戰報，眼眶都紅了。
短短几個時辰，他心中無數次慶幸自己，支援了戚繼光的作戰計策
因而，他一大早就傳令開灶做飯，而後自己站在城牆上，探頭探腦的往外張望。
遠遠看著戚繼光等人回來，容光煥發的劉備心下大喜。
不等戚繼光來拜見，自己就先開啟了城門，跑著迎了過去。
看著飛奔而來的劉備，戚繼光心中一陣溫暖，信念感更強了幾分。
有主如此，夫復何求？
要知道，劉備年少時就是個遊俠頭子，最愛呼朋喚友，走街串巷。
如今當了皇帝，雖說是收斂了點，但身上的遊俠之氣卻怎麼也改不了。
見到戚繼光和陳到，劉備先是仔細檢查了一番兩人是否受傷。
見兩人無虞，便一把將胳膊搭在了兩人身上。
左手勾著陳到的胳膊，右手攬著戚繼光的肩膀，邁著輕快的步伐，拉著兩人往裡走。
“元敬，叔至，你們此行辛苦了！”
“我已經傳令下去，早早就已經做了飯食。”
“你們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再給你們慶功！”
劉備看了斥候傳來的捷報，一千五百人對一千人，雖說是人數佔優勢。
但是自己這邊傷亡還不過百，就殲滅了吳軍六七百士卒，還俘虜了三百餘人。
從打仗人數上算，確實算不上甚麼大戰。
但是單看雙方的傷亡人數，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尤其讓劉備感到震驚的，就是戚繼光居然能擺出鴛鴦陣這種攻守一體，靈活調動的陣法。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溫熱，戚繼光只覺得這熱流從肩膀，一路流到了心裡。
他側頭看著身邊一臉喜色，東說西講的劉備，時不時對著自己哈哈大笑，臉上的笑容不摻雜一點防備之心。
素來高傲自持的戚繼光也不由得被他感染。
他拉著劉備說了一系列改進軍械，訓練士兵之法。
聽得劉備連連點頭。
剛好陳到在練兵上面，也是個中高手。
三人彷彿忘記了疲憊一樣，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討論起來。
戚繼光前世有自己的戚家軍，陳到訓練出了白毦兵，劉備也是帶兵多年，三人在練兵上都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
他們邊走邊說，甚至在吃飯的時候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最後還是劉備考慮兩人作戰趕路辛苦，讓兩人回去休息，此事才作罷。
但是經過了今天的討論，劉備對戚繼光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他惜才之心猛漲，差一點讓出自己的床榻，讓戚繼光休息。
4.
睡了將近一天。
直到天色昏黃時，戚繼光才醒了過來。
看著眼前稍顯簡陋的房屋，戚繼光緩了緩神。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到了三國鼎立時期，而且昨天晚上才替漢昭烈帝打了一場勝仗。
這一切並不是夢。
覺得眼中還有些酸澀之感，他用力的閉了閉眼睛。
果然，眼中的不適消除了不少。
他撐著床板坐了起來，雙手撐在有些發疼的腦門上。
而房間裡的戚繼光一有動靜，守在門口的小卒立刻就發現了。
他手腳麻利的去打了盆水送進屋子。
又告訴戚繼光，陛下交代讓他睡好了以後，去正廳赴宴。
雖然感覺劉備是難得的開明君王，但多年來抱著『盡忠報國』想法的戚繼光，還是恪守臣節，不敢讓劉備多等。
他匆匆洗漱完，就立刻起身趕往了正廳。
一踏出房門，戚繼光就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燥的人心裡有些煩。
但是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戚繼光暗暗留了個心。
趕往正廳的路上。
守門的小卒一邊帶路，一邊頗有榮焉的，跟戚繼光打聽昨夜俘虜吳軍的事情。
言語之間，透露出蜀軍上下對戚繼光的敬仰與崇拜之情。
關羽已逝，一代武聖的威名隨著他消逝而逐漸消散。
再加上此時蜀軍大敗。
一個能以極少傷亡重挫敵軍的大將，對於如今沒有主心骨的蜀軍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劉備在此時大辦慶功宴，想來也是有這個原因。
在守門小卒敬佩的目光和接連不斷的誇讚聲中，戚繼光總算是到了正廳。
此時，劉備高坐上首，身前的桌案上放了三個酒觴。
而下首，左邊坐著身穿白甲的陳到。
右邊的坐席則是空著，戚繼光想，應該是給自己留的。
而除了蜀軍將士之外。
正廳中最吸引戚繼光的，就是吳軍降將李異，和被戚繼光敲暈帶走的孫桓。
兩人被緊緊綁住，跪在堂中。
戚繼光一看這架勢，一下就猜出來。
劉備打算今天拿這兩人祭旗，來祭奠死去的關羽、張飛以及數萬益州兒郎。
戚繼光進來的時候，劉備和陳到正在討論今天早上，戚繼光說的鴛鴦陣練兵之法和軍備打造之事。
見劉備和陳到聊得火熱，戚繼光也沒有說話，就站在門口認真的聽著。
最後還是上首的劉備，最先看到了杵在門口的戚繼光。
見戚繼光走進來，他迅速起身，迎了上去，攔住了正想行禮的戚繼光。
而後又拉著戚繼光的手，問了戚繼光是否休息好。
還說到了自己今天特意出城，給戚繼光打了些野兔野雞甚麼的，讓戚繼光等會兒多吃點。
戚繼光只覺得一股暖風將自己包圍，身上的血液一滴滴都在訴說著暢意。
劉備將戚繼光送到坐席上，然後自己才回了座位。
很快，有人將食物送了上來，幾人邊說邊吃。
戚繼光自從前日晚上到了這裡以後，就只吃過兩頓乾糧，都是硬邦邦的餅子。
眼下，桌案上有好酒好肉，飢腸轆轆的戚繼光等到劉備一動筷子，也迅速開始了掃蕩。
看著年紀明顯比自己小了足足幾十歲的戚繼光，吃的頗有些狼吞虎嚥，劉備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了一絲心疼。
他將自己桌案上的幾道美食也送給了戚繼光，還擔心他沒吃飽，又讓人再做了一些吃食。
一番掃蕩以後，戚繼光將桌上的食物吃了個七七八八。
幾人這才開始討論接下來怎麼對付吳軍。
坐在席上的陳到身子端正，一臉嚴肅：
“主公，吳軍已經沿著山林搜了過來，想來找到白帝城就是這兩天的時間了。”
“如今趙將軍尚未率援軍到此，末將以為，還是得將兵力收攏回來，堅守城池。”
“等到趙將軍率兵前來支援，則圍城之困可解。”
陳到說的有理，如今的局勢這麼做是合適不過的。
歷史上，劉備也是如此堅守白帝城，等到了趙雲的援兵。
但是，最合適的辦法，未必就是最好的辦法，更不一定是劉備想要的辦法。
因此，劉備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眼中不由得有些黯淡。
然而，一旁的戚繼光卻將劉備的變化都收入了眼中。
戚繼光知道，劉備想出兵報仇。
“末將覺得，反攻也是一種防禦。”
“若是不想吳軍兵圍白帝城，與其被動等著陸遜出兵，還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戚繼光這話一出，瞬間就勾起了劉備的興趣。
他猛地一抬頭看著戚繼光，眼中光芒閃爍。
其實戚繼光這麼說，不僅僅是理解劉備想為兄弟、袍澤報仇的心情。
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就是個喜歡自己掌握戰爭主動權的人。
固守原地，等著敵人來打，在他看來，是最被動的戰鬥。
但此時，看著這樣的漢昭烈帝，戚繼光覺得。
他不像是個帝王，反倒像是一個性格剛烈執拗，還有些能鬧騰的小老頭。
戚繼光不自覺的勾出一個笑容：
“今早時間有限，只說了鐵刀，盾牌的改進之法。”
“其實，末將這裡還知道一些熱兵器的製作方法。”
聽著戚繼光說的話，劉備和陳到均是有些不解，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問：
“熱兵器？”
“何為熱兵器？”
看到兩人面露疑惑，戚繼光也不弔人胃口。
他正了正身形，一臉凝重的開口：
“據傳秦始皇統一天下後，想長生不老，因而命術士開爐煉丹，但其中偶有炸爐的情況。”
“我想說的熱兵器，就是從這炸爐而來的。”
劉備等人未曾接觸過火藥等東西。
看著兩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戚繼光也只好想辦法，將其中緣由解釋清楚。
“後來，術士從這炸爐之中研究出了一個極具威力的兵器，就是我今日想說的火藥。”
“陛下，陳將軍，試想一下。”
“如果說，若是兩軍正在作戰的時候，我軍將這爐子扔到了吳軍中，然後讓其炸爐，是不是既能震懾對方，又能起到殺敵的作用？”
兩人一聽，眼睛就泛起了亮光。
劉備更是激動的，直接從上首坐席跑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戚繼光身邊。
身為帝王的他，立刻就理解了這種熱兵器的可怕之處。
瞬間，他覺得自己匡扶漢室有望，復仇有望。
他不停地拍著戚繼光的手，語無倫次道：
“就是……你……製作之法……”
看劉備這麼激動，戚繼光愣怔了一下。
然後動作略帶生疏的，握住了劉備的手，出言安撫：
“陛下，末將知道如何製作，說出來也就是為了此事。”
“這火藥研製出來後，一經點燃便可爆炸。”
“雖說時間緊迫，製作不出多精良的東西，但是簡略些的東西，也足夠應付吳軍了。”
劉備聞言大喜，忍不住抽出手，連連拍著戚繼光的肩膀，哈哈大笑，眼中似有水霧隱現。
許是劉備真的太過親和。
看著這樣的劉備，戚繼光心中感動於其重情重義之餘，也不由得忘記了君臣之分，伸手拍了拍劉備的肩膀，以示安慰。
在一旁的陳到聽得也有點呆了，連忙出言問：
“還請戚將軍傳授製作之法，我這就派人研製。”
戚繼光看了一眼倒在堂中的兩個吳軍將領，心中一轉，突然有了想法。
顧及到劉備想拿這兩人祭奠兄弟，戚繼光雙手一抱拳，委婉進言：
“陛下，這兩人末將留著還有點用，不如先不殺。”
“兩位將軍的仇，末將一定會用孫權的命來賠！”
話落，房中的氣氛突然一滯。
劉備目帶殺意的看了一眼孫桓兩人，猶豫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啞聲道：
“既如此，我先代二弟、三弟，謝過戚將軍了！”
說完，就要下拜，這一出驚得戚繼光慌慌張張的伸手去拉劉備：
“陛下不可，為國盡忠本就是末將職責所在！”
見戚繼光要這兩人有用，劉備眼不見心不煩，揮手讓人將孫桓兩人帶了下去。
若是兩人要死，那劉備不介意讓他們臨死前聽到點秘密。
但如今情況有變，這兩人再留下就不合適了。
孫桓等人被押出去，戚繼光也直接說出了火藥製作之法：
“若想粗略的製造出火藥，相對比較容易。”
“將硝石，木炭和硫磺按照一定的比例配置便可，這益州山林間應是可以尋到這些東西。”
“至於具體的配置方法，稍後末將寫下來給陛下。”
說到這裡，戚繼光頓了頓，抬眼看了一眼劉備，這才繼續開口：
“之後便辛苦陛下留守白帝城改進鐵刀，打造馬蹄鐵，配置火藥了。”
改進刀具之法，以及如何打造馬鞍馬蹄鐵，戚繼光早上就告訴過劉備了。
話說到這裡，劉備也明白了戚繼光的未盡之語。
雖然被戚繼光安排了，不過他倒也沒生氣，眉毛一挑，笑呵呵地問：
“我留在這裡沒有問題，不過你要去哪裡？”
見劉備如此，戚繼光心中鬆了一口氣，隨後笑道：
“有了這火藥，想來即便是陸遜大兵壓境，白帝城也可堅持到趙將軍支援。”
“至於末將，打算與陳將軍分兵，各帶一千士卒分頭行動。”
“被東吳這群蠅營狗苟之輩追殺了這麼久，若是不打回去，豈不是讓天下英雄恥笑？”
說著，戚繼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之色，胸有成竹地說：
“這陸遜敢放火，我也該教教他這火，到底該怎麼玩兒！”
劉備看著戚繼光，突然覺得心中戰敗的鬱結一散而空。
三人就接下來的行軍路線和方法又詳細商議了一下，然後就各忙各的了。
5.
接下來幾天，劉備在白帝城中監督手下將士研製火藥，打造兵器。
而戚繼光和陳到則是每天都帶著士兵，在山林中穿梭。
一邊收攏四散的蜀軍，壯大自身的力量，一邊伺機偷襲吳軍，帶著吳軍往遠處跑。
中間，戚繼光還救回了兩個被吳軍追殺的蜀軍將領：馬良和黃權。
當時戚繼光正想著在何處設伏之時，正好遇到兩人被追殺。
戚繼光用兩人為誘餌，殺了吳軍大將步騭步子山，還俘獲了上千敵軍。
短短几天，蜀軍以山林伏擊，誘敵深入的方法，斬殺了四千餘吳軍將士，俘虜了兩千將士。
當然，這誘敵深入的誘餌，自然就是被戚繼光借出來的李異了。
許是想保住自己這條命，李異對戚繼光的話言聽計從。
而這戰績，也看得駐守白帝城裡的劉備，心裡一陣激動。
他幾次躍躍欲試，想進入山林殺敵，但最後都被馬良等人勸了回去。
與此同時，距離白帝城千里遠的成都。
諸葛丞相也開啟了斥候的傳信。
日前，他才收到了劉備兵敗夷陵的訊息。
該說的話，當日在劉備出兵前都已經說了。
知道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不然也不會早早就安排了趙雲在益州邊境支援了。
不過今日收到的戰報，卻讓他頗為詫異，可隨即而來的就是驚喜。
援兵還未到，但劉備傳信，說遇到了一個不弱於子龍將軍的小將，名為戚繼光，字元敬。
在他的的指揮下，蜀軍堅守白帝城，改進了不少軍備，還肅清了益州山林中的吳軍。
就等著子龍率援軍以後，發起反擊。
看著手中書信上，劉備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喜色，諸葛亮也不由得笑了。
這半年來，主公傳信總是難掩悲慼，如今倒是有了轉變。
諸葛亮突然對戚繼光極有興趣，他也想看看這個所謂能發明出『熱武器』的奇才！
他收好書信，想了想，又召集了手下的大臣前來商議公事。
在蜀漢一片欣欣向榮之時，東吳卻是一片陰鬱。
雖然每次作戰，戚繼光和陳到都極為小心，沒有放跑過一個敵人。
但是益州山林間傳來的『雷鳴』之聲，和莫名失聯的數千將士，也讓鎮守在夷陵的東吳大都督陸遜，有些坐不住了。
與孫權商議後，陸遜親率近萬大軍深入益州山林，追殺劉備。
與此同時，一路星夜兼程前來救援的趙雲，也到了白帝城。
近日，由於白帝城外二三十公里的吳軍都被嚇得不敢冒頭。
再加上，現在城內俘虜的數量都要與蜀軍的兵力持平。
戚繼光生怕出現兵變，只好按捺住想打仗的心情，老老實實的當起了城守。
趙雲來的時候，高高站在城牆上的戚繼光，遠遠就看到了這隻精銳的騎兵。
看著為首的一名老者，身穿白袍，手提長槍，鬚眉花白，但身姿挺拔，氣勢驚人。
尤其他胯下的白馬如同一頭長毛白獅，在烈烈風聲中飛馳，戚繼光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他遣人去將趙雲來此的訊息稟報給劉備，自己則是轉身下了城樓，大開城門等著趙雲。
趙雲雖然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但武將出身的他身體依舊硬朗。
看著守著城門口，手握佩刀，英武不凡的戚繼光，趙雲矍鑠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讚賞。
戚繼光身上的大帥氣質尤為明顯，這一點或許他自己不知道。
但無論是識人無數的劉備，還是統帥一軍的趙雲，都能輕而易舉的看出來。
“籲~”
待行至城門下，離戚繼光尚有一丈遠的地方，趙雲便拉住了韁繩。
照夜玉獅子順意停下，趙雲翻身下馬，帶著身後數千騎兵緩步前行。
“趙將軍，久仰大名，百聞不如一見！”
看著眼前精神奕奕的趙雲，戚繼光仔仔細細的看著他，躬身一拜。
想當年，他博覽群書，歷數名將時，便極為仰慕趙雲。
不僅是因為他是常勝將軍，一手槍法出神入化。
更重要的是，在他眼中，忠心耿耿的趙雲，兩扶幼主的事蹟讓他極為敬佩。
兩朝開濟老臣心！
說的不僅僅是諸葛亮，還有眼前這位歷經風霜，初心不改的名將！
趙雲也極為客氣的回了禮，溫聲問：
“小將軍氣勢不凡，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戚繼光，字元敬！”
兩人在城門口聊了兩句，戚繼光正打算帶著趙雲等人往裡走的時候，劉備就迎了出來：
“子龍，元敬！”
身後，跟著劉備的馬良，陳到等人也紛紛出言跟兩人打招呼。
見到這一幕，趙雲有些茫然。
自己不過是半年未見主公，怎麼突然就冒出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將。
而且看樣子，這戚元敬不止跟主公熟稔，而且連馬侍中等人對他似乎也很熟悉。
趙雲原本就駐守在益州邊境，本就是諸葛亮早就安排給劉備的援軍。
不然若是真從成都而來，沒個把月，根本趕不過來。
但即便如此，趙雲到這裡的時候，也已經是夷陵之戰一月後了。
他匆匆而來，並不知道戚繼光這大半個月的戰績。
但對於幾乎將一生都獻給了蜀漢的趙雲來說。
如今軍中人才短缺，有戚繼光這樣的優秀將士出現，乃是蜀漢之福。
因而趙雲心無芥蒂，毫不猶豫的接納了戚繼光。
只是，看著劉備等人面目紅潤，目無擔憂，連士卒都是神采奕奕的模樣。
趙雲只覺得自己不是像是來支援的。
劉備在城門口與趙雲匆匆說了兩句，隨後才在馬良的提醒下，一手拉著趙雲，一手攬著戚繼光，志得意滿的走了進去。
一路上，劉備指著城中新打造的鐵爐，一臉自豪道：
“子龍，你看這大鐵爐，乃是我特意令人打造出來的。”
趙雲看著那烏黑的鐵爐，其中時不時還傳來些柴火“噼啪”之聲，只覺得一頭霧水。
見趙雲一臉茫然，劉備嘿嘿一笑，將話題轉到了戚繼光身上：
“這都是元敬的功勞！”
“元敬乃是奇人，不僅會練兵，而且還懂得改進軍刀，打造馬蹄鐵和馬鐙，而且還會製造火藥。”
“你還不知道吧，前一段時間，元敬帶著叔至和千餘士兵，就斬殺、生擒了吳軍五千餘將士！”
這戰績一出，趙雲瞳孔猛地一縮，不可置信的看著一旁臉色平淡的戚繼光。
以少勝多的戰爭不是沒有。
曹操的官渡之戰，也曾以區區幾萬大軍，對陣袁紹二十萬兵馬，大獲全勝。
但那是時候與現在如何能一樣？
曹操當年傾力一搏，手下更是有虎豹騎，還有謀士獻計，這才取勝。
而如今呢？
想到劉備求援時，傳出大軍潰散，主力傷亡十之七八，劉備被迫奔逃的訊息。
再看看現在。
絕境都能轉危為安，果然天佑大漢啊！
思及此，趙雲欣賞的眼神就落在了戚繼光身上，忍不住出言讚賞：
“好啊！打得好！”
“元敬乃有當年大漢冠軍侯的風範！天佑大漢，天佑陛下啊！”
劉備聽了這話，也很是高興。
拉著趙雲，一路走，一路說戚繼光這幾天的功績，聽到趙雲大開眼界，連連點頭。
待走到正廳，趙雲心中對戚繼光的興趣已然達到了頂點。
尤其是那個變幻莫測的鴛鴦陣，聽得趙雲熱血澎湃，激動不已。
在劉備的安排下，戚繼光和趙雲坐在了一起，兩人就帶兵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眼見趙雲帶著援兵到了，又瞭解到後面還有萬餘步兵正在加速前進。
戚繼光提出了反攻的主意。
他是個居安思危，寧可先發制人，都必須掌握主動權的人。
戚繼光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眾人的認可，眾人一致認為如今東吳應該還沒有反應過來，趁機偷襲最好不過。
只不過戚繼光的想法不僅僅只是偷襲而已。
趁著這次接風，所有人都在，在劉備的授意下，戚繼光當場就開始佈置接下來的行動路線。
原本想要當個智囊，補充一二的馬良，看著戚繼光完備的安排，也無話可說。
連趙雲也是毫不介意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將軍指揮，還樂呵呵的表示要給戚繼光打下手，最後接了個帶兵堵住河道的活兒。
6.
轉眼又過了三天。
這三天裡，戚繼光、趙雲和陳到三人聯手訓練士兵，練習鴛鴦陣法。
此外，前來支援的步兵也由關羽二子關興，和張飛長子張苞一同帶來了。
至於劉備。
他見到兩個侄子以後，心裡對關羽、張飛的愧疚更深。
天天帶著馬良，在山裡大量挖的硝石、硫磺，拿回來做火藥。
時不時還打磨自己的雙股劍，然後拉著戚繼光等人比武，磨刀霍霍向孫吳。
而當趙雲知道戚繼光不僅會用刀，還會使槍以後，彷彿遇到了知音一樣。
隔三差五就拉著戚繼光練手，還把自己對曹魏、孫吳的大將挨個分析給他聽。
當然了，蜀漢自己的文臣武將，趙雲也沒有落下。
短短几天，戚繼光就快速掌握了這些當世名人的資訊。
而另一邊，收攏士兵，帶著數萬大軍進入益州山林的陸遜，此時卻大發雷霆。
因為之前大的近萬大軍毫無行蹤，彷彿迷失在了這茂盛的山林中。
所以陸遜此次極為小心，將大軍分成三段，首尾相顧。
每走一段距離，都會派出斥候前後傳信。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找到失蹤的大軍。
直到今日。
前去探路的斥候傳信，發現了前方三里外有交戰過的痕跡。
陸遜立刻下令斥候擴大探路範圍。
結果，方圓二十里以內，又找到了兩處大規模軍隊戰鬥後留下的戰場。
之前還抱著僥倖心理的陸遜，如今總算是明白了自己失蹤計程車兵都發生了甚麼事情！
此刻，坐在搭建好的簡易帳篷中，陸遜一臉怒色。
他雙眉緊皺，眼中還帶著一絲驚懼，半晌都沒有說話。
還是手下的潘璋嘆了一口氣，語帶疲憊地開口：
“大都督，劉備那廝定是援軍到了，所以才在山林中設伏，圍殺我軍將士。”
話落，他身旁的吳班也點了點頭，出言附和：
“大都督，日前，奉命入山追擊的孫叔武孫將軍、步子山步將軍、李異李將軍都沒有派斥候傳信。”
“本來還以為是有甚麼事情耽擱了，但是如今看來……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聽到這話，陸遜腦中靈光一閃，突然轉頭對著身後的親兵吩咐：
“立刻派人傳信主公，孫將軍他們可能落到劉備的手裡了，請主公先別殺那些蜀軍將領。”
“劉備素來仁義，絕對不會放任手下將領不管，屆時我們可以拿那些人把孫將軍他們換回來！”
陸遜的話讓潘璋嚇了一跳，他愕然的看了一眼陸遜，出言提醒：
“大都督，若是劉備能將我軍將士全都俘獲，那蜀軍至少有近萬人。”
“不然我軍也不可能一個人都跑不出來啊！”
說的有道理，但是陸遜卻並不認可潘璋的話。
他搖了搖頭，回想著那幾個戰後殘餘的痕跡，總感覺有些彆扭：
“文珪，你今日也看到了那幾個被打掃過的戰場，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勁？”
得了陸遜的提醒，眾人也不由得開始回憶起來當時看到的戰場情況。
正如陸遜和潘璋所言，確實很奇怪。
山林之中，林間小道甚多，吳軍隨便鑽進個草叢裡，也能有一個出來報信的。
絕對不可能七八千人，至少打了三場，卻沒有一場能有人跑出來。
難道對方還能守住每條小路不成？
眾人相顧無言，想不出頭緒。
倒是吳班，想著陸遜剛剛說的話，有些想法：
“依我看，劉備不像是有援軍的樣子，不然早就打過來了。”
“況且，孫將軍已經失蹤了將近二十日了。除非劉備當日戰敗之時，他的援兵就到了，不然就憑劉備那點殘兵敗將，如何能設伏？”
然而，潘璋也不贊成這個觀點。
兩人就劉備是否有援軍的問題，展開了討論。
畢竟若是劉備的援軍已經到了，那如今他們率軍進入山林，就正中了劉備下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將吳將朱然、陳式等人也帶入了爭論。
聽著他們的話，被吵得頭疼的陸遜長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低沉：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此事我再琢磨琢磨。”
“潘璋，朱然，你們兩人各領三千士兵，在附近駐紮修整，三軍遙望相助。”
“另外，派斥候在附近二十里外查探蜀軍蹤跡。”
“唯！”
見陸遜一臉疲倦，潘璋等人對視一眼，而後掀開營帳走了出去。
營帳內，陸遜目光沉沉，看著搖曳不定的燭火，心中只覺得壓了一塊石頭，只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但其實，陸遜大營距離白帝城不過百里。
雖說他已經極為警惕，傳令手下大軍不準燃火，也不準埋鍋造飯，只能吃乾糧。
可是也攔不住有些不買陸遜賬的小將領，大晚上跑出了一兩裡，去山谷中的河裡洗澡，烤魚。
這烤魚的火光一閃一閃，就直接閃到了白帝城上的戚繼光眼中。
這讓他極為意外，但這黑夜中極遠處的一絲火光，也讓他抓到了機會。
他以手為簷，雙眼微眯，一邊看著遠處微不可查的光亮，一邊頭也不回對著身後吩咐：
“立刻派斥候去前方的山谷檢視吳軍蹤跡，注意不要露了馬腳。”
說完，戚繼光又深深地望了一眼前方的一線明亮，動身去找劉備了。
而此時，夜色已深，劉備正打算上榻休息，卻突然聽到陳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主公，戚將軍正在府外，說是有要事稟報。”
聞言，劉備一臉喜色，連衣服都沒換，穿著寢衣就迎了出去。
“元敬，你這麼晚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快快快，隨我進去。”
說著，還吩咐了門將，以後戚繼光來，不要阻攔，直接放他進去便可。
聽到這話，戚繼光不由得有些驚愕的偏頭。
他看著一身明黃色寢衣，披頭散髮的劉備，不知道說甚麼是好。
戚繼光記得，他有兩次跟趙雲比武。
趙雲回來晚了，也是光明正大的拿著武器直接進府中休息的。
劉備似乎很容易信任別人，也不擔心這些人會背叛他。
但隨後，戚繼光轉念一想。
誰會願意去辜負這樣真誠與熱烈的信任，選擇背叛他呢？
戚繼光跟著劉備進了府中，然後將自己發現吳軍蹤跡的事情告訴了他，隨後又對上次的計劃進行了一些調整。
其實劉備早就將這次大軍的指揮權都交給了戚繼光，這些事情他自己安排就可以。
但是一方面，戚繼光早就習慣了萬事稟報上級。
另一方面，調整後的計劃需要劉備出手幫忙。
聽了戚繼光的最新安排，一心想上戰場，但屢屢被攔下來的劉備彷彿找到了知己一樣，興奮的拉著他的手說個不停。
最後，戚繼光實在是抵不過劉備的熱情，最終還是留在了劉備的府中，兩人抵足而眠。
直到第二天中午。
斥候匆匆趕回，帶來了最新的情報。
而戚繼光、劉備、趙雲、陳到、馬良等人也齊聚一堂。
聽著斥候的稟報，戚繼光眼中的自信之光越發強盛。
在得知趙雲已經按照戚繼光的安排，將河水上游堵上以後，戚繼光自覺時機已到。
他與劉備對視一眼。
見劉備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才伸手理了理戰甲，一臉肅然地開口：
“陸遜已經率兵到了百里之外，我認為這正是我軍取勝的機會！”
“火藥已經研製完畢，且這幾日萬里無雲，火藥可當大用。正如上天相助，此乃天時！”
“我軍身處吳軍上游，如今大部分河道已經堵住，只待炸開河道令江水奔湧而下，此乃地利！”
“吳軍長途奔襲來此，不適應山林，定然人困馬乏，而我軍以逸待勞，此乃人和！”
“有此天時地利人和在手，再加上我軍提升了軍械實力，我以為，此戰，必勝！”
眾人聽著戚繼光的分析，連連點頭，臉上時不時閃過一絲急切，彷彿下一秒就可以衝出去作戰一樣。
戚繼光也不耽擱，直接下令：
“趙將軍，陳將軍，和我，分別帶領三千步兵，擺出鴛鴦陣，以火藥應對陸遜、潘璋和朱然三人手下計程車兵。”
“切記不必趕緊殺絕，只是將他們往山谷中趕便可！”
“陛下帶領三千騎兵，待我們三人發動攻擊後，若有吳軍想要突圍，便由陛下攔截下來。”說完，戚繼光又轉頭看向了白眉馬良，沉聲道：
“馬侍中，等到敵軍進了山谷以後，我會命人燒樹以做訊號。”
“屆時你帶領士兵將堵截的幾條河道炸開，讓河水按著我們挖的河溝，匯聚到一處，沿山谷衝出。”
“至於河道尾，我昨夜就已經派了張苞和關平帶著三千騎兵，繞路過去埋伏了！”
說完，戚繼光又安排了兩句後續收尾事宜，然後一點不耽誤，點了兵就出發了。
眾人也按照先前的安排，分頭行動。
7.
人銜枚，馬裹蹄。
戚繼光、趙雲、陳到帶著近萬士兵趕路。
然而。
天色漸黑時。
眾人卻在吳軍二十里外的地方遇到了一個難題，那就是吳軍的巡查斥候。
陸遜或許是被孫桓等人的失蹤嚇到了，派出的斥候數量遠超正常數量。
並且他們的分佈就像是小型軍營一般，中間擺了營帳供人休息。
周圍四散的斥候又相隔較遠，匯聚成了一條防線一般。
這種情況下，身手好計程車兵悄悄繞過去不是問題，但是大軍就很難了。
何況，誰也說不準陸遜會不會在遠處哪個犄角旮旯的草窩裡，藏著隱秘的斥候。
所以，這也就意味著。
如果戚繼光他們選擇幹掉斥候的話。
那麼埋伏在山林中的吳軍斥候，很有可能會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逃走一兩個。
而戚繼光他們沒馬，山林中小道又極多，他們肯定追不上這些吳軍斥候。
如此一來，陸遜一旦收到訊息，就一定會有防備。
但若是大軍繞路，沒個三四個時辰，也是繞不過去的。
戚繼光三人合計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設計幹掉斥候。
戚繼光俯下身體，暗暗望了一眼前方正在換班巡視的吳軍斥候，扭頭對著趙雲和陳到壓低了聲音：
“傳令大軍後撤兩裡，派十幾個身手好的將士悄悄潛伏過去，堵住各條小道，謹防他們逃跑。”
“稍後我將火藥引爆後，對方一定會趁機來查探，屆時靠近這裡的斥候會被炸死。”
“吳軍沒有見識過這種武器，十之八九一定會有所動靜。”
說到這裡，戚繼光頓了頓，側頭看向趙雲，緩緩開口：
“趙將軍，素聞你箭術過人。屆時，若是哪個地方有何風吹草動，便辛苦將軍帶人拿下這些暗處的斥候了。”
許是要夜襲，趙雲今夜換上了一席玄甲，聞言點了點頭：
“放心吧，那些人就交給我了！”
見此，戚繼光又對一旁鎮定自若的陳到交代：
“陳將軍，你帶一些好手，等他們逃跑的時候，直接追過去殺了！”
“沒問題！”
隨後，三人讓黃權帶著大軍後撤。
趙雲選了一些弓箭手，帶著他們三兩下就上了樹，藉著樹枝的遮擋，開始觀察起對方。
陳到思慮了片刻，將自己統率的的親衛們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悄悄繞路潛伏過去。
隨後又帶著剩餘的親兵逐漸靠近斥候駐守的地方，準備伺機殺進去。
至於戚繼光，他帶了兩個人正在地上挖坑。
他想了想，決定在地面上點燃一些火藥，利用聲音將對方吸引過來。
之後等斥候來此查探的時候，將埋在底下的炸藥引爆。
為了防止挖坑的聲音引起吳軍斥候的注意，戚繼光只好拿著手中的大刀一點點在地上剜。
過了小半個時辰，眼見陳到和趙雲等人都選好了人，自己也佈置好了陷阱，戚繼光這才對著趙雲和陳到打了個手勢。
趙雲和陳到會意，衝戚繼光點了點頭。
之後，戚繼光這才點燃了一個劉備之前做出來的炸藥失敗品。
“砰！”
這失敗品，沒有甚麼殺傷力，更像是後世的爆竹，因而聲音擴散也極為有限。
但漆黑的夜空出現這麼大的聲音，也極為引人注目。
在休息的吳軍斥候被驚醒，罵罵咧咧的往這邊走。
而藏在林間、樹後、草叢裡的吳軍也紛紛探頭看了一眼。
這一切都被樹上的趙雲等人，看在了眼中。
戚繼光悄悄扒開草叢，往外看了一眼，但令他失望的是。
對方明明有幾十個人，但此刻不過出來了幾個人而已。
為了將更多的人釣出來，戚繼光目光一沉，又往遠處扔了兩個失敗品。
果然，一名將領模樣的人出現，又喊了一些人前來查探。
戚繼光見此，也不再冒險，靜靜的等著吳軍走到自己的陷阱裡。
另一邊，十幾名吳軍斥候臉上帶著一絲對於未知的恐懼，一邊小聲議論，一邊小心翼翼往前走：
“你們說，剛剛那聲音像不像是打雷了？”
“是有點像，但是這外面可是晴天，哪有晴天打雷的？”
“那……那萬一是山神發怒了呢？大都督燒了幾十裡的山林，山神肯定不想看到我們來……”
“行了！胡說甚麼？！小心查探，別自己嚇自己！”
戚繼光眼睛緊緊地盯著這一行人的步子，心中暗自數數：
十步……
五步……
三步……
一步……
就是現在！
看著一行人走到了自己埋好火藥的土地上面，戚繼光毫不猶豫，直接點燃了腳邊的火線。
“刺啦~”
黑暗中，一條閃亮的火蛇飛速往前竄去，張開了血腥大口，直咬吳軍。
“甚麼東西？”
“山神發怒了，快跑啊！”
如此明亮的火焰很難注意不到。
看著散發著“呲呲”聲音的火焰賓士而來，從沒見過這架勢的吳軍斥候，只覺得是上天發怒，轉身就要跑。
然而他們怎麼可能跑得過火？
他們才剛邁開腳步，就聽到“嘭”的一聲，火藥就被引爆了。
他們生前看到的最後一個場景。
就是腳下地面猛地炸開，黃土四濺，自己似乎不受控制的飛了起來。
巨大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其餘吳軍的注意。
幾個連趙雲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突然就冒出了幾名吳軍斥候，驚得趙雲心中有些後怕。
之後，樹上的趙雲看著斥候將領派出了兩個小隊，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立刻就猜出來，斥候定是要派人回去將這異變告訴陸遜。
與此同時，埋伏在草叢裡的戚繼光，看著又一批強壓著畏懼的斥候，哆嗦著腿走了過來。
待看到被炸的血肉模糊的屍體時，從沒見過這陣仗的吳軍士兵“哇”的一聲，一個個扶著旁邊的樹就開始吐了起來。
趁他病，要他命！
“殺！”
戚繼光沒等他們反應，提著自己的刀就跑了出去，一刀就砍在了離自己最近的斥候身上。
而另一邊，陳到和趙雲也手腳麻利的行動了起來。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剩餘的十多個吳軍斥候直接就被解決了。
趙雲想著剛剛跑出去的斥候小隊，帶著身後計程車兵就直接沿著山道追了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他們正在前方與自己手下計程車兵纏鬥。
趙雲確實是沒想到，陸遜此次安排的如此周密，居然能派出一個七八人的小隊前去報信。
等他趕去的時候，守在那條路上的五個蜀軍士兵，已經倒下了三個。
見趙雲等人過來，吳軍斥候馭馬便逃，直接讓趙雲彎弓搭箭射了個透心涼，一個個從馬上滾了下來。
解決了前哨問題，戚繼光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摸到了陸遜三人的大營。
而此時，完了一個多時辰出發的劉備，也帶著騎兵繞到了陸遜大軍後面。
騎兵緩緩散開，逐漸形成了合圍之勢。
看著三個大營距離極近，無法一個個包圍。
戚繼光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和趙雲、陳到一起，帶著手下計程車兵從三個方向包圍敵軍。
待擺好鴛鴦陣，戚繼光又等了一會兒。
估摸著趙雲和陳到都安排好了，便直接抽刀指著前方的陸遜大營，大喝一聲：
“殺！”
話落，一個個綁著竹製火藥桶的火箭直接射了出去。
這羽箭乃是特製的，全木打造，除了箭頭外，周身都在油中浸泡過。
箭身綁著竹製火藥桶，箭頭點了火。
這樣在射出去的過程中，箭頭的火慢慢燒到箭身上。
等羽箭被射出去一段距離後，火藥就會被點燃爆炸。
“砰！砰！砰！”
不出所料，巨大的爆炸聲傳來。
緊跟著，一陣地動山搖。
陸遜大營直接被炸開了花，一聲聲難以抑制的慘叫和驚懼之聲不絕於耳。
雖然沒有見識過這傷人性命的手段，但是陸遜等人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偷襲了。
完全來不及想那麼多，陸遜直接下令撤軍。
這一撤，就直接撞上了包圍過來的鴛鴦陣。
鴛鴦陣的陣法，又豈是一群被嚇的如同驚弓之鳥的吳軍能抗衡的？
慌不擇路逃命的吳軍四處碰壁，卻始終無法突出重圍。
眼看著自己手下計程車兵越來越少，蜀軍的傷亡卻極為有限。
陸遜無法，只好尋找蜀軍包圍圈中的薄弱點來突圍。
待他看到靠近江邊的蜀軍，似乎沒有安排會傷人的火箭時。
他心中一動，自覺找到了對方的弱點。
火怕水，若是靠近江邊，渡江而行，便不用畏懼這火箭了！
思及此，陸遜振臂一呼：
“全軍渡江，衝出去！”
這樣一來，陸遜就直接中了戚繼光故意設定的圈套。
江邊的蜀軍象徵性的抵抗了一會兒，便裝作陣破的樣子，跑到了山林中。
而此時戚繼光一邊令手下燃火燒樹，一邊乘勝追擊，不斷的用火藥將所有吳軍往江邊驅趕。
而另一邊，見遠處燃起了大火。
鎮守上游的馬良，看了一眼下方被巨石樹木堵塞的幾條河道，言語乾脆：
“炸！”
一名親衛立刻點燃引線，明黃色的火蛇沿著地面蜿蜒而行，從高處直接鑽進了巨石堆裡。
緊跟著，“轟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震天動地。
未免火藥不足，炸不開這些巨石，劉備當時足足放了好幾大桶的火藥。
可如今，過量的火藥引起了巨大的爆炸，震得馬良眼前一黑，好一陣耳鳴。
而那被炸得四濺的石塊，更是讓不少士兵直接見了血。
好在眾人沒有因此喪命的。
而下方，幾條河道被炸的直接連在了一起，直接淹沒了挖好的河道，咆哮往下游而去。
這巨大的動靜，連百里外的戚繼光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腳下的土地都晃了一晃。
而此時，吳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游到了江中央。
素善水戰的吳軍水性著實不錯，即使是擅長訓練水師的戚繼光，看了也不由得暗自點頭。
但這些畢竟是敵人。
慈不掌兵，戚繼光惋惜歸惋惜，但終究也不會收手。
沒等吳軍到達江對岸，巨大的江流就帶著旋渦，打著巨浪，直接從谷口衝了過來。
似是看到了這些吳軍，奔騰的江水走得更快了幾分，呼嘯著撲上了吳軍。
“啊！”
“發大水了！”
“救命！救命啊！”
吳軍被猛然增大的江水直接淹沒，而後被脅迫著往下游而去。
一瞬間，數萬大軍便不見了蹤影。
而在下游，自有等待良久的張苞和關興，等著他們。
8.
當天夜裡，劉備帶著騎兵沿山道往下游趕去。
趙雲和陳到留下來整理軍隊，黃權則是傳信回白帝城和益州，順便押著孫桓等人前往夷陵。
至於戚繼光。
他那時站在山林中，看著水淹吳軍時，鬼使神差的側頭看了一眼劉備。
那時候，劉備面無表情，但不知為甚麼，戚繼光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無邊的悲哀。
看著劉備眼中明滅的光芒，和眼底時隱時現的水霧，本想留下來整理軍隊的戚繼光，最終還是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江水一往無前的奔湧而去，正如李白曾說過的那樣，“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即便是加了馬蹄鐵的戰馬在山林中肆意馳騁，也終究趕不上這一去不復還的濤濤江水。
等劉備他們到了夷道外，見到駐紮在山口，與孫權對峙的張苞和關興時，已經是第三日的早晨了。
初升的太陽灑滿了光輝，將整個大地籠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然而此時，張苞、關興已經帶兵，和孫權對峙了將近兩天了。
當日，他們按照戚繼光的吩咐連夜來此前，戚繼光就預先告訴了他們，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兩人來此以後，絲毫不敢耽誤，直接就埋伏在了兩側的高山上。
待江水退去後，他們立刻就帶著手下計程車兵沿著江水俘虜吳軍。
長達百里的水道，直接帶走了十之七八吳軍人的性命。
僅剩的那些吳軍甚至連動手指都難，已經處於昏迷瀕死的境地。
兩人連兵器都沒有拿出來，直接帶著手下士兵出來撿人。
死了的，就按照戚繼光的要求將屍體撿出來燒掉。
還活著的就想辦法救治。
被大水衝出來的潘璋，被張苞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而吳班、朱然和陸遜昏迷，陳式等人也失蹤了。
突如其來的大水直接讓漢江的水位狂漲了十多寸，這引起了駐紮在江陵城中的孫權的注意。
而數萬的吳軍，也不是張苞他們區區三千人能撿完屍的。
很多來不及撿回來的屍體，順著江水飄到了江陵城外，孫權見此，連忙派兵來查。
至此，雙方就開始對峙了起來。
張苞手中撿到了不少吳軍大將，甚至連東吳大都督陸遜都在他手上。
要知道，江東乃是世家大族興盛之地。
就算孫權心裡不想救這些吳軍將領，也得顧忌他們身後的世家。
幸好他之前俘虜了劉備手下的大督馮習，將領傅肜等人。
後面也聽了陸遜的建議，沒有殺了他們。
此時，剛好當做殺手鐧。
孫權提出雙方交換，張苞等人便藉機拖延，等劉備前來。
這點小計謀，孫權自然也看得出來。
但是人在對方手上，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只好一邊調動兵力圍住張苞等人，一邊派出使者前往蜀漢和曹魏。
前往蜀漢自然是為了求和。
孫權在打夷陵之戰前，便派遣了使者求和，只是劉備不同意。
所以孫權沒辦法，才不得不向曹魏稱臣。
雖說他稱臣乃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保留自己的實力。
但是如今的情況，若是能把曹丕也拉下馬，就最好不過了。
然而，他的訊息還沒送到曹丕手上，劉備就一步到了。
遠望著孫權的『孫』字大纛，劉備眼中泛起了紅光，腦中不由主的想起了兩個結義兄弟。
涿縣的桃花隨風飄散，路經了徐州的戰火連綿，又飄到了荊州的滾滾江水中。
不盡江水埋葬了關雲長的英雄心，帶走了張翼德的豪傑膽，最終化為了劉玄德的一腔孤勇。
“陛下……”
戚繼光看著雙目赤紅，腦門上青筋高高鼓起的劉備，雙目一沉，低聲喊了兩聲。
最後看劉備一直沒有反應，不得已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手臂上傳來的動靜讓劉備緩緩回神。
但他依舊目光如箭，死死的盯著前方的吳軍。
“我不會接受孫權求和，他必須死，參與過的人都得死，還有曹丕……”
劉備聲音低沉，不知道是在跟戚繼光講話，還是在跟關羽、張飛說話，亦或者只是在一遍遍的告訴自己。
許是眼前這個有著俠義之風的小老頭，除了與戚繼光見面的前兩天比較頹廢外，平常展現給他的都是幽默，真誠，能幹。
以至於戚繼光都險些忘記了。
被孫權背刺的人是他，失去了兩位同生共死的結義兄弟的人是他，陷入絕境生死一線的人也是他。
想到三人多年來同吃同住的情誼，又看著眼前這個眼含熱淚的劉備，戚繼光只覺得言語的分量太輕。
輕到說不出三人的桃園結義之情，生死與共之志，肝膽相照之義。
此時，無聲勝有聲。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劉備才緩緩平復下情緒。
看著山腳下的孫權，他眼中滿含殺意，語帶憤恨：
“殺！”
“斬孫權首級者，賞千斤，封萬戶侯！”
話落，劉備抽出雙股劍，馭馬直接衝了下去，似瘋魔一般直奔孫權大營。
這看得戚繼光心裡一緊，生怕劉備失了理智後傷及自身，他連忙帶著身後計程車兵跟了上去。
而正在營帳中頭疼的孫權，剛接到了斥候稟告劉備來襲的訊息，才準備出去講和。
但緊跟著，就又收到了劉備已經衝破前軍，往中軍而來的情報。
與此同時。
被包圍的張苞和關興，一見孫權大營人仰馬翻，毫不猶豫帶著手下的將士就開始衝殺起來。
劉備衝來的時候，其實根本就沒有考慮該如何衝破孫權大營。
一心只想報仇的他帶著騎兵一路橫衝直撞。
還是戚繼光射出了火箭，將孫權的鹿砦和門樓都炸了，這才讓劉備長驅直入。
孫權手下的將士哪裡見識過火藥，當下就被嚇得七葷八素，四散而逃。
眼見劉備衝殺過來，受驚的孫權連手下計程車兵都不管了，在徐盛的掩護下倉皇逃跑。
孫權跑了，但是徐盛被戚繼光砍了一刀，當場拿下。
沒殺成孫權，劉備肉眼可見的有些失望。
但他沒有遲疑，也沒有停軍修整，轉頭就帶兵去攻打江陵城。
江陵城下。
看著城牆上被嚇破膽子的孫權遞出了請降書。
劉備看都沒看，直接撕了，長劍指著孫權的鼻子，破口大罵：
“孫權小兒，無恥鼠輩！”
“如你這般反覆無常之輩，陰險狡詐之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朕身為大漢皇帝，必定要親手斬下你的人頭，祭奠雲長與翼德的在天之靈！”
這話一出，關羽二子關興、張飛兒子張苞也忍不住了。
一個個握著手裡的兵器，死死地盯著孫權。
若是目光可以殺人，那麼此刻，孫權一定已經被凌遲了。
心虛的孫權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好聲好氣，低三下四的跟劉備商量：
“陛下，雖說是成王敗寇。但是我並沒有想殺關將軍，真的！”
“當時是呂蒙堅持要殺，所以……”
沒等他說完，不耐煩的劉備直接揮手打斷了他：
“你說甚麼今天都得死！”
“攻城！”
下一刻，戚繼光直接將手中的炸藥點燃，對準城門就射了過去。
他一動，身後計程車兵也都紛紛動了起來。
“等等！”
“砰！砰砰砰！”
孫權的聲音被爆炸聲直接淹沒，巨大的聲音震得城牆顫抖，孫權連站都站不穩。
眼看著大門被炸開，劉備剛打算衝進去。
卻見城牆上，幾名穿著破爛蜀軍鎧甲的人，被吳軍按在了城牆邊。
他們身後，還有吳軍士兵拿著刀，頂在幾人脖子上。
生怕慢一秒劉備就衝進來殺人，孫權連忙揚聲大喊：
“等等！”
“劉備你要是不想要你這些將士們的命，你就衝進來！”
“我月前俘虜了近萬名蜀軍士兵，你往前走一步，我就殺一批人。”
“你不是仁義嗎？你要眼睜睜的看著你的將士被殺嗎？”
看著劉備油鹽不進，孫權也懶得裝了，拿著馮習等人就開始威脅劉備。
他知道，劉備素有仁義之名，不可能不管自己手下計程車卒。
所以這時候，只要自己提出的條件不過分，定然可以從劉備手中逃出去。
至於以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到時候聯合曹丕打回來就是了！
孫權碧眼中閃著得意之色，撫著泛紅的鬍鬚，得意洋洋的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滿臉不甘的劉備，只覺得渾身輕鬆。
任你劉備有回天之力，手下大將有萬夫不敵之勇，也無濟於事！
只要你敢攻進江陵城，就註定會身敗名裂！
而此時的劉備正如孫權所猜想那樣，他不能揮兵攻打。
但他並不是擔心自己所謂的名聲。
他只是不想看著自己手下計程車卒身死。
劉備滿心煎熬，無比糾結。
不退兵，對不起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卻被俘虜的將士們。
可是退兵，又辜負了死在東吳手中的蜀漢英靈們。
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看著被堵著嘴，壓上城牆的馮習、傅肜等人。
劉備心口一股難言的怒火直接衝上腦門，激的他腦袋一陣陣發暈。
見劉備身形一歪，險些摔下馬來，戚繼光嚇得連忙伸手去扶。
好在劉備最後還是強行穩住了身姿。
看著城牆上小人得志的孫權，和馮習他們脖子上架著的刀，劉備赤紅著雙眼，咬著牙下令：
“撤！”
迫於孫權手上的人質，劉備不得不退了兵。
但劉備臨走前，狠狠剜了一眼孫權，看著孫權彷彿陷入了血域，渾身冒冷汗，差點沒站穩。
9.
其後幾天，雙方就俘虜交換一事開始商議。
然而這一切，都是戚繼光在操辦。
劉備自從那天回來，就呆在自己營帳內，也不知道在做甚麼。
只是戚繼光路過的時候，經常能聞到淡淡的酒味。
戚繼光過於內斂，他並不擅長安慰人，只好專心治理大軍，幫劉備分憂。
直到雙方決定交換俘虜的前一天晚上。
他前來跟劉備稟報此事時，被劉備提著酒拉到了附近的山林裡。
兩人坐在山坡上，戚繼光看著劉備瘋狂灌酒。
幾日不見，劉備的原本花白的頭髮似乎全白了，竟然見不到半點黑色。
原本滄桑的面容上，也顯露出了老態，身上的那股精神氣兒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戚繼光認識劉備兩個月了，還是第一次看到劉備這幅模樣。
劉備一心灌酒，很快就喝醉了。
無視了旁邊坐著的戚繼光，劉備打著酒嗝開始追憶當年：
“當年，我還不是皇帝，我就是一個賣草鞋的。
涿縣……就在涿縣。
就是在那裡，我見到了我的兄弟，雲長和翼德。
他們兩個打起來了，我去勸架，後來我們三個，就在翼德的桃園結義了！
再往後。
他們兩個人跟著我四處漂泊，南征北戰……
從十八路諸侯討董，到一起去救徐州，然後又來了荊州和益州。
這些年，我一步步往上走。
有了諸葛先生，有了自己的軍隊，有了自己的地盤，現在還當了皇帝。
可是啊，我見不到他們了。
元敬啊，你知道嗎。
雲長的屍首落到了曹魏和孫權手裡，翼德的首級也在孫權手裡。
那是我當年發誓說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啊，就這麼沒了。
死的窩窩囊囊，連屍首都不在一處。
我是他們大哥，他們喊我兄長的，你說我怎麼能不給他們報仇啊？！
其實我帶兵來打孫權的時候，我知道諸葛先生他們說的都對，現在不是好時機。
但是我忍不了啊！
我兩個弟弟都死了，只剩我苟且偷生。
我這一輩子，為了大漢，為了漢室，輾轉來回，不知道打了多少敗仗，有多少次從頭再來。
但是我不在意。
我真的不在意。
因為我知道不管我在哪裡，都不是自己一個人，雲長和翼德一定會陪著我。
就像當年雲長被曹操籠絡的時候，我從不懷疑他背叛了我，我只是在等他回來。
可那個時候，他過五關斬六將，掛印封金都要回來找我。
但是現在呢，你看我都走到荊州了，他都沒有回來。
雲長沒了。
翼德也沒了。
我自從來了荊州以後，
就慢慢變得謹慎，變得沉穩，變得去權衡利弊，不再像以前那麼隨性而為。
不知道多年過去了，我就衝動了這麼一回。
原本，大軍在夷陵被陸遜一把火燒得七零八落，我都以為復仇無望，不能接他們回家了。
可是你來了，我有了盼頭。
我又以為可以給他們報仇，帶他們回家了。
現在，好不容易，我的大軍都到了江陵城下，眼看著我就要給雲長和翼德報仇了！
但是我還是得講和。
因為那麼多益州兒郎的命，在孫權手裡，也在我手裡。
他們是我帶出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我得講和。
可我不甘心啊！
我的兄弟死得那麼慘，我議和怎麼對得起雲長和翼德啊！
就算是死了，我都沒臉去見他們啊！”
劉備的聲音一會兒高亢，一會兒低沉，臉上時而滿是追憶，時而又是落寞。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卻都化為了臉上的兩行熱淚。
看著捶足頓胸，無比絕望的劉備。
戚繼光突然理解了百折不撓的漢昭烈帝，一生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為甚麼偏偏夷陵之戰後，沒了心氣兒，沒多久就過世了。
想到日夜難安的昭烈帝，最終還是在無盡的愧疚中憾然辭世。
戚繼光看著抱著酒罈，喝的爛醉如泥，還在流著熱淚，說胡話的劉備，心中有了決斷。
他小心扶起劉備，沉默的帶著他，起身下了山。
這一夜，看著躺在榻上一臉痛苦的劉備，兩世為人的戚繼光，第一次違反了軍令行事。
他將劉備安置好，又告訴陳到好好照顧劉備以後，便拿著兵符去點兵了。
六千騎兵，戚繼光只留下了一千騎兵在此保護劉備。
其餘的五千士兵，戚繼光全都帶走了。
如今軍營中將領不多，除了戚繼光和陳到以外，就只剩下了張苞和關興兩人。
戚繼光點了兵就走，包括陳到都不知道他是在無令調兵，而且打的還是江陵。
藉著夜色掩護，戚繼光等人騎著裹著蹄子的戰馬，悄悄靠近了江陵城。
看著三百丈外的江陵城外，
張苞和關興這才反應過來他的意圖。
但是兩人與孫權本就是有殺父之仇，有機會報仇，兩人激動不已，根本沒想那麼多。
因而兩人除了問戚繼光如何救出被俘的袍澤以外，再也沒有異議。
其實戚繼光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不過打算兵貴神速罷了。
他帶來的都是騎兵，如今又有火藥在手，直接一路炸到孫權的郡守府。
待拿下孫權，還怕他手下計程車兵不放人？
不過考慮到被俘蜀軍的性命，所以戚繼光從關興那裡瞭解到郡守府路線後，就告知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救出被俘蜀軍。
因為關羽曾是荊州守將，因而關興自小就在江陵城長大，由他去救人，最好不過了。
至於張苞，他就負責牽制吳軍，給戚繼光開路，好讓戚繼光一路暢通無阻的直奔郡守府。
佈置好作戰計劃，戚繼光帶著欽點的兩百精兵，拿上裝了火藥的羽箭，一路疾行。
這羽箭矢戚繼光親自改造的。
自從那日水淹吳軍後，戚繼光覺得這火藥在夜晚太過惹人注目，因而便改進了一下。
將羽箭中心掏空，全部裝上火藥，前方還是尖銳的貼箭頭。
但是尾羽前的一段箭身，卻換成了空心的，同時又將尾羽加的更茂密。
為了士卒們更快速的點燃火藥，戚繼光還特意將南北朝才出現的火摺子也研究了出來。
這樣一來，士卒只需將火摺子開啟，放到尾羽前的空心箭身中，就可以將火藥點燃。
而且這樣點燃的火藥，也不會閃著火光，一定程度上有掩藏的作用。
在商議交換俘虜這幾日，戚繼光督促張苞他們製作出了很多這樣的特殊羽箭。
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10．
看著前方江陵城上的吳軍城守，戚繼光知道再往前，即便是馬裹蹄，他們也會被發現。
他雙目微凝，深吸一口氣，揮手下令：
“殺！”
令下，五千蜀軍策馬奔騰，飛速前進，踏得大地一陣顫抖。
城牆上的吳軍守將，許是因為兩方議和之事進展順利，明日交換俘虜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結果。
也或許是吳軍數萬大軍葬送於江水之中，又被劉備率軍殺的七零八落，連大都督都被人俘虜。
總之，守將此時沒有太過心存防備，也沒甚麼鬥志。
所以等發現有大量騎兵從不遠處衝來時，守將竟然沒想著防守，而是在想要不要棄城逃跑。
但此時，戚繼光等人已經衝到了江陵城百丈以內。
看著江陵城新換的城門，戚繼光雙眼微眯，揚聲大喊：
“放箭！”
瞬間，近乎百羽箭藉著黑夜的遮擋，以迅雷不及閃電之勢，撲上了江陵城牆。
守將此時已經反應過來，召集手下士兵放箭阻擋。
然而，十幾個吳軍稀稀拉拉的站在城牆上，毫無戰意。
他們剛準備放箭，就看到近百羽箭鋪天蓋地的飛了過來。
見識過蜀軍能炸了城門的羽箭，吳軍心驚膽戰，此刻拔腿就跑：
“快跑啊！蜀軍來了！”
“老天爺又要發怒了，快跑啊！”
守將最先看到了這些羽箭，他瞳孔猛地一縮，轉頭直接棄城逃跑了，壓根沒有提醒其餘士卒。
所以等站在城牆邊的吳軍要跑的時候，守將已經連滾帶爬的下了城樓。
而城樓上計程車兵，完全來不及逃跑。
雖說戚繼光有心控制羽箭數量，以免將整個城牆都炸了，或者引起城中全部吳軍的反抗。
但是近百個火藥爆炸，也依舊將城牆上計程車兵炸的不成人形。
同時，羽箭也炸開了江陵城更為堅固的新城門。
見計劃順利進行。
戚繼光絲毫不敢停頓，帶著身後將士，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江陵城。
此時已經是深夜，雖然城牆的爆炸聲驚醒了很多人。
但是因為城門守將逃跑，居然沒有及時敲鼓提醒吳軍。
因此，距離城門較遠的大營中，十之五六的吳軍都還在酣睡。
戚繼光帶兵衝進江陵城後，毫不遲疑帶著手下的精兵直接往郡守府中衝。
張苞怕引起更出更多吳軍，因而暫時放下了手中的火藥，而是拿著武器跟對方廝殺。
至於關興，他一進城，就將手下計程車卒抓了吳軍來問，孫權將蜀軍俘虜安置在哪裡。
待知道了孫權將俘虜安置在了好幾個地方，便也分兵去救人了。
郡守府外。
孫權的親兵身披鎧甲，手握武器，在大門口來回巡視。
孫權的親兵要明顯精銳一些，一聽到城門傳來異動，就立刻有人去府中通知了孫權。
而戚繼光一路馭馬而來時，那沉悶的馬蹄聲，也瞬間引起了親衛們的注意。
一名門將見此，連忙招呼眾人守門：
“來人！防守！”
話音剛落，他們就看到了黑壓壓一片蜀軍出現在了街道中。
眼瞅著蜀軍要衝過來，眾人連忙撤回府中，打算關門防守，以免蜀軍衝進來。
看著眾人往裡跑，戚繼光毫不猶豫挽弓搭箭，直接射出了火藥箭。
身後蜀軍也紛紛效仿。
吳軍看著射來的羽箭，連忙用力關上大門。
然而，吳軍終究是晚了幾個呼吸。
幾隻羽箭在關門之前射了進去，大門一關，裡面就“轟隆”一聲，炸開了花。
緊跟著，郡守府的兩扇大門『哐當』一聲倒了下來。
戚繼光無視了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吳軍，帶著手下計程車兵，加速衝了進去。
而此時，孫權也被門口的巨大聲響驚了起來。
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是孫權第一時間拔出了貼身寶劍，連衣服鞋子都沒穿，直接跑去了隔壁房屋。
拿著火藥，戚繼光直接一路炸進了郡守府。
但凡有人來阻擋，戚繼光想都不想，甩手就是一個竹筒炸藥。
看著一臉冷漠的戚繼光將士卒的身體炸的血肉模糊，肢體橫飛。
吳軍被嚇得心驚膽戰，紛紛落荒而逃，生怕遭了毒手。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戚繼光一路急行，直接衝進了孫權所在的院子中。
誰知一進去，就看到孫權把劍架在了蜀軍大督馮習的脖子上。
其實說來，馮習應該才是此次統帥數萬大軍的將領。
但是戚繼光橫空出世，取代了他。
畢竟，在戚繼光面前，平平無奇的馮習，根本就無法與之爭輝。
看著被孫孫權挾持的馮習，戚繼光皺了皺眉頭，不得不收起了火藥。
隨後又示意眾人圍住不要輕舉妄動。
孫權見此，不由得得意的出言威脅：
“看不出來，劉備也是個出爾反爾的陰險小人！”
“不過沒想到吧，我早就有防備。”
說著，手中的劍又逼近了幾分，馮習的脖子被割出了淺淺的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順著劍身滴落。
“這是你們蜀漢的大督吧？退出去，不然我殺了他！”
戚繼光目光沉沉的看著孫權，背在身後的手微微擺了擺。
身後，一名蜀軍小將悄悄的退了出去，通知張苞和關興。
戚繼光鎮定自若的站在原地，開始拖延時間：
“陰險小人？這話說的是你吧？”
“你除了會用俘虜來威脅陛下退兵外，還會甚麼？”
說完，無視了孫權微變的臉色，戚繼光繼續嘲諷：
“忘記了，你還會背刺，議和，會稱臣。”
這話一出，孫權面色大變，鬍子一抖一抖的，氣急敗壞的罵道：
“豎子爾敢口出狂言隨意汙衊！”
“劉備呢？我要見他，我倒要問問劉備這個陰險小人，為何出爾反爾？！”
戚繼光聞言冷笑一聲：
“別想了，別說你一個曹魏的走狗有甚麼資格見我們蜀漢皇帝陛下。”
“況且，陛下從沒有置兄弟們於不顧，更沒有出爾反爾！”
同時，戚繼光心中暗道：
出爾反爾的，不是陛下，而是自己。
話落，孫權有些不解，但他剛打算說話，就看到了被蜀軍匆匆押過來的吳軍俘虜。
但是令戚繼光驚喜的是，來的不只是蜀軍，更是之前被孫權俘虜的蜀軍。
傅肜等人匆匆趕來，直接戳破了孫權剛才的挑唆之言，再沒有比這更有力的證據了！
“戚將軍，除了馮大督以外，我軍已經全部救出，且俘虜了數千東吳士兵，張將軍正在清點。”
聞言，戚繼光滿意的點了點頭，稍稍放下了心。
無視了孫權微變的臉色，戚繼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抬眼看著孫權：
“孫權，我們來此救人，你卻說我們陛下不救我們蜀軍袍澤？”
“那如今，當著你手下士卒的面，你也做個選擇如何？”
孫權一聽，臉色立刻就變了，他心知戚繼光這是在下套，但是卻不知如何是好。
他手中只有馮習這一個籌碼，若是戚繼光心狠，不救馮習，自己就死定了。
見孫權不說話，戚繼光微微笑了笑，饒有興致的看著一臉菜色的孫權：
“只要你放了馮習然後投降，所有的吳軍我都可以放了，怎麼樣？”
能活著誰都不想死。
被綁住的吳軍，眼帶希冀的看著孫權。
只要他投降了，那這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然而，孫權生怕自己一投降就被拉去砍了，畢竟，關羽和張飛之死都跟他有關。
孫權糾結的模樣落入了吳軍的眼中，他們眼中的希望逐漸褪去，只覺得心中一陣冰冷。
他們為了孫權不計生死，但是孫權卻不願意救他們！
等了好一會兒，孫權也沒有給出回答。
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吳軍一個個垂頭喪氣的低下了頭，似乎在等著戚繼光發落。
院中滿是靜謐，雙方就這麼僵持了下來。
直到戚繼光看到了不知道甚麼時候，繞到了孫權身後的張苞和關興。
他眼中精光一閃，揮了揮手：
“將這些吳軍放了吧！”
“若是他們再敢與陛下作對，便殺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戚繼光。
但是戚繼光卻微微一笑。
孫權被抓了，也不影響東吳反抗.
但若是將這十幾個吳軍俘虜放回去，則意義完全不同。
一來，他們畏懼火藥不敢再跟蜀軍打。
二來，孫權今日的行為也會被他們傳播出去。
如此，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收了江東！
孫權明顯也想到了這些，臉色瞬間就變了。
剛準備開口罵戚繼光，突然手臂上就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忍不住慘叫出聲：
“啊！我的手！”
原來，趁戚繼光轉移了孫權的注意力，張苞和關興兩人就趁機就偷襲了孫權。
抱著為父報仇之心的關興，一刀就砍下了孫權的手臂，而張苞則是趁機救出的馮習。
戚繼光看馮習已經被救了出來，又瞥了一眼捂著胳膊倒在地上的孫權，淡淡揮手：
“綁起來帶走！”
戚繼光順利拿下了孫權，又得知關興和張苞順利將蜀軍都救了出來。
聽到兩人說，除了幾個蜀軍重傷以外，無一人死亡，戚繼光這才放心。
一行人帶著俘虜，領著救出來的蜀軍直接回了大營。
11.
第二天，劉備一覺醒來。
捂著宿醉的腦袋，他還沒有起身，就聽說了戚繼光一大早就在帳外請罪。
一瞬間，他的酒就醒了。
完全摸不到頭腦的劉備還沒張嘴，陳到就把事情跟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一聽說孫權被戚繼光抓了，劉備哪裡還坐得住？
他衣服也沒穿好，頭髮亂糟糟的，拿著鞋子邊走邊穿，急匆匆往外去。
一掀開帳簾，最先落入眼中的便是跪在前方的戚繼光，而後便是張苞和關興兩人。
見劉備出來，戚繼光心中依舊有些忐忑。
昨晚一時衝動，就調兵打了江陵城。
但現在想想，其實應該提前跟劉備稟報一下的。
因而此時，戚繼光請罪的話說的也是誠心誠意的：
“陛下，末將有罪，昨夜私自調兵……”
話還沒說完，戚繼光就突然感覺一陣大力傳來，自己直接被拉了起來。
緊跟著，自己的手就被死死握住了，劉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元敬，你沒有罪，你對朕有恩，朕要封賞你。”
“是你救了我們蜀軍的將士，還活捉孫權，幫朕報了仇，朕……”
聽著耳邊哽咽的聲音，感受著自己被劉備抓住的手被握得生疼。
戚繼光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沒抽回來。
他想說甚麼，一抬眼，卻看到了劉備已經淚流滿面，頓時失聲。
這件事情劉備不願追究責任，戚繼光又堅持自請軍法，兩人各執己見。
但戚繼光無令調兵之事，雖沒有人特意告狀。
可這麼大的事情，身在益州的諸葛亮如何能一直不知道？
他思慮了片刻，還是上書劉備，將戚繼光降職罰俸，以儆效尤。
然而，荊州距成都何止千里遠？
這書信傳到劉備手中的時候，此事都過了兩個月了。
但就是這兩個月的時間。
戚繼光改進了戰船，帶著蜀軍一路平推。
江東世家畏懼戚繼光的手段，紛紛投誠。
不到一個月，戚繼光就拿下了江東。
而劉備也順利找回了關羽的遺體和張飛的首級。
當著關興和張苞的面，將孫權、馬忠、張達、範強等人全部殺了。
鮮血灑在土地上，點點猩紅最終照亮了兩人回家的路。
曹丕得知江東驚變，忙派人將關羽的人頭送給了劉備。
但劉備想著被曹氏迫害的漢室，最終還是選擇了揮兵北上。
因而，諸葛亮的表章傳來的時候，戚繼光已經拿下了江東，正準備攻打許都。
還憑藉著戰功，成為了大漢的車騎將軍。
那時候的劉備，看著諸葛亮的奏表，大手一揮，寫下了：
此皆朕之過，而戚將軍之忠也。
隨後，毫不在意的將奏表放到了一邊，出門拉著戚繼光去喝酒了。
幾日後，曹丕脫冠散發，捧著玉璽，走出了許都。
至此, 曹魏不復存在, 大漢再次一統天下。
劉備重整山河，遷都長安，諸葛亮等也趕往了長安。
不知為何, 素來講究法令有度的諸葛亮，在知道劉備沒有處罰戚繼光的時候, 也沒有說甚麼。
直到劉備遷都一年後, 戚繼光才從陳到那裡無意中聽到了此事。
當時，戚繼光一言未發，只是拉著陳到喝了很多酒。
前世今生, 戚繼光都是戚繼光，忠君之心，愛國之志，沒有絲毫變化。
但是, 這兩世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走向。
又過了兩年。
終是在一次酒後, 戚繼光看著劉備，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陛下，自古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才是帝王手腕。天下已定，為何您從不疑我？”
然而那時的劉備, 雖然已經白髮蒼蒼, 雙目渾濁。
卻還是笑著拍了拍天下兵馬大將軍戚繼光的肩膀。
就像多年前劉備初見戚繼光時說的那樣：
“元敬於我, 如暗室逢燈, 絕渡逢舟。”
“即便自古人心叵測, 可我不求盡如人意, 但求無愧於心！”
那一刻, 戚繼光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心底枷鎖碎裂的聲音。
那是前世自己肝腦塗地, 卻窮困而終的不甘，是未逢明主的失意, 是數千戚家軍保家衛國，卻死在了自己人手中的憤怒，是眼看大明山河傾頹的無奈。
可是此後, 戚繼光心中所有的擔憂都不復存在。
他的拳拳報國心找到了安放之地。
身在異世的孤魂, 從此不再四處飄零, 而是心甘情願的留了下來。
微風拂過戚繼光剛毅的臉頰，點燃了他輔佐明主的星星之火。
此後數年，戚繼光再次組建了『戚家軍』。
而後, 滅匈奴, 徵山越，收羌、氐，打倭寇。
待劉備去後，又輔佐了大漢兩代皇帝, 完成了自己明主賢臣的夢想。
他居功至偉, 死後被抬入武廟，與劉備再次君臣相聚，同享供奉。
萬曆皇帝辜負了戚繼光，但承蒙時光不棄, 他的忠魂跨越千年，終於在三國鼎立的亂世中，找到了自己命中註定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