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如白駒過隙,轉眼就到了宣德十年的正月。
眨眼間,那個即位平亂,造福社稷,說出『一統江山日月明』的無雙帝王朱瞻基,也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還未到不惑之年的他,躺在金黃閃閃的龍床上,周邊眾臣環繞,人人面帶悲慼。
他的眼前快速劃過了自己不算漫長,卻重任在肩的一生。
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金絲籠中的蛐蛐上。
他病懨懨的面容上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這一生,朕無愧大明江山社稷,無愧朱家列祖列宗。
但若再來一次,朕做個閒雲野鶴的富貴人便夠了!
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朱瞻基緩緩閉上了雙眼。
1.
建安二十四年。
劉備與曹操持續了兩年之久的漢中之戰終於落下帷幕。
劉備成功奪下漢中,進為“漢中王”,派遣義子劉封,駐守漢中上庸城。
上庸城裡。
晨光熹微,年僅二十五歲的劉封,睜開了眼。
時光是一條輪迴的路,隨隨便便的一個回溯,就讓一代帝王朱瞻基的靈魂,重生在了漢昭烈帝劉備的義子劉封身上。
看著眼前陌生而簡陋的房舍。
朱瞻基尚在疑慮九泉之下竟如此貧瘠時,腦中卻猛然浮現出了劉封簡短而平凡的一生。
從武藝不凡的寇家子,到大漢皇叔的義子;
從佔領益州的攻無不克,到據守上庸的冷眼旁觀。
最後,他的思緒停在了一代武聖飲恨而終後,劉封一步一步走入的絕境上。
『我居然成了劉封?』
朱瞻基心中震驚不已,遲遲反應不過來。
但緊跟著,朱瞻基突然翻身起床,哈哈大笑:
“朕這次終於可以肆意寫文畫畫,鬥蛐蛐兒了!”
前世打小就被立為皇太孫,此後多年勵精圖治。
但凡自己巡個遊,鬥個蛐蛐兒,畫個畫都有一堆大臣在耳邊嘰嘰喳喳。
還動不動就把祖宗禮法搬出來,煩都煩死了!
這一世不用當皇帝,可真是太好了!
朱瞻基一臉喜色,彷彿下一秒就可以衝出去找蛐蛐玩兒。
但緊跟著,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這不是老子的大明啊!
現在外頭正忙著三國爭霸呢!
關羽前日遣斥候來求援,劉封才聽了孟達的話,找藉口推辭了出兵啊!
瞬間,朱瞻基的臉就拉下來了。
想到後來劉封一步錯步步錯,直到被劉備下旨自裁,再無轉圜的餘地,朱瞻基就想罵人。
彼其娘也!
你劉封想死,關我朱瞻基甚麼事兒?
憑甚麼要連累我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罵歸罵,朱瞻基也不是個怕事兒的人。
他手腳利索的穿戴好戰甲,拿起佩劍就走了出去:
“孟達!朕……我要帶兵去接關……二叔,你趕緊把兵給我點好!”
他按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走向練兵場。
路上,遇到一斥候。
想到歷史上孟達反叛之事,朱瞻基匆匆交代了他兩句,就自去找孟達了。
只留下斥候一臉震驚,隨後目光隱晦的瞥了一眼城外,召集手下斥候,馭馬疾馳而出。
朱瞻基走到城外,終於到了練兵場。
不出意料,副將孟達果然在此練兵。
點將臺上,孟達身披鎧甲,正在監督下面的精兵訓練。
見自家將軍腳步匆匆走來,還口口聲聲說要援助關羽,孟達還有些訝然:
“將軍,您……”
您前日不是才以『佔領上庸日短,恐有變故』之名拒絕了嗎?
怎麼今日又變了主意?
然而,換了裡子的劉封,卻完全不在意孟達的驚訝。
他大手一揮,就將孟達扒拉到了一邊,自己站上了點將臺。
他“唰”的一聲抽出腰間佩劍,長劍指天,語氣鏗鏘有力道:
“諸將士!”
“月前,前將軍關羽,水淹樊城,生擒于禁,斬殺龐德,立下大功,聲威赫赫。”
“然,東吳鼠輩竟敢趁機偷襲荊州,更有荊州守將糜芳、傅士仁等聯合鼠輩反叛我等,以致功臣蒙難!”
“今我欲率眾將士出擊,救援關將軍,斬殺叛將,驅逐鼠輩。”
“爾等,敢不敢隨我一戰?!”
劉封一臉正氣,眉目堅毅,似如利劍出鞘,鋒利不可阻擋。
而下方眾戰士一聽說是關羽受難,一個個磨刀霍霍,齊聲大喝:
“戰!戰!戰!”
關羽是隨著劉備起家的大將,更是劉備的結拜兄弟,蜀中眾將士無不仰慕其威風。
而這一點,在關羽北伐,水淹七軍,重挫曹操之後達到了頂峰。
如今眾人知道要救援的是他,既受寵若驚,又激動不已。
孟達見此,忙上前一步,出言勸阻:
“將軍,如今我等佔領上庸時日尚短……”
沒聽孟達說完,一臉不耐煩的劉封就直接推開了他:
“短甚麼短?父王的援兵很快就到了,你守好上庸,我去救關將軍!”
見孟達一臉不服,劉封眼中閃過一絲暗光,心中不屑一笑。
想著如今已經耽誤了兩天,時不等人。
劉封沒再管孟達,徑自點了五千士兵,便直接騎馬走了。
而孟達則是一臉不理解,心中似有火氣堵在胸口。
但想到劉封臨走前,對自己露出的意味深長的笑容,孟達只覺得心中打鼓。
2.
而此時,荊州內。
一代武聖似乎也走到了人生終點。
當年的壯志凌雲化為了武聖的種種功績,而後又湮滅在荊州的滾滾江水之中,再看不見當年的意氣飛揚。
呂蒙白衣渡江佔領了江陵。
荊州大將糜芳與傅士仁反叛投敵,一時間南郡盡落於孫權之手。
關羽率軍南歸,但手下計程車兵卻中了呂蒙的懷柔政策,一個個心無鬥志。
大軍潰散的關羽,又得知上庸守將劉封拒絕派兵支援。
深知遠在西川的劉備,近日無法趕來的關羽,為了奪回荊州,不得以使出了詐降之計,卻被東吳的吳範看破。
孫權派遣手下大將潘璋與馬忠,率軍阻擊關羽回益州之路。
戰爭一觸即發。
而此時,帶著五千士兵沿著漢水,溯游而下的劉封,也到了臨沮附近。
冬日裡,大雪紛飛,凜冽的寒風吹過,割的人臉生疼。
但劉封卻絲毫不在意,他匆匆率軍趕來已用了兩日時間。
想到《三國志》有載:“權遣將逆擊羽,斬羽及子平於臨沮。”
劉封猜測現在趕去麥城必定來不及,不如直接前來此地,以便埋伏。
剛到臨沮,劉封遠遠便見到一斥候馭馬疾馳而來:
“報!劉將軍,前方三十里外,發現關將軍一行人往此處而來,身後有近千東吳士兵追殺!”
聞言,劉封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幸好趕上了,不然我還得想辦法圈地為王,跟劉備對抗!
劉封高坐馬上,環顧一圈。
見臨沮之地中間狹窄,兩側高山林立,中間一條河水蜿蜒而下,心中有了主意。
『此地正適合關門打狗!』
想著,劉封腦袋微微昂起,雙手負於身後,威聲下令:
“眾將士聽令,伏於兩側山林之中,待敵軍全部進入隘口時,圍殺之!”
見手下士兵紛紛上山埋伏,劉封又欽點了上百個精兵,隨同自己前往接應關羽。
上百人,不多不少。
既能誘敵深入,也可以避免打草驚蛇,一舉兩得!
另一邊,關羽帶著十餘騎兵自麥城突圍而出,雙方你追我逃,轉眼便是半日。
一臉倦色,雙目滿是紅血絲的關平,望了一眼身後的越來越近的吳軍,目光暗淡。
他轉回頭看著一臉風霜的關羽,沉聲開口:
“阿翁,您走吧,兒留下斷後。”
隨後,深深的看了一眼關羽,用力一抱拳:
“兒不孝,就此別過!”
說完,一拉馬韁,就要往後轉去。
追兵離得越來越近,若是沒有人拖住,那他們被追上,也就是這一炷香之內的事情了。
若是如此,那他們就都得死在這裡。
可他是關羽長子,若是他去吸引對方視線,關羽或許可以活著。
“站住!”
關平素來孝順,但關羽卻深知,這麼做,其實根本沒有意義。
他們距離益州足有千里之遙,孫權不可能放他們活著回去。
如今,只有一戰。
關羽眼中閃過一絲溫情,看著益州的方向,語帶愧疚道:
“兄長、三弟保重,某先走一步!”
說完,他一拉馬韁,轉身橫刀立馬,面上毫無懼色。
見狀,關平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隨後又強打起精神,與親衛一起,拱衛在關羽身側。
此時,高坐馬上的關羽面帶微笑。
右手提著青龍偃月刀,左手理了理微亂的長髯,靜靜地看著滾滾而來的東吳大軍。
他面上毫無懼色,淡淡一笑:
“不過一死而已,有何懼之?!”
關羽聲威赫赫,此時心存死志,更是周身如淵,氣勢凜冽。
而身後,率兵追殺,急於立功的馬忠,依仗身後數千兵馬,見關羽等人停下,毫不遲疑下令圍殺。
善於帶兵的關羽自是不能讓自己被圍困起來等死。
他帶著眾人邊打邊退,想盡辦法斬殺更多的吳軍。
一時間,殺喊聲震耳欲聾。
“噗嗤!”
“噗嗤!”
“噗嗤!”
關羽手中青龍偃月刀刀鋒凌厲,左砍右劈,如同一條青色游龍呼嘯而出,直撲吳軍。
一個個吳軍慘叫著滾落馬下,被亂馬踏成血泥。
見關羽如此英勇,心存死志的關平等人也被感染到。
一個個拼命的揮舞著武器,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奮勇殺敵。
刀光劍影之中,血光乍現,片片紅梅落在地上,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一時間,眾多吳軍竟畏於氣勢不敢上前。
但關羽畢竟已經年近六十,不復當年勇武。
青龍偃月刀肆意飛舞了一陣後,關羽便忍不住喘起粗氣,刀勢也不得不和緩了下來。
馬忠見此,眼睛一亮,急聲下令:
“關羽沒有力氣了!給本將殺,斬關羽首級者,本將親為其請功!”
一時間,吳軍氣勢大振,一個個前仆後繼,刀刀致命。
關羽畢竟手下只有十幾個人,在吳軍的追殺下,很快就倒下了七八個。
而關羽也身受重傷。
肩膀、後背、大腿上,道道傷口深可見骨。
鮮血汩汩流出,但他卻似乎不知疼痛,一次次揮出手中武器。
而此時的劉封也逐漸靠近了這血腥氣濃重的戰場。
他帶著手下精銳趕來時,遠遠就看到吳軍即將形成合圍之勢。
而包圍圈的中心,正是關羽等人。
最重要的是,劉封遠遠就看到一名吳軍士兵,手握大刀,想要從背後偷襲關羽。
來不及多想,他彎弓搭箭,雙眼微眯,對準了這士兵。
緊跟著,“嗖”的一聲,羽箭劃破獵獵風聲,飛馳而出。
同一時刻,心繫阿翁的關平也注意到了有人偷襲關羽,嘶吼著出聲提醒:
“小心身後!”
正在斬敵的關羽聽到關平的提醒,連忙回身望去。
只見身後,一柄銀色的大刀緩緩下落。
刀身在熾熱的太陽下,反射出冰冷的殺意,刀光照映著一代武聖滄桑的面容。
來不及躲了……
關羽心中剛閃出這個念頭,就覺得大地微震,似乎它也悲哀於烈士暮年,英雄末路。
這一刻,關羽眼中閃過了自己鮮活的一生:
桃園結義、陣斬大將、掛印封金、水淹七軍……
關羽暗歎了一口氣,右手微抬。
他不是等死之人,即使來不及擋下這一刀,他也會做出自己的努力。
然而,正當關羽揮刀而出時。
眼前的銀白大刀卻猛地落在了地上,一隻染血的羽箭從眼前飛過。
與此同時,一聲陌生而又熟悉的呼喊遠遠傳來:
“關將軍!撤!”
關羽定睛一看,只見遠處,『劉』自大纛迎風招展,迅速靠近。
見領兵的將軍乃是劉封,關羽心生希望,連忙帶著僅存的幾人後撤。
而馬忠見到這大纛,連忙看了過去,卻見對方不過百人,頓時放下心來。
先是關羽這個漢中王的結義兄弟,又來了一個劉姓將軍。
沒見過劉封的馬忠,生怕這兩個戰功跑了,更加瘋狂的帶著手下士兵追殺。
穿越成為劉封的一代明君朱瞻基,也並非沒有上過戰場。
想當年,他率軍巡視北邊,遇兀良哈劫掠邊境,屠戮百姓。
朱瞻基毫不猶豫,直率騎兵出擊,大破外族。
其箭如神助,親手射死了外族的三名先鋒。
因而,見馬忠等人來阻攔,更是毫不客氣。
張弓搭箭,對準敵軍。
手中羽箭一隻只飛出,硬生生將吳軍尚未完全形成的包圍圈粉碎,掩護了關羽的等人逃出昇天。
若非馬忠躲得快,他那一箭,射掉的就不僅僅是馬忠的頭盔,而是他的腦袋!
見到嘴的肥肉跑了,腦袋上被羽箭劃出一道血線的馬忠氣急敗壞,不斷催促大軍追擊。
而順利接應關羽的劉封,此刻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
他調轉馬頭,帶著眾人往臨沮而去:
“關……二叔,前面還有十里左右便到臨沮,我在那裡安排了伏兵,你們再堅持一下!”
看著關羽眼中閃過的一絲疑色與隱隱的防備之意,劉封眼珠一轉,補充道:
“孟達似有反叛之意,因而先前未能及時來援,還望二叔勿怪。”
“待解決了追兵,還需二叔共商大計!”
關羽聞言,目光微沉,面無表情,劉封也拿不準他到底信不信。
不過身為劉備小舅子的糜芳都能背叛了蜀漢,也難怪關羽心憂防備。
但劉封自覺問心無愧,因而任由關羽時不時打量,只是專心帶著眾人往埋伏圈裡撤退。
許是關羽加上劉封,吸引力太大。
也或許是整個荊州幾乎都落於孫權之手,沒有甚麼隱患。
馬忠毫不猶疑,直追著劉封等人不放。
3.
臨沮,峽谷之內。
遠遠看著『劉』字大纛逐漸靠近,劉封手下的一小將軍立刻傳令眾人:準備攻擊。
而劉封一到峽谷谷口,速度更快了幾分,帶著關羽等人就一頭紮了進去。
馬忠也愣愣的率軍跟了進去。
劉封一路疾馳直到峽谷最窄處,估摸著吳軍全都進了包圍圈,這才一拉馬韁停了下來。
身後近百騎兵也頗有默契的停了下來。
騎兵中間緩緩讓出一條道,劉封帶著關羽和關平走了出來,直面馬忠。
看劉封等人出來,馬忠還以為他們怕了,於是一臉得意的叫囂:
“這就對了,早點投降不就好了嗎?”
劉封淡然一笑,毫無懼色:
“你如果現在投降,我饒你一命!”
聞言,馬忠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劉封一眼,微微仰頭,臉上不屑:
“這話,本將跟你說還差不多!”
劉封也不生氣,他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大喝一聲:
“殺!”
話落,自己身先士卒,揮刀便砍了上去。
見區區百人還敢反抗,馬忠正要嘲諷劉封不自量力之時,卻突聽四周傳來了陣陣殺喊聲:
“殺啊!”
他心中頓感不妙,抬頭一看,竟見峽谷兩側的高山之上,居然無端冒出了數千士兵,驚得他險些從馬上掉下來:
“怎……怎麼回事?”
哪裡冒出來這麼多敵人?
然而,劉封可不會等馬忠反應。
想著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劉封一刀將眼前的吳兵砍落馬下,隨後兩眼一眯,大喝道:
“斬殺敵軍,活捉守將!”
令畢,蜀軍一個個從山坡飛馳而下,居高臨下開始屠殺吳軍。
形勢一面倒的偏向了劉封。
馬忠還想垂死掙扎,想著從來路突圍出去。
誰知,憋屈了一路,差點死了的武聖關羽,無視了身上的斑斑血痕與刻骨傷口,繞回了谷口。
一馬當先,守住了谷口,來一個殺一個,硬生生嚇得吳軍不敢上前。
而被牢牢包圍住的吳軍,面對多出自己幾倍的蜀軍,也沒了鬥志。
一個個像是小綿羊一樣,任人宰割。
穿越成劉封的朱瞻基並非嗜血之人,他前世為帝之時,便是主張休養生息。
因而此時見吳軍再無戰意,便傳令降者不殺。
能活著誰想死,這裡的吳軍也不是孫權親兵,談不上多死忠。
很快,數百吳軍便紛紛束手就擒。
這其中,就包括了馬忠。
關羽不屑的掃了一眼跪地的馬忠,眼皮微抬:
“插標賣首爾!”
說著,青龍偃月刀一抬,就想要了馬忠的命。
劉封見此,趕忙來攔:
“二叔等等!”
見關羽一臉不悅,眼中微有疑色,劉封只好拉著關羽到了遠處的大樹下。
他環顧一週,確定無人偷聽後,這才跟關羽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關羽一邊認真聽,一邊仔細地打量劉封。
他總感覺,這個與自己分別幾年的侄兒,變化甚大。
不再像以前那樣懼怕自己,眼中也不再是充滿了戾氣,似乎要隨心隨性很多。
至於用兵之道。
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大膽之餘,卻又合乎兵法,竟讓他有些看不透。
劉封自是無心猜測關羽的想法。
在他看來,只要救了關羽,剩下的事情就跟他沒有關係了。
至於留著馬忠,也不過是還有一些利用價值罷了。
因而,他無視了關羽的打量,坦坦蕩蕩的繼續說:
“二叔你可利用馬忠拿下潘璋,而後直逼孫權。”
“那南郡呂蒙與陸遜定會回援,屆時令關平率兵奇襲,拿回荊州便可。”
“這五千兵馬,便交由二叔統領了!我這就回上庸,想來父王的援兵也在路上了!”
劉封話落,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關羽。
關羽更覺得不對勁了。
之前,劉封似有爭家業之心,自己還曾勸過兄長防備此人。
但如今,劉封言語之間似有歸隱之意,卻又讓他心生愧疚。
許是今日劉封有勇有謀救了他,關羽竟覺得這個侄子胸中自有丘壑,不想放他走。
“你不必回去,上庸之事無虞!”
“這五千人馬,足夠我們解這荊州之危了。”
上庸夾在漢中與荊州之間,兩岸高山,陸路不便。
待拿下荊州,即便上庸有變,又能翻出甚麼浪花來。
劉封此言,莫不是想表明自己並無爭位之心?
許是生死一線,讓關羽的心也軟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劉封的肩膀:
“二叔不會疑你了,你就放心在這裡待著!”
劉封有些錯愕,剛想說甚麼,卻又閉上了嘴。
如果自己不是劉備的義子就好了,可以過自己的日子去。
但隨即,他又想開了。
這漢末還有五胡亂華的亂世,自己來了這個地方也不好不管。
反正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回去,這亂世也沒地方隱居。
乾脆幫劉備拿了天下好了。
反正自己如今是個螟蛉之子,這大漢怎麼也不會傳到我手裡。
屆時,只要劉備的後人能撐起一個國家,那自己還不是可以做個富貴閒人?
朱瞻基前世做皇帝時,就是位個性獨特,率性而為的皇帝,從不被環境限制自己。
這一點,即使成為了劉封,也沒有甚麼變化。
劉封心中打定了主意,而後便開口提議:
“既如此,那不如我現在率兵去打孫權,二叔你帶兩千兵馬沿路南下。”
“二叔你在荊州聲望遠比關平和我大,想來你出馬的話,定可讓那些守城大將不戰而降。”
聽著劉封的話,關羽也覺得很有道理,心中暗自點頭。
但不知怎麼的,他總感覺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怪異。
就好像……劉封並不想自己留在這裡……
可劉封說的有理有據,他又說不出話來反駁。
兩人在樹下商議了半天,終於定下了接下來的作戰目標。
隨後,關羽點了兩千兵馬,進了山林中,隱秘行軍,一路往南而去。
臨沮就只留下了換了芯子的劉封。
4.
為了儘快幫助劉備拿下天下,好當個遊戲山水之間的逍遙王。
劉封看著被俘虜的馬忠和數百吳軍士兵,眼珠子一轉,臨時變了想法。
反正最後還是要打孫權的,不如現在就去!
畢竟擒賊先擒王啊!
打定主意,劉封撇了撇嘴,有些嫌棄的整理了一下因日夜趕路而顯得髒亂的鎧甲。
然後蹲在了俯首跪地的馬忠身前。
眼前突然一黑。
馬忠下意識一抬眼,就看到了劉封蹲在自己身前,眼中還閃著意味不明的光芒,看的馬忠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想死嗎?”
俯視著被綁的結結實實的馬忠,劉封眉毛微挑,略帶痞氣道。
馬忠聞言,連忙搖了搖頭,生怕慢點的話,下一秒自己就被劉封一刀砍了。
見馬忠這麼識相,劉封滿意的伸手拍了拍馬忠的臉,出言警告:
“識相點,保你一命。”
隨後,劉封側頭在馬忠耳邊說了兩句。
然而,馬忠一聽這話,臉色劇變,瞳孔一震緊縮,死命的搖著腦袋。
但下一秒,劉封目光一冷,毫不猶豫的拔出了腰間佩劍,直接架在了馬忠脖子上。
“想死?”
許是後面還有用到他的地方,劉封這一下控制了些,並沒有讓他見血。
但是感受著脖頸間傳來的寒意,馬忠身上汗毛豎起,整個人僵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你以為我非你不可嗎?有這數百吳軍士兵,我的計劃也能成功!”
看著目露殺意的劉封,貪生怕死的馬忠立刻就改變了想法。
先死也是死,後死也是死。
與其現在就死在劉封手裡,還不如按照他說的做,說不定還能保下一命。
想明白以後,馬忠連連點頭:
“我按你說的做,別殺我別殺我!”
見狀,劉封冷哼一聲,這才把劍拿了下來:
“別動甚麼小心思,不然要了你的命!”
有人視死如生只為奔赴情義,有人臨陣倒戈只為保住性命。
人生在一次次選擇之中,已經分出了優劣,可惜的是,當局者尚且不知。
見馬忠哆哆嗦嗦的點頭,劉封這才召集了手下幾名將軍,開始佈置自己的計劃。
就在劉封打算兵行險招的時候,劉備率援軍從益州進了漢中。
剛踏入漢中之地,劉備就見到了奉劉封命令,匆匆前來報信的斥候。
“主公,劉將軍有急報!”
劉備聞言,心中一沉。
既擔心關羽可能已經沒了。
又期待關羽可能已經被劉封救了。
抱著忐忑的心情,劉備眼中閃過濃濃的迫切:
“速報!”
斥候看了一眼劉備身後數千大軍,目中似有為難。
劉備面色有些不虞,一手握在腰間的佩劍上,另一隻手衝斥候揮了揮,示意他上前來。
斥候會意,低頭一禮,隨後拍馬前行,附耳在劉備面前說了些甚麼。
劉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猶疑地看向了上庸城所在的地方。
隨後眼中的猶豫被堅定所取代。
他轉頭,看著隨同自己一同前來的法正,低聲吩咐:
“孝直,封兒前往營救二弟,帶走了上庸的將士,如今只有孟達在那裡駐守。”
“未防有變,你即刻點一千騎兵接手上庸。”
“切記,荊州南郡之變,萬不可再發生!”
劉備此言沒有明指,但跟隨劉備已久的法正,立刻就明白了劉備的未盡之語。
兩人在漢中地界分兵。
法正帶兵駐守上庸,謹防後路被截。
劉備則是帶著剩餘的兵馬,星夜兼程直奔臨沮,生怕去晚了自己的二弟跟義子出事。
劉備這邊的情況,劉封自是不瞭解。
他在捉到馬忠的第二天,就帶著馬忠等人繞過了當陽,直奔江陵。
以防萬一。
劉封留下五百精兵看守俘虜,然後又讓手下士兵換上吳軍的衣服。
而自己則是帶上偽裝成吳軍的數百蜀軍,挾持著馬忠前往江陵。
至於其餘的近千將士則是夜晚趕路,白日休息。
眾人分成兩隊,繞過水路,沿著山林,悄悄往江陵方向而去。
轉眼,又是三日過去。
手中提著染血包裹的劉封,終於帶著手下的兵將趕到了江陵城外。
看著近在咫尺的江陵城,原本的『關』字大纛已經全都換成了『孫』字旌旗,他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暗光。
到了江陵城下不遠處,劉封示意眾人下馬步行。
自己也緊緊跟在馬忠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裝作攙扶馬忠的樣子,袖中的短刀直接抵上了馬忠的後腰:
“別想著通風報信,我保證你一定會比我先死!”
感受著身後尖銳的刀鋒,馬忠額上緩緩流下了汗水,急忙出言保證:
“劉將軍放心,我一定按您說的做!”
身為一代明君的朱瞻基,自是一眼就能看出馬中的性格,貪生怕死,見利忘義。
這種人其實好控制,但也容易反水。
如今,他身陷局中,不得不提高警惕,避免自己一不小心葬身於此。
“甚麼人?”
江陵城上,一名守將模樣的人,看著下方數百名風塵僕僕,衣帶血跡的吳軍,揚聲問道。
而江陵城下,被劉封脅迫的馬忠,看著上方大喊:
“我乃是潘將軍手下馬忠!奉潘將軍之命,送關羽人頭來見主公,速速開門!”
說著,一旁的劉封甚是配合的,將手中染血的包裹往上舉了舉。
看到這一幕,守將一臉驚喜。
他剛想下令開城門,但似乎想起了甚麼,又仔細的打量著馬忠。
馬忠也知道對方是在核實來人身份,便也昂頭任由對方確認。
守將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見來人確是潘璋手下的馬忠,這才一臉敬佩的衝馬忠抱了抱拳:
“馬將軍武藝不凡,竟能將那關羽斬於馬下!小將在此提前恭喜將軍了!”
馬忠故作倨傲的揚了揚頭,語帶不耐煩道:
“趕緊開門,本將要面見主公!”
馬忠如此狂妄的做派,反而降低了守將心中的懷疑。
他連忙揮手下令開門。
一行人很快進了城,打著要將關羽人頭呈給孫權的名義,順順利利直奔江陵郡首府。
期間,也有人想看包袱中的人頭。
但卻被臉上抹著血和泥的劉封,以『主公還未看』的名義擋了回去。
郡守府。
聽說馬忠呈現關羽人頭的孫權,也興沖沖的帶著手下文臣武將坐在了正廳。
劉封跟著馬忠,雙手捧著裝了一吳軍士兵人頭的包裹,微微低頭前進,餘光卻在不停的打量周圍的環境。
進了郡首府,兩人身邊就只留下了幾名士兵。
其餘士兵名義上,按照吳軍的安排,前往城內軍營報到。
但實際上已經悄悄摸摸的翻牆越戶,敲暈了不少百姓。
他們換了百姓的衣服,在郡守府外來回轉悠,就等著郡守府異變,就拿出藏好的兵刃殺進去支援劉封。
而此時,劉封已經跟在馬忠身後邁步進了正廳。
5.
正廳裡。
孫權高坐上首,手下謀士與武將列坐兩側。
除了在外巡視水軍的呂蒙,和駐守夷陵的陸遜,還沒有來得及趕回以外,其於眾人均匯聚於此。
他們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懷疑。
“馬忠不會真的把關羽給殺了吧?真的假的?”
“應該是真的,馬忠哪來的膽子,敢拿這事跟主公開玩笑?”
“哼,荊州都已經落入主公手中,關羽手下的大軍也被呂將軍設計瓦解了。關羽手下沒人,難道還真能以一己之力,抵擋千軍萬馬?”
“說的倒也是,不過這麼一來,劉備一定會大受打擊,也方便我們收攏荊州。”
“荊州身為四戰之地,又是揚州河流的上游,不拿下這個心腹大患,實在是坐立不安啊!”
……
耳邊不斷傳來東吳文臣武將的議論,劉封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看著濟濟一堂足有十多人的正廳,劉封不由得握緊了袖中的刀,銳利的眼神暗暗的觀察著上首的孫權。
正如後世所傳那樣,孫權果然眼珠微碧,鬚髮泛紅,似是有外族人血統一般。
待行至堂中,上首的孫權目帶期盼,面帶笑意的催促:
“快快將關羽首級呈上!我要與在座諸位共賞!”
不等馬忠開口,劉封連忙出言應道:
“唯!”
隨後更是加快了腳步,迅速靠近孫權。
一邊走,還一邊開口轉移眾人注意力:
“主公,這關羽從麥城突破了潘將軍的包圍圈,還是馬將軍一路帶著我們直接追到了臨沮,這才將關羽斬於馬下!”
果不其然,眾人目光盯緊了劉封手中的染血包裹,認真的聽著劉封的話。
在這極大的喜訊之下,竟無一人注意到劉封過快的腳步,以及他暗自握住衣袖中短刀的動作。
孫權聞言,更是帶上了幾分急切,身體微微往前探,想盡快看到關羽的屍首。
“主公,請看!”
劉封終於走到了孫權面前。
他將手中的包裹放到了孫權面前的桌案上,頂著孫權期待與急迫的眼神,劉封左手緩緩開啟了桌案上的包裹。
與此同時,在左手的掩護之下,劉封緊緊握住了右手衣袖中的短刃。
眼前染血的包裹逐漸開啟,最先進入孫權眼中的便是雜亂血汙的黑髮,目光逐漸下移,小麥色的額頭,稀疏的眉毛……
這……這不是關羽啊?
孫權看著眼前逐漸顯露出廬山真面目的人頭,臉色一變。
未等他出言質問,便見眼前銀光一閃。
緊跟著自己的肩膀突然傳來一股大力,抓著自己往前一撲,把面前的桌案都碰倒了。
桌案上染血的人頭沿著力道滾向了一邊。
而孫權只覺得光芒明滅之間,自己就被人拖著往前走了幾步,隨後脖子上就傳來了一道寒意,身後也出現了一道低沉的聲音:
“別動!”
就在劉封對孫權發難的同時。
馬忠以及身後跟著的幾名蜀軍士兵,也同時拔刀刺向了兩旁的東吳大臣。
如此驚變之下,眾人皆未反應過來。
接著,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大廳裡就傳來了一道又一道的刀刃入體之聲,與眾人的慘叫聲。
“噗嗤!”
“噗嗤!”
“啊!你們……”
“馬忠你居然敢背叛主公?”
正廳內亂糟糟的,呼救聲,慘叫聲,指責聲,兵刃交接聲混成一團。
還是正廳外的守衛最先反應過來,一個個拔刀就往正廳裡衝:
“有刺客!”
“快來人!有人行刺主公!”
正廳內,馬忠一刀斬下了孫皎的人頭。
而另一側,一名蜀軍士兵也一刀砍傷了朱然的手臂。
正當正廳外,吳軍士兵紛紛湧入之時,。
劉封挾持著孫權,鎮定自若的從上首走了下來,沉聲大喝:
“都別動,不然我殺了孫權!”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馬忠與幾名蜀軍,見劉封挾持著孫權往外走,也紛紛跟了上來,將劉封與孫權保護在中間,拿著武器與吳軍對峙。
孫權被抓,呂蒙不在,孫皎身死。
眼看著劉封挾持著孫權往外走,被砍傷手臂的朱然,不得不硬著頭皮擋在了劉封面前:
“站住,立刻放了主公,你想要甚麼都可以給你!”
劉封一手扳著孫權的肩膀,另一隻手緊握著短刀,死死的抵在孫權的脖子上。
大力的桎梏逼得孫權說不出話來,只能不斷的用力拍打劉封握刀的手臂。
而見朱然擋路,劉封對著身邊一蜀軍士兵偏了偏頭。
只見這士兵麻利的從袖中拿出火石,“撕啦”一聲撕下了一塊衣角,隨後將點燃的衣物扔向了桌案上的美酒。
見勢不好,朱然心頭一跳,連忙出言阻攔:
“你住手!”
但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美酒帶著整個桌案,呼啦一聲,直接燃起來。
燃燒物散發出濃濃黑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再不讓開,我就殺了他!”
說著,劉封手中的刀更逼近了幾分,鮮血順著刀身滴落到孫權精緻的緞袍上。
脖子上尖銳的疼痛傳來,感受著溫熱的液體沿著脖頸緩緩下滑,被勒的喘不過氣來的孫權,用盡全力吐出了幾個字:
“讓開,都讓開!”
孫權被勒的兩顆眼珠子往外突出,一張臉因為窒息而通紅,腦門上青筋鼓起。
劉封有孫權在手,朱然等人也不敢怎麼樣,只好眼睜睜看著他挾持著孫權,往郡守府門口而去。
而郡守府內,黑煙漫天,屋外埋伏的數百蜀軍士兵接到訊號,立刻拿出了藏起的武器,從各個地方衝進了郡守府,準備接應劉封。
郡守府因為劉封的原因,大部分士兵全都聚集到了正廳外,郡首府門口反而只有寥寥幾人守著。
因而,蜀軍精兵很快就衝了進去,與劉封會合。
見自己手下士兵前來接應,劉峰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弦終於鬆緩了一些。
看了一眼投鼠忌器的吳軍將士,劉封毫不客氣的開口下令:
“放下兵器投降,不然我殺了他!”
自己的主公在別人的手上,脖子還在流血。
朱然立刻陷入了兩難之地。
不按劉封說的做,萬一對方魚死網破,那主公就沒命了。
但如果按劉封說的做,不僅可能救不了主公,可能還會把自己等人給搭上去。
朱然一臉糾結,但看著劉封滿帶殺意的眼神,和孫權胸前被染紅的衣袍,不得已還是下令道:
“把刀放下!”
劉封見狀,立刻下令滅火,並讓手下士兵將朱然等人全部綁起來,而後帶著這些俘虜,一併退出了郡守府。
同時,又下令手下士兵,清理出一片空地,找來郡守府內的木柴,再度燃起了大火。
蜀軍士兵不停的增添油、酒,增大火勢。
眼看著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劉封挾持著孫權站在火堆前,一動不動,任由熱浪撲面而來。
郡首府的大變,引起了全城吳軍的注意 ,劉封等人被團團包圍。
兩方開始對峙起來。
期間,吳軍幾次衝上來,想要搶奪孫權。
但自知兵力微弱的劉封,未免主動權喪失。
一看到吳軍攻擊,眼睛眨都不眨,直接在孫權身上開了幾道血口。
見劉封一副不怕死的模樣,吳軍總算是熄了僥倖之心。
朱然一邊傳令,讓巡視軍營的呂蒙大都督儘快回來,一邊再度對峙起來。
直到城門口傳來一陣混亂,兵刃相接之聲不斷傳來。
聽著遠處的交鋒之聲,劉封心知機會到了,抬眼環顧一圈,隨後大喝一聲:
“蜀軍到了,繳械不殺!”
話落,身後的蜀軍也紛紛出言大喊:
“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
江陵城中的守將,本就是原本的蜀軍叛降而來。
孫權等人帶過來的吳軍極為有限。
而原來的蜀軍中,不乏有認識劉封之人,他們本就不想拔劍相向。
至於吳軍則是投鼠忌器,不敢反抗。
因而,一聽說劉封的援軍到了,便一個個喪失了戰鬥之心。
“哐當!哐當!哐當!”
一時間,兵刃擲地之聲不絕。
而此時,劉封安排的後手。
近千蜀軍將士也殺至了郡守府門口,與劉封等人會合。
看著接應而來的眾將士,劉封的心終於放下,他輕輕撥出一口氣,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揚聲下令:
“控制俘虜,佔領江陵城!”
6.
劉封佔領江陵城後,迅速派人傳信西川劉備與南郡關羽。
又派斥候前往臨沮,傳信手下士兵前來江陵匯合。
此後,未免俘虜的兩千餘士兵狗急跳牆。
劉封一方面傳信下去,好吃好喝招待著。
另一方面又加緊收攏了蜀軍在江陵原本計程車兵,共計四千餘人。
隨後,便固守江陵城不出,靜等著劉備與關羽帶兵來支援。
他無視了城外呂蒙派來的使者,召集江陵城中鐵匠木匠,開始加緊研製明代熱武器與精刀。
其實,火藥在東漢末年就已經出現,諸葛亮將其研製成類似於『地雷』的武器,但因威力尚小,並沒有在軍中大規模使用。
直到宋朝時候,火藥開始大規模應用在熱武器上,出現了霹靂彈與突火槍。
而明朝的時候更是出現了多管火箭炮,以及神火飛鴉。
至於精鋼刀就更不用說了,明代腰刀乃是精鋼製成,遠比東漢末年的鐵刀不知道堅韌鋒利了多少。
至於其他的甚麼馬蹄鐵,馬蹬等物,因製作工藝簡單,更是被劉封大量打造。
熟讀史書的他深知,兵器乃是國之利刃。
一柄遠超過敵人的神兵,在某種程度上甚至直接決定了戰爭的成敗!
所以若想盡快結束這三國亂世,提升軍隊裝備,乃是最快的方法。
抱著這樣的想法,劉封在城中大肆收集鐵製品,硫磺,硝石等物品,然後又令手下匠人大規模製作武器。
江陵被劉封佔領以後,關羽的家人自然是被放了出來。
關羽兒子關興與關索,感恩於劉封救了關羽和全家,又敬佩於劉封孤身入虎穴的勇猛。
因而跟在劉封身邊巡守城中,駐守城防,又時刻監督著軍器製作進度。
轉眼又過了三日。
劉封與關興、關索等人,天天在江陵城忙的腳不沾地。
劉封派人將孫權重重守衛住,自己又一天三次去巡視,絲毫不敢懈怠。
而此時。
率兵前來支援的劉備,終於在臨沮與劉封手下計程車兵匯合。
看著守著俘虜的數百士兵,劉備心裡都不禁為劉封捏了一把汗。
這荒郊野外,就敢把俘虜大啦啦的扔在山林間,也不怕吳軍搜到這裡,或者俘虜反叛,背後給他們一刀。
劉備喚人召來留守蜀軍的小將,詢問了劉封等人的下落。
得知關羽率精兵前往南郡,劉封則是直奔了江陵後,劉備滿腔震驚,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二弟素來勇武,做出此決定也不奇怪。
但是封兒歷來都是審慎用兵,又無謀略。
即便是無法勸二弟同回益州,也不可能在二弟領兵前往南郡後,居然想出以假亂真的計策,帶人去了江陵攻打孫權。
壓下心中的懷疑,劉備擰了擰眉頭,看著眼前的小將,肅聲詢問:
“封兒去江陵,至今已有六日,可有訊息傳回來?”
小將目露擔憂,緩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回稟主公,沒有!末將這幾日也不停的派斥候查探訊息,但尚未有任何訊息傳來。”
許是覺得沒有訊息,也比迎來壞訊息好。
劉備心中反而暗自慶幸。
說不定封兒還沒來得及攻打江陵,自己可能還來得及。
而正當劉備準備下令全軍拔營出發之時,一斥候匆匆自峽谷口而入。
待見到專屬於劉備的紅底黑字大纛,斥候更是一臉喜色,邊馭馬衝來,邊揚聲大喊:
“主公,捷報!大捷!”
“劉將軍攻佔江陵,活捉孫權。”
斥候滿面激動,連連重複劉封活捉孫權之事。
劉備遙遙聽此,更是一臉不可置信之色。
他揮手示意眾人散開,令斥候上前稟報。
“主公,劉將軍活捉孫權,斬殺孫皎,活捉朱然等數名將領,俘虜兩千餘吳軍!”
“劉將軍遣我來此,召眾將士前往江陵會合,以御東吳呂蒙與潘璋!”
呂蒙在南,潘璋在北,若非劉封固守城池不出,又製出幾顆粗糙的震天彈威懾吳軍,只怕是等不到援兵,就要被攻破城池了。
雖說孫權乃是主公,但江東乃是世家大族為主。
誰知道對方會不會重新扶植一個傀儡統治江東?
在劉封眼裡,自己的命可遠比孫權的命值錢多了!
還是得做好兩手打算。
而劉備聞言,只覺得不可思議,驚訝的兩眼猛地睜大,聲音沙啞地問:
“封兒當真活捉了孫權,如今正在被呂蒙潘璋圍困?”
斥候此時正單膝跪地,聽見這話,腦袋抬起,雙眼直視劉備,重重的點了點頭:
“是!主公,劉將軍先前不知您率軍來此,因而將訊息傳回了益州。”
說完又仔細的回答了劉封拿下江陵城的過程。
聽完,劉備一臉欣喜,對著身後的陳到等人連連誇讚:
“封兒果真驍勇!竟效仿當年荊軻刺秦,立下如此大功,不愧是我的義子!”
眾人也隨同附和:
“劉小將軍膽氣過人,不輸子龍將軍啊!”
“都是主公教養的好!”
……
想到劉峰還被困守在江陵,隨時可能城破人亡。
劉備連忙揮手打斷眾人的恭賀聲:
“傳信回益州,派精兵前來荊州,伺機奪取江東。”
“轉告諸葛丞相,謹防曹操趁機南下,進攻漢中。”
“速派斥候尋回關將軍,前往襄樊防備曹操!”
劉備話落,訓練有素的大軍立刻分散出幾支小隊,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而劉備則是帶著剩餘計程車兵,沿著漢江一路南下,直奔江陵。
劉備這邊急急忙忙前往江陵支援。
而關羽剛到南郡,就收到了孫權被捉的訊息。
想到如今吳軍士氣低落,定然毫無鬥志。
關羽帶領兩千精兵直奔城下。
孫權都被捉了,剛剛投降的糜芳與傅世仁看著城門下的關羽,滿腔畏懼與心虛。
為防關羽攻破城門秋後算賬,兩人竟直接棄城逃走,跑的無影無蹤。
擔憂劉封留在江陵有不測。
關羽將手下大半士兵留給長子關平,自己僅帶了五百精兵前往江陵支援。
而劉封活捉孫權之事,也很快被曹軍的斥候傳了許縣。
許縣,丞相府邸。
端坐書房的曹操正在處理公文,房門外卻突然響起徐晃的聲音:
“明公!出大事了!”
曹操聞言,心中暗道不好,隨後毫不猶豫的起身,走出了書房。
只見一身戰甲的徐晃臉上滿是急切,見曹操出來,連忙雙手抱拳,沉聲道:
“主公,南陽郡斥候傳信,身在江陵的孫權,被劉備義子劉封活捉,孫權手下大都督呂蒙正率軍圍困江陵!”
“主公,我等要不要趁機南下?只要孫權死了,我們再拿下荊州,那江東之地,便盡在掌中了!”
曹操聞言也是大驚,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他沉思片刻,突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統一天下的機會來了!”
徐晃聽到這話也是一臉激動,雙手抱拳,出言請命:
“明公!末將願率軍進攻荊州,務必為主公拿下這四戰之地!”
然而,曹操卻擺了擺手,語氣滿是不贊同:
“公明啊,兵者,詭道也。”
“上兵伐謀,其次伐兵,其下伐城。”
“既然劉封已經活捉了孫權,想來關羽也在荊州。那麼,劉備援軍不日便會到那裡。”
“與其三軍交戰,不如先讓劉備和孫權鬥著,我們先趁機把揚州拿下。只要江東世家俯首,屆時孫權就沒了作用。”
“正好,上庸的孟達有心投靠我,到時候,我們再兵圍荊州,便可大獲全勝!”
徐晃聽得兩眼亮晶晶的,連連點頭附和:
“明公英明!”
在曹操的授意下,江東各地很快就起了謠言,說孫權被劉封活捉,已然身死。
前一段時間,揚州傳言,說孫權被捉。
整個江東朝野震動,還是張昭等人硬將局面穩控下來。
而此時,再次傳言說孫權身死,這讓江東各大世家都坐不住了,紛紛開始另謀出路。
接下來三天,曹操忙著策反江東世家,劉封忙著打造軍械,呂蒙召集了手下士兵圍困江陵。
直到劉備與關羽的援軍,幾乎前後腳到達了江陵城外。
此時,距離劉峰被圍困已經過去了足足九時間。
這七天裡,劉封大規模製作出馬蹄鐵與馬蹬等物品,將手下士兵的戰馬全都裝備齊全。
同時又製作出了八九臺多管火箭炮,以及近百個震天雷。
但最令劉封感到驚喜的是。
在關索的監督下,神火飛鴉也有了巨大的突破,雖然暫時無法直接射出炸彈,但也基本有了雛形。
看著軍備庫裡堆放的熱武器,劉封決定出兵攻打圍城的呂蒙和潘璋,解了圍城之困。
他先是點了十多個訓練了幾天,完全可以操控震天雷使用方法計程車兵。
然後又令人推出去了兩臺多管火箭炮,還有數十個投石車。
見城外佈置完畢,他才帶著寥寥十幾人,走出了江陵城門。
面對數千吳軍,劉封面上毫無畏懼之色。
他嘴角一勾,隨意的拋了拋手中兩個拳頭大的圓形震天雷。
看著還有些不明所以的呂蒙與潘璋,還有剛剛率兵前來匯合的陸遜,緩緩開口招降:
“孫權已經是階下囚,爾等若是投降,既往不咎!”
“我手中的東西,你們日前已經見識過了。”
“但如今,我手中的震天雷比你們日前看到的威力翻了幾番。”
“若是不投降,震天雷之下,爾等定然屍骨無存!”
呂蒙聽此,心口一陣攣縮。
他並非貪生怕死之徒,但這所謂的震天雷,確實聞所未聞。
圍城第一日,吳軍將士還未行至江陵城十丈內,就看到十數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扔了下來。
緊跟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隨後,數十名吳軍士兵被炸的血肉模糊,肢體橫飛。
濃重的血腥味和火燒味迅速蔓延,以至於軍心大大受損。
面對如此鬼神莫測的手段,軍心潰散如流沙。
這些時日,任呂蒙如何調動軍心,也無能為力。
大軍心存畏懼,無心作戰,此戰失敗已是定局。
當日,呂蒙使用懷柔政策瓦解了關羽手下的大軍。
卻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手下計程車兵也會畏懼於劉封所謂的秘密武器,而四散潰逃。
高坐馬上的呂蒙自知迴天無力,但深受孫權的知遇提攜之恩,呂蒙早已報了必死之心。
他緩緩抽出自己的大刀,沉如深淵的雙眼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劉封,咬牙吐出一個字:
“殺!”
說完,自己身先士卒衝了上去,身後計程車兵見此,勉強舉起武器,往前衝去。
此時,江陵城牆上,正在觀戰的關索,以手為簷,搭在眼前觀望,語帶擔憂的問:
“二哥,這東西能行嗎?吳軍可是有上千人啊!”
雖說這震天彈乃是兩人親眼看著製作出來的,但是以十幾人對上千人,在他們兩人眼中還是太過瘋狂。
關興目中雖然也有些憂慮,但想到城中被炸飛的房屋,還是出言安慰:
“應該是沒有問題!”
“正如劉將軍所言,這場戰爭看的不是人多不多,而是火藥管不管用!”
“如今吳軍並無鬥志,想來沒有問題!”
不管關興兄弟兩人如何說,城下的劉封倒是一臉平靜。
看著蜂擁而來的敵軍,劉封暗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無奈道:
“山前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來投!”
“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說完,劉封右手微抬,沉聲開口:
“開火!”
身後,數名士兵同時點燃了手中的引線,而後將手裡的震天雷,放在了投石車上 ,遠遠的投擲了出去。
緊跟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四處傳來。
“砰!”
“砰!”
“砰!”
隨之而來的,便是吳軍將士們的慘叫聲。
一時間,血霧瀰漫,肉沫四飛,嚇得吳軍將士紛紛駐足不前,心生怯意:
“上天發怒了!上天發怒了!”
“天佑漢中王,不可與之為敵啊!”
“快跑快跑!”
一時間,吳軍將士丟盔棄甲,不顧軍令,扭頭就跑。
一眨眼的時間,數千名吳軍將士,便只剩下了呂蒙在內的區區百人。
連孫權手下大將潘璋,都忍不住引馬而逃。
7.
關羽與劉備率軍來此時,遠遠就看到吳軍四散奔逃的場面。
兩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依舊率軍前行。
直到近處才感覺地動山搖,肉焦味兒明顯,前方濃烈不散的血腥氣飄散開來。
擔心有變,兩人雖沒有碰面,卻極有默契的,分別從北側與西南側包抄而來。
關羽捉了一名吳軍奔逃士兵,這才問出了原委。
得知是劉封做出了所謂的『天雷』以後,關羽眼中閃過一絲異光。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到了,當日臨沮的樹下,劉封建議自己率軍收復南郡之時。
頓時,他心中的怪異感更加明顯。
如此神器,封兒怎麼會懂得製作之法?
與關羽有同樣疑惑的,還有劉備。
聽著耳邊傳來的陣陣爆炸聲,劉備心中充滿了懷疑。
不過短短月餘未見,封兒怎會有如此巨大的變化?
不僅有勇有謀,而且做出了甚麼震天雷!
但此時正值兩軍交戰之際。
兩人也紛紛默契的將此事拋於腦後,帶著身後的將士們衝到了江陵城下。
這時候,江陵城下吳軍士兵僅餘十幾人。
陸遜被炸傷,倒在地上動都不能動。
呂蒙也被震天雷炸掉了一條胳膊,但依舊握著大刀,奮勇往前。
看著受傷的呂蒙,關羽陷入了沉思,一時不知說甚麼是好。
他鎮守荊州多年,與鎮守江夏的呂蒙也算是熟悉。
兩人偶爾也會共聚一堂,談論軼事,比武過招。
對於呂蒙這個驍勇的大將,關羽曾甚為欣賞。
但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率兵北伐,奪取了自己荊州的,竟然會是這個自己曾以為是好友的呂蒙。
一時間他駐馬停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從立場看,自己跟隨兄長,而呂蒙跟隨孫權,兩人之間必有一戰。
但從交情來看,自己沒有想到,呂蒙竟然會背刺自己。
這讓素來重情重義的武聖有些迷茫。
此刻,吳軍將士稀少。
站在江陵城門口的劉封,一眼就看到了率兵飛馳而來的劉備,以及駐足停在遠處,狀似沉思的關羽。
看著眼前僅餘幾騎,且個個身受重傷的吳軍。
劉峰下令停止了火器攻擊,讓身後士兵將幾人捉回來。
自己則是停在原地, 等待劉備與關羽等人。
見局勢已定,劉備心中也是放下心來。
他馭馬急行,直到城門口,劉封迎上來,他才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看著被爆炸炸起來的黃土,弄得灰頭土臉的劉封。
劉備也不嫌髒,欣慰的伸手,拍了拍劉封的肩膀,出言誇讚:
“封兒,做的不錯!”
此時關羽也回過了神來,帶著手下的精兵,到了劉備身側。
聽到劉備此言,也忍不住捏著自己的長髯,目露讚賞,滿意的點了點頭,出言附和:
“封兒如此有勇有謀,能以如此奇計活捉孫權,又有如此神兵利器退敵,果然是深藏不漏啊。”
劉封連忙擺手,謙虛地開口:
“都是父王和二叔教得好!”
見劉封如此不驕不躁,劉備與關羽不由得滿意的點了點頭。
想到關於日前傳來的救援資訊,劉備也忍不住拉住關羽的手,仔細的開始打量著他,不斷出言關心。
兩人也是多年未見,此時一見面,也忍不住訴說起這麼多年來的經歷。
一旁的劉封回想起剛才眼中閃爍著精光的關羽,心知他定是對自己的變化起了疑心。
包括劉備可能也已經起了疑心,但是沒有表露出來。
但是朱瞻基絲毫不在意。
自己繼承了劉封的全部記憶,又進入到了劉封的身體裡。
即便是自己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也可以透過提及過去的點點滴滴來證明自己。
待劉備與關羽倆人敘舊完畢,劉封眼珠子一轉,上前一步:
“父王,二叔,城內已經準備好接風宴,我們進去說吧。”
一行人安置好手下的兵馬,而後前往劉封暫居地赴宴。
此時,關興與關索已經張羅好了宴會,劉備,關羽,劉封三人入席。
無視了劉備與關羽探索的眼神,劉封認認真真的將目前火器的製作進度,以及改進的軍械裝備告知了兩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喝醉了的劉備被陳到送回了屋中休息。
而關羽喝得大醉,關興等人根本勸不住。
只好看著關羽扒拉開自己兄弟兩人,拉著劉封開始說自己獨守荊州之事。
劉封被關羽拉到了屋頂上。
劉封一邊喝酒,一邊聽著一代武聖追憶當年。
最後話題還是不可避免的轉到了呂蒙身上。
看關羽如此痛心於呂蒙的背叛。
朱瞻基忍不住想到了後世的記載。
正史上,關羽死後沒有多久,呂蒙也因病而逝了。
如今看關羽如此難過於呂蒙的背叛,再聯想到呂蒙四十二歲病逝。
他是不是也能猜測,其實呂蒙也很在乎兩人這段難得的友情吧。
可立場不同,呂蒙最終還是背叛了關羽,甚至親手殺死了關羽。
畢竟,荊州若是落到了劉備的手中,揚州危矣。
而身為揚州都督,呂蒙又是個忠心不二的人,他其實沒有選擇的餘地。
孫權對他有恩,關羽對他有義,夾在兩人中間,想必他也很難。
想到這裡,持中而立的劉封忍不住開口勸解:
“關二叔,呂蒙將軍畢竟與我等立場不同,或許他也有難言之隱。”
“如今呂蒙身受重傷,已經被士兵關押起來。二叔,你若是有甚麼話想問,不如現在就去吧。”
晚了,說不定就來不及了。
畢竟他是親眼看到呂蒙今日被炸掉了一條胳膊,血流如注,能不能撐到明天還說不定呢。
關羽沉默良久,最後一口飲盡杯中酒,這才踉踉蹌蹌的自己下了房頂,逐漸走遠。
而被遺棄的劉封看著關羽遠走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
而後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上的繁星,不知甚麼時候睡了過去。
此後一個多月,仗著劉備等人處理公務。
劉封終於如願以償的,把手中的事物全都交了出去,自己安安心心的當起了『紈絝子弟』。
沒事就帶著身邊的親衛外出打獵,或者在自己房中作畫,寫詩。
還養了一隻狐狸,又找關興等人下棋賞樂,玩的不亦樂乎。
而劉備一來找,劉封就推脫自己忙,就是不問政事。
劉備正忙於處理孫權的事情,他打算讓孫權留於益州成為人質,從而控制江東。
被大堆政事弄得焦頭爛額的劉備,完全沒功夫管劉封,更是讓劉封撒丫子玩了個痛快。
可以說,兩世為人,都沒有這一個月的時光玩的肆意。
直到劉備收到傳信。
江東大亂,曹操趁機自兗州南下,江東世家爭相倒戈。
上庸孟達反叛,被早有準備的法正拿下。
但曹操大兵壓境,從江夏與南陽攻入荊州,軍情危機。
劉封才戀戀不捨的放下了手中的畫筆,搖著摺扇,故作風雅的走向了正廳議事。
8.
正廳內,劉備坐在上首,臉色陰沉:
“曹操趁亂佔據江東,自荊州東,北兩方揮軍南下。”
“如今有封兒提供的火器,我決定趁機北上,直攻許縣,奪回天子。”
“你們有何計策,儘可說來!”
劉備說完,目光掃向了在場眾人。
關羽等人紛紛出言,表明萬事俱備,可以攻打曹操。
眾人一拍即合,劉封嘴都沒張一回。
但劉備親眼見識了劉封退敵,又聽說了劉封這一段時間的事蹟,自是不願意讓劉封閒著。
因而派了關羽前往江夏,自江水上游進攻揚州後。
又不顧劉封意見,令劉封統率一萬大軍,隨自己北上,自襄陽進攻許縣,搶回天子。
劉封無奈,只好答應了。
恰逢神火飛鴉問世,劉封靈機一動,問劉備要了射箭精準度極高計程車兵來訓練。
劉封帶著手下十多人一邊訓練,一邊趕路。
待行至襄陽時,劉封手下的神火飛鴉已然訓練成熟。
但凡作戰,劉封便令手下射出神火飛鴉,攻擊城牆上的守將。
而有震天雷,多管火箭炮在,破開城門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劉備大軍勢如破竹,不少曹魏守將聽到劉備大軍開來,紛紛棄城逃跑。
而劉備治兵素有章法,大軍入城之後從未發生打家劫舍,欺凌百姓的惡行。
因而百姓紛紛視劉備如天神下凡一般。
一時間,劉備的聲名達到了頂峰。
不過短短一月,劉備就已經率軍到了許縣外。
許縣城牆下。
看著空無一人的城牆,劉備心中有些狐疑。
已經打到了這裡,都不見曹操,難道有圈套?
劉封心中的想法,與劉備不謀而合。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與空空如也的城牆,心中微有些猜測。
曹操並非不知變通之人,難道已經棄城逃跑了?
那這大漢皇帝又在哪裡?
“開火!”
劉備深思片刻,見城牆確無一人把守,便揮手下令。
“砰砰砰!”
頓時,木屑、黃土飛揚,遮住了眼前的視線。
待煙霧四散,露出了裡面空無一人的街道。
“這……”
空城計?
劉封與劉備對視一眼,隨後劉封側頭看著劉備,緩緩開口:
“父王,此城有怪,不如先派人進去查探一二?”
劉備自是沒有甚麼意見。
很快,十餘個士兵便進入了其中。
十餘人很快四散開來,看不見蹤影。
劉封他們足足等了一個時辰,都以為裡面都埋伏,這十幾個士兵回不來了的時候。
才見一名士兵匆匆出來,一臉慌張的跪地,哆哆嗦嗦地稟報:
“主……主公!”
“死了,都死了,全城一個活人都沒有啊!”
劉備聞言大驚,瞳孔猛的一縮,啞聲道:
“甚麼?”
一旁的劉封心中也是一震,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前方城裡空空如也的街道,只覺得渾身冰冷。
據傳曹操曾多次屠城,沒想到自己竟親眼所見……
而這時,一旁的劉備緩緩回過神來,他翻身下馬,抓著前來稟報計程車兵,急聲開口:
“那皇宮裡呢?皇上在哪兒?”
士兵目光閃爍,微微側頭避開了劉備的目光,低聲道:
“陛下……的屍體在……龍椅上……”
劉備一聽這話,腿腳一軟,半跪在了地上,眼眶泛紅,彷彿失了魂一般。
劉封連忙翻身下馬,扶起了劉備,吩咐身邊親衛:
“即刻入宮,為陛下收屍。其餘將士將城內百姓屍體搬出城外,挖墳燒掉。”
“注意捂住口鼻,不要直接接觸百姓屍體!”
“立刻傳令下去,尋訪醫師。”
死了這麼多人,一個不小心就會發生瘟疫,還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劉備執意入宮,親手給劉協收拾屍體,劉封無法,只好扶著他一路進了皇宮。
看著慘死於龍椅之上的皇帝,劉備淚如雨下,捶足頓胸。
一會兒說著自己愧對漢室,一會兒說自己來晚了,狀似瘋魔。
看著雙目赤紅,如癲如狂的劉備,自詡明君的朱瞻基也不由得感嘆:
劉備果然是漢室忠臣啊,不愧先主之名。
劉封跟著劉備忙前忙後。
先是肅清全城屍首,又傳令四方大肆搜尋曹操蹤跡,想為漢獻帝報仇雪恨。
還為漢獻帝舉行了殯天儀式。
而劉備看著漢獻帝入了陵墓後,便直接昏倒在地,一病不起。
連許都發生小規模瘟疫,天下都是劉封在統籌全域性。
好在他本就是皇帝,如今處理起事情來井井有條。
收回兵權,安置孫權,肅清朝野。
連諸葛亮一個多月後率領益州文武到了許都,也不由得連連讚賞劉封的才能。
也是這時候,劉封才卸下重任。
在諸葛亮等人的進言下,重病在身的劉備不得不順應民意,稱了帝。
劉封也順理成章封了『蜀王』,封地正是荊州。
然而,劉封才逍遙了一個多月,便在一個深夜,被劉備召進了皇宮。
滿心不解的劉封一進劉備的寢殿,便發現了不對。
諸葛亮,法政,關羽,張飛等人居然都在。
一見自己進去,個個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諸葛亮看到自己,更是直接拿出了一份明黃色詔書,朗聲開口:
“蜀王劉封,乃朕之長子,素篤忠貞,孝悌廉公,通國達體,心繫百姓。朕特立此詔,百年之後,傳位於蜀王,思稱朕意。”
劉封聞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無心帝位,只想逍遙快活,難道表現的還不明顯嗎?
再說了,這皇位怎麼看也傳不到我手上啊?
然而,諸葛亮話落,還沒等劉封開口反駁。
龍床上,一臉病容的劉備便率先開口:
“眾位,以後,這大漢與封兒,便都拜託你們了!”
眾人連忙應聲,關羽等人更是目含熱淚,說不出話。
劉封站在眾人之後,看著眼前君臣和睦,生離死別的場景,心中百感交集。
劉備與諸葛亮、關羽等人說了很多,直到他揮手令眾人退下,只留下了劉封站在殿內。
看著距自己幾步遠的義子,劉備咳嗽了兩聲,揮手喊他過來。
劉封一臉複雜之色,緩緩走近,看著兩鬢花白的劉備,啞聲開口:
“為甚麼,傳位給我?”
劉備像是早知道劉封會有此一問,虛弱的笑了笑,一臉慈愛的看著他:
“你最合適。”
“我能看出你無心政事,但是你處理公務遊刃有餘,即便是諸葛先生也讚不絕口。”
“雖然與你相處不過半年,但我已經瞭解了你的品行能力。”
“你對百姓慈愛,做事果決,行事有度,深諳帝王之道。雖然你刻意壓制,但身上的貴氣天下,無出其右。”
“這天下,再沒有人,比你更合適這個位置的了。”
聽此,朱瞻基也知道,劉備早就清楚自己不是劉封了,他只是一直沒有戳破這件事情。
劉封眉頭微皺,不解地問:
“可是劉禪才是你兒子,傳位給一個義子,如何安定天下?”
劉備似是累了,緩緩搖了搖頭:
“阿斗如今年僅十四,主少則國亂,先帝便是如此。我多年拼殺,便是為了還天下百姓太平。如今,又怎可將天下再拖入戰亂?”
“況且阿斗沒有你的文治武功,掌控不了這尚且不穩的天下。這江山,你坐,我放心。”
說完,費勁的伸手去拍劉封的肩膀。
就好像當年,江陵城外兩人初見那樣。
劉封見此,默然不語。
當年劉備白帝城託孤,也曾將蜀漢基業託付給諸葛亮。
但最終,諸葛亮也沒有接受。
有人曾以小人之心猜測,這白帝託孤,不過是劉備的試探。
然而,今時今日,身在局中。
朱瞻基才明白了,漢昭烈帝,為何能名垂千古。
一個極致的浪漫主義理想家,不曾因身微而退縮,不會因前途艱險而畏懼。
在天不佑漢的時代,硬生生憑藉著自己的人格魅力,開創出三國鼎立的局面。
吸引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文臣武將,為家為國,死而後已。
想到歷史上的關羽、張飛死後,劉備不顧天下大勢引起的夷陵之戰,最後卻成為了他一生最大的遺憾。
想到諸葛亮六出祁山,五次北伐,星落五丈原的不甘,最終化為了出師表的碧血丹心。
一代明君朱瞻基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至純至真的兄弟情義,最潔最淨的君臣關係,不摻雜一絲一毫的私心利益。
或許這才是獨屬於蜀漢的浪漫吧。
劉備似是到了人生終點站,臉色越加蒼白,呼吸聲也明顯加重。
見劉封不說話,劉備用力的喘了兩口氣:
“我餘日無多,我想問問你……”
劉封聞言,抬頭看著劉備,微紅的眼中,帶著不解。
“你與封兒……長的很像……甚至是,一模一樣。我想知道……你在這裡……那我的兒子在哪裡?”
說到這裡,劉備忍不住“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但還是勉強開口:
“我能不能……再見見他……”
劉備理解不了一個人的身體裡, 可能換了一個靈魂。
他只是在想, 自己是不是做了甚麼,逼走了自己的兒子。
但看著與劉封長的一模一樣的朱瞻基。
他還心存僥倖,此生彌留之際, 能不能再見一見劉封。
可劉封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連自己怎麼來的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劉封去了哪裡?
見劉封一臉為難, 劉備似是瞭解了甚麼, 目光微微有些黯淡:
“或者,他有沒有甚麼話……留給我?”
看著一臉枯槁,面帶期待的劉備, 朱瞻基緩緩一笑,溫聲編織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他遇到一個奇人,隨那人去海外了。這火器製作之法,便是他告訴我的。”
“他很感激你教導他, 讓我保護好你。”
聽到這話, 劉備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面上突然有了精神。
他拉著朱瞻基的手,仔仔細細的叮囑:
“這大漢天下就交給你了,切記……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話落, 沒等到朱瞻基點頭, 劉備臉上的活力瞬間褪去。
他腦袋一歪, 沒了生氣, 只有手還虛虛的搭在朱瞻基手上。
看著一代英雄逝去, 朱瞻基只覺得眼眶微熱。
他呆呆地被諸葛亮等人拉開, 看著關羽等人熱淚流淌, 只覺得心口好像有一陣冷風在吹。
9.
三年後。
朱瞻基娶了劉氏旁支的一個女子, 封為了皇后。
這三年裡,朱瞻基找到了當日殺死獻帝的曹操, 但還沒有動手,曹操就先自刎了。
而後,朱瞻基推廣造紙術, 傳播思想, 傳遞文化。
招人墾荒, 減免賦稅,打壓世家。
加強軍事建設,愛恤士卒, 對所有犯境的外族給予重擊。
又派人出使海外, 帶回了土豆,洋芋等植物,大力推廣。
如今的朱瞻基勵精圖治,不像前世一樣, 鬥蛐蛐兒, 畫畫,巡遊。
彷彿是收了心一般,認認真真的強盛大漢。
只是有時候,他也會看著窗外的明月, 回想自己的前世今生。
只覺得彷彿大夢一場,不知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