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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節 核汙水輻射下的變異種

2023-08-31 作者:盡陽

2023 年,R 國不顧各國阻攔開始向海洋排放核汙水,預計排放三十年。

核汙水排放十年後,人們漸漸放鬆了警惕。

因為人類的身體沒出甚麼大毛病,相反,自然生長就能長出兩個身體的龍蝦和 50 斤重的螃蟹讓人們過足嘴癮。

直到 2048 年,我大學畢業,開始在直播間算命。

開播第一天,我手一揮:新人開播第一天,全場免費!

直播間彈幕瘋狂爆自己的八字,讓我幫忙算一下。

我一個個算過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你們今天……都會死!”

1.

我叫米米 年在 Z 國 F 市出生。

F 市沿海 年的時候人們害怕核汙水有害,沿海地區的人們紛紛開始打算遷徙到內陸。

我父母公司的老闆在 2025 年終於跑路,但母親已經是孕晚期了,於是他們打算等我出生後再去內陸。

就這樣 年末,我父母帶著我去了隔壁省的 N 市,在 N 市紮了根。

其實排放核汙水似乎並沒有影響到我甚麼,我依舊要上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雖然 2033 年開始,螃蟹體積開始變大,50 斤的螃蟹在廢棄的沿海城市亂爬;龍蝦開始肆意生長,三個頭的、兩個身體的龍蝦遍地都是。

但專家研究後公開表明吃變異類海鮮對人類身體無害,人們也就漸漸又開始吃海鮮。

甚至 2034 年,人們開始重回沿海地區安居樂業,核汙水排放就好像一個久遠的故事,對不斷前進的生活再也沒有了絲毫影響。

直到現在 年,我大學畢業,並且畢業即失業。我索性幹起了老本行,開了個直播間算命。

啊對,我外婆以前就是幹這個的,只不過她那個年代,還是在橋洞下算命,沒有直播間算命這麼安逸。

開播第一天,我手一揮:“新人開播,全場免費,給八字就能算!”

直播間可憐的 20 個人在這一刻瘋狂刷起彈幕報八字。

我樂滋滋,這是開了一個好頭呀~

我把彈幕翻到最上面,掐指一算。

嗯?啊這……這人今天好像會死……

我咳嗽一聲,又看向了第二個。

?這個怎麼也是今天死啊……

再看第三個,還是今天死。

我嘴角的笑容逐漸消失,突然覺得可能有大事發生。

我緊皺眉頭繼續往下看,左手掐訣,飛快地算著一個個八字,越算心越往下沉。

直到算完了最後一個,我已經手腳冰涼。

彈幕還在飛快地刷著。

【這主播不會是騙人的吧,怎麼半天不出聲啊?】

【她變臉倒是蠻精彩的……】

【還好是免費的,我也不虧~不然就被騙錢咯。】

……

我這時候才緩過來一點。

我攥緊手指,努力抑制住聲音的顫抖:“你們今天……全都會死!”

彈幕安靜了幾秒,炸開了鍋:

【我靠……編也編得靠譜點啊!】

【不是主播,我們也沒仇吧,你怎麼能咒我死呢?】

【舉報了,再見。】

隨著這條彈幕的出現,我的直播間啪地一下黑屏了。

平臺處理得很快,我直播間已經被封了。

可是我卻依舊坐在電腦前,不斷地思考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直到電腦叮的一聲,給我推送了一條新聞和一條私信。

給我私信的正是剛剛在直播間的一個觀眾,ID 叫曉嵐,ip 地址顯示在我的老家 F 市。

我心臟一悸,有種不好的預感。

曉嵐:【大師救我!】

曉嵐:【我的母親突然變成了怪物她正在吃我父親!】

曉嵐:【求求你了大師我剛剛不該懷疑你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而我的餘光也看到了那條新聞推送:【F 市出現多起暴力傷人事件,公安人員正在積極處理,請市民不要驚慌……】

我迅速給曉嵐發訊息:【報警了嗎?你先躲到你家其他房間把門鎖好,門後多堆一些東西。】

曉嵐:【我打了報警電話可是佔線!】

曉嵐:【我現在躲在我家臥室……門是鎖著的,我的書桌也搬過去堵門了。】

曉嵐:【大師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好怕我不想死!】

我:【你先說說你母親怎麼突然變成怪物,還在吃你父親?】

曉嵐:【我不知道!】

曉嵐:【我剛剛聽到我父母房間一聲巨響我就去看了,剛過去就看到我母親的面板在大片大片地掉落……】

曉嵐:【滿地都是血,我嚇傻了,整個人動不了,眼睜睜看著她嘴巴好像脫臼了一樣張得很大,一口就把我父親的脖子咬斷了,然後就開始一口一口啃我父親……】

我:【你父母的八字是多少?】

曉嵐迅速地發了兩個八字給我。

我這次鄭重許多,拿出了外婆給我的龜甲和五枚銅錢,將五枚銅錢向天空拋去,同時左手掐訣,右手凌空畫一道符。

五枚銅錢同時落到桌子上,兀自旋轉,我右手畫完最後一筆,食指中指將符印隔空在銅錢上抹過。

五枚銅錢啪地一聲,倒在了桌面上,而龜甲上也出現了一道裂痕。

我臉色迅速變得慘白,給曉嵐發訊息:【可以打個影片嗎?我想看看你那邊的情況。】

這次曉嵐沒有秒回,過了三分鐘聊天框才重新整理出一條訊息。

曉嵐:【好的。】

我深吸一口氣,向曉嵐發起了視訊通話。

那邊很快就接起了影片,但出現在我眼前的卻是……

一個全身上下都沒有一整塊面板,全身淌血,兩個腦袋的……

怪物。

2.

她,或者說它,它右邊的腦袋雙眼緊閉,左邊的腦袋兩隻眼睛卻緊緊盯著手機螢幕,嘴裡發出淒厲的聲音:“大師……救救我……”

我的手有些抖,但聲音卻很穩,我問她:“你知道你……有兩個頭嗎?”

它的眼睛流出淚水:“我知道……我一開始只是脖子右側長了一個肉瘤,我去了醫院,醫生說這是良性的,不要緊。我問能不能做手術,醫生說現在醫療資源緊張,手術排期已經到明年了……我去了好多醫院,都是這樣。甚至有的醫生的臉、腰、腿、手臂也有這樣的肉瘤,他們說這是正常的,不需要治療,我只好回家……”

它伸出顯現出肌肉紋理的右手,指了指自己右邊的頭:“然後它就……長成了這個樣子。有的時候它的眼睛會睜開,我就沒辦法控制身體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後你就……咬了你母親?”

它愣了一下,尖叫起來:“它想吃人!我有甚麼辦法!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咬我母親!而且……而且我以為咬兩口就好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傳染……”

這時,它右邊的腦袋眼睛動了動,似乎馬上要睜開。

它左邊的腦袋又尖叫著說:“救救我!我不想變成怪物!我不想死!啊——”

右邊的腦袋眼睛徹底睜開,然後張大嘴,在左邊腦袋的尖叫聲中,將左邊的腦袋咬掉半個,開始咀嚼。

聽著咯吱咯吱的聲音,看著紅白之物的掉落,我再也忍不住,將還在通話狀態的電腦摔了出去,然後趴在椅子上開始乾嘔。

過了好久,我才緩過來,悲哀地低喃:“可是,你已經變成怪物了……”

3.

末日前應該做甚麼?

我拿了三個購物袋,揣著一把水果刀,謹慎地向超市走去。

F 市的血腥和慘烈彷彿一點都沒有影響到 N 市,又正是工作日,人們行色匆匆,還在為工作奔波忙碌。

陽光透過雲層籠罩大地,雖然並不明媚,但也讓我的身體漸漸回暖、放鬆,剛才的事情簡直就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讓我一時有些走神。

我拿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喂……媽媽?嗯……咳咳,我體檢報告出來了,前天出來的……我身體狀況好像有點不太樂觀……嗯……倒也不一定有事,具體的還是要等複查吧。嗯,我今天下午複查,我有點怕,您可以和爸爸說一下,下午一起請假回來陪我去醫院看看嗎?嗯,我在家等你們,拜拜。”

沒辦法,為了讓父母立刻回家,我只好騙他們了……

搖了搖頭,我走進超市,迅速開始購買米、罐頭、泡麵、鹹菜、調料、牙刷牙膏、衛生巾等,往返了三趟才把東西買齊。

買完這些,我又去買了常見的藥物,以及繃帶、創可貼等等。

等我好不容易回到家,我又向定桶裝水的公司打電話,訂了 20 桶桶裝水。

當父母焦急地趕回來時,我剛好指揮著送水的員工把最後一桶水放在客廳。

送走送水工,媽媽一臉震驚地看看水又看看我:“這是怎麼了?世界末日?”

我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媽媽:“沒錯,世界末日!”

4.

等聽我講完了我的直播經歷,媽媽沉吟片刻,看著我說道:“我信你。”

她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公司也已經有人出現奇怪的症狀了……有人免疫力突然下降,到醫院卻查不出甚麼;有人面板脫落潰爛,還以為是自己過敏;有人背後背凸起,像是腫瘤,但那瘤子卻不時動一下……之前我就有些預感,但一直不敢往這方面想……”

爸爸卻始終沉默著不說話。

我看向爸爸,覺得有些不對:爸爸平常最話嘮,現在卻不說話……

媽媽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來,同樣看向爸爸。她的眼眶漸漸有點紅了起來。

“你爸爸他……這幾天頭皮不斷地掉落……”

爸爸突然打斷媽媽:“我那個只是掉頭髮!”

他笑呵呵地看向我:“米米,別害怕,爸爸沒啥事,就是這幾天工作壓力有點大,掉頭髮多了點,瞧瞧把你媽嚇得。”

我愣了一下,為了不讓爸爸擔心,也笑嘻嘻起來,跟著勸媽媽:“好啦媽,不要這麼緊張。我們又不在沿海地區,不會這麼容易被輻射到的。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提早做一些準備,看看還有啥需要採買的。”

媽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都在忙碌地採買必需品,並且找了裝修的師傅,幫我們把門窗加固。

與此同時,新聞改變了說辭:【F 市再次爆發病毒,已於 2048 年 8 月 30 日開始封城。請各位市民不要慌張,有了之前的經驗,我們一定能再次戰勝病毒。現呼籲大家隔離在家,避免人群聚集……】

5.

2048 年 9 月 3 日,N 市也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怪物了。

一樣的措施,N 市也進行了封城。

市民開始瘋狂囤積物資,各大超市被掃蕩一空。而我和爸媽鎖好門窗,安靜地呆在了家裡。

2048 年 9 月 26 日,Z 國全國……

再次靜默。

6.

當然,雖然人類靜默了,但怪物卻沒有。

奇形異狀的怪物遊蕩在大街小巷,它們並不像是末日小說裡的喪屍那樣行動遲緩,它們肢體靈活,行動迅捷。有些甚至背生雙翼,可以低空飛行。

它們被稱為“變異種”。

我和爸媽每天在家裡只能透過手機來知曉外界變化,而此時網路也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討論變異種和罵 R 國的帖子。

官方釋出宣告說正在緊急研究變異種,請大家不要慌張,官方也會保證所有居民的食物供給和安全問題。

但一天天看著樓下和半空中的變異種,聽著居民區時不時響起的慘叫,網上的言論並沒有就此平靜,反而越來越瘋狂。

與此同時,食物供給漸漸減少,入室搶劫開始頻頻發生。

不過我家在頂樓,又是兩梯兩戶的佈局,因此將樓道門一鎖,再把家門一鎖,入室搶劫的事情暫時還發生不到我家這裡。

報警電話和急救中心電話永遠佔線,居民樓也開始頻繁地停水停電……

2048 年 12 月 24 日,本該歡樂的聖誕前夕,電、水、網、食物供給,全部停止。

末日……正式拉開帷幕。

7.

時間緩慢又快速地推進,小區裡總是突然響起一聲慘叫,然後又平靜下去。

但隨著時間推移,頻率也漸漸降低了。

直到再也聽不到慘叫聲。

我有時有些不敢想……

這個小區,除了我們三個,還有人類嗎?

是不是除了我們,全都變成變異種了?

……

2050 年 12 月的時候,爸爸掉的頭髮開始在家裡各個角落都能見到,有些還連著一塊有血絲的皮。

他開始戴假髮,也越來越沉默寡言,時常坐在沙發上發呆。

媽媽看著爸爸,也沉默著。

我咳嗽一聲,拉著他們坐在一起,“爸媽,別發呆呀,閒著也是閒著,給我講講你們以前的事情嘛。”

爸爸回過神來,瞄了媽媽一眼,突然笑容滿面:“那好吧,就給你講講!我和你媽以前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去各地旅遊,來來來,米米你看,這張照片是我和你媽第一次旅遊照的,是在 S 市!”

媽媽看著美麗的日照金山,好像也陷入了回憶裡:“別胡說,當時咱們剛認識!我和你爸都愛旅遊,我當時還是大學生,沒錢,去 S 市的西部高原窮遊,沒想到高反嚴重,在醫院的時候付不起錢了……你爸當時也在醫院,竟然願意幫我這個陌生人付錢。”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爸爸遇到了臉色慘淡嘴唇皸裂的媽媽,媽媽那種情況下並不好看,但他卻覺得心裡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後來他們還一起去爬山,一起去海邊,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流星。

我也在怔怔地出神:原來 2023 年之前的天空不是灰濛濛的,是湛藍的;原來海水不是渾濁的綠色,而是清澈的藍色……

我正出神,卻好像突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我連忙眼神示意了一下爸媽,爸媽臉色也嚴肅起來,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仔細聽。

而我心中默唸爸爸媽媽的八字,想要卜一卦兇吉。

卦象顯示此次逢凶化吉。

但爸爸一週後……大凶!

8.

不久就聽到有腳步聲停在了樓道門口,先是有敲門聲傳來,緊接著是一個小女孩怯怯的聲音:“請問有人嗎……我是樓下的,我家沒有食物了,求求你們,給我一口吃的可不可以?”

我和爸媽誰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凝神聽著。

小女孩又敲了幾下門:“叔叔阿姨,我真的沒有別的心思,我只是太餓了……求求你們給我一點吃的……”

如此幾次之後,小女孩的聲音尖銳起來,伴隨著砰砰的撞門聲:“啊——我好餓!我好餓!我知道有人!!給我開門啊!!”

“我想吃肉!!我想吃肉!!我想……吃人肉!!”

撞門的聲音透過走廊的迴音被無限放大,我握著拳,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但還是抑制不住身體微微的顫抖。

過了不知道多久,撞門聲停止了,小女孩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哼……我總要吃到這口肉的……我還會再來的。”

又是一陣腳步聲,只不過腳步聲慢慢遠去了。

我們在門口繃緊身體又等了一會,才紛紛鬆了口氣,知道這次算是逃過了。

我看了媽媽一眼,“媽媽,今天的飯我來準備吧,爸爸幫我搬一下東西就好了。”

媽媽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拉著爸爸到了房間裡,我拿出手機打字:【我剛剛算了一卦。】

爸爸愣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他眼角有甚麼晶瑩的光澤在閃動,但當我再去仔細看的時候,那光澤又不見了。

爸爸對我溫和地笑了笑,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酸澀:【爸爸一週後大凶!!答應我,到時候千萬不要出門!】

爸爸看完後又笑了笑,對我點點頭,向前走幾步越過我,蹲在了我身後的食物箱子前開始找罐頭。

他找了很久,才拿著幾個罐頭站起身,又對我笑了笑,這才腳步輕盈地往客廳去了。

地板似乎有水滴,我攥緊拳頭,眼眶也有些發紅,喉嚨更是一陣一陣的酸澀。

沒關係的,只是大凶,尚可改變!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和心態,隨便拿了兩個罐頭也往客廳走去。

9.

2051 年第一天晚上,我們三人吃了一頓難得的豐盛大餐:一個肉罐頭、三個菜罐頭和乾巴巴的三個饅頭。

但是……這是家裡最後的存糧了。

我們將最後的存糧吃乾淨,打了個飽嗝。

“爸爸媽媽新年快樂!”我笑著說。

“米米,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他們也難得地開懷。

因為就在今天上午,手機突然有了三分鐘的訊號,之後我們三個人都收到了一條簡訊:【各位居民,新年快樂!Z 國經歷了兩年的黑暗時期,但是在新的一年,我們很高興可以告訴各位:根據我們的最新研究,變異種的壽命僅有三年!這也就意味著,在今年,變異種將徹底消失,我們的生活會回到正軌。此外,抑制人類變成變異種的藥劑已經進入臨床階段,相信不久就會面世。最後,人類新的居住地已經修建完畢,請倖存居民在三分鐘內傳送地址,明天將有工作人員前往營救,將居民送往距離最近的聚集地。各位,請不要放棄希望,因為黎明就在前方!】

我和爸媽迅速地回覆了住址和人數,這才有了毫無顧忌地吃存糧這一幕。

搖曳的燭光下,我們靜靜地看著蠟燭燃燒到盡頭,黑暗重新將這個房間籠罩。

“好啦,為了明天精力充沛,今天就早點休……”

“嘭!”

一聲巨響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打斷了媽媽的話。

下一秒,窗簾鼓動,一個長著小姑娘臉的怪鳥從窗簾的縫隙中探出身體,向我撲來!

我下意識的想躲開,可它的速度太快了,幾乎是一個眨眼間就已經掠到了我的面前。

千鈞一髮之際,倒是我爸迅速反應過來,將我推開。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我整個人幾乎是倒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摔在了牆上。

毫不誇張,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快要散架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爸就已經衝著怪鳥撲了過去,一人一鳥纏鬥在一起。

接下來的事情,彷彿是我的一個噩夢。

我爸的手臂被它硬生生地扯下一塊肉,他的假髮在劇烈的動作中掉在了地上,漏出頭頂鮮紅的血肉。

這不是正常人的頭頂……

我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忍不住紅了眼眶。

原來……

大凶竟然是這個意思……

媽媽這時尖叫一聲,也撲了上去,但她力道小,剛入場,就被怪鳥一巴掌扇飛,整個人就像個破敗的風箏倒飛出來。

重重的砸在地上,不動了。

我目眥欲裂:“媽!

我拖著重傷的身體,緩慢的朝她爬過去。

我爸聽著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嘴裡發出一陣悲痛的嗚咽聲,轉頭瘋狂的朝怪鳥轟過去。

我看著爸爸媽媽被怪鳥啄掉一塊塊肉,撕裂一層層皮。

看著爸爸頭頂拔高,眼睛突出,嘴裡發出的怒吼漸漸變得非人的尖銳。

爸爸終於還是變成了一個怪物。

可他並不想吃我,也不想吃媽媽,他似乎更想吃了那怪鳥,來確保我和媽媽的安全。

他們的打鬥很兇猛,但在我眼裡彷彿變成了慢放的荒謬影片。

客廳已經一片狼藉。客廳的燈和櫃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塵埃;不知是爸爸還是媽媽,或者是怪鳥的血液噴射得到處都是;餐桌被掀翻,碗筷滾落在地,杯子的玻璃碎片彈射到我的臉上和手臂上……

終於爸爸大吼一聲,因為變異而顯得分外粗壯的雙手抓著怪鳥的翅膀用力折斷,在怪鳥嘶啞的慘叫聲中硬生生拖著它來到了窗邊。

爸爸高高凸起的眼球佈滿了血絲,可他眼神柔和,深深看了媽媽一眼,又看向我。他張張嘴,想說甚麼,於是他發出了嘶啞的悲鳴:

“米米啊……”

他似乎想要說甚麼,可是怪鳥又開始劇烈掙扎起來,於是他臉色一變,眼裡變得格外堅毅。

我突然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爸……

我爸已經很不好看了,他的身形變得高大,眼球也掉出來了,整個看起來幾乎沒有一點人樣。

他頗為憐憫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地上沒有任何反應的我媽。

怪鳥又開始掙扎,它嘶吼著,尖叫著,想要跟我爸同歸於盡,終於,我爸臉上的柔情消失殆盡,死死掐著它的喉嚨,改抓為抱,毫不猶豫地向窗外縱身一躍。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我的世界都跟著停了:“不要!

但很快,窗外傳來了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不住的往下流。

這就是大凶嗎?

這難道就是大凶?

都怪我,是我沒用!

我明明已經算出來了,可我還是沒能改變命運!

樓下是一動不動的我爸和怪鳥,小區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幾乎讓我可以聽到深色的液體從他們身體裡慢慢流出的聲音。

緊接著,整個小區的變異種似乎都被爸爸和怪鳥濃烈的血腥味吸引了。

興奮的咆哮聲中,變異種的浪潮將爸爸的身體覆蓋,隨之而來的是一些噁心的咀嚼聲……

我近乎顫抖的將媽媽抱在我的懷裡,這才發現她早就已經沒有了呼吸。

她腦後的頭髮黏膩地貼在頭皮上,我將她的頭髮撥開,只見著她怒睜著雙眼,牙齒緊咬,依舊保持著搏鬥的姿勢。

我一直剋制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噴湧而出。

我抱著我媽,嚎啕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直到哭不出來,我蜷縮著在我媽的懷裡,就像小時候那樣,儘管她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窗外的聲音漸漸停了,我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目光看向窗外,枯坐一夜,直到天邊泛起光亮,直升機在我家窗邊嗡嗡作響,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從窗戶外鑽進來看到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女士,15 團 14 連肖賀,現營救您前往居民聚集區!”

我的眼眶酸澀突然起來,眼前一片模糊,氤氳的水霧在某一刻聚整合水滴,猝然下墜。

初陽升起,我的心卻和那水滴一樣,在不斷地下沉。

噩夢好像結束了,也好像是把我推進了更深的噩夢裡。

我的世界……可能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10.

倖存者聚集地像是末日電影那樣,外面圍著高高的城牆,城牆上是 24 小時不斷電的監控和值班人員。

在進門前,我和同一架直升機上下來的其他九名倖存者一起接受了身體檢查,並進行身份登記。

當我說我的職業是算命先生之後,工作人員向我投來了看騙子的眼神。

肖賀就將我們送到這裡,他走之前突然轉身大步走到我面前:“米女士,我是 15 團 14 連肖賀!每個月 17 號休假在城內,如果你有任何困難,請來 15 兵團 14 連找我!”

我又茫然地看了肖賀一眼,沙啞著嗓音說:“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肖賀有些懵,但在隊友的催促下極快地衝我一笑:“米女士,請你務必照顧好自己,再見!”

說完,他就轉身向隊友跑去。

我總覺得和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紗,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只有肖賀的那一個向我表示安慰的笑容,似乎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真實。

11.

我被分配到了一個 10 人間,五張上下鋪,我在靠窗的上鋪,下鋪則是一個叫賀曉曉的 18 歲女孩。

賀曉曉跟我一樣,在過去的兩年中失去了父母,但還有一個哥哥和她相依為命。

很巧的是,她的哥哥就是那天接我來這裡的肖賀。

這些是在我和她後來的相處中才知道的,但我現在剛認識她,我甚至以為她從沒有經歷過那段可怕的時光,因為她特別活潑愛笑,好像沒有一絲陰霾。

她衝我伸手笑道:“你好,我叫賀曉曉,現在在醫院裡當志願者,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

我恍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說:“你好,我是米米。很高興認識你。”

12.

我在這個十人間沉默了一個月,每天晚上十點半賀曉曉回來的時候,我好像才活過來一點,靜靜地聽她講述這一天在醫院的事情。

醫院在我印象裡總是伴隨著愁雲慘淡,但在她卻能看到希望。

“小米姐,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個大叔,他今天又來醫院了,我聽到醫生說他再來三次這個療程就結束啦!”

“還有住院部的老奶奶,她今天把我當成了她孫女,一個勁地叫我曉嵐……哎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哄她睡著之後我就去忙別的工作啦。”

“啊對了,今天醫院新來了一個小男孩,他一點都不調皮,特別乖,還送了我一顆糖!”賀曉曉的手心裡躺著一顆包裹著漂亮糖紙的糖果,她向我遞了遞:“小米姐,我不喜歡吃糖,給你留著!”

我遲疑地接過糖果,拆開糖紙的時候,我看到糖果有些融化了,和糖紙拉出一條條細密的絲。我把那顆糖果放進了嘴裡。

很甜,很甜。

我突然有了流淚的衝動。嚥下了喉嚨的酸澀,我向賀曉曉說:“謝謝你,曉曉……我可以明天跟你去醫院看看嗎?”

“真的嗎!小米姐你終於願意出門啦!”賀曉曉幾乎跳起來:“當然可以啦!明天我帶小米姐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13.

當我第二天跟她一起到了醫院之後,我也見到了她口中的大叔、老奶奶、小男孩……

大叔是來做手術的,他面板大面積脫落,需要移植面板,但新的面板完全無法貼合,今天是他嘗試做植皮手術的第 32 次,也是倒數第 3 次。

小男孩顱頂長了個肉瘤,已經進行過三次手術,但由於肉瘤深入大腦,還是無法全部切除,醫生們正在加急討論治療方案,小男孩住院觀察。

老奶奶雙腿、雙臂都進行了截肢處理,才勉強抑制住了異變,即便如此,她也由於輻射而免疫力及其低下,現在單獨生活在無菌室裡,只有一個護工的陪伴照顧,和像賀曉曉這樣的志願者每天進入無菌室記錄身體資料。

我站在無菌室外的時候,正好看著老人目光柔和地看著整個房間唯一的裝飾物: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及腰的長髮燙成波浪卷,大而清澈的眼睛微彎,看著鏡頭笑出了唇邊的小酒窩。

我很難將這樣一個清麗的姑娘與我在影片裡看到的雙頭怪物看作是一個人。

賀曉曉記錄好資料,從無菌室裡出來,向我一笑:“小米姐,我這邊的工作做完啦!”

這一刻,我突然感覺那笑容將我與世界的薄膜撕破,醫院裡沖天的哀嚎幾乎震碎我的耳膜。

我也終於微微一笑,對賀曉曉說:“曉曉,謝謝你,我找到了我前進的方向。”

14.

我來到指揮處,微笑著向值班的兩名小哥說:“你好,我來應聘志願者。”

“文員是吧,你從門口進去,直走左拐那棟樓,就是招聘文員的地方。”

我咳了兩聲:“不是文員,是算命先生。”

這一刻,我清楚地在他們眼睛裡看到了迷茫和疑惑。

“不要用看騙子的眼神看我啊……”我掐指一算,對左邊的小哥說:“這位小哥,你是不是最近怎麼都找不到你的婚戒?我建議你找找你前年穿過的大衣口袋哈。”

左邊小哥目瞪口呆:“???你怎麼知道我丟了婚戒?”

我神秘地一笑:“因為我是算命先生嘛。”

我又掐指一算,憐憫地看了右邊的小哥一眼:“這位小哥,我建議你今天離樹遠點,不然可能要去一趟醫院啊。”

右邊小哥哽住:“……現在的騙子怎麼騙人還偏心啊?”

“好啦,你們大可以驗證一下。明天下午三點小哥你值班的時候我還會再來的。”我對左邊的小哥說。

“我去,你連我明天幾點值班都知道?”左邊的小哥繼續目瞪口呆。

右邊小哥:“不是,我明天下午也值班呀……”

我瞥了他一眼,搖搖頭:“不,你會請假……”

兩個小哥面面相覷。

……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指揮處。果然,左邊小哥剛剛開始值班,而右邊的小哥已經換人了。

左邊小哥見到我,眼睛一亮:“先生,您可真神了!我按照您說的去找我的婚戒,果然找到了!而且那小子昨天路過一片樹林不知道在想甚麼,非要表演一個投三分球的標準姿勢,沒想到那裡有個蜂窩……他腦袋都被咬腫了,果然去了醫院……”

我咳嗽兩聲,揹著手挺胸抬頭,做出高人風範來:“那是自然,我就沒有算不準的時候!”

左邊小哥嘿嘿一笑,憨憨地撓了撓頭:“不過您這本事,能來指揮處應聘啥呀,這裡現在只要整理檔案的。”

我笑了笑說:“我可以幫助你們算出外面變異種的方位,還能為每次的外出行動卜一卦,算算兇吉,減少圍剿傷亡。”

他嚴肅起來,和那個陌生的小哥對視一眼,又看向我:“這種大事,我沒許可權為您指路,我需要向上報告領導!”

我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出所料,我算命的本事透過層層傳遞到達了指揮處最高層的耳朵裡,指揮者讓我為近期的幾個行動算了幾卦。

結果是意料之內的卦卦都準,這幾次行動也因為有針對性的部署而傷亡大減。

自此,我在指揮處有了一個單獨的辦公室,被稱為“算命軍師”。

15.

2051 年 7 月 8 日,可以抑制變異的藥劑正式面世,一個月後全民接種完畢。

2051 年 8 月 3 日,全球網路恢復,R 國管理者出現在大螢幕前,鞠躬致歉,並表明核汙水排放計劃已經提前終止。

2052 年 12 月 13 日,Z 國宣佈明天將對最後一隻變異種進行圍剿!

這次圍剿,指揮處十分重視,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部署。

他們不斷地派人前去探查最後一個變異種的情況,再根據情況一次次地變換戰略。

我無數次拿出龜甲與銅錢向天問卦,龜甲上出現的裂痕也越來越多。

可是卦象一直都是大凶。

這不僅意味著要死很多人,更說明了即使是放棄那些鮮活的生命,也無法換來想要的結果。

……

直到清剿行動的前三天,指揮者身心俱疲地拿出了一個戰略部署:敢死隊計劃!

而這一次問卦,龜甲終於徹底碎裂,但指揮者和我都喜極而泣:

終於……這次的卦象是兇,而不是大凶了!

16.

之後的具體戰略部署我無權參與,但是指揮處接下來的三天忙得人仰馬翻,顯然在原本粗略計劃的基礎上又增添了許多風險預案。

三天時間一晃即過,在 12 月 13 日的晚上,我看到差不多是一個連的人馬全部出動,趁著夜色悄悄出城。

在這短暫又漫長的一天裡,我沒有情報優先知情權,就連卦象也因為失去了龜甲輔助而模糊不清,我只能和所有人一樣,焦急地等待。

12 月 14 日黃昏時,直升機的嗡鳴終於逐漸接近。

而官方新聞同時公佈:最後一隻變異種的清剿計劃,勝利了!

聚集地的公民和等待救援的救護車在道路兩側,這一刻,所有人都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賀曉曉狠狠地擁抱我,激動地流淚:“太好了小米姐!我們真的還能回到以前那樣正常的生活!真的真的……太好了!!”

可隨著第一個軍人出現在大家眼前,歡呼聲卻逐漸減弱,直至消失。

人們揮舞的手臂也不由得放下,一片寂靜中,缺少了左臂的中年男人跛著腳,慢慢站定。他猛地將鞋的後跟相磕,敬了一個軍禮,用嘶啞的聲音吼道:

“報告!15 團 14 連幸不辱命,完成任務!”

我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人,眼淚不自主地流了下來。

在他身後,兩個青年抬著一個擔架迅速地進城,然後將傷員送到救護車上。

擔架一架一架地被抬進來,我看到周圍的人都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在擔架上的傷員都被送上救護車後,這個中年男人再次開口,這次他的聲音小了很多,但卻字字泣血。

“14 連烈士:劉勇、張兵、周昊、武強……”

在報到武強時,一個姑娘控制不住的啜泣了一聲, 而隨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公佈, 周圍哭出聲的人越來越多。

而他嘶啞低沉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著:“……劉曉梅、趙敏……肖賀, 共五十三人。”

“壯烈犧牲!”

我身邊的賀曉曉僵了一下,整個人突然開始劇烈地發抖。我擔心地抱住她, 她看向我, 僵硬地扯起嘴角:“小米姐……我沒事……我本來就時刻都有這個準備……”

“可是……可是, 我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

賀曉曉終於落下淚來, 她無聲地哭著。

“明明,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他就能見到這個再也沒有一隻變異種的世界了啊!!”

任何安慰的話語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我將這個 18 歲的小姑娘攬進懷裡,不讓她看到我發紅的眼眶。

他是在我絕望時照向我的第一束光。

他不僅照亮了我,現在更照亮了 Z 國所有人。

可是他緊接著,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退幕了……

17.

後來仔細瞭解到這次清剿計劃,是在官方釋出的新聞中。

他們最後圍剿的那個變異種是個高八米的巨人,比起普通的變異種更靈活,更有智慧,面板更堅硬, 子彈甚至都傷不到他。

他們 14 連與那個變異種戰鬥了很久,觀察到變異種的弱點在左耳,但它的左手始終捂著左耳, 難以攻破。

他們最終決定派出十五人小隊,在空中戰力的支援下,伺機攻擊變異種的弱點。

肖賀就是這十五人之一。

在子彈與炸彈的轟炸間隙,他們十五人在巨人的身體上攀爬,戰火不可避免地燒灼他們。

最終,十五人拼死完成任務,無一生還。

此次清剿,14 連一百二十人,共死亡五十三人,重傷二十九人, 輕傷三十八人。

18.

清剿計劃過後,重建 Z 國的行動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而我, 終於開始了第二次直播算命。

跟我影片連線的是個戴著黑框眼鏡、鬍子拉碴的男性,想讓我幫他看看他設計的室內裝修圖有沒有甚麼問題。

“哎呀,你這個設計圖……風水有問題啊。”

他一下子緊張起來:“啊?大師,這個有甚麼問題, 還請指點!”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

他似乎以為我要說出甚麼這佈局招陰之類的話。

但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噼裡啪啦地說:“此處應通風,客廳擺貔貅,東南西北四大吉位要擺放金蟾、龍龜等。當然啦,擺放五帝錢是最好的選擇, 我這剛好有四枚五帝錢……哎, 我說真的!你別走呀!我給你便宜點還不行嗎!”

2053 年 2 月 19 日, 農曆正月初一,正是新年。

至此,乾坤朗朗, 海晏河清,諸邪退避,無陰可招。

世間再無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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