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核汙染過的海底女巫。
我重生到了太陽國開始產生核汙水的那一年。
看著那些冠冕堂皇朝著海里偷偷倒汙的太陽人，我和大海相視一笑。
向他們討債的人，來了。
1
我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看著殘破的變異的海底生物了。
渾身沾滿塑膠袋分解粘液的水母。
鋒利塑膠瓶戳破身體的墨魚。
永遠都閉不上嘴的扇貝……
……
還有那個垃圾填滿肚子的抹香鯨。
我永遠也忘記不了那個懷孕母鯨痛苦猙獰的樣子。
在海邊能看到甚麼呢？
是絕美的風景，是藍天白雲海水，是貝殼船隻漁民……
還是死去的軀體？
也有的人，會遇上一些少見的事。
就比如在幾天前，有人在海岸邊發現了一頭長達 8 米的抹香鯨屍體。
黏糊糊的，散發著奇異的腥臭。
解剖後發現，她胃裡有 44 斤垃圾，絕大多數是塑膠。
垃圾袋、魚網、魚線、塑膠杯、床單毛巾、仍然可以辨認出品牌和條形碼的洗衣液袋子……
以及一隻長達 2.5 米的抹香鯨胎兒。
旁邊的工作人員摸著自己的鬍鬚說，她死亡的原因是塑膠阻塞了消化道。
塑膠讓她無法進食，隨後間接殺死了她的孩子。
另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女孩氣嘟嘟的跺腳：“怎麼會有這樣的鯨魚，都當母親了，居然還吃垃圾害死自己的孩子，可惡!”
摸鬍子的工作人員把她拉進懷裡勾了勾鼻子，調戲道：“以後你當了母親，可不要這樣啊!”
女孩小臉一紅，害羞地錘了錘他的胸口。
“討厭，說甚麼呢!”
然後又是一片歡聲笑語，那些人再次把死去的母鯨沉入海中，包括那些垃圾。
畢竟都研究的差不多了，還留著腥臭的屍體幹甚麼呢？
這是他們的一貫操作。
我沉靜地看著鯨魚緩緩沉入海底，然後游到她的那死去的孩子身邊。
小鯨魚的身上不同於以往初生鯨魚那般光滑，而是渾身長滿了黑色膿瘡，整個身體顯得破敗不堪。
也許是因為那些垃圾，也許是因為那些核汙水。
從我在海中醒來的那一刻我就發現，這一切都不對勁。
灼痛的海水，變異的海龜，以及腐爛的海草。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那個曾經被稱為地球之心的美麗海洋。
正在我思考之時，一頭鯊魚慢慢地圍繞到我的身後，我迅速地轉過身來。
看到它的模樣，我瞬間怔住了。
眼前的鯊魚面板潰爛，渾身散發著腐敗的氣息，它的眼睛已經沒了，上面插滿了不知名的髒汙廢鐵。
就連牙齒都脫落掉了。
“你回來了呀，你怎麼回來了呢？”
老鯊魚彷彿陷入了無人境地，在呆呆地打轉著，卻又因為無力而沉寂下來。
我定定的看著它。
我的童年夥伴，兩百年前的海洋霸主。
那時的它有著一身勇猛的神力。
鋒利無比的獠牙吞噬了一個又一個敢來挑戰的海底生物。
曾經在海底掀起滔天巨浪的噬人鯊，現在卻是這樣殘敗的模樣。
我的眼淚落了下來，與這汙黑的海水融為一體。
老鯊魚彷彿陷入了糾結，片刻後它還是緩緩開口。
“曾經，我們的生活雖然艱難，但還能勉強度日，可直到太陽國將未處理過的核汙水倒進了海水後，這一切就變了……”
起先，是死了一些最容易生長的藻類植物，後來是一些生類開始發生畸變。
魚兒長出了觸角，新生海龜失去了眼睛，動物的面板開始潰爛。
一切都開始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它們痛苦著殘殺，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海底徹底成為了煉獄。
我輕輕撫上了老友的軀幹，它已經不復當年的神勇，核輻射正在流失它的生命力。
“帶我去找他們。”
2
我和老鯊魚在海底遊了許久，一路上都是廢棄的垃圾殘骸和變異生物。
他們瘋狂亂撞，彷彿這樣就可以結束自己的痛苦。
我定了定神，跟著老鯊魚一路向東部游去。
“就是這裡，這一切的痛苦都是源自於這裡。”
老鯊魚的聲音很低，可我仍舊能從中聽出它的怨恨和憤怒。
我看著這已經腥臭不堪的海水，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呆愣良久，轉過身才發現老鯊魚早已不見。
它不願意待在這個地方，在這裡呼吸一秒都是極大的痛苦。
海岸邊突然跑出來幾個穿著和服的小孩。
其中一個男孩，正在把一團不知名的液體倒入海中。
海底煉獄般的同伴屍體在我眼前不斷閃現著，我只覺得心臟驟然疼痛難忍。
那個男孩的嘴裡還不斷咒罵著：“髒水，髒死了，好臭啊！”
孩子們的和服很是精美，像是重要節日給兒童穿的傳統服飾，看起來乾淨又華麗。
突然，小男孩大叫了起來。
“啊，甚麼該死的東西，去死去死！啊！”
幾個人類幼崽亂作一團，把一團黑色的正在跳動的生物踩來踩去。
我仔細看了看這團黑色的黏糊糊的生物。
思考了許久，終於辨認出來，這是一隻還未成年的海馬。
小海馬蜷縮著身體似是想抵禦孩童的攻擊。
可下一秒，一記重擊踩碎了海馬的內臟。
小海馬像是遭遇了極大痛苦般顫抖著，而後又漸漸平息。
幾個島國孩童玩膩離去，沒有人再注意那個死去的海馬。
我縱身一躍到海面，輕輕地將小海馬的身體抱在懷中，然後把它埋在沙灘裡。
因為大海不能再是它的家了。
我們的家被毀了。
我不知在海里飄蕩了多久，看見了多少同伴的屍體。
耳邊的每一刻都是它們充滿怨念的哭喊聲。
在迷茫中，我跟著散發著腥臭味的海水漂到了南海地區。
這裡依然腐爛不堪。
大海連同靈魂，一同隨著核汙染腐爛著。
沒多久，耳邊彷彿傳來幼女的悲慟。
我緩緩地漂出海面，在百米的距離外看著她。
女孩趴在沙灘上哭泣著，面前是驚人的一片變異的魚類，他們死後被衝上了海岸。
毫無尊嚴，它們面目全非。
白色連衣裙的女孩似是難過到了極致，裙角隱隱粘上了汙漬，像血，又像是魚的淚。
我垂了垂眸，旋轉身子再次跳入海底，遊向亞洲東部的島國。
太陽國，一個傲慢且象徵希望的名字。
這個希望，建立在大海的死亡之上。
如今，我只想讓他們的傲慢和希望被永遠埋葬。
3
我踩著步子踏上太陽國的土地。
被核汙染過的土地寸草不生，連人都生得畸形古怪，矮小不堪。
周遭的人依舊似平常般，好似這場核汙染並沒有影響到他們一樣。
他們在街上吵吵鬧鬧，歡聲笑語，甚至連一點點被警示的樣子都沒有。
受難者無法申冤，作惡者卻逍遙法外。
這樣的態度讓我憤怒地，想掐斷他們的脖頸。
但我很快就知道這是為甚麼了。
高聳而立的 LED 顯示屏上，一位看起來冠冕堂皇的政治官員在那裡高談闊論。
“按照科學依據，將電力公司第一核電站的核汙水排入海洋的事情，我們早就應該做了！我們排放的核廢水遠遠比其他國家的濃度要低，怎麼可能有危害呢？”
官員理直氣壯地在臺上發言，看起來愚蠢又無恥。
臺下的記者乾笑著。
“看來這是我們政府早就做好的決定，那處理過的核廢水是否還能夠使用呢？”
官員盯著鏡頭，努力展現出坦誠的樣子，試圖讓群眾信服他。
“核廢水是完全沒有危害的，甚至是可以直接飲用的，那麼我作為執政官員，願意以身作則給大家示範！”
說著，官員直接端起工作人員準備好貼著核廢水標籤的杯子，一飲而盡。
然後杯口朝下，向觀眾示意一滴不剩。
臺下一片掌聲。
連記者也是一臉讚歎地看向官員，似乎在讚歎官員的勇敢，又或許在感慨自己國家的強大。
連核廢水都可以喝。
真是厲害呢。
人類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研究，叫戈爾培效應。
大致意思是，重複是一種力量。
一個謊言重複了一千次一萬次，就會稱為真理。
而這種重複的力量，就展現在這臺 LED 顯示屏上。
而在這座城市裡，有著千千萬萬的 LED 顯示屏。
我垂下眸子細細思考。
片刻後，一個計劃在我的腦海形成。
我勾唇笑了笑，邁著輕巧的腳步轉身而去。
官員離開會場後，去往官邸。
司機開啟車門，恭恭敬敬地請出這位為全太陽國做了表率的政治官員。
他不僅積極排放核廢水，研發核廢水化純技術，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飲用核廢水，為島國作則。
他簡直是全太陽國的英雄。
司機恭敬地關上了車門，隨後看著官員離去的背景，面上是一片痴迷崇拜。
進入官邸，電話響起。
官員連忙接通，那邊的聲音格外焦急：“你喝那個核廢水了!？你不知道那個危害有多大嗎？”
我在暗處靜靜聽著。
官員擦了擦汗，故作姿態。
“怎麼可能呢，我是做給那些傻子看的，就是一杯白水而已，別擔心啦。”
說到最後，官員的語氣甚至有些心虛了起來。
“跟平常的水味道區別不大，應該，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心虛的他趕緊從茶壺裡倒水，然後一杯接一杯灌下去。
我緊緊盯著他許久，直到看見他把這一壺茶都喝完了，才蓋上我帶來的裝著高放射性的汙水的蓋子離去。
我滿意地勾起嘴角。
好好享受死亡吧。
畢竟海洋的債，一個人來還，是不夠的。
4、
此刻的我，已經進入了島國核汙水管理的內部。
我是巫妖，只要我想，就沒有人能夠看見我。
因此我可以自如地查閱所有的隱秘資料，核汙水的排放量，核汙水的固定排放時間。
我仔細地一張一張翻閱。
然後，就發現了東京地底下儲存了幾億噸的超純水。
我嗤笑著，怪不得這麼大膽呢。
我面前的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人，正點著煙跟旁邊的年輕人分享著家養的淡水魚。
年輕人哈哈笑著。
“松本君真是大方啊，現在的海鮮都噁心成甚麼樣了，市面上流通的海產，一般人完全買不起呢。”
那個被叫松本君的男人不屑的說道：“誰叫現在海底這些東西汙染這麼嚴重呢，就前天我去海邊轉轉，本來想拍照的，結果，哎呀。”
松本君嫌惡地嘆了口氣。
年輕人好奇的問：“怎麼了？”
“你都不知道那有多噁心，那些魚啊，死蝦，還有海馬甚麼的都鋪在海面了，哎呦那個腥臭味，把我們一幫人都噁心壞了!”
年輕人也故作嫌惡地捂了捂嘴。
“現在海這麼噁心，誰還去看啊，咱們就應該把國家圈起來，省得那些惡臭燻到我們!”
松本君哈哈大笑起來。
我看著這兩人一番嘲諷的模樣，森冷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們。
周遭開始蔓延著黑水，一點一點地滲透牆壁，桌子，臺案。
然後無知無覺地攀爬上兩人的小腿側。
等到他們尖叫出聲時，才發現眼前站著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
松本君尖叫著想要奪門而出，卻被驟然而起的黑水團團包裹住。
我輕悄悄靠近他耳邊：“你說，海底的生物真的有這麼噁心嗎？”
他顫抖著無法發聲，只能幹張著嘴無法說話。
因為剛才，我瞬間就把他的舌頭割掉了。
我喜歡提問，可我又不想聽他的回答。
作惡的島國人能說甚麼好話呢？我一點都不想聽。
年輕人已經嚇得尿褲子了，完全不復剛才那副高談闊論的樣子。
不過也只有這樣才符合島國人的特徵。
愚蠢且膽小懦弱，自私而寡廉鮮恥。
無一例外，所有人都是。
我已經喪失了興趣，隨意揮了揮手，強大的黑水支柱如同有了生命力一般迅速湧進他們的身體裡，他們臉色發青，然後窒息。
人類如此渺小，怎敢嘲笑海洋呢？
我撇了撇嘴，真是沒意思。
5
進入地下水庫的過程，遠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當我成功地從川島博士的保險櫃裡拿到鑰匙時，我依然這麼想。
川島博士，是負責管理地下水庫入口的管理員之一。
當我捏斷他脖子的時候，他的表情就像已經死了的另外兩人一樣不可置信。
我看著他吐血不止，倒地身亡的屍體，只覺得手指油膩不堪。
至於保險櫃，我根本不知道密碼。
細細端詳了片刻，我決定了直接砸爛它。
我將力氣彙集於左手，將保險櫃劈開，裡面零零散散的金條掉落出來。
一把金色的鑰匙就在其間。
我用鑰匙開啟入口後，電梯就開始極速下墜。
恍惚間感受到了模糊的重影，直到我重重落下。
我站起身來，走出電梯，在這方寸天地間摸索著。
直到我的手心摸到了一出凸起。
砰的一聲，地下機械展開一處洞口。
底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水源。
我剛想動，就聽見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你真的要這樣做？你知道這會毀了多少人嗎？整個太陽國的人都會因你而死！”
我面無表情：“哦，那就死了好咯。”
那聲音氣急敗壞。
“你怎麼忍心讓更多無辜的人類慘死？”
我反問：“那海洋的那些無辜生物就該死嗎？”
那邊開始支支吾吾不說話，而我繼續說道：
“人類給海洋帶來滅頂之災，我自然會報復回去。我代表的，就是海洋的立場。”
“你見過那些死去的變異生物了嗎？如果你沒見過，就沒資格這樣說。”
不過是聖母婊罷了。
挺會慷他人之慨的。
真是讓人噁心。
我跪坐在地上，虔誠地念著咒語。
源源不斷的黑水和黑氣從我身上冒出來，一點一點地滲透進這片乾淨的水源。
他們彷彿變成了遊動的靈魂，在水裡肆意的激盪。
從開始的那一角，逐漸蔓延至整片水域。
希望傷害海洋的人惡有惡報，如果不能報，那就我親自來報。
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當然不，海妖的本領可不僅僅只有這些。
我將核汙水投入了每一座城市的自來水廠，源源不斷的放射性水源進入了家家戶戶。
很快，這裡就會變成下一個海洋。
如我所想的那般。
一段時間後，太陽國的人類開始病變，甚至變異。
一開始也只是高燒不退，
後來他們的面板開始潰爛，眼睛凸出。
到後面開始出現全民變異。
我化身成一個產科的的護士，在一旁聽著產科大夫們的討論。
醫生雙手插兜感慨著：“現在病變的人是越來越多了，都怪那個田村太郎！”
一提到這個名字，醫生就格外憤慨。
“那個田村太郎還假惺惺地說核廢水不會影響到我們，還假模假樣自己喝了，結果怎麼回事，回去幾天就死了！”
我內斂地往後面挪了挪。
啊，田村太郎，就是那個高談闊論的官員啊。
喝了這麼多高放射性的水，能多活幾天也是他幸運了。
太陽國人開始在漸漸蔓延的慌亂中發生衝擊事件，因為不斷有人死去。
而病因是，核汙染。
但是這時候的太陽國政府，又開始了他們的新一番言論。
他們稱，將開發儲存在地底下的純水，無條件供太陽國居民使用。
而我只是嗤笑著，看他們無謂地忙做一團。
地下水可是第一批被我汙染的呀，核輻射程度可見一斑。
我愈發想知道，太陽國人被愚弄後絕望的模樣了。
於是我化作一名家政保姆去照顧一家育有嬰兒的家庭。
“你就是由美？”
由美是我給自己取的太陽國人的名字。
面試我的，是一位被輻射汙染嚴重的經理。
他毛髮稀疏，面板上溢滿了疙瘩。
但我仍舊面不改色，笑意盈盈。
“是的，之前做過許多次家政，主家都對我的服務非常滿意。”
經理臉皮不知為何總是抽搐著，眼睛也總是不停抽動。
我有些替他難過，畢竟現在不能直接殺了他，替他解決痛苦。
我工作的第一個女主人，是個非常暴躁的婦女，經常亂髮脾氣摔東西。
而我負責把她摔爛的東西收拾好，順便給她和她的丈夫做頓飯。
哦，說起她的丈夫，真的是一個非常油膩的男人。
剛剛來的時候，總是用那種黏糊糊的目光看著我。
甚至有一次晚上，悄悄開啟門進入了我的房間。
他興奮地掀開我的被子，卻發現床上只有兩條變異死去的魚。
把他的屍體處理乾淨，還是費了我一番功夫的。
畢竟抹去人類的骯髒痕跡，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第二天，女主人發現他不見了，竟然也沒有想著去尋找。
反而是打電話叫來了另一個男人。
此刻的我，聽著屋子裡斷斷續續的呻吟聲，才明白太陽國人的劣根性。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太陽國的核輻射汙染程度不斷加深。
某天早上，我在廚房外沖茶的時候，猛然聽見房間裡傳來女主人的尖叫聲。
“啊！”
我慢悠悠地走進去，只見女主人胸部佈滿血跡，她的左側胸脯被咬掉了。
而兇手，正是那個還在嗷嗷待哺的嬰兒
我上前掰開他的嘴。
發現裡面不知何時長滿了鋒利的獠牙，嬰兒的口腔裡滿是混在一起的奶水和血水。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笑得天真爛漫，卻叫人不寒而慄。
我滿意地笑了笑。
看來，人類已經充分地體驗到了海洋生物的痛苦。
這怎麼能不讓人欣喜呢？
一段時間後。
太陽國附近頻發海嘯，淹沒了沿岸的許多村莊。
當我再次回到海底時，發現變異的生物更多了。
對此，我也只有無可奈何。
老鯊魚緩緩地游到我身邊，默不作聲地陪伴著。
我瞧著這海底的一片荒蕪，不由得心如刀絞。
“幾百年前的世界還不是這個樣子的，那時候的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山海相逢抵得過萬千風景，只是從最開始的過度開採，到後來的白色垃圾滿地。現在，整個世界都被核汙染的氣息籠罩了。”
“你說，世界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老鯊魚的語氣，也存在萬般溝壑。
“你不後悔你做過的事情嗎？”
我想了想：“人類也沒有後悔過自己做過的事情啊？”
老鯊魚不說話了，似在感慨，也似在悲傷。
我緩緩起身，突然看見石頭下壓著一塊海貝，仍然保留著無暇的模樣。
我有些欣喜的開啟，卻發現這只是一個空殼子。
裡面的軀體，早不知道是不是被核腐化了。
我有些沮喪。
但是，來了一趟，還是要看看邊緣的世界。
我一路游到了一個古老的東方國家。
一場大雨將核輻射帶入了東方的領土，他們對於這洶湧的災難顯然有些吃驚，隨後便出臺了相關政策。
嚴厲抵制島國的核輻射產品；
加強出口海鮮的品質檢查；
加強沿海地區人民的保護等等。
充分彰顯了泱泱大國之風。
雖然核汙染對他們也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但是這東方民族的子女卻充滿血性和智慧，彷彿不會被任何事情打倒一般。
只是我卻替他們難過。
一個從未犯錯的國家，卻要平攤別人的罪惡。
我變作一個妙齡少女混進了東方國的領土，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正當我的心稍稍放下來時，人群中突然大喊了一聲。
“下雨了，大家快走，快點走！”
街道的上的人立刻將衣物裹得緊緊實實的，蓋住裸露的面板，然後匆忙的往家裡跑。
大雨轟隆隆的落下，只是這雨水卻帶有一種別樣的味道。
只一下，我就聞出裡面有著核廢水的味道。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防水服。
也許防核汙染也說不定。
正當我定定出神的時候。
一個把自己裹得只露眼睛的大嬸，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將一把大傘遞到我手中。
“小姑娘，你這咋回事兒啊？快點跑，快點回家呀！這個雨啊對身體是有害的，你這麼漂亮，可不能被淋到了，聽話哈，乖！”
我剛想開口，大嬸便急忙忙的又跑了回去。
看來東方領土善良的人就是很多。
我捏緊了傘的木柄，再次朝著海邊走去。
6
沒想到，等我再次踏上太陽國的領土時。
居然聽到了天皇的長子即將出生的訊息。
然後這群愚蠢的人又開始舉國同慶。
到處都在恭賀皇室長子的降臨。
原本死寂的街道又再度活躍。
政府和皇室，更是藉著這件事，大肆宣傳著皇長子的降生將會化解這一切苦難。
還成立了以未來皇室長子命名的宗教，虔誠的引領著島民捐款。
政府和皇室更是憑此收斂了一大波資金。
每當我走過一條街，就會有所謂的教徒拿著一個“解罪袋”。
因核汙染而病痛的人們，只要向皇長子祈禱，交出一部分解罪金，就可以獲得解脫。
交出的解罪金越多，化解自身疼痛的速度就越快。
相反的，如果不向皇長子祈禱，那麼你和你的親人都將世代遭遇病痛的折磨。
明明是忽悠人的話，太陽國民眾卻對此深信不疑。
所謂的解罪金如流水般落進口袋，連個聲響都沒有。
我再次懷疑起他們的智商。
不過很快又釋然了，畢竟愚蠢的人更會自取滅亡。
我遙遙地看著捐款的隊伍，突然看見之前工作的女主人竟也在隊伍當中，如果不是看見那件熟悉的衣服，還真認不出來。
她的頭髮已然全部脫落光，身上的女性特徵也隱隱消退。
女主人雙眼空洞，目光無神，嘴唇乾裂的像一具即將枯朽的乾屍。
很快的，天皇皇長子的預產時間就要到了。
令人驚訝的是，這一場生育竟然要全國直播，說讓全國看到天皇皇長子的降生。
可憐的天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總是使不上勁。
一邊的天皇怒吼著：“快點生，快點生啊，你怎麼這麼墨跡？哪有人生孩子像你這樣的！全國觀眾都在看著呢！”
天后痛苦猙獰，臉上的汗水滑落到脖頸，她的雙腿都在顫抖著。
“啊，疼！”
而遠在幾米外的我卻能感受到女子的羞愧，畢竟自己的身體被全國人看光了。
但天皇好似不以為意，依舊催促著女人快點生產。
“用力用力，頭快要出來了，快點用力啊！”
天皇看到隱隱冒出的頭尖兒，愈發焦急。
這一場直播到現在足有三個小時，孩子才僅僅露出個頭。
我隱約聽見了身邊觀看直播的男人的嬉笑聲。
過了很久，嬰兒才從母體中脫落出來。
只是那一刻，空氣彷彿停滯。
身邊的人啞巴了一樣，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朝前面看了看，驚訝地發現天皇懷中抱著的嬰兒竟然長了四隻眼睛！
天皇的嘴和身體，不斷的顫抖著。
這可是在全國觀眾面前直播的。
在全太陽國人民的觀看之下，他們所供奉的皇室皇長子，竟然是隻四眼的怪物。
當謊言被拆穿時，迎接他們的是決然的憤怒。
良久過後，隨行大臣才想起關掉攝像頭。
可這有甚麼用呢？早都播出去了。
天皇幾乎癱軟在了地上，被奉為天神的皇長子，現在正用四隻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們。
隨行大臣被這目光看著，有些發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這該怎麼辦呀？”
天皇默不作聲，天后卻顫抖著爬過來：“給我看看我的孩子。”
天皇驟然憤怒：“看！看你生出了個甚麼怪物，享受了這麼多年的皇室供奉，就讓你生出個四眼的妖怪！”
天后看到孩子的一瞬間差點窒息過去，緊接著就是無意義的尖叫聲。
天皇暴怒的給了她一巴掌。
“閉嘴！閉嘴！”
隨行大臣拉住失去理智的天皇，拼命的遏制住他。
在他耳邊低聲道：“群眾的憤怒我們已無暇顧及，現在唯有保全自身，只要離開這兒，我們仍有辦法保全皇室！”
“對對，離開這裡。”
天皇喃喃道。
“我還是皇室的血脈，只要我活著，大太陽帝國就活著!”
隨行大臣扶起天皇，沒有看在床上痛哭的天后，對著下屬下達了命令。
“事不宜遲，我們今晚就渡海!”
凌晨兩點鐘，隨行大臣護著天皇天后，避開皇居外憤怒的島國民眾，從渡口偷偷溜走。
大臣扶著天皇在岸邊，隨行隊員將一箱一箱的寶物裝進船艙。
這可都是無價之寶啊!
絕不能留在這個充滿核汙染的地方。
看著手下忙碌的身影，天皇想著，等到了新的島嶼，就可以組建一個新的國家，那時候他仍是天皇！
這群該死的民眾不聽從他的命令，就跟著核汙染一塊死在這個爛島吧!
至於他，仍是太陽的子民！
正當天皇美滋滋的被隨行大臣扶著準備要上船的時候, 一波滔天巨浪從另一端撞了過來。
雖有百米遠, 但遠在海岸這邊的隨行大臣們卻感受到了巨風。
是的, 太陽國周邊已頻發海嘯數年。
天皇和一堆隨行武士倉皇的往岸上跑，狼狽得像喪家之犬。
嘴裡哭喊著：“憑甚麼！我們又沒有做錯甚麼, 明明是上一任天皇開始下達的命令, 我們只是延續而已, 憑甚麼要怪罪到我們的身上!”
沒有人給他回答。
滔天巨浪將他們淹沒在這充滿核輻射的海水中，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就再也沒有了聲息。
我微笑看著大海。
依稀記得, 有個地方曾經死了三十萬的人類, 而屠殺他們的作惡者卻說，那是先輩們的錯，為甚麼要我們承擔，或者直接否認發生的事實。
看，他們作惡，然後忘記。
巨浪很快席捲整個島國，將它一衝而滅。
傷害大海的罪魁禍首最終自食惡果。
7
這一場核災難，最終也沒有獲得平靜。
水迴圈讓整個地球充滿了核輻射，病死的人多, 變異的人更多。
這一切其實遠遠沒有結束。
那麼，我又能做甚麼呢？
我端坐在岩石上，陷入沉思。
天邊的那道回聲又響了起來。
對比之前多了一絲無奈：“核汙染的危害是巨大的, 這一切也並沒有如你所願吧？”
我點點頭，坦然道：“確實。”
“甚至讓你有了毀滅世界重開的想法嗎？”
我糾正他：“嚴格來說，是重置世界，逆轉時間。”
那邊又是一陣寂靜，良久後，他有些焦急地問：“犧牲你自身也無所謂嗎？你完全可以等到人類毀滅之後，等個千年萬年，核輻射自然消退，新的生命也自然會重新出現！”
看著這一片荒蕪的場景，我心想, 還是等不了這麼久了。
我是海底的巫妖。
也是輪迴時空的管理者。
意味著，只要我想的話, 就可以將時間倒轉至千年萬年。
代價是, 以自身為媒介。
想著我的朋友老鯊魚，想著那個在岸邊哭泣的白裙子女孩。
我想，就算死去，也是有意義的。
天地間依舊有著我的存在。
8
多年後, 人類社會已經開始了電力時代。
家家戶戶都裝上了白熾燈。
但是在這樣的一個年代，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些汙染，對周遭的河水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人類開始呼籲環保，保護綠色環境是每一個世界公民應該做的事。
他們大張旗鼓的宣傳著，甚至專門開發了一個保護環境的工作職位。
但是總有那麼一些人喜歡違反規定。
午飯後, 某家女主人將剩菜剩飯以及一盒廢電池扔進了垃圾桶。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髮。
“壯壯, 麻煩你幫媽媽丟一下垃圾啦, 記得要丟垃圾桶，媽媽要做家務哦，很忙的。”
壯壯認真的點了點頭。
但是出門的時候, 隔壁家的小夥伴邀請他去河邊遊玩。
壯壯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兩人開開心心的度過了一個下午。
至於那袋垃圾就被他提在手中，然後隨手扔進了河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