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閨蜜逛街看中一個豪華樓盤。
我:“要是出個兇案降價就好了。”
閨蜜:“你要是看中這裡,找時間我去樓頂跳個樓。”
我以為她開玩笑。
結果,沒過多久,閨蜜真的從那裡跳下來了。
1
警察打電話通知我去認遺體的時候,我在計程車上哭了一路。
哭到辦案人員不得不扶著我進去。
我沒有看閨蜜的遺體。
不敢看。
出來後,好不容易等我收拾好情緒,辦案人員遞了表格給我。
填到閨蜜的名字時候,我突然腦袋一懵。
她,叫甚麼名字來著?
似電光火石般,我抬頭環顧四周,這裡是哪裡?我來這裡幹甚麼來著?
問了身邊的警察人員,他們也不知道我來幹甚麼,我是自己走進來的。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空無一字的表格,絲毫想不起自己因何而來。
直到回到租房的地方,我還是記不起自己去派出所幹甚麼。
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甚麼事,但是又實在想不起。那應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才對。
2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私人銀行的電話。
她說,xxx 小姐在我們這裡的保險櫃只要超過 24 小時沒有確定續存,就會打電話給緊急聯絡人。
我就是緊急聯絡人。
她說的“xxx 小姐”我始終沒有聽清,無論她重複多少次,關鍵字眼的三個字,在我聽來就像打了一層馬賽克。
我按約去了銀行,取了存在保險櫃裡的東西。
裡面有一封信,和一張卡。
信寫的內容很奇怪。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你們才能懂。
【寶,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被 jdsfjh 抹殺了。知道了知道了不說 jdsfjh,xt 都不能說嗎?煩死,肯定又被馬賽克了。】
【總之,我是你最好的閨蜜。我知道你右邊腰下有個心型胎記,還有你 5 歲的時候,為了救一隻流浪貓,打了三針狂犬,回家又被你爸揍了一頓。】
【也知道你的所有存款,為了取得你的信任有必要的話密碼我都能說。”
【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威脅你甚麼,而是,希望你相信,我不會害你。”
【接下來的這三句話,希望你牢牢記住。】
【真假千金文生存規則】
【一:禁止惹怒名為姐姐的角色。如已惹怒,請儘快逃離。】
【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以及他們對你的好,包括但不限於:你的親生父母,你的養父母,你的哥哥,你的姐姐,你的男友。如已深信不疑,那他們必有求於你,請想辦法自保。】
【三:遠離姐姐身邊的任何雄性動物,包括但不限於未婚夫,追求者,狗等。如已招惹,必要時,可以殺死對方。】
【寶,請一定要記住這三條規則。”
【事情結束後,我會在盡頭等你。】
【另外,卡的密碼,等故事的結局出現,你一定會想起來。裡面的金額,是你想象不到的多。】
看完這封信,我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到底在說甚麼。
但是寫信人的語氣,我莫名覺得親近,下意識地想要相信。
那張銀行卡,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黑卡。寫信的人,應該是很瞭解我,還知道拿錢來拿捏我。
信裡說的,姐姐,我沒有。養父母哥哥,我有的。
這信,怎麼一半真,一半假。但,總歸這三句意味不明的話,刻在了我心裡。
3
回到家後,看到我爸躺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他看了一眼甚麼話都沒說,但是我知道那眼神分明是“這麼晚才回來。”
“媽。”我放下東西走進狹窄的廚房,我媽在忙碌地洗菜,她不理會我,剁排骨的聲音大得驚人。
“我來吧。”感覺她生氣了,我連忙接過去。
她哼了一聲,扭頭去客廳。
我有點委屈,下班回來後已經九點了,他們還要等著我做飯。
三個月前,我爸說來省會找工作,但是找了三個月都沒有找到。我媽也跟著出來,於是一家三口擠在我這個狹小的兩室一廳。
還記得當初他們拎著大包小包擠進來的時候,我剛想拒絕,“我和舍友合租呢”。
轉頭一看,對啊。我,是一個人合租的。可是我為甚麼會認為我是跟人合租的呢。
還沒等我理清這異樣感,我爸媽已經一邊嫌棄這房子小,一邊住了下來。
一住,就是三個月。
男友張正義也很不爽他們的行為。
“寶啊,你爸媽甚麼時候才走啊。”張正義一邊撿起褲子穿起來一邊回頭問我。
我搖頭。
“哎,每次住酒店都是一大筆開銷。”他穿好衣服:“我先走了啊,晚上還有個飯局。”
“你不...”我話都還沒說完,他就開門走了。我內心有些不舒服,每次都是這樣,穿起衣服就不認人。
可是,他說這都是為了我們以後的家。
算了,我安慰自己,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正這樣想著,酒店前臺叫住了我:“小姐,你這個房號上週落下東西了。”
她遞給我一個定妝粉盒,神色異樣,似是想從我臉上看出甚麼端倪。
我知道張正義為了方便,訂了酒店這個房號一個月,我爸媽來這麼久,就續了半年。
這定妝粉盒,不是我的。
我拿著這粉盒,呆呆坐在酒店大堂很久,久到我幾乎忘記時間。
才看到一個身形高挑的美女和張正義並肩走來,藉著高大的盆栽遮掩,他們沒有看到我,徑直地坐電梯上去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的背影,不知不覺眼淚早已落下。
我和張正義是高中同學,畢業後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幾乎是順理成章的在一起,同學們都戲稱是郎才女貌。
這就是所謂的郎才嗎?
我看是豺狼吧。
腦海裡有個聲音在吶喊:“你真的要放過他們嗎?”
我痛苦地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張紙巾出現在我面前,我抬頭看那雙拿著紙巾的手,是酒店前臺。
“我陪你去。”她堅定地看著我。
我猶豫不定,幾乎都要答應了,但又下不了決心。
“一段壞關係就像蘋果爛掉一個角,其他的看著還好,但實際上已經爛到骨子裡了。”她平靜地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下定決心般地點了下頭,邁開步伐走向電梯。
4
我敲門的那一瞬間,有一絲後悔,萬一,不是我想的那樣呢?
來開門的張正義出乎意料地,穿著整齊。
看到是我,他臉色變了一瞬,立刻恢復正常:“怎麼是你?”
我悽然地笑:“怎麼不能是我。我都看到了。”
張正義怒道:“你甚麼意思?看到甚麼了。”
我哭喊:“我都看到了!你和一個女的!!走進來了!!來酒店開房!!”
可能是我的聲音太大了吧,整條走廊上的房間門都開了,有人好奇地探頭,我扭頭怒罵:“看甚麼看啊!沒見過抓小三啊!”
“劉湘,你夠了啊。鬧夠沒有?”張正義扯著我,順手把酒店門關上。
“你開門!你開門!我要看看那個狐狸精!”我扯開他,大聲鬧道,要去開房門。
張正義氣得反手甩了我一巴掌:“你瘋了嗎?哪來的小三。那是我客戶!”
我捂著被打的臉,難以置信:“你打我?”
張正義估計也懵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疲憊地說:“對不起,但那真的是我客戶。”
“那是葉家千金,今天過來談一筆大單的。”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啟房門:“你自己看。”
我反而不敢進去了,他的態度讓我覺得我似乎做錯了。
我伸長脖子往裡看去,只見剛剛那女人衣衫整齊地坐在沙發上,背影端莊優雅,一隻手好像託著下巴在思考。
張正義無奈地說:“你這下相信了嗎?”
他輕輕關上門,又湊過來哄我:“寶寶,對不起,剛剛打疼你了。”
我忍住眼淚:“這是你第二次為了工作打我。”
“寶....”沒等他說完,我就扭頭走了。
走到走廊盡頭拐角,酒店前臺看到我紅腫的臉,怔住:“他打你了?”
我把包摔在地上,推了她一把:“都是你!”
她沒生氣,等我講完剛剛看到的,她皺眉:“奇怪。”
“奇怪甚麼?”我沒好氣地說。
“你不覺得奇怪嗎?你鬧得這麼大,那女生都不出來看?還在那裡做思考者?”
被她這麼一說,確實奇怪。
在她的鼓動下,我又第二次去到了 806 房門前。
這次,我沒有再敲門,而是直接用房卡開門。酒店前臺跟在我後面,拿手機錄影。
一開啟房門,黑兮兮的一片,我和她直接衝向臥室。
我們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5
張正義渾身赤裸,一身是血地躺在地毯上,而那美女,正一臉驚恐地舉著一塊破碎的瓷器。
那應該是酒店的花瓶。
我和酒店前臺慌慌張張地報了警。
那美女直接割掉了張正義的命根子。
因為張正義企圖侵犯她,可能是第一次下藥,下的分量不夠,加之我在外面那一頓鬧,把美女驚醒了。
我看著躺在地上的張正義,頓覺自己是個大傻子。
“借一下。”我穿起美女的高跟鞋,狠狠地踩向他傷處,暈過去又醒過來的張正義,再次又暈了過去。
我脫掉高跟鞋,擼起袖子,一巴掌甩了下去:“去死吧!”
“賤男人!”
“狗男人!”
罵一句,打一巴掌。
美女和酒店前臺似乎都驚訝到了,畢竟我剛才那麼唯唯諾諾。
“打得好!”美女扔掉碎瓷器,一手血地給我鼓掌。
我擦了一下汗,問美女:“你怎麼辦?”
美女已沒有剛剛的慌亂:“我一成年就跟我爸出來談生意,手機都錄著呢。”
她示意放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他,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不讓他賠到只剩內褲,我葉字倒過來寫。”
錄完口供回到家已經很晚了,一踏進家門,我就發現家裡又多了個人,我哥。
6
“那麼晚,去哪裡了?”我哥坐在沙發上,睥睨地。
我從小就怕他,原本是不怕的,但是有一天,我聽到我爸得意洋洋地跟人炫耀。
“我家湘以後是要給我家小子當媳婦的。”
我知道,我是爸媽撿來的。所以我承包了家裡所有的家務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討好他們。
生怕哪一天就被他們送進我哥的房間,高考前夕,他們都要我買好第二天的菜,原話是耽誤了他們吃飯就別去考試了。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反正都是要嫁人的,浪費錢。
我跟張正義交往,也是瞞著他們。
“過來啊。”我哥命令。
我順從地走了過去,他要來拉我的手,我覺得噁心,想甩開,他一瞪我,我又不敢。
“去哪裡了。”
“加班。”
他摩挲著我的手,似是在思考我的話的真實性。
他一起身,我急忙後退:“爸媽都睡了。”
他冷笑著逼近:“所以呢。”
“你以為,他們醒著就會幫你嗎?我才是他們的兒子。”
“就算聽到了甚麼,他們也會裝睡。”
我哥一步步把我逼到了牆角,霎時間,童年的陰影朝我襲來。我臉色頓時變得蒼白,想嘔吐的感覺奔湧而出。
還沒等我吐出來,突然,整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我頓感慶幸,這是我的房子,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房間。
趁著我哥一邊咒罵一邊出去拉電閘的片刻,我逃回了自己的房間,手抖得不成樣子地反鎖上門。
“你為甚麼不反抗?”
“你真是活該。”
“賤命,還矯情地在那裡哭。”
腦海裡有千萬個聲音在說話。
我不是,我沒有。
不是這樣的。
我哭到沒有力氣,睡了過去。
7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
推開房門一看,我爸我媽我哥坐在餐桌前各自吃著早餐,我媽看了我一眼,開始了:“你現在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
“以前你哪敢睡到日上三竿,還好我們住進來了,這睡懶覺的壞習慣不改,以後誰娶你?”
我爸橫眉冷對:“她還想嫁誰?”
我哥笑嘻嘻:“妹妹只能是我的。媽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我媽閉嘴不說話了。
我戰戰兢兢地站著,不敢入坐,聽著他們一言一語地安排了我的婚姻,竟然絲毫都不記得意外,印象中,這樣的對話發生過很多次。
我夢裡甚至都有過這樣的對話。
日復一日的洗腦般的對話,好像我嫁給哥哥這件事,也沒甚麼不對。
早飯吃不出味道,沒嚼幾口,我就趕緊拎包準備走人去上班。
走到門口,我媽突然想起來:“這個月的工資你不是發了嗎?記得打過來。”
我愣了下,才答:“知道了。”
直到踏出那個家,我才鬆了口氣。
那是家嗎?
我不知道。
我在小區樓下小攤隨便買了個麵包和豆漿,去到附近的公園坐著味同嚼蠟般地進食。
忽然,一隻金毛跑了過來,衝我傻傻地笑。
它的主人跑了過來,是個慈祥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我,驚訝地說:“是你?住在 503?”
我抬頭疑惑:“是我。您認識我?”
“是啊,怎麼不認識。我是 506 的。”
老太太順勢坐在我身邊,她扭頭看我,帶著關切般:“昨晚我看你家停電了,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她的一句話,像是開關般,扭開了我情緒的水龍頭。
“我不好!!!嗚啊嗚嗚。我不好!!!!”我大哭。
很奇怪,一個陌生人,卻讓我感覺到安全和信任。
我對她說出了我家所有的事情,一切都傾瀉而出。
她慈眉善目地聽完我說的話,最終來了一句:“我能怎麼幫你嗎?孩子。”
我愣住了,對啊。她能怎麼幫我嗎?
不能。
沒有人能幫我。
我搖搖頭,止住眼淚:“謝謝您願意聽我說完這些。”
“沒有人能幫得了我。”
我道別鄰居老太太,麻木地去上班了。
身後那關切的眼光,目送了我很長一段路。
8
去到公司,我才知道,我被炒了。
原因是有女性員工隱瞞結婚,體檢查出懷孕了。
領導怒了。
乾脆炒掉了所有的女性員工,原話是:“偷奸耍滑的人,一個都不留。”
大家知道,他只是在借題發揮,但是沒有辦法,他寧願賠償 n➕1,都不留一個女性員工。
我一臉茫然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昨天失戀,前男友還進了派出所。
昨晚又發生了這樣的破事。
今天又失業。
我的人生,真是一片狼藉。
正這樣想著,我媽的簡訊來了:“記得打錢。”
我內心一片慌亂,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沒了工作,會不會說:“乾脆嫁人算了,早點生孩子。”
至於嫁的是誰,還能是誰。
我內心一陣忐忑不安。
他們不是幹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我必須,必須儘快找到下一份工作。
9
於是我每天裝作正常上班,其實是去面試。
輾轉多日,還沒等到我找到下一份工作,某天回家,一輛邁巴赫停在了我家那破舊單元樓,我拎著剛買的菜踏入家。
看到的是我爸媽殷勤地對著一對衣著得體的中年男女說話,我哥坐在一旁作陪。
我爸媽看到我,忙起身來拉我:“小湘,這是你的親生爸媽。”
“他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我內心警惕,表面卻平靜:“哦。”
他們怎麼可能突然這麼友好且禮貌。
那貴婦過來拉我手,一邊哭一邊要抱我,我忍住不適,她哀聲地說:“可憐的孩子啊。媽媽來了。”
那中年男子也偷摸抹淚。
“妹妹,你要去享清福,可不會忘記爸媽吧?畢竟這麼多年,爸媽養你也是花了不少錢的。”我哥混混般地略帶威脅道。
我爸媽也點頭,我爸高高在上般:“我這女兒我都是當自己親生閨女一樣養的,五指不沾陽春水。”
我立刻打斷,舉起手中的剛買的菜:“爸媽,今天菜市場的菜我買到了啊。”
我爸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媽趕緊找補:“哎呀,這孩子,你看這孩子,真是的,不讓你去你非要去。這女孩子就是乖,就是懂事。從小呀,都不用我們怎麼教的。”
我還想說甚麼,但那中年男子臉色鐵青:“你們以為我們瞎嗎?剛剛不是還說對她很好嗎?你們就是這樣對我女兒的?”
我養父諾諾道:“女孩子嘛,培養她做家務是為了以後不被婆家嫌棄。”
我點頭:“是啊。之前高考前還讓我 6 點出去買菜,別耽誤中午吃飯。”
貴婦怒了:“你們有沒有良心!孩子都要高考還讓她出去買菜。”
她搶過我手裡的菜,扔在地上:“走,跟媽媽回家。”
我不置可否,跟著她下樓,無視了後面我爸媽的叫喚。
就是可惜了那些菜啊。
坐在邁巴赫裡,我還是難以釋懷。
腦子裡嗡嗡的,一直在想:“你去過好日子了?這就忍了?這就放過他們一家?”
我抬頭笑眯眯地問貴婦:“媽媽,以我們家的實力,我如果大鬧劉家一頓,能不能撈我出來?”
貴婦詫異,頓了頓:“打一頓的那種還是撈得出來的。”
我安心點點頭:“後備箱那個高爾夫球棍借我一下。”
我提著高爾夫球棍,一步步邁上臺階。
我哥還沒看到我身後的球棍前,還很興奮地回頭跟我爸媽彙報:“爸媽,妹妹回來了。”
直到他看到我的球棍,臉色都變了。
我像個惡鬼一樣,使盡全身力氣,提起球棍,砸向電視櫃。
電視是我媽逼著我買的,每天都加班的我,根本不需要這個,他們就是買了自己享受。
“啊啊啊啊!劉湘你瘋了嗎?”我媽尖叫,她被我哥和我爸護在身後,一直咒罵。
接著我又掀翻飯桌,桌子都是我買的,廚具全部扔在地上,用球棍挨個砸碎。
“瘋了瘋了。快點報警!”我爸催促我哥,估計我現在真的嚇到他們了吧,沒人敢來攔我。
我又去了房間,把他們的衣服全部扔進廁所的坑裡,拿出洗潔精潔廁靈全部灑在上面。
“報啊!你們報啊!這裡哪樣東西不是我買的?”
我俯視他們:“最好快點報,我等不及了!”
“八歲那年,我撿到了一隻流浪貓。”
我用球棍毀掉目之所及我置辦的所有物件後,看著嚇得瑟瑟發抖在牆角的他們:“你們當天沒說甚麼,第二天放學回家,你們把它煮了吃了。”
我揮舞著球棍,往我哥我爸媽身上敲去,直到他們發不出完整的哀嚎聲,我才停手。
“那時候我就說過,遲早有一天我會報復回來。”
我瞳孔微縮,帶著刀鋒般的銳利:“今天,就是你們的報應。”
11
發完瘋,貴婦叫來的律師也及時跟房東對接處理,我整個人神清氣爽,這才跟親生父母告知了我之前的所有遭遇。
兩人都沉默不語,未了,貴婦哭著摸我的頭:“孩子,我們來晚了。”
我跟著他們到了這輩子都不可能踏進的別墅,一進門,就看到客廳的餐桌上擺好了一大堆美味佳餚。
貴婦擁著我讓我坐她旁邊:“小湘,你的真正的名字是葉蓁,你爸爸叫葉翔羽,我是你的媽媽,楊施然。”
這些名字,我都只在報紙新聞上看過。
“二十年前,家裡的保姆因為偷了東西被趕出去,為了報復我和你爸爸,她把你抱走了,隨意丟在路邊,我實在是太想你,嚴重到得了抑鬱症。於是你爸爸又領養了一個和你同年同月同日上午生的,被遺棄在醫院的女嬰。”
“就是你的姐姐,葉斕。”貴婦哀慼地說。
我眉毛一動,姐姐出現了。
隨著楊施然的話音一落,一抹身影由遠及近。
“我來晚了。”
葉斕落座在我對面:“爸,這就是妹妹是吧?”
她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我內心訝異,這不就是割掉我前男友小弟弟的那位大小姐嗎?
葉翔羽很高興:“是啊,我們今天終於一家團聚了。”
他提議舉杯,舉杯後,他和楊施然女士拼命地往我碗裡夾東西,碗裡的東西越來越多,葉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時刻謹記那三大守則,於是我把碗裡的東西直接分給她:“一人一半,感情才不會散。”
葉斕嫌棄地看了我,又看了碗,礙於父母都用期望的眼光看著她,最終還是吃了。
我以為她不討厭我,誰知道,趁著葉翔羽和楊施然不在客廳的功夫,她輕聲地又帶滿威脅的口音般:“我勸你趕緊跑。這個家,容不下你。”
我想起守則一【禁止惹怒名為姐姐的角色。如已惹怒,請儘快逃離。】
“姐姐,你不記得我了嘛?玫瑰酒店。”我湊過去悄聲說。
她微微拉開距離,眼神卻出賣了她。她記得我的,她在裝。
“姐姐,你討厭我嗎?”
她冷笑:“不然呢?我本來是葉家獨女,你來了就得分掉爸媽的愛。我怎麼可能喜歡你。”
我湊近葉斕,悄聲說:“那如果我說,我喜歡姐姐呢?”
葉斕瞬間離我幾百米遠:“你甚麼意思?我有未婚夫。”
我笑得花枝招展:“姐姐你怕了?”
葉斕虛張聲色:“我怎麼會怕。”
她又嚴肅地說:“總之這個家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別說我沒提醒你,趕!快!跑!”
我甩了甩頭髮:“富貴險中求,我才不怕。”
葉斕忍不住:“那也要有命求。”
“你以為那麼多年,憑葉家的能力,找不回一個女兒?他們為甚麼現在把你要回來,你自己好好想想。”說完,她就甩袖走人了。
留下我一臉懵逼。
11
葉斕走後,楊施然,我的母親端著一碗牛奶走過來了。
她一片好心,可惜我無福消受:“對不起媽媽,我乳糖不耐。”
楊施然聽我這樣一說,滿臉愧疚:“我,我不知道。”
“沒事。”
“那,那你早點休息?”
可能實在不知道說些甚麼了吧,她和我面面相覷,最後只能各自回房。
我躺在這比我那兩室一廳的租房還大的房間的床上,只覺得不真實。
我真的是葉家的女兒嗎?
他們為甚麼這麼多年才認回了我?
還有,我的養父母和我哥,劉家三人這麼輕易地放我走,想必我不在的時候,他們一定和葉家談妥了甚麼。
無非就是錢,而那價格,一定讓他們滿意。
不然,不可能一點折騰都不搞。
但是,劉家人的德行我知道的,這麼容易就滿足的話,就不是我熟悉的那嘴臉了。
算了,不想了,睡覺吧。
既來之則安之。
總之逃離了那個家,是好事。
12
葉家的女兒的生活,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安樂奢靡。
是之前戰戰兢兢打工的我,難以想象的生活。
流水一樣的新品衣服、包包送過來任我挑選,葉施然每天都拉著我出去逛街,多看某個東西幾眼,她就直接刷卡買下。
美容院十幾萬的產品嘩啦啦地在我臉上折騰,現在的劉湘,已經再也不是那個劉湘,而是真真正正的,葉蓁了。
逛街能增進母女感情誠不欺我。
但是我始終記得守則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以及他們對你的好,包括但不限於:你的親生父母,你的養父母,你的哥哥,你的姐姐,你的男友。如已深信不疑,那他們必有求於你,請想辦法自保。】
無論楊施然和葉翔羽對我怎樣的好,我內心都是存了一絲警惕。
當我和楊施然熟到敢挽著她胳膊的時候,我才說起心中的疑問:“媽媽,你們有沒有給劉家好處?”
楊施然似乎很是不喜他們一家人,面露不悅:“我們不說他們。”
無論我再如何旁敲側擊,都無法得知到底劉家有沒有收好處以及收了多少好處。
漸漸地,劉家一家人好像淡出了我的生命。
楊施然和葉翔羽真的是一對非常合格的父母。
其實看葉斕就知道了,他們真的把孩子養得很好。
除卻葉翔羽每天都要遵醫囑吃很多藥外,他幾乎是個稱職且完美的父親。
沒有我養父的粗鄙不堪,他溫文爾雅,侃侃而談。
而楊施然也是,從第一天看到我起,她眼裡的憐惜一天比一天重。
物質條件不用說,這些生活是我以前完全想象不到的。
甚至,他們讓我進入葉氏集團,手把手地教我。
葉斕除了那一次在家裡的警告,對我從來都不和顏悅色,但很奇怪的是,她也願意教我上流社會的生存法則。
她和葉翔羽帶我出入各種宴會社交場,鄭重地跟別人介紹我:“這是葉家的二小姐葉蓁。”
就連,葉斕的未婚夫,都是皎皎君子。
身邊的人友好且禮貌,得體又大方。
除了一個人,葉家的保姆,李媽。
我是怎麼發現她不喜歡我的呢?
或許是加班後回到家,發現李媽慣例都會留的雞湯,並沒有我的份。
或許是某次,借鏡子看到的,她對我背影作出的不悅表情。
或許是某次,我進廚房,她躲在陰暗角落裡發出的那聲:“你不應該來這裡的。你不屬於這裡。”
即使當時我鼓起勇氣反駁呵斥她,但是她對我的態度始終如一——不喜歡。
我跟楊施然抱怨過,但是她沒多在意,她說李媽生性就是這樣,不是壞人,心眼不壞的。畢竟是在家做了幾十年的老人了。
這樣,我也無話可說。
除了這個,這一切的生活,美好得不可思議。
美好到,我幾乎忘記了那三條【生存守則】。
直到那天,我哥開車撞向我們一家的車。
13
畢竟是葉翔羽要坐的車,質量十分有保障。
大家受的都是小傷,我哥傷得很嚴重,進了 ICU。
但是,葉翔羽車禍後的體檢報告顯示,他得了腎衰竭,必須儘快進行移植手術。
楊施然,我,葉斕,甚至葉斕未婚夫,都去配型了。
結果很快就出來,只有我匹配。
我還沒開始自我心理建設,楊施然開解我:“阿蓁,你不用有心理負擔,就算你不捐,我們也不會怪你的。畢竟,我們才認回你沒多久,感情淡薄。器官捐獻可大可小,抿心自問我自己可能都要猶豫。”
我看著她哭過好幾次的紅腫的眼睛,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更何況,原本,我就是自願的。
很快,我就在醫生的安排下,做了很多檢查。
不知道是不是私人醫院的原因,從發現葉翔羽的腎有問題,到我被推進手術室,中間不過短短兩個星期。
手術後,楊施然哭著跟我說:“對不起,謝謝你孩子。”
而我也被安排住進了 vip 病房。
每天流水一樣的補品送過來,也許是因為要照顧葉翔羽吧,手術後楊施然就很少來看我。
葉斕來看過我一次,她自上而下地俯視我,臉上是難以抑制的同情。
我不明白為甚麼。
我很想知道葉翔羽恢復得怎麼樣,但是沒人告訴我。
可能葉氏集團的董事長得病這件事情傳出去會影響股價吧,護士對我也是三緘其口。
直到有一天,病房外面先後閃過兩人的身影,神似我的養父母。
這裡是私立醫院,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裡消費的。
我好奇極了,忍著痛,坐上輪椅追了出去。
沒想到,追到走廊盡頭,兩人拐進了逃生通道的樓梯裡。
私立醫院不像公立醫院,很是安靜。
我在門這邊,清楚地聽到我那養父明顯壓低的聲音:“葉總真是客氣了。錢已經給得夠多了。”
“是啊是啊。被打一頓沒甚麼的,我兒子的傷也早好了。”我養母的聲音。
“要我說啊,劉湘那賤骨頭,你對她好一點,就會給你搖尾巴的,你們又何必要我們演這場戲呢?”我養父不屑的語氣。
只聽到一個男人冷漠地說:“既然拿了錢,就要把嘴閉緊。葉總的病等不了那麼久,感化一個從來沒養過的孩子,你以為那麼容易嗎?更何況,又是腎又是肝。好了,收了錢,就離開這裡,再也別回來了。”
“誒誒誒,好的,我們曉得。”
“對對對,我們這就走。”
腳步聲由近及遠。
而我,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渾身血液瞬間凝結,四肢發涼,思緒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要不是坐在輪椅上,我可能早就站不穩,跌倒在地了。
原來,原來,竟然是這樣。
難怪,為甚麼從發現病情,到我配型成功被推進手術室,一切順利地不可思議。
不止是腎,還有肝。
不過是,處心積慮,蓄謀已久。
所有的父愛母愛,都是演出來的。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任何噓寒問暖,的確是內疚。我以為是因為曾經的不作為,實際上為了更大的利益。
我很想立刻衝去問葉翔羽和楊施然,聲嘶力竭地尖叫著為甚麼!
但是我沒有力氣。甚至,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
而此刻,我才猛地想起那守則之一。
【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以及他們對你的好,包括但不限於:你的親生父母,你的養父母,你的哥哥,你的姐姐,你的男友。如已深信不疑,那他們必有求於你,請想辦法自保。】
心臟刺痛,指尖發顫,好像有無數的人無情穿過我的胸膛,死死地攥住我的心,掏出來反覆踐踏。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天台了。
跨過欄杆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我這一生,真像個笑話。
我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14
“滴——”
“又失敗了。”
“哎,歐陽教授提出的意識療法都已經進行這麼多次了,怎麼又失敗了。”
“噓,你小點聲,為了這個療法,歐陽教授付出了很多。躺在這裡的這位你知道是誰嗎?”
“誰啊。是歐陽教授的閨蜜。”
“啊?連閨蜜都拿來做實驗?”
“才不是啊,這位是志願者。說起來,她也是可憐。從小被養父母收養,後被兄長侵犯,養父母也是作孽,竟然真的就把她嫁給了她哥哥。”
“啊?這不是亂倫?”
“噓。然後這位就精神不太正常了。後面,從剛買的樓盤跳了下來,沒死成……”
“這……也太慘了。”
“是啊,還好有歐陽教授。”
“可她不是……那裡有問題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科研這些我也不懂,這些我也是聽這位偶爾清醒的時候說的,不知道真假。但是歐陽教授是好人這一點我覺得沒錯。”
我聽著兩個小護士的討論,眼淚不自覺地滑了下來。
她們好像都沒有發現我醒了。
等到討論聲漸遠,我才緩緩起身。
我看著外面美得不像話的夕陽,淡淡地笑了。
“你醒了。”有人推門進來,我一回頭,是醫生。
我點點頭, 她的頭髮都白了好多, 不知不覺, 都這麼久了啊。
她關切地問:“你這次感覺怎麼樣?”
我看著她,輕輕地笑了:“阿婧, 我都想起來了。”
在現實中, 確實有把我培養成扶兄魔的養父母, 他們還要逼我嫁給我哥。
但是我有歐陽婧。
我好像著了魔一樣,一到養父母的身邊, 就開始瑟瑟縮縮, 不敢反抗。
而只要靠近歐陽婧, 她就會像太陽一樣拯救我。我好像生出了無窮的勇氣。
雖然,無論阿婧怎麼幫我,怎麼給我洗腦他們的卑劣,只要我一離開她,她給我講的那些道理,都消失殆盡。
但是,歐陽婧死了,她死在我和她的偶然一次談話:“寶,你如果看中這樓盤, 我就去跳一跳。”
一個去看房的人,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惡向膽邊生。
他匿名約了歐陽婧出來, 推了她下去。
歐陽婧死了。
我的勇氣,死了。
我再也不敢反抗父母。
就連曾經交往的男友張正義被我抓到他出軌,也只是換來他的兩巴掌,和被分手。
在歐陽婧死後,我灰心喪氣,一度想尋死。
於是,在父母把我弄暈送進去我哥的房間時,我把房間的花瓶打碎閹了他。
我因此入獄,這個時候系統出現了。
它問我,想不想救下我的閨蜜歐陽婧。
代價是在系統設定的無數個真假千金文裡充當假千金惡毒女配。
我同意了。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那惡毒女配的人生, 我才終於得到獎勵——用所有的積分去救活歐陽婧。
我復活了她,但是我沒想到, 自己因為在無數本真假千金文系統裡迷失了自我, 忘記了歐陽婧。
這次是歐陽婧再次和系統做了交易,代價是生命。她和系統約定,只要我在系統設定的情境中,哪怕一次, 一次也好,靠自己的能力去反抗,從而覺醒。我們就成功了。
還好她賭贏了。
她越過系統,偷偷給我留下線索。這一次,她就算沒有在我身邊, 但是酒店前臺是她, 鄰居阿姨是她, 李媽也是她。
不知道是系統被我們打動了還是煩了,它裝作不知道。
慶幸,我終於想起一切了。
不知不覺, 眼前的醫生噙滿淚,她笑著看我:“歡迎回家,阿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