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十三具屍體離奇“復活”後,他們開始無差別攻擊人類,受傷的人類短時間內會被同化。
與此同時,國際上收到島國的求救訊號,喪屍全面爆發。
五個月後,海洋生物屍體覆蓋大半海域,全球溫度持續上升導致南極冰川融化,海水倒灌進入城市,一場大雨過後,氣溫驟降至冰點以下,冰河時期再臨。
人類危在旦夕!
然而在世界版圖上的一個紅色國家,臨危不懼地開啟了一個名叫“啟明星”的計劃。
1.
“這是今日本市第十三起海洋生物襲擊人類事件。”
帶了我十年之久的刑警師父遞給我一摞照片,接過後,我一張一張翻著看。
照片上的人死狀慘烈,渾身上下多出抓傷和咬傷,尤其是那一整顆血肉模糊的頭,像是被濃硫酸腐蝕過一樣。
G 城臨海,水產豐富,一年來也有那麼四五起入海游泳的遊客或居民受到魚類襲擊的事件,但能有把人傷成這樣的我也是頭一次聽聞。
“甚麼生物能把人弄成這樣?毒液牌鯊魚?”
我半是玩笑道。
師父從厚厚的筆記本里又摸出來一張照片,左右看了看人才丟給我。
“法醫在其中一個屍體肚子裡發現的。”
我捏著照片一角,藉著馬路對面殯儀館門上昏暗的燈光看清上面的圖案。
是一隻長相怪異的魚,扁平的頭下連著蜘蛛網似的觸手。
我被噁心到了,皺著眉嫌棄地問師父這是甚麼魚。
“章魚。”
師父拿回那張照片,小聲補充道:“你看它像不像 2011 年島國核電站事故時漁民發現的章魚?”
聞言我是一驚。
竟然是一隻變異章魚。
正準備再詳細問問師父國內沿海怎麼會出現這種東西時,殯儀館內發出陣陣求救吶喊和幾道槍聲。
我和師父對視一眼後當即拔出腰間的手槍跑向殯儀館。
殯儀館工作人員不多,但因為警察辦案,裡面留有警局的同事。
穿過空曠的停車場,我和師父一路朝法醫的解剖室去。
只是還未靠近,遠遠地我就看見一個照片上的屍體正張著血盆大口撲向法醫助理,再抬頭時嘴裡銜著一塊血淋淋的肉。
解剖室的整層樓都瀰漫著腥臭味,猛獸一般的叫聲此起彼伏。
突然,從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竄出來一道身影,定睛一開正是我們警局的法醫同志。
他捂著汩汩流血的脖子,看到我們後讓我們趕緊跑,話剛說完整個人就像提線木偶一樣扭動起來,片刻後瞪著血紅的眼睛朝我們奔來。
繞是喪屍片看得再多,此刻猛地身臨其境我也是愣了神。
我師父卻是鎮定許多,見情況不對後拉著我下樓原路返回。
“小夏,把這裡的情況馬上報告給市局,我去疏散館內的工作人員。”
聞言,我迅速掏出手機撥通市局的電話,等接通的期間,手機頁面彈出來一則瀏覽器新聞。
“今日晚九點,島國向國際發出求救訊號,稱近日市民疑似感染某病毒導致變異並惡性攻擊人類.......”
“喂?”
市局的同事接通了電話,我連忙將殯儀館的事情彙報了去,前者安靜了許久後終於開口。
“城市部分割槽域已經遭到襲擊,局長他們正在開會說是將封鎖全城,你們走西山那條路回來,要快!”
說完那邊掛了電話,我旋即開啟資訊,驚覺不少地區竟也出現了“人咬人”事件。
我連忙找我師父,他已經帶出來七八名倖存者,此時正準備啟動停車場上的大巴車。
我跑上前,低聲告訴他市區的情況。
正說著,不遠處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獸吼近了,師父眼神一凌,開著車衝出殯儀館朝西山而去。
出了西山高速路後,下面當即有警方的車輛來接我和師父,其餘人則皆被帶去審問。
等到了市局後,局長那邊正好召開了全體大會。
喪屍全面爆發了。
2.
今天是喪屍爆發的第三個月,全球近百分之八十的地區陷入危機。
國際上對首次出現喪屍的地區進行了審查,後查明該喪屍危機源於島國私排核廢水入海長達一月導致海洋生物大變異。
而部分海洋生物攻擊人類後,致使人類基因突變也發生變異從而再攻擊人類。
此事一經公佈,全球譁然。
其中最氣憤的無不是最先受到侵害的中國。
但無論再如何詛咒或是謾罵島國政府,喪屍給全人類帶來的危機已然成為影響,甚至更糟糕。
自島國排放核廢水後,大自然的惡化速度遠遠超出人類對其的常規預測。
太平洋海底生物頻繁死亡,屍體氾濫,幾乎覆蓋六成以上海洋區域面積,全球水質和空氣受到嚴重汙染,氣溫每日劇增。
各國駐南極考察站於一周前紛紛傳來訊息,稱南極冰川的融化速度逐日遞增,部分沿海國家或地區已經實現海水倒灌。
而此前喪屍爆發不久,我便和師父一起轉移到 B 市進行搜救,還有一部分倖存者被軍方轉移到地處偏涼的大西北。
聽說那些人在那裡築建了七座庇護城,專門接納倖存者。
然而近日國際氣象站報道,稱三日後一場大雨將波及全球,預計一週後氣溫驟降至冰點以下,冰河時期恐將再臨。
訊息奔走到民間後又是一場軒然大波,聽聞漂亮國的某宮被反動派聯合進行了大肆破壞。
國內倒是安然一片。
我和師父繼續深入各個城鎮搜救倖存者,近日得到了上級指示,安排了新的任務。
“啟明星計劃。”
逼仄的鐵皮房裡,天花板四角皆裝上了攝像頭,頭頂無影燈亮著,照著底下的人無處遁形。
對面的人拿出來一封牛皮紙信件,我接過後粗略看了一遍。
大抵是國家此前針對核廢水處理一事研發出了有效技術裝置,並繼知道喪屍爆發的原因後打算用此技術解決麻煩。
但該裝置由國內 Y、W 兩家研究所聯合研製,其研發技術一分為二載在兩枚晶片裡。
其中,Y 研究院保管研發資料,W 研究所保管啟動金鑰。
喪屍來臨後,Y 研究院將晶片及時轉移,但 W 研究所遭到正面重創,負責人拿到晶片還未出市便下落不明。
信件的末端寫著我們要做的,就是按照衛星提供的負責人失蹤前的行動路線來走一遭,找到負責人和晶片。
最後是一張照片,負責人的照片。
“組織上已經對你進行了為期兩個月的考察,認為你有能力擔任此次任務,協助軍方找到負責人,並把晶片安全送至 Y 研究院院長手裡。”
那人緩緩道,朝我走來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看向左手邊那整面牆的鏡子。
我知道這面鏡子是單視鏡,就像我們局裡詢問室一側的玻璃一樣。
外面的人可以看見裡面的人,裡面的人卻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我看著鏡子問:“一個晶片,它的作用真這麼厲害?”
眼前人露出慈愛的笑,“我們需要它,找到它才能拯救全人類。”
找到它才能拯救全人類。
它是啟明星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
“因為我們無法確定明天會發生甚麼嚴重後果。”
世界必定會再改變。
事實上,我們現在可能正處於另一次大規模滅絕事件之中。
而不論島國的所作所為是出於無心還是故意,國際上總要做出些甚麼來力挽狂瀾。
如巴爾噶喬夫所言的——
“全人類利益高於一切!”
總要有人在危機關頭站出來,捨得為了全人類利益犧牲一切,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3.
當夜,我和師父相互告別,各自奔向自己的軍警隊伍。
直升機轟鳴了近四個小時,啟明星升起來時終於抵達 A 市。
我的隊長坐在機艙最前排的位置,眼睛一一掃過我們。
“我們這組的降落地點在 A 市 W 研究所,此地曾受到喪屍的正面襲擊,危險重重,希望大家執行任務的同時注意安全,打出去的最後一顆子彈不是給自己的!”
他的話音剛落,機艙內頓時一道擲地有聲的“保證完成任務!”
而後他開始組織人員繩滑降落至研究所一棟高樓的樓頂。
此時天色較暗,天陽還未升起,隊長指著左臂掛著的對講機道:“下了樓後兩兩行動,有情況及時彙報。”
“是!”
我和一個身量極高的軍官搭配,一路從樓頂下到九樓後輕手輕腳竄進廊道里。
經過我幾個月的作戰經驗發現,喪屍是依靠唾液和血液傳播感染病毒的,他們的視力並不佳,主要透過聽力辨認人類的位置。
因此只要我們不發出太大的聲音,昏暗的環境下他們不是很容易就會發現我們。
同時我還發現,九樓的喪屍並不多,而且大部分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整個頭都被包起來,看樣子即使攻擊人類也無法完成咬合動作。
那個身量很高的軍官突然靠近朝我耳語。
“這裡不會有我們要找的人,繼續下樓吧。”
軍官說得沒錯。
這一層的人都穿著防護服,顯然是機操人員,而我們要找到的人是高知識技術人員,不太可能出入這些地方。
我跟著那人的腳步朝樓下走,樓梯拐角的“安全出口”標識綠得人心裡發慌。
樓層數字顯示為 7 的時候,前面的人陡然拉住我停下腳步。
側耳細聽,依稀可以辨別出是喪屍腳步的拖沓聲和低吼。
透過夜視鏡,我看清下一層的安全門開啟著,有一隻喪屍在門框間徘徊,門裡的走廊上乾乾淨淨。
軍官朝我做了一個手勢,我認出來那是等喪屍進門後立刻衝下樓去。
我點點頭,瞅準時機,待喪屍徘徊進門裡的走廊後抓住欄杆翻身,一路盪到五樓。
軍官緊隨其後,他穩穩落下後,頭頂的喪屍也正好重新返回來,並幸運地發現了我們。
子彈上膛,我手裡的消音槍一梭子嘣了喪屍的腦袋。
此時對講機傳來聲音,隊長焦急道:“五樓東側發現未感染人類,五樓東側發現未感染人類。”
我和軍官相視一眼,六樓此刻也傳來動靜,是隊友四人搜查完下了樓。
六個人一齊透過五樓安全門進入走廊,穿過大廳裡各式各樣的機械裝備後,我們找到了隊長所在的房間。
那是一個雜物間,三十平米左右,角落躺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此時正吞嚥著壓縮餅乾和水,她的周圍堆著麵包袋和穢物。
隊長見人來齊後讓我把雜物間的房門鎖上,等那人吃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始詢問她。
“這位女士,除了你研究所還有其他倖存者嗎?”
女人搖搖頭,喝完一口水才回:“不知道,我是一週前回來的。”
聞言,我忍不住問她,“你回來做甚麼?”
女人抬起頭,將房間裡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挨個掃了幾眼。
“你們是來找晶片的吧。”
她用手撐著牆面直起身,緩緩道:“晶片在我丈夫手裡,但他被喪屍咬了。”
4.
女人名字叫高慧,她稱自己的丈夫在喪屍爆發之際就帶著晶片離開了研究所,但是因為城市遭遇喪屍襲擊,交通和通訊幾乎癱瘓,他無法與外界交流,只能自駕想把晶片送出。
“很不幸,他在出城的路上遇到了喪屍潮。”
高慧道:“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後,他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晶片被他藏在了車子後視鏡內,他會盡量把汽車開回研究所,讓我務必找到交給政府。”
聞言,我急忙問她有沒有找到晶片,高慧搖搖頭。
“我按照丈夫的路線找了將近三個月,城市裡沒有他的車,我猜測他可能回研究所了。”
我們的隊長聽到這裡立刻看向我們,旋即招來一人讓其用無線電與上級彙報。
而後他聯絡到城市裡其他組人員,按照高慧報出的車牌號將訊息傳遞過去。
此時天邊開始泛紅,太陽漸升,隊長當即讓我們行動起來,不放過研究所每一輛汽車。
“不妥,研究所工作人員共計三萬人左右,即使有人逃脫,但變異成喪屍的仍不在少數,你們這些人是想去送死嗎?”
隊長蹙起眉,語氣不悅,“怕死我們就不會來了。”
“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高慧言辭犀利,揚手指向窗外對面大樓頂部的一個大喇叭。
“研究所每棟大樓的每層都有廣播,喪屍對聲音很敏感,我們需要有人去廣播室。”
她從大褂裡拿出來一本手冊鋪在地面上招呼我們去看。
“這是研究所的平面圖。”
眾人立刻圍上前,看著高慧手指著的區域。
“這棟樓是研究所的主樓,五樓是廣播室,一樓是控制室,裡面有備用發電機和專門操縱研究所除主樓外所有大門開關的裝置。”
她這話一出,眾人當即明白此為何意。
利用廣播的聲音吸引喪屍聚集在各自的大樓裡,然後把大樓的門關閉將喪屍徹底封鎖在樓裡。
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少對付近一半的喪屍。
有人發問,“樓層裡的廣播只能區域控制樓裡的喪屍,主樓和那些遊走在街道上的一半喪屍仍舊是個問題。”
我盯著高慧手裡的冊子看了一會,發現研究所裡東西兩側各有一個挺大的運動場。
“這些運動場四周有圍欄嗎?”
高慧看一眼發問的我後點點頭,而後補充道:“運動場中心有一個立柱,上面的喇叭可以響徹半個研究所。”
我快速道:“街道的喪屍可以吸引到運動場裡關起來。”
高慧蹙眉,“運動場的門需要人親自關,它不受電力控制。”
我看向隊長,隊長旋即贊同,將人分成四隊。
一隊人去廣播室,一隊人去控制室,最後兩隊人多的去東西兩側運動場,等喪屍全部進入後伺機關閉鐵門。
我依舊和那個軍官協助,還有一個入伍前搞樂隊的一起,三人順著主樓外牆的下水管道攀爬上五樓的廣播室。
廣播室裡只有兩隻喪屍在遊蕩,軍官兩槍幹倒後翻窗進入快步前去鎖緊了廣播室的門。
做完這些後,我們透過對講機與控制室的隊長聯絡,只等那邊準備好,我們便開啟了主樓六樓以上和其他所有大樓各層的無線廣播。
三秒後,細碎的“科學就是第一生產力......”漸漸入耳,而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奔湧聲。
我能感受到頭頂天花板在劇烈的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壓力轟然倒塌。
好在這樓足夠堅固,我這該死的想法並沒有實現。
約莫十分鐘後,對講機裡各小隊彙報完成任務。
我將廣播關閉,廣播室三人小隊沿路爬回一路,與關閉主樓大門後的隊長匯合。
另外兩隊已經開始在街道排查車輛,提醒著會有漏網喪屍,讓我們注意安全。
5.
日升頭頂時,四隊人從四個方向匯合,聚集在中央廣場。
這裡已成廢墟,損毀的車輛少說得有兩百輛。
本以為我們還要耗費些時間去找車,不曾想一進廣場就看見了轉移晶片的負責人。
他早已經成為喪屍。
我旁邊的高慧立刻哭出聲。
負責人的雙手用領帶被縛在車子後車輪上,見到我們後立刻扭動著身軀、低吼著呲牙咧嘴。
隊長拉開前車門從後視鏡匣子裡掏出來一個防水袋,裡面裝著一支錄音筆和存放晶片的盒子。
“晶片在盒子裡面嗎?”高慧抽泣著問。
“在。”
高慧頓時哭出聲音,“那就好,那就好。”
她伸出手隔著距離撫摸著她丈夫的臉,“我可以請求你給他一個體面的結局嗎?”
“噗”地一聲悶響。
“敬禮!”
十分鐘後,我們撤離出研究所,按照上級給的指示前往指定地點等候接應。
郊外的荒草灘上,我師父的隊伍也在那裡。
我跑過去和他打了聲招呼,天邊頃刻傳來兩道“嗡嗡”聲。
隊長將晶片交給從首輛直升機上下來的老人。
那老人拍了拍隊長的肩,朝身後的人說了一句甚麼,後者當即將手裡的提箱遞給我隊長。
而後,老人帶著高慧乘坐直升機走了,隊長喊我們坐上第二輛直升機的機艙。
等我們都坐定後,他釋出了下一步指示。
已知國家已經用 Y 研究院保管的晶片裡儲存的技術研發建設出了龐大的感染處理裝置。
但該裝置發揮作用的核心在於鉛冷物質,因此我們需要非常非常多的鉛基材。
“上級已經下達指令,各部各組人員儘可能多的找到鉛基材帶去指定地點。”
隊長站在我們機艙的中間,指著機窗外不遠處的廢墟。
“待會兒我們會降落在這附近的一個軍事基地裡,屆時四人一隊一輛車一個區域收集。”
說著他開啟腳邊的手提箱,裡面是一部部衛星導航儀。
他將眾人分成十幾個小隊,每隊分發一部。
“找到鉛基材後即刻送至基地!如若途中遭遇不幸,拿到東西的記得把定位發給其餘各隊等待支援。”
“是!”
半小時後,我、我師父、軍官和樂手四人駕駛著武裝車駛出基地。
一番寒暄後,我知道了軍官的名字叫華晟,樂手叫齊淼。
我們將前往 B 州,剛進 B 州,天氣就變了樣。
黑雲壓城,大雨比預計的提前了兩天落下。
齊淼道:“這是喪屍爆發後的第一場雨,終於降溫了。”
降溫了。
對於此前北方地區秋冬兩季近四十度的高溫而言,降溫該是一件好事來著。
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場降溫會比高溫來得更加洶湧。
溫度會逐漸降至冰點以下並可能持續一年、兩年、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喪屍並不會給人類帶來滅頂的災難。
因為人類只要團結起來總能戰勝這些東西。
唯獨面對自然災難,人類是這麼渺小,且毫無反抗能力。
“師父,明天會更糟糕嗎?”
我師父慈愛地拍了拍我的後腦勺,眯起眼看向窗玻璃上流成河的水瀑。
“那就要看,地球願不願在明天出太陽了。”
6.
大雨已經連續下了兩個小時,城市裡的排水系統早在幾個月前就被破壞,此時雨水已經淹沒汽車輪胎。
而早前半小時,我們已經在城區一座化工廠找到了所需的鉛基材。
現在在沿路返回的途中,我們遇到了喪屍潮。
溫度的驟降使得喪屍的行動速度緩慢至極,它們擁擠著越過我們朝後方移動。
等這些喪屍悉數走完,地面上的雨水又漲了許多。
對講機也傳來不好的訊息。
一小隊返回的途中遭遇河水洩洪,車輛受損積水嚴重,當下只得揹著鉛基材棄車前行。
我看了一眼那隊的衛星定位,距離我們十幾公里。
華晟啟動汽車定好路線後,我師父卻突然讓人熄火。
“你們仔細聽。”
密閉的車廂裡,除了大雨嘩啦啦的聲音,遠處似有若無地傳來人的吶喊。
“去救人。”
車輛重新啟動朝聲源處跑,離得近了又聽見喪屍的吼叫。
華晟把車停在高地上,端著槍率先衝出車外。
那是一個三岔路口的中心,一輛貨車的頂部站著兩個中年夫婦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貨車被水淹了半截車廂,成群結隊的喪屍在撲進水裡朝他們三人衝。
我剛跑下車,華晟就打給我一個手勢,讓我待在原地接應,他去對面把喪屍引走。
我隨口道:“小心點。”
華晟頷首,在廢墟間上躥下跳,幾個呼吸之間便出現在貨車對面坍塌的樓房頂上。
他朝天放出重重一槍後,吸引到不少他那邊的喪屍去追趕。
而我師父也趕過去助他,在貨車尾的位置拿著兩個鐵盆敲得震天響。
趁著喪屍被吸引過去,我和齊淼連忙遊向貨車,將那三個人接到高地上。
等華晟和我師父回來,問到那三人怎麼現在還在城中沒有跟著幾天前來搜救的解放軍走時,他們一張口就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我師父啐了一口唾沫,“外國佬。”
好在華晟聽得懂那人的語言,告知我們他們是島國人。
我一聽他們是島國人頓時就對他們來了氣。
偏偏我們還不能不管他們的死活,一路帶上了他們。
而後透過對講機聯絡,此前遭遇挫折的那隊已被支援,此刻正在返回基地的路上。
華晟隨即調整路線,走高地一路駛回基地。
基地位置偏高,四周高牆林立,因未遭受喪屍襲擊,裡面的排水系統良好,廣場上的積水才沒過腳踝。
十多架直升機將我們帶回來的鉛基材送至 B 市,基地負責人才接管下我們帶回來的那三人。
“我會將他們安排妥當。”
敬完禮後,我們連夜返回 B 市。
B 市的情況似乎不太樂觀。
直升機在國際聯合救援中心停下後立刻有穿著防護服的人跑進機艙給我們分發白色的防護服。
問了才知道,這竟然是防輻射服。
我們從直升機上下來後,飛機一刻不停地進了倉房,由專門人員進行養護。
齊淼問:“發生甚麼了?”
發防輻射服的人道:“受強勁風影響,沿海地區輻射值已經達到 1.7 微西弗每小時,並有持續增長的趨勢。”
原來這場風雨是太平洋裡帶著高輻射的海水。
7.
在雨裡走了近二十分鐘,那人將我們帶進一棟大樓裡,發電機轟鳴的聲音幾乎要蓋過他的聲音。
我們邊脫下防護服邊側耳細聽。
“不過目前就沿海地區輻射強一些,長江以北的地區尚安全著。”
他這樣一說,我們就開始慶幸,還好我們之前搜救出來倖存者後都將其轉移至了西北。
但那人像是看出來我的慶幸,苦笑道:“還有一部分民眾留在了城裡未轉移,那群人從下午三點開始就在廣場上聲討各國政府了。”
此前全國那麼一大片區域等待搜救,然而搜救的人手總是不夠。
區域劃分後,那些自己找來或是被救來的都集中等候轉移,然而直升機一天只能跑幾趟,轉移的人也不多。
那人隔著即將關閉的電梯最後看了一眼樓外的雨幕。
“我現在只盼望這場雨趕緊停下,明天出個爽朗的太陽。”
我也這樣盼望著。
但盼望永遠強不過實際行動。
啟明星計劃還在進行著,任務並未完成。
我們還在等候再下一步的指令。
“連續三日,我國海警在海灘上發現了一些死亡的變異海洋生物。”
電梯裡的影片上正重複播放著近幾日的新聞。
三個月前,沿海區域的沙灘上死掉的還只是普通的生物。
三個月後,它們竟然完成了如此可怕的變異。
在那些青面獠牙體型增長數十部的海洋生物圖片的下面,是我熟悉的各種生物名字。
章魚、海蝦、海燕、帽僧水母、海豹、鮭魚等各種魚類。
看著那些異變多腳章魚和身體扭曲的雙嘴或雙頭魚,不難想象,這些生物體內的放射性物質有多高。
“現在的太平洋,我們完全可以將其視為一個裝著稀釋了的核廢水的容器。”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容器裡被汙染的海水淨化掉。”
我忍不住接話道:“太平洋那麼大,只利用我們現在進行的啟明星計劃就可以嗎?”
“你你從字面上理解這句話: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笑了。
那人將我們送至國際大禮堂,各國會議實時播報。
“這是全球性的處理感染源、拯救地球的行動。”
“啟明星計劃進行到這裡將達到最高潮。”
“就在一週前,全球最龐大的核廢水處理系統裝置已成功入海,該裝置透過使用特定的吸附劑和離子交換樹脂,可以有效去除水中的放射性物質、重金屬等其他汙染物質。”
“經各國合作探討,該裝置將於明日下午一時正式啟動。”
......
然而即使是做出了萬全的準備,也無法避免悲劇的發生。
這夜,氣溫驟降,並於凌晨兩點突破至冰點以下,部分海平面開始結冰。
各國緊急召來人手和現有裝備進行海面除冰任務。
第二日早上七點,除冰任務仍在進行,而尚未被轉移的各國民眾已陸陸續續加入聲討的隊伍中。
原本我以為這些人是不滿政府將其滯留於此。
結果幾個長輩告訴我,這些人是各國裡的利環境主義者,是主動留下來的。
“他們打著愛護環境,保護環境的旗號組織國際進行補救行動。”
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呢?”
如果不實施搶救措施,由核廢水引起的環境汙染問題只會愈發嚴峻。
長輩們彼此哂笑,“他們說,大自然已然發怒、降下罪責,請人類順應自然,勿要背道而馳。”
“有些外國人甚至開始洗腦島國私排核廢水是順應天意,自然之神降罪人間。”
“告訴你,要不是攔著,這些人恐怕就要對那些擱淺在岸上的變異生物救援了。”
“而且你根本說服不了他們我們做現在的這些是為了全人類,他們依然覺得我們在破壞自然。”
8.
早上九點一刻,大雨依舊還在下。
廣場上已人滿為患, 抗議的聲音依舊響徹雲霄。
我朝廣場走去, 聽著各國嘰裡呱啦的叫喊。
突然, 我的身後傳來一聲槍響,這聲音的威懾力果然足夠大, 廣場上頃刻噤聲。
緊接著, 一個看臺緩緩升起, 上面站著三個一身軍裝的人。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掃視著廣場上的所有人,語氣平和。
“46 億年前, 忒伊亞行星與地球相撞。”
“45 億年前, 月球誕生, 從此地球開啟進行漫長的生命演變過程。”
“42 億年前,原始海洋形成;39 億年前,海底出現有機生命;25 億年前,地球氧氣開始聚集。”
“16 億年前,真核生命誕生。”
“5.4 億年前,寒武紀生命大爆發;4.4 億年前,伽馬射線爆使得第一次物種大滅絕。”
“3.7 億年前,小行星撞擊,第二次物種大滅絕。”
“ 億年前, 特納普超級火山噴發,第三次物種大滅絕。”
“ 億年前,第四次物種大滅絕。”
“6500 萬年前, 第五次物種大滅絕。”
“6500 萬年前,生命復甦。”
“240 萬年前,能人出現。”
“7000 年前,人類早期文明時代開始”
“......”
老人緩緩將手放到欄杆上。
我與他的距離不算遠,能看清他眼角下濁黃的淚珠。
“幾千萬年前或幾億年前,物種的滅絕可能是順其自然,因為它們無法抵禦災難。”
“也許今天又是一次新生命誕生的起點,但在人類走到終點前,我們還是不會放棄,哪怕明天又是一次長征。”
“人類, 是自然的一部分啊。”
——“冰層消除完畢!”
天空卻開始落雪了。
有人大喊,“杯水車薪。”
更多的人開始衝向我們, 企圖越過柵欄進入海域。
沒辦法, 我們只能出手將這些人壓制住。
上午十一點,廣場上的人群漸漸散開,地面很快就空曠下來。
下午一點,處理系統啟動。
啟明星計劃開始步入正軌。
“姐姐, 海洋甚麼時候可以恢復正常啊?”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跑過來問我。
我也不知道這個答案。
汙染遍及全球,雪花已落,人類現在做的真如最後那人所言的杯水車薪嗎?
不等我回答,她又道:“噯,算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
女孩看向我, 露出一個笑來, “我以前寫作文經常用到這句話,可是......”
我慢慢回應,“只有真正觸碰到它的時候, 你才不會質疑它。”
當荒原重生,森林長出新枝。
未來可期的想法開始生根發芽。
沒時間懈怠和休息,我們必須竭盡全力。
這一刻可以帶領我們回到最初那天。
這是屬於我們的訓練。
(全文完)
作者:千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