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裡四處都在說核汙水排放。
已經有很多地方出現了變異物種,十二條腿的章魚,三隻眼的螃蟹,比比皆是。
我看了眼魚缸裡歡脫蹦躂的魚,嘆了口氣。
可下一秒,魚走過來,拍著我的肩安慰道:“別擔心,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嚴重。”
不是啊大哥!你都走路說話了還不嚴重!
1.
我看著把我放到床上還體貼的蓋上被子的魚哥,一度懷疑我誤食了毒菌子。
魚哥見我醒了,連忙遞上一杯水。
我偏過頭去,不想看一個魚頭人腿人胳膊的怪物。
它開口了:“多喝熱水。”
這是它說的第二句話。
我沒有心思關注它從哪裡學的這句直男語錄。
它聲音沙啞,雖然對我沒有敵意,但是面對一個怪物,我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冷顫。
如果它是核汙水的產物,那麼 R 國排放核汙水就不是今天剛開始的了。
我突然不敢喝這杯“熱水”。
魚哥看出我的猶豫,將整杯水倒在自己的頭上。
它的腮不斷開合,顯然很享受這杯水。
這畫面太詭異了!
我忍著恐懼,去摸我的枕頭底下有沒有藏些甚麼尖利的物品。
沒想到,居然讓我摸到了一隻中性筆。
只要趁它不注意,把筆蓋去了,用筆尖戳入它的眼睛,應該就有逃走的機會。
我努力平緩著氣息,不讓自己顯得那麼緊張。
“你在害怕?”
魚哥突然眼睛瞪大,肩膀處的魚鰭瘋狂的煽動著,魚嘴微張,裡面是細長而鋒利的牙齒。
沒忍住,我尖叫出聲。
它卻一把捂住我的嘴巴,示意我不要大喊。
“噓,你會引來它們的。”
2.
魚哥的手掌有一股魚腥味,燻得我直想吐。
但我此刻顧不上這些了,用力點了點頭。
我問它,“它們?”
魚哥歪了歪頭,“對,它們。”
我:“……”
你是懂廢話文學的。
和怪物共處一室,說不害怕是假的。
我要不找準時機跑出去,即使是和陌生人,那也是和一個人類在一起。
說幹就幹,我輕輕喊它,“我想喝點水。”
魚哥點點頭,朝著廚房走去。
我拿起剛找到的筆,光著腳就往門口跑。
剛拉開門,魚哥也正好從廚房出來。
它明白我要跑,扔下杯子向我跑來。
我立刻摔上門,用以前跑五十米的速度下樓梯。
我家在十五樓,因為是老舊小區,沒有安裝電梯,起不到迷惑它的作用,所以只能先出去,再想辦法躲藏。
到了二樓的時候,我聽見外面響起了巨大的雨聲。
還夾雜著尖叫與哀嚎。
我放慢了腳步。
最終在樓梯口停了下來。
只見發黑的雨水如同傾倒一般,密密麻麻地砸下來。
沒有來得及避雨的人跑了兩步便摔倒在地。
他們身體開始腐爛,身下的雨水漸漸發紅,隨即蔓延開來,與其他人的血相融合。
就像是……血海。
一滴雨水濺起來,落在我的小腿處。
灼燒感刺激得我回過神來。
世界末日,來了。
3.
“快回來。”身後傳來魚哥的聲音。
前面是一碰就會死的雨水,後面是一個不知道目的的魚型怪物。
我捏緊手裡的中性筆,猶豫不決。
“嗷。”
剛倒下的一個男子突然開始抽搐,嘴裡發出怪異的聲音,像是哀嚎,又像是在笑。
他扭動著身體,緩緩站起。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後退一步,卻碰到了身後的魚哥。
魚哥輕車熟路地捂住我的嘴,帶著我慢慢後退。
彷彿是會感染一般,倒在地上的其他人也開始呈各種詭異的姿勢站起來。
血紅的天,下不盡的暴雨,身體被腐蝕的人類,和末日喪屍片裡的場景極其相似。
看來,核汙水帶來的不僅是變成半人半魚的“人魚”,還有無以計數的喪屍!
“啊!”對面樓的一個女生尖叫出聲。
剛剛還毫無目標的喪屍突然齊刷刷看過去,隨即拖著身體開始移動。
它們靠聲音抓人!
我麻木的被魚哥扶著往回走。
剛上二樓,一道門猛然開啟。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生睡眼迷離,卻在看見我們的時候瞬間清醒。
她尖聲大喊,“魚怪!”
不好,會引來喪屍的!
果然,樓梯口開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魚哥拉過我向上跑。
我回頭提醒女生,“快進去。”
女生愣了一下,立即伸手關門。
下一秒,一隻喪屍衝上來。它沒有痛覺似的,半條胳膊卡住睡衣女生將要關住的門。
跟著過來的喪屍一股腦的擠著那道門,等我們上到第三層的時候,只能聽見成片的低吼聲和女生越來越弱的叫聲。
4.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回來的。
魚哥遞給我一張紙巾,嘴裡說著“別哭”。
哭?
我抬手摸了摸我的臉,果真摸到了一手水,不知道是汗液還是淚水。
“是我害了她。”我的眼淚開了閥門似的,一個勁兒往出湧,“可是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如果一開始我沒有跑下樓,魚哥就不會下來找我,更不會嚇到這個女生。
魚哥嘆了口氣,“不要聖母心,這不是我們的錯,你已經提醒她了。”
“人類世界就是這樣,要先保全自己,不是嗎?”
我愣住了。
是啊。
這次核汙水排放,不就是 R 國拉大家下水的嗎?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我再哭時間也不會倒流回去。
我努力調節著情緒,開始思考我該如何活下去。
自來水我是不敢碰的,而桶裡的純淨水剩下不到一半,現在生存都是問題。
魚哥適時的遞過來一杯水。
我拒絕它,“水要省著點喝,純淨水就剩下一點了。”
魚哥歡快地搖著魚尾。
“別怕,我能淨化水。”
我一臉狐疑地看著它。
大哥你自己都是核汙水的受害者,還能淨化水?
它去廚房借了一杯自來水,一飲而盡,隨即又吐了出來。
我一時不知道該做甚麼表情。
萬幸的是魚哥沒讓我喝。
它指了指我的腿,我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被雨滴濺到的面板開始發紅,總覺得下一秒就會腐爛。
剛剛一直在想別的,沒注意到這些。
魚哥半蹲在我面前,將杯子裡的水緩緩倒在傷口處。
嘶。
這酸爽,要不是親眼看著從它嘴裡出來的,我都要懷疑它給我倒的酒精。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低頭看它,卻發現它的背鰭缺了一塊。
我的回憶一下被拉到了早晨。
5.
早晨的市場還如往常一般。
魚店老闆大聲吆喝,“新鮮的海魚,凌晨剛帶回來的魚。”
當時還是魚的它在魚缸裡沒有精神,隨著氧氣泵翻了一個又一個滾兒。
我不知道為甚麼,就突然想買下它。
缺的這塊就是當時買它的時候,它的背鰭勾住魚網,被老闆剪掉了。
真傻啊。
我可是把它買回來要吃掉的。
我不知道它為甚麼會幫助我,但是在這一刻,我的內心充滿了感激。
魚哥嘴裡發出了磨牙的聲音。
我下意識將中性筆拿出來,發現它沒有下一步動作,鬆了一口氣,把筆又塞了回去。
我現在真的是草木皆兵。
魚哥冒著危險從喪屍那邊帶回我,還給我提供乾淨的水幫我治療傷口,我居然在懷疑它。
剛想開口說甚麼,它突然起身,魚唇扯開,露出它的牙齒。
“可算把你治好了。”
“魚肉很好吃吧,那就該我吃你了。”
6.
我驚呼一聲,抬起腳朝著它踹過去。
卻被它一把握住了腳踝。
完了!
我認命的閉上眼睛。
魚腥味越來越重,但又停在那個距離。
半天沒有動靜,我忍不住睜開眼睛。
面前是放大的一張魚臉。
我心臟驟停。
魚哥站起身來,低低地笑了一聲。
“對待一個非同類的怪物都能輕易放下警惕,你的信任真是容易獲得呢。”
“有時候,你們口中的喪屍和怪物並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可是人心。”
我還沒有緩過來,縮在那裡止不住的發抖。
它遞過來一杯水,“你很長時間沒有喝水了。”
我抿了抿嘴唇,發覺嘴上幹得起了一層皮。
算了。
我一把搶過水杯,一飲而盡。
它想殺我吃我有的是方法,不必這麼麻煩。
魚哥盛了一杯魚缸的水,坐在我的不遠處,開始往身上倒水。
屋子裡一下安靜下來,顯得外面的雨聲和嚎叫聲更大了。
我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甚麼的魚哥,掏出手機。
小區物業群已經發布了通知:“緊急通知,因突降不明大雨,各地多處出現變異生物,請大家保持鎮靜,居家隔離,謹防被大雨淋到。”
變異生物。
不知道指的是魚哥這種還是喪屍。
下面是爸媽給我的發訊息,表示一切安全,他們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就躲在了老家的地下室裡,讓我想辦法回去。
我鬆了一口氣,地下室是祖爺爺為了防地震建造的,後來我們每一年都會去加固房間,更換物資,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場。
簡單回覆後,繼續往下翻。
朋友們的群聊也在討論這件事。
“大家都沒事吧。”
“沒事,外面太恐怖了,拿望遠鏡看了一眼,差點嚇死。”
“可惡的 R 國,製造全球混亂啊。”
“來個人把他們滅了吧。”
“兄弟們。”
“別慌。”
“我發現。”
“外面的雨。”
“可以用。”
訊息戛然而止。
可以用甚麼?
按照他幾個字一條訊息的尿性,估計是沒發完。
我退出去重新整理了一下,一直跳動的訊號顯然不給力,在主頁轉著圈。
我煩躁的扔下手機。
以後誰給我發訊息一句話分幾次發,我殺了誰!
“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
我和魚哥對視一眼,魚哥起身去開門。
我拉住它,搖了搖頭。
我慢慢貼近貓眼,生怕外面是聞聲跟來的喪屍,或者是一隻看向裡面的眼睛。
透過貓眼,居然是熟悉的身影。
小麥色面板,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鄰居家哥哥林賀遠!
7.
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快速掃過林賀遠。
他頭髮乾燥,身上也沒有被撕咬的傷口。
幸好他還是正常的人類。
“念念,在家嗎?”
林賀遠聲音好像有些著急。
我膽子大了起來,戳著魚哥指了指衛生間。
魚哥瞪了我一眼,但是還是聽話的躲了進去。
我這才開啟門讓他進來。
林賀遠長舒一口氣,揉了揉我的頭,“嚇死我了,看到群裡訊息我就過來了,你沒事就好。”
語罷,從口袋拿出幾包壓縮餅乾塞進我手裡。
他真的,我哭死。
但我也沒忘記問他:“你下樓了嗎?”
林賀遠說:“沒有,家裡有菜,就沒有出去。”
那就好。
閒聊了一會兒,我突然反應過來他沒有帶他妹妹林賀佳。
“佳佳和我吵架了,躲房間裡不願意出來。”
“佳佳平時不是很聽你的話嗎?”
他搖了搖頭,“家裡喝的水都沒有多少了,那丫頭還用儲存的乾淨水洗澡,被我教訓了一頓。”
水?
我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我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水了。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將半桶水遞給了林賀遠。
他環顧四周,“你也知道自來水不能喝吧,你把水都給我了,你喝甚麼?”
他調侃道:“後備隱藏能源?”
我正想告訴他魚哥的存在,突然回想起魚哥嚇我的那一幕。
我遲疑了一下,然後笑道:“怕有人來搶,還藏了半桶。”
林賀遠直誇我長大了。
臨走的時候他提醒我,“別跑下去了,被雨淋到會變喪屍的哦。”
我乖巧點頭。
等等,不對。
我們這邊窗戶對的是一片被封起來的雜草地,根本沒有人,他怎麼會知道被雨淋了會變喪屍。
而且他褲子口袋裡還有刀子形狀的物體。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內心中湧起,他可能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搶走我的資源!
我背後發涼,嘴卻快於腦子,“賀遠哥哥,下雨之後,你下去過了吧?”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轉身。
8.
我一時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魚哥,救我!
林賀遠無奈的笑了一下,“現在真的變機靈了,都騙不過你了。”
“我聽見下面不對勁,跑下去看了眼,不過我可沒淋到雨。”
我看著他不說話。
“我沒說就是怕你懷疑我,沒想到反倒弄巧成拙了。”
他掏出褲子口袋裡的小刀,“你看,我下去的時候還帶了個防身用的,不過沒用上。”
我移開視線,選擇相信他的話。
這樣最好。
我和林賀遠從小玩到大,他一直都是哥哥的角色照顧我,如果被他背刺,我真的會破防。
我也無心再想這些,送走林賀遠後躺在沙發上。
魚哥嘲笑我,“幾包壓縮餅乾把你收買了?”
壓縮餅乾。
我猛然坐起,食物!
爸媽回老家之後,我一個人住,每次就買夠一天吃的食物。我現在有的只有魚哥淨化的純淨水,根本沒有存糧!
我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的情況。
雨依舊下得很大,路上開始有積水。
照這樣下去,即使我家在十五樓,水總有一天會上來的。
到時便是死路一條。
出去找物資、找更高的地方,是唯一的出路。
但是先不說喪屍,這奇怪的雨水已經阻止了我們出去。
我跑到雜物間,想翻找一些有用的東西。
蹲在的瞬間突然想到群裡的那條訊息。
我連忙掏出手機,訊息框一條也沒有。
訊號格已經徹底消失了。
唉,現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可以用。”
可以用作生活水是絕對不可能的,下面成片的喪屍推翻了這句話。
難道可以用甚麼遮住?
我抽出一把傘,堅定的走向窗戶,準備以身試險。
魚哥看著我“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氣勢,一把拉住我,“別想不開。”
“沒想跳!”
等等,魚哥。
有魚哥這個治療外掛,我豈不是可以放心嘗試了!
我緊緊握握住魚哥的手,感動得一塌糊塗,“謝謝魚哥。”
魚哥:“不……客氣?”
9.
好訊息是沒用上魚哥的“口水”。
我拿胳膊證明了傘是可以遮住這場怪雨的。
壞訊息是實驗完,天已經徹底黑了。
目前還沒有影響到供電,但為了防止暴露,我還是關上了所有的燈。
魚哥坐在客廳,朝我招招手,“你放心睡吧,我幫你守著。”
我突然良心不安。
它笑了笑,“沒關係的,在魚缸裡也沒人和我說話的。”
可惡,更愧疚了。
我把手機留給它,讓它玩一些不需要聯網的小遊戲。
我看著螢幕光照射下的魚哥,竟也不覺得害怕了。
可是如果這是個夢,我希望能早點醒來。
R 國根本不存在之類的。
10.
一覺睡醒,魚哥還在和小遊戲“糾纏”。
看來今天還是要努力活著的一天。
我去窗戶邊檢視今天的情況。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雨水漸漸漲起來了,漫過了一樓。
看來時間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緊迫。
即使水漲不上來,這棟老樓也不一定能經得住長時間的水淹。
可是現在解決了天上下的雨,地下的積水不是一雙雨鞋就能防護的了。
我一時有些頭大。
敲門聲突然響起。
我透過貓眼看出去,是林賀遠。
魚哥認命的走進衛生間。
一開門,林賀遠就遞給我一袋牛奶。
“還沒吃早餐吧?”
我沒有接,“佳佳喝甚麼?”
袋裝牛奶現在可以說是稀有物品,我喝一袋,林賀佳便少喝一次的。
林賀遠愛妹如命,大概自己都捨不得喝吧。
他強硬的塞給我,“佳佳現在不喝牛奶了。”
說完,他轉移話題的指了指陽臺的傘,“你要出去?”
我給他講了昨晚的實驗以及想法計劃。
他不贊同的皺眉,“太冒險了,當時如果傘沒有用呢?”
“下次來找我商量,我來做這些事情。”
嗚,還是那個暖男哥哥。
我甚至差點沒忍住,把魚哥的事情告訴他了。
幸好林賀遠及時打斷了我。
“我認為你的觀點是正確的,這棟樓並不能支撐到我們等來幫助。”
“尋找物資和下一個地點是必須的,我家裡有個充氣橡皮艇,我們可以利用橡皮艇在水上行動。”
不愧是林賀遠,一出場就解決了出門的問題。
正高興時,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喪屍呢?”
我們都處於樓背面,根本觀察不到喪屍的行徑。
水漲起來,我們也不清楚喪屍是在水上漂的還是在水底跑的。
於是我們帶上防身的武器,先下樓看看情況。
到了六樓,就聽見下面吵吵嚷嚷的。
我們小心翼翼湊過去。
只見幾個體格健壯的男子用雜物擋住四樓上五樓的樓梯。
下方是一群神色各異的人。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滿臉的淚水,“大哥們,求求你們了,我把錢和孩子給你們,你們救救他吧。”
上面的一個男子哈哈大笑,滿嘴答應著,從一臉不捨的母親手中接過孩子。
女人鬆了一口氣,連連道謝。
下一秒,孩子從男子手中飛出,穿過樓梯口的窗戶,隨著“噗通”的落水聲,兒童的啼哭消失了。
大家一時都愣住了。
扔孩子男子身旁的人率先反應過來,他拍著這個男子的肩笑得合不攏嘴。
“兄弟你真的會玩,你看全都傻了哈哈哈哈。”
那名女子突然瘋了似的,哭著朝他們伸手,奈何雜物太多太重,她夠不到任何一個人。
她又轉過身,不顧其他人的阻攔,向下衝去,最後又是落水聲。
11.
聞聲開門的鄰居竊竊私語。
“這也太不是人了吧。”
“是啊,把人的命不當命?”
我握緊手裡的小刀,向下衝去,卻被林賀遠拉住了。
他朝我搖了搖頭。
我氣得直衝天靈蓋。
他們真是人渣啊,仗著自己身處高位,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環境下,肆意放任自己內心的惡去生長。
果然,總有的人渣會享受這場災難的降臨。
“你們偷看夠了嗎?”等他們笑夠了,臉上一道疤的男子斜著眼看我們笑。
他用一種噁心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像是一條黏膩的鼻涕蟲。
林賀遠擋在我面前,“抱歉,我們本來想下去看看。”
他們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又哈哈大笑起來。
“小子,知道下面多危險嗎?我們這樣做,可是為了樓上的大家著想啊。”
他掃了一眼開門的幾人,“上面可支撐不住這麼多人,而且誰知道下面這群人,哪個是不是被感染了。”
怪不得一直沒有喪屍上來,原來他們早都將這裡堵住了。
“那你們怎麼會確定上面沒有人會學著你們,來堵你們呢。”
為首的男子向我展示了一下他的拳頭,“誰敢堵老子?”
我強壓著怒火,看著樓下無辜的人們,一時不知道該做甚麼。
“不要聖母心。”魚哥的這句話彷彿在我耳邊響起,一瞬間澆滅了我的火。
我剛剛本來能脫口而出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說話間,四樓那邊一個老人開始抽搐。
有人手忙腳亂的去扶老人。
老人卻翻著白眼站起來。
就像是……第一天的場景!
我大喊道:“快跑,散開。”
變成喪屍的老人腿腳也利索起來,拽著身邊的年輕人就是一口。
我們都被濺了一身血。
我愣愣地看著這恐怖的畫面。
這是我第一次直觀的看到喪屍殺人的情形。
後面幾個人又開始誇讚這幾個男子有勇有謀,未雨綢繆,保護了大家。
我腦子一團亂,一時不知道自己所謂的正義是否真的正確。
剛剛說話的男子瞥了我一眼,“看到了吧,老子可是救了你一命。”
“那個嬰兒,你又能確定他沒有被感染?”
12.
剛一到家,我就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
臉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魚哥在一旁幫我拍著背。
它給我遞過來一杯水。
“臉上髒了。”
我不知道為甚麼要我經歷這一切,我普普通通,又不是救世主。
魚哥安慰我,“活著就好。”
“我會保護你。”
我哭的更厲害了。
我居然要一隻半人半魚的怪物來保護。
可是一想到爸爸媽媽,我強迫自己忘掉這些。
不行,我要在這些所謂正義的人手上活下來!
最終我在魚哥的堅持下,吃了點東西之後開始準備。
13.
我將硬紙板剪裁成合適的大小,綁在身體各處,當作護具。
還翻出了兩根棒球棍。
等一切準備就緒後,我拿起武器去找林賀遠。
林賀遠小心翼翼的開了一個門縫。
“賀遠哥哥,時間緊迫,我們把橡皮艇撐開吧。”
他點了點頭,順手就要關門。
我擋住門,“不需要我幫你嗎?”
他說:“我一個人可以的,你去休息吧。”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利用這些時間再做一些防護工具。
但總覺得不對勁,他關門的瞬間我回頭看去,好像看到一個女孩的身影。
林賀佳?
不太像。
看身形也不像是我認識的。
可是林賀遠家裡怎麼會出現一個女孩呢?
難道是林賀遠女朋友?
越想越不對勁。
無論是哪種情況,林賀遠這遮遮掩掩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們之間的信任。
雖然我也瞞著他魚哥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去一探究竟。
我藉著送護具的名義,又敲開了林賀遠的門。
林賀遠和上次一樣,把門微微開了一條縫。
“怎麼了?”他的聲音沒有甚麼異樣。
我將護具遞過去,用餘光觀察裡面的情況。
不見那個女孩的身影了。
“我可以進去休息一會兒嗎?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當然可以。”
他倒是很爽快的答應了。
“你從這個縫隙裡擠進來吧,我怕鳥飛出去了。”
原來是擔心鳥啊。
進去後,果然有一隻鳥滿客廳的飛。
林賀遠給我倒了一杯水,“你先坐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雜物間看看橡皮艇有沒有損壞的地方。”
我點頭。
看著他坦然的樣子,我不禁放鬆了警惕。
應該是我想多了。
就在我隨意一瞥的時候,突然發現陽臺門後有剛看到的女孩衣服的一角!
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佳佳?”我試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大著膽子慢慢走過去。
三步。
兩步。
“念念?”身後突然傳來林賀遠的聲音。
14.
我盯著那個衣角,她沒有動。
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指向陽臺,“我想看看外面還下不下雨。”
林賀遠走過來,一把拉開陽臺門,走了出去。
我緊跟著他。
我下意識看過去,發現只是等身立牌上套的衣服。
“積水漲的好快。”林賀遠皺著眉感嘆,看到我在看立牌,笑罵道:“佳佳真是的,又把她這些東西亂放。”
原來如此。
看來剛剛是我看花眼了。
“好了,橡皮船已經充好氣了。”
我說:“我們先把它藏在水井房裡,下去探探情況再出發。”
在陽臺的那一眼,我們只知道水漲得很高,但完全沒想到漲的這麼快。
走到十樓,發現和當時五樓的情況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幾個健壯男子成了下面的人。
給我展示他拳頭的男子一臉驚恐,拼命搖晃著樓梯間的雜物,卻被一架鋼琴卡住。
大家可能知道這幾個男子的實力,不惜抬出來櫃子之類的東西堵他們。
“放我們上去吧,我們可以把錢都給你們。”
他看見我,大聲喊著“救命”。
“姑奶奶,救救我,我知道你人好,我給你當牛做馬都可以。”
林賀遠怕我心軟,拉住我搖頭。
樓上的人則一臉敵意的看著我,好像我靠近一步,就會把我也扔下去。
我哪有那麼傻啊,自己都保全不住,還去救別人。
那幾個男子看我這副樣子,又破口大罵起來。
我沒理他們,開始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辦。
如此看來,從這裡走是行不通了。
“救命啊!”
突然一個男子大叫起來。
我皺眉看他又想搞甚麼事。
水已經漫上來了,但是到他們站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
不對。
我眯著眼睛看過去。
只見跟著水一起上來的,還有喪屍!
其中有一隻喪屍極其顯眼。
她半個身子泡在水中,披散著頭髮,懷裡還抱著一隻小喪屍。
她目標明確的爬向那群男子。
是四樓的那個母親!
沒人關注下面的情況,眾人亂作一團,有的向樓上跑,有的從家裡搬出東西繼續加固“防禦牆”。
男子的慘叫聲逐漸被淹沒。
水越漲越快了。
我拉住林賀遠,“來不及了,你去喊上佳佳,我們從窗戶那邊跑。”
說完我就跑上樓去喊魚哥,沒有看到林賀遠為難的神色。
15.
看著魚哥的人腿,我總怕嚇到佳佳。
算了,一會兒等坐上船再給他們解釋魚哥吧。
我找到所有雨衣,分給魚哥一件。
然後迅速的將食物之類的東西塞進我的登山包裡。
防身武器、雨傘、藥品,清點過後,林賀遠還沒有過來。
他可能在準備他的物品。
我也沒有過去催,避開向上跑的人群,我和穿著雨衣的魚哥合力將橡皮艇拿出來。
我分析道:“我們可以從樓梯口的窗戶出去。”
要將橡皮艇從樓梯口的窗戶扔下去,可能還需要林賀遠的幫助。
但林賀遠遲遲沒有出來,我不得不去喊他。
“佳佳,聽話!”半掩的門,裡面傳來林賀遠的聲音。
佳佳?
都這種時候了,林賀佳不肯走嗎?
我拉開門,想去勸勸林賀佳,卻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林賀佳臉色發灰,眼睛處只有眼白,張著一嘴的尖牙嘶吼著。她的脖頸處套著一個鐵鏈,阻止她衝出去。
我後退一步,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林賀佳扭頭看向我,又朝著我撲過來。
我看清了她牙齒上沾著的血和肉塊,不禁瞪大了眼睛。
因為她的移動,露出了旁邊的東西。
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
我感覺到反胃,腿腳已經開始發軟。
“佳佳!”林賀遠拽住林賀佳的鐵鏈。
“念念,我把佳佳帶上好不好,她還是個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我會控制她,不讓她咬我們,只要有這些肉,她就不會隨便咬人的。”
“路上碰到人還能繼續殺,我們不會有事情的。”
“念念,我知道你最善良了,佳佳和你關係很好對不對?”
殺人。
善良。
我不知道這兩個詞是怎麼放在一起的。
看著逐漸癲狂的林賀遠,我搖著頭往後退。
面對嬰兒被扔、喪屍咬人還能面不改色,我早該想到他不對勁的。
我轉頭就要跑, 卻被瘋了一般的林賀遠抓住了頭髮。
都怪我沒聽魚哥的, 太相信別人了。
16.
“跑著幹嘛?快愣啊。”魚哥衝出來用小刀戳進林賀遠的胳膊裡。
林賀遠吃痛, 鬆開了我的頭髮。
水也漲上來了,下面的人都往上跑, 狹小的樓梯口一片混亂。
不行, 不能讓林賀遠禍害其他人了。
我一邊後退, 一邊撿起地上的東西砸向林賀遠。
他被我飛過去的花瓶砸破了頭,血順著額頭往下流, 他卻沒有感覺一樣站起來身來。
林賀佳聞到血味, 掙扎的更厲害了, 眼看另一頭就要被掙開。
我心裡一動,抄起旁邊的保溫壺扔向林賀佳。
林賀遠卻撲過去,抱住林賀佳。
滾燙的熱水全都倒在林賀遠身上。
同時林賀佳的鏈子斷開了。
我拉著魚哥跑出去,關上了他們家的門。
最後一眼,就是林賀佳咬向林賀遠。
17.
魚哥把橡皮艇從我們這邊的窗戶扔出去了,反倒是省了不少事。
我們拿著物資跳上去。
這邊人煙稀少,我們穿著雨衣划著小船,雖說不知道划向哪裡,但好在一路上都挺安全。
“雨小了。”
我看向汙濁的水, 雨點打下的圈的確慢了下來。
天要晴了嗎?
可是這場災難留下的廢墟,讓我不禁開始迷茫。
橡皮艇突然晃動了一下。
我連忙抓住一側的扶手。
下面好像有甚麼東西。
黑壓壓的一片在水裡旋轉,形成一個小漩渦。
我伸手去摸旁邊的棒球棒, 卻摸到一個冰涼的手。
魚哥將棒球棒拿了過去。
我感覺我的血液一瞬間凝固了。
魚哥。
下面是魚。
當一切聯絡起來,魚哥的臉開始變得恐怖。
18.
魚哥脫下雨衣。
卻披在了我身上。
我抬頭看向它。
“保護好自己,我走了。”
我沒有反應過來,它已經跳入水裡。
我這才發現,水開始變得清澈,下面是各種顏色的魚。
魚哥已經變成普通魚的模樣,它躍出來朝我搖了下尾巴。
隨後向著遠處游去。
雨漸漸停了,我坐在船中總覺得這是一場夢。
“那還有個人!”遠處傳來喊聲。
只見一群穿著紅色馬甲的人向我招手,他們駕駛著電動船,將我帶上岸。
“姑娘, 安全了。”
“我們國家研究出了可以淨化核汙水的裝置,現在全國範圍內開始淨化了。”
“魚也通人性, 它們救了不少人呢。”
“雨停了就好辦了, 喪屍碰到乾淨水,再加上太陽出來,自己就消失了。”
林賀遠,林賀佳, 那個母親……
我還有些恍惚。
我又一次不信任魚哥了。
19.
“據說當年魚神降臨,魚越聚越多,有的帶著淨化裝置,和人類共同努力,最終淨化了海洋。”
“我們現在站的這片就是當年的 R 國。”
“後來也淨化了 R 國的海, 但是他們拒不承認這件事情的發生。”
“最後他們的火山都看不下去了,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爆發了。”
“故事悄無聲息的開始, 也在一個寂靜無聲的晚上結束。”
年邁的我跟著旅遊團,聽著這段歷史。
我輕輕撫過乾淨的海水。
一隻小魚游過來,蹭了蹭我的手指。
我有些驚喜, 想將它帶回家,卻突然想到曾經有誰和我說過“魚缸裡也沒人和我說話”。
我將它推了回去。
再見啦,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