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是虐文女主,她要被男主折磨七生七世,最終消散於世間。
而男主則汲取她的仙運飛昇,從此承受無盡的思念之苦。
可我女兒憑甚麼要做他人的墊腳石?
她該走出自己的廣闊天地!
天道和我鬥,我就逆了這天。
1
我原是天庭的王母娘娘,如今是大周的護國長公主。
下凡只是為了救我那被困於人間的女兒筱筱。
然而,無論我怎麼教她引出仙力,甚至用了各種各樣的仙藥,她都凝不出一絲仙力。
我猶記得,當我得知筱筱被一大膽的放牛郎扣住,急忙去尋時,卻看到自小就被我捧在心上的女兒,在破舊草房裡,神色麻木地織布,背後捆著一小孩,正哇哇大哭。
我不可置信看著這一幕,顫抖著聲音,叫道:“筱筱,母后來接你回家。”
筱筱的身軀一震,抬頭,看到我的那一刻,空洞的雙眼裡,淚水不斷湧出。
她說:“母后,我回不去了,他把我的羽衣燒了,我沒有仙力了,我回不去了。”
筱筱哽咽訴說她的委屈與害怕,讓我恨不得將那放牛郎千刀萬剮。
只是,筱筱本是仙人,雖說那羽衣是伴生物,可失去它,怎麼會沒了仙力,成了凡人?
我想盡一切辦法,可筱筱都輪迴了幾世,也沒能讓筱筱恢復。
反而,筱筱每世都能遇上一個負心漢,受盡感情痛苦,不得善終。
我氣急,卻不得無故插手,找月老大鬧,月老卻說筱筱與那負心漢的紅線是天道連上的,斬不得,也斬不斷。
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說衍生出來的,我的女兒是那虐文女主,被男主折磨七生七世,最終消散於世間,獨留男主承受思念的苦。
今生正是筱筱的第七世輪迴。
2
是的,這個世界只是一本小說。
若不是確定我沒有出現幻聽,我也不相信這個真相。
這一世,待我尋到筱筱投胎的人家時,筱筱已經五歲了。
我本欲只帶走筱筱,可在走之前,卻聽到了一道聲音:【系統,這就是那個可惡的反派王母娘娘?她又要帶走女主,怎麼辦?】
我停住腳,回頭,那對夫妻倆還在激動地摸黃金,一個比筱筱較大的小姑娘站在一旁,直勾勾盯著我。
見我回頭,她神色閃過一絲慌張,連忙低頭。
【嚇死我了,真不愧是作為 bug 存在的王母娘娘,氣場就是強。】
我皺起眉頭,是那個小姑娘?她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份?
【警告!警告!bug 人物出現!劇情偏離!請宿主立刻阻止女主被帶走!】
冰涼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清晰地傳入我耳中,四周人卻沒反應。
確定只有我能聽到後,我的第一反應,是天道搞的鬼。
【我怎麼阻止啊?女主這個白眼狼!都跟她說了不要走!我之前的好心真是餵了狗!難怪男主一開始那麼厭惡她!】
【要我說,女主若是真心愛男主,哪怕是王母娘娘,也不能把他們分開,哪用你們之前耗盡所有能量禁錮王母娘娘,控制女主去走劇情?該死,這老巫婆怎麼還在盯著我?】我心潮澎湃,思緒萬千,無數的念頭在心中閃過。
【警告!警告!請宿主立刻阻止女主被帶走!否則將開啟電擊懲罰!】
【草!】
女孩打了一個冷顫,急急抬頭,對上我的目光,不自主縮了縮身體。
她小聲道:“你可不可以不帶走妹妹,我……我捨不得妹妹。”
空氣冷下來,那貪婪的夫妻倆下意識就要破口大罵,顧及我在一旁,快到嘴的髒話嚥下去,陪笑只是暗暗擰那姑娘的胳膊,那姑娘臉都白了。
【痛死我了,這兩人****。】
我垂下睫毛,看了看乖巧的女兒,她低著頭,小小的手被我握在手心,我能感受到,她弱小的身體在抖。
思索片刻,我將身上剩下的銀子扔過去,“這個我也帶走了。”
那小姑娘愣住,又是一喜。夫妻倆被砸中,也不怒,撿起銀子,笑的嘴不合攏,連忙將她推過去。
【系統,我這也可以吧?反正跟在女主身邊,女主還不是受我控制。我這個兩千年後的人還能幹不過這思想封建的紙片人?】小姑娘斯斯艾艾地走過來,仔細一看,便會注意到她眼底的不屑。
【任務完成,請宿主繼續跟在女主身邊,達成男女主的第七世虐情。】
兩千年後,紙片人,男女主,第七世虐情?!
我猛地攥緊她的手腕,呼吸急促,理智快要被憤怒所淹沒,剛要問出的話在觸及女兒害怕的神色時,嚥了下去。
我愈發煩躁與憤怒,甩掉她的手,冷聲道:“你以後就是我女兒的婢女,就叫香蘭吧。”
香蘭吃痛,聽到這話,她猛的抬頭,不可置信。
【這個瘋子!神經病!她竟然敢讓我當下人!果然跟她女兒一樣不是甚麼好東西,老東西,人人平等知不知道……】
我摸了摸女兒的頭,心情突然愉悅起來。
3
香蘭被我安排成筱筱的貼身婢女,哪怕她一萬個不願意,也不敢明面表現出來。
一想起這幾日得到的資訊,筱筱若按原劇情來,最後必會消散於這世間!心中的恐慌與後怕幾乎令我窒息。
我不再像前幾世那樣執著教筱筱引出仙力。
我開始教筱筱經商之道,權謀之術。
筱筱一被接回,我就給她找了當朝沈大將軍教她武功。
筱筱每天的時間都被我安排滿檔,她從未對我有抱怨之言,反而努力完成我給她的任務。
女兒的懂事聽話讓我心酸,我何嘗不知,她不能恢復仙力,是因為她的心中,始終有一把鎖鏈將她困住?
我不知道困住她的那把鎖鏈是甚麼,只能一次又一次要求她學習引入仙氣,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似乎加重了那鎖鏈的重量。
若是這般,也就算了,可那破天道非要給她安排一個“良緣”。
若對筱筱好也就算了,可偏偏那“良緣”長得人模狗樣,心性卻極度狹隘,表裡不一,天資愚鈍,見不得他人得意!
筱筱每落在他手中,不是受人欺負,就是被他當眾侮辱!
第三世,我利用禁術,突破天道禁錮,一掌拍死那“良緣”,卻被天道懲罰,困在暗雨深淵裡幾百年,待我出來時,筱筱恰好第七次輪迴。
接回來的筱筱,身上的鎖鏈更重了……,我甚至快摸不到她的仙骨。
這樣的筱筱,再也承受不住一絲傷害了。
香蘭與系統的出現,反而成了我解救女兒的一絲生機。
最起碼,我知道了,那個所謂的“良緣”,也就是男主,今世不出意料的話,就是康定王的小兒子,周恆景。
按照原劇情,周恆景在外遊玩時,恰好遇見仇家,一路被追殺,受了重傷昏迷倒在筱筱所在的村子,被採藥路過的筱筱發現,筱筱將他帶回家裡,細心照顧他,直到他完全恢復。周恆景為了報答她,將她帶回府,做了小妾,卻冷漠對待她,任由下人欺負她,更是為了白月光,要她的心頭血。
【初雪,女主承受不住,永遠閉上了眼,而男主知道後,一時失魂落魄,他突然不知所措,跌跌撞撞走進女主的院子,卻不敢進那個房間,他終於明白,他真正愛的人是她,餘生男主都在懺悔和懷念中度過。多麼動人的愛情啊,可惜女主沒福享受。】香蘭羨慕地看著筱筱穿著大紅勁裝,手捧《三字經》,端坐在我對面,跟著我一字一句讀。
我冷冷掃過香蘭那張嫉妒的臉,羨慕是嗎?
那你代替我的筱筱承受吧。
4
除夕,我帶著筱筱參加宮宴,早在年前,我就請皇帝封了筱筱為公主,年號為“常樂”。
宮宴上,很多人好奇看著筱筱,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帶筱筱出現在大眾裡,而常樂公主的事早傳便了大街小巷。
一些年齡相近的官府小姐聚在一起,邀請筱筱一同觀雪。筱筱一開始有些膽怯,緊緊握著我的衣襟。
我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筱筱抬頭望我,鼓起勇氣,慢慢放開衣襟,走向那些官家小姐。
香蘭要跟過去,被我叫住,“秋菊,你跟過去,照顧好公主。香蘭,給我倒酒。”
香蘭不甘地看向那個方向,只得回來為我倒酒,我捻起酒杯,晃了晃,慢悠悠地抿一口又一口。
【老巫婆,喝喝喝,怎麼不喝死你!】
【啊啊啊,這個宮宴是男主與白月光初見的時候啊,在後花園裡,白月光踮起腳,欲摘一支梅花,被男主看到,白月光驚慌逃跑,男主卻因為這一幕而迷上了白月光。】
香蘭的眼神在大廳裡亂飄,突然定住,眼睛發直直看向某一個方向。
【臥糟,那個男孩好帥!怎麼那麼像我現實中的愛豆!系統!那是不是男主?】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個看起來十來歲的少年穿著紫紅色的錦衣華服,眉眼精緻的臉龐上盡是孤傲自大,此刻正出神盯著筱筱那邊。
我雙唇緊抿,握著酒杯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真想把他那眼睛挖出來。
【是的,宿主,按照劇情,你得讓男主遇見白月光,不然後面的虐情開展不了。】
酒杯裂了,酒水灑了我一身衣裳。
宴會一時靜下來,彷彿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眾人望我的目光有些忐忑與驚恐,他們敏感地發現我的怒火,他們害怕,畢竟我上一次發怒連抄了十幾個貪官府。
皇帝打破沉默,“雲嘉,快去換衣服吧。”
我應下,轉身離開,宴會才恢復熱鬧。
香蘭剛才被嚇到,此刻才回神,連忙跟上。
【靠,這老巫婆有病吧,發甚麼神經。】
出了宴會,我停下步子,冷冷道:“不用你跟了。”
不等她反應,我快步離開,到無人的地方,使了個法術換了面貌與衣服,換成了一個普通的宮女。
我再次進入宴會,精準找到白月光。我低著頭走到白月光旁邊,迎著白月光疑惑的眼神,低聲道:“八皇子說有個驚喜給小姐。”
白月光一喜,毫不猶豫跟我走了。
走到一處無人地方,她那遲鈍的警惕才出來。但太遲了,我嘆氣,一肘子打暈了她,將她藏好,變出一隻信鴿給八皇子送信,又施了法術讓她忘記這一段記憶。
做好這些,我才換回來,重回宴會坐下,給不安望向我的女兒一個安撫的笑容。
誰能想到呢,所謂的白月光,是我那好侄子的青梅竹馬,人家兩小無猜,怎麼就成了那狗東西的白月光?真晦氣。
好歹是我侄子喜歡的人,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女孩,我當姑姑的,當然要幫幫了。
我撇到周恆景煩躁地扯了扯衣襟,他不耐地看著宮舞,終於忍不住出了宴會。
我垂眸,嘴角上揚,好戲開始了呢。
5
香蘭跟周恆景一起回來了,香蘭站回我旁邊,臉紅撲撲的,時不時偷望周恆景一眼,周恆景注意到她的目光,自認為帥氣的歪嘴一笑。
【啊啊啊啊啊,他真的跟我愛豆一模一樣啊!】
我豎起耳朵,面無表情,雖然不知道愛豆甚麼意思,應該是愛人,她口味真重啊。
【系統,今晚我是不是成了他的白月光?畢竟原著那個白月光沒出現,他看到的是我哎,他甚至誇我好看呢。】
【要是我真的成了白月光就好了,他對他的白月光是真的好啊,白月光都成了八皇妃,他一聽到她生病,還是直接挖了女主心頭血送過去呢。】
我冷冷盯著對面的周恆景,使了一個小法術,在他面前的酒杯里加了狗尿,直到他不自在地喝酒來擋住我的眼神,我才收回目光。
【系統?系統?你怎麼不出聲?】
香蘭呼叫著系統,慌了。
幾分鐘後,那冰冷不染人一絲情緒的聲音響起:【系統出錯,系統出錯。劇情出現變數,系統出錯。】
【怎麼回事?不是你讓我學白月光摘梅花給男主看的嗎?】
【劇情改動,任務調節成功。原任務:監督女主,完成劇情。現任務:攻略男主,成為男主的白月光。】
香蘭呼吸重起來,她開心笑了,我也笑了。
這才對嘛,賤人渣男一對,別禍害別人啊。
高臺上的皇帝突然發聲,“雲嘉啊,我瞧恆景這孩子對常樂有意,正好是一對佳人才子,不如給這兩個孩子訂婚吧。”
宴會又靜了,我不爽地抬頭,只見我那愚蠢的皇兄雙眼無神,明顯被控制了。
連帝王都能控制?真小瞧了這群人。
筱筱迷茫地看向我,又看了看臺上的皇帝。
我不理皇帝,將她喚過來,溫柔地問:“筱筱喜歡這個哥哥嗎?”
我指向那邊的周恆景,筱筱迷茫看過去,眼中有一瞬間的害怕與恐懼。
“娘,我……我……喜歡。”筱筱的神色迷茫又痛苦,似乎在與甚麼抗爭。
我冷冽的目光掃向一旁的香蘭,香蘭因嫉妒與怨毒而扭曲變形的臉沒來得及收回,更加醜陋了。
“我同意訂婚,但要求周恆景入婿。”我也不管甚麼君臣之禮,一邊撫摸著女兒的背,懶懶道。
周圍的人更加沉默,一個個提心吊膽。
康定王坐不下去了,他拍案站起,怒視:“周雲嘉,你別太過分,她不過是一個民間的下種人,我兒看上她是她的福分!”
我手中的酒杯一轉,直接往康定王頭上扔過去。
“啊!”康定王捂著頭,尖叫。
皇帝面無表情,機械道:“那就如雲嘉所言,周恆景入婿公主府。”
周恆景的臉色煞白,身形都站不穩了。康定王還想爭吵,皇帝直接離開了宴會。
【宿主,系統能量不足,將陷入沉睡,請宿主自行完成任務。】
【啊?你幹了甚麼?等等啊,我感覺老巫婆好像看穿我了,你先別沉睡,等等……。】來不及為周恆景心疼的香蘭,慌張起來。
果然,是他們搞得鬼,不過,經過這一槽,他們是再也插入不了任何事了。
我帶著筱筱,直接離開現場。
6
從宴會回來後,筱筱的情緒有些低落。
這一天,我正教她《幼學瓊林》,注意到她心不在焉的狀態。
我嘆氣,輕輕放下書,溫柔地拉過她,抱在懷裡。
“筱筱,你怎麼啦?孃親講課不認真聽哦。”
筱筱漲紅了臉,小手緊張地扭動,羞悔道:“孃親,對不起。”
我點了點她的鼻子,笑道:“孃親原諒筱筱了,能告訴孃親有甚麼心事呀?”
筱筱低下頭,悶悶不樂,“孃親,筱筱撒謊了,筱筱不喜歡那個哥哥,筱筱害怕,可筱筱控制不住自己。”
我的心尖顫了顫,筱筱對他的恐懼已經刻到靈魂裡了嗎?
“可香蘭姐姐說,那個哥哥是好人,只有哥哥是對筱筱真心好,說我欠了哥哥好多好多,讓我對哥哥好。”
筱筱糾結地說,滿臉苦惱,我的臉色卻越來越冷。
“還有,還有,孃親,宴會上那些姐姐都問我讀甚麼書,我說了,她們都用奇怪的目光看我,說這不是女孩該讀的書,說我應該讀《女四書》這種書,為甚麼呀?”
我沉默,牽起她的手,“孃親帶筱筱去一些地方。”
走之前,我讓香蘭跪在雪地裡,直到我們回來。
我帶筱筱回了她出生的那個村子。
不遠處有一家,女子默默倒水給夫君洗腳,夫君泡著腳讀書,突然罵她愚昧無知,只會討好男人,但他沒看到家裡的活,地裡的活都是妻子乾的,只為讓他安心讀書。
我帶她去了學堂,裡面只有男孩,我要求讓筱筱旁聽一節課,夫子不知我們身份,義言正辭道:“女子怎麼能讀聖賢書?女子應該在家相夫教子,別來搗亂!”
我帶她去了後宮,那裡的女子日日夜夜只為盼皇帝的一夜寵幸,唯一的目標是爭寵,一生被困在那高牆裡。
我帶她去那些跟她說要讀《女誡》的官府小姐人家,她們學那琴棋書畫,只是為了將來嫁入更好的人家。
我輕道,“筱筱,你看,她們都很努力,也都很上進,可是啊,她們只知道,嫁入好人家,服待好男人,她們才有好日子過,就連學的東西,也是為了吸引男人,爭寵的手段。”
“她們不被世人允許學聖賢書,學堂不見女子,朝廷不見女子,世人還要罵女子愚昧無知。”
“世人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賢惠便是對女子的最高稱讚。”
“女子失潔被不容,家人都以此為辱。男子失潔卻被稱風流,人人稱讚。”
“女子就好像是男子的附庸品,被困在後宮裡,被困在後院裡。”
“筱筱,你知道嗎?教你的沈大將軍家裡有一姐姐,武功高強,是當今的沈小將軍,但她當年被世人看做異類,流言蜚語太多,直到她帶軍立功,逼退了邊境來犯的匈奴,這些流言蜚語才減少,但很多人還是接受不了女子當官。”
“筱筱,孃親想給你更多的選擇,商人,將軍,或當官,孃親想你能靠自己來爭取一條路。”
“筱筱,孃親不願再看到你被困在後院裡。”
7
自從那次談話,筱筱學習更認真了,而香蘭被罰跪在雪地幾個小時後,也變老實多了。
唯一不滿的是,周恆景總是跑到公主府裡,說是與筱筱培養感情。
可他真正想培養感情的,只怕是另有其人。
每聽到周恆景來,香蘭就找藉口離開,那迫不及待的神色,似乎怕別人看不出來。
整個公主府的人都知道周恆景與香蘭暗中幽會,對此心照不宣,也就這兩人自認為瞞得很好。
我的筱筱,也曾偷偷跟我說:“還好香蘭姐姐幫筱筱擋住了這小哥哥,香蘭姐姐真好。”
周恆景入婿公主府的訊息早在京城裡傳開,周恆景成了京城的笑話,聽說康定王多次進宮求面聖,可惜皇帝不見他。
我瞧那周家小子每次見我眼中隱藏不住的恨意,覺得好笑又可悲,就這麼蠢的人也配當男主,讓我女兒生生受了六世傷害?
只是入婿,不夠,根本不夠。
我苦思冥想幾天,寫出一本有磚頭厚的書《男德》,一早便讓秋菊送到康定王府,並帶話要求周恆景必須在三天內背完,學習如何服待好公主。
秋菊回來時,捂嘴笑道:“長公主您不知道,康定王的臉色都青了,那周小公子看著那一本書,竟然直接暈了過去,康定王妃一直在落淚呢。”
我悠哉喝著茶,連嘖幾聲,這就受不了了,與筱筱受的苦,算甚麼?
抬頭,只見筱筱一臉崇拜望著我,眼睛亮閃閃的。
我輕咳一聲,示意她繼續學習,掃了眼一旁站著的香蘭,見她此刻明顯因為心疼與擔憂而出神。
我滿意地低頭喝茶。
8
筱筱十六歲那年,聲名大噪,不為別的,就因為筱筱是歷來第一個參加科舉並獲得狀元的女子。
當年她要參加科舉,朝廷上許多老頑夫以死上諫,堅決反對女子參加科舉。
我直接帶著禁軍,一連抄了幾十個官府,民間和朝廷上的反對才小了些。
連我那名義上的哥哥,也就是皇帝,都怕我,不得不聽我的,他們,算甚麼?
今年,筱筱直接拿了狀元,讓那些高呼女子愚昧無知的人直接閉上了嘴,也讓一些原本就心懷大志的女子有了希望。
朝廷再一次亂了,那群人絲毫沒有想到筱筱能透過科舉,這就意味著,筱筱能進朝廷當官,女官員又多了一位。
本來作為女子的我就成了大周的名副其實的“攝政王”。
還有一個功名赫赫的女將軍,如今又多了經科舉上來的筱筱。
他們能不害怕嗎?一向瞧不起的女性如今逐漸擁有了與他們同等的權利。
筱筱正式上朝那天,穿著一襲緋袍,緋袍上象徵正四品官位的雲雁栩栩如生。
是的,筱筱她是刑部侍郎,正四品!
筱筱抬頭挺胸,絲毫不在意那些官員異樣的目光。
我站在前方,看著這樣意氣風發的女兒,驕傲油然而生。
我的女兒,就應該這麼耀眼!
不過,我看著站在一旁的康定王,似笑非笑道:“難得啊,皇叔,你今天竟然上朝了。”
康定王冷哼一聲,知是說不過我,靜靜等待皇帝到來。
早朝開始了,康定王上諫道:“陛下,女子科舉考官本是違常理之事,如今常樂公主打破常規。臣也想為逆子爭取能上朝一展抱負的機會啊,求陛下恩准。”
原來老匹夫打這樣的算盤,自古入婿公主府的都不能上朝當官,自然而然,周恆景也就沒了機會,斷了前程。
如今筱筱直上雲霄,而周恆景只能呆在王府中,像待嫁的女子,等待夫君來娶。
他們咽不下這口氣,厚著臉皮要官職呢。
不過,皇上不給,難免會失公正,筱筱恐怕也會遭受更多流言蜚語。
康定王這一出,皇帝為難地朝我這邊看了幾次。
我剛想上前進言,筱筱出聲了。
她不卑不亢道:“陛下,臣前幾個月在錦州考場上碰見周小公子,才知周小公子也來參加科舉,如今卻不見周小公子在朝廷上,不知是出了甚麼問題?周小公子作為臣的未婚夫,臣實在擔心。”
筱筱清脆的聲音,像石頭投入平靜的水中,激起一層浪花。
朝廷官員躁動起來,私下交流。
筱筱那銳利的目光,越過人群,遙遙望過來,閃爍著炯炯亮光。
我噙著笑意,康定王臉色黑沉,我沒錯過他眼中的驚訝與後悔,看來,連康定王都不知道這事啊。
又有一個官員上前,是負責科舉的考官:“陛下,周小公子拿著您的信物,臣這才……才讓他參加科舉……周小公子鄉試時就被淘汰了。”
皇帝冷笑道:“康定王,朕不記得朕何時給你的信物?”
康定王身子顫抖,跪在地上,低著頭不再言語。
畢竟,偷皇上信物可是大罪,只有我那有格外一份呢。
我:“臣的那份信物也從未給任何人。”
皇帝明瞭我的意思,“你好大膽子!還敢到朕面前要官?只怕下一次就要皇位了是不是!”
9
那天,皇帝發了好大一通火,命筱筱徹查此事,康定王府被禁軍包圍,同時,周恆景偷信物參加科舉都沒過的事也傳盡京城,成了京城飯後笑話。
其實,這事我和筱筱心知肚明,無非就是香蘭把皇帝給我的信物偷走給周恆景。
嗯,還是我默許那種,不然,就憑香蘭那三腳貓功夫,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就偷走我身上的信物?
這幾年,她與周恆景的曖昧越來越明顯,甚至故意在筱筱面前親密,周恆景多次在公共場合裡邀請香蘭一同賞花,在筱筱生辰送香蘭禮物他以為這樣就能侮辱筱筱。
可惜,筱筱對此無感,她很忙,她經營了好幾家學堂,專收孤兒,不分男女。她還接手了我名下的店鋪,越做越大。科舉,反而是筱筱餘閒時間進行的。
周恆景這些行為,只會敗壞他的名聲,百姓也只會感嘆常樂公主運氣不好,遇上這麼一個丫頭和未婚夫,感嘆筱筱的心胸,仍把香蘭放在身邊。
香蘭很快被抓,這時候的她,仍然肆無忌憚。
【阿景可是男主!不過一個反派和將死的女主,怎麼能與男主光環對抗!阿景一定會來救我的!】
筱筱也不手軟,拿起鞭子就往她身上打,一下又一下,力道越來越大,彷彿發洩怒火。
香蘭終於受不住,痛昏過去,她未穿來前就是家裡的獨女,穿來後一直跟在筱筱身邊,沒受甚麼苦,此時就這幾下就承受不住了。
昏暗的室內,我看不清筱筱的神色,一潑冷水潑下去,香蘭顫抖睜開眼睛,眼看著鞭子甩過來,她尖叫道:“我招,我招!”
“是我偷的,是我偷出來給公子的,公主,饒了我吧。”
筱筱停下手,我瞅著筱筱似乎不過癮?
筱筱俯下身,在香蘭耳邊低喃,香蘭的神色越來越驚恐。
嗯?筱筱說甚麼?我怎麼聽不到了?
嗯?心聲也聽不到了?
我疑惑走近,只看到筱筱眼梢的一抹淺淺的紅,暗藏啫血戾氣。
我心驚,仔細一看,筱筱仍然是我熟悉的樣子,她彎眉,挽起我的手臂往外走。
“娘,你怎麼來了?這裡多髒啊。”
我捏了捏她的臉,手感一如既往的柔軟:“當然是來看我女兒大殺四方。”
走出去那一刻,我不經意轉頭,香蘭仿若失了神,癱坐在地上,嘴中一直喃喃自語。
我聽清楚了,她說:“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10
女孩子誰沒有小秘密呢,我只需要護住筱筱就好。
香蘭承認後,皇帝大怒,下令賜死二人。
筱筱與周恆景的婚約解除。
死刑在三天後,而這三天裡,我時刻保持警惕,我擔心那個系統會再次冒出來,擔心那個所謂的男主角光環。
我不相信周恆景那麼輕易就死了。
在行刑前一天晚上,周恆景突然停止了求饒,他平靜下來,懇求再見筱筱一面。
我怕出意外,不願讓筱筱去。
筱筱笑盈盈地握住我的手,認真道:“娘,我要去做個了斷,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相信我,娘。”
恍惚間,我鬆開了手。
那一瞬間,我感受到,筱筱的鎖鏈,斷了。
困了她七世的鎖鏈,斷了。
我的眼眶溼潤,愣愣看著女兒自信的背影,泣不成聲。
我的女兒啊,本是天上的神女,紅塵鎖鏈怎麼能困得住她?!
11
聽說那晚,周恆景一直在詛咒,嘴裡不明不白說著甚麼,可惜沒人聽清楚他說甚麼。
他們死的那一天,甚麼事也沒發生。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頭落地,看著白無常出現帶走他們的靈魂。
白無常說,周恆景就是那個放牛郎,利用孩子布了一個惡毒的陣法,將筱筱生生世世與他繫結在一起。
他卑鄙地將筱筱綁在身邊,打壓她,折磨她,來吸取她身上的福運與仙力。
他的氣運越來越高,筱筱的氣運越來越低。
“所以,是因為那個陣法?”
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白無常點頭,
“閻王大人有心管這事,可受天道約束。還好您出現干預,不然這小子最後成了仙,只怕是禍害啊。”
這就是這本小說背後的真相。
甚麼男主,不過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妄想拉下神仙,跟吸血蟲一樣,吸著血!
“王母娘娘放心,西方那邊的地獄十八層,我們這邊也搞了一個,正缺兩人測試呢……。”
白無常後面說甚麼我沒注意聽。
我看到了筱筱,一襲紅裝,踏著清風,迎著光,向我走來。
“娘,走呀,一起上朝去。”
12(番外)
筱筱最近總是做噩夢,這說不清是第幾次醒來了。
筱筱摸著臉上的淚水,無聲嘆息。
反正也睡不下去,她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呆呆的看著天上的明月。
她想,娘應該睡了吧。
娘不知道,她恢復了記憶,香蘭的心聲她也能聽見。
她嘲笑自己,堂堂一神女,竟然只是書中的人物,被凡人玩弄掌間。
竟然還要娘下凡救她……。
不過,她的氣運怎是那麼好吸的。
當年那放牛郎燒了她的羽衣,逼迫她生孩子時,不會想到,她當時就抱有一死的決心。
羽衣沒了,意味著她就不再是神女,這是父皇在她很小的時候告訴她的。
筱筱知道,哪怕能迴天庭,失了清白的她,也無臉再待在天庭裡。
於是,筱筱用父皇當年送她的鎖鏈將自己捆起來,那鎖鏈源源不斷吸取著她的生命力。
周恆景哪怕將她的氣運吸走, 那也是帶毒的氣運,原著裡,恐怕周恆景最後真正的結局,是突然爆體死亡,靈魂消散。
筱筱唯獨沒想到的是, 娘堅持要把她救出來。
娘為了對抗天道, 法力都無所剩幾,甚至被關在暗林深淵裡承受幾百年的雷電懲罰!
筱筱後悔了, 她不願孃親為了她這麼一個破人受傷。
她不值得。
可娘告訴她,她值得。
娘說:“孃親的筱筱, 是孃的珍寶,不該被任何東西困住。”
娘告訴她, 錯的不是她,而是這世間。
是這世間,對女子太過苛待……,她從來沒有錯。
筱筱深吸一口氣, 按下即將湧出來的淚水。
筱筱不想死了, 筱筱想活著, 她想成為娘心中那個明媚耀眼的筱筱。
她想成為將軍,商人,官員。
她不會再甘心困在後院裡了。
那天, 拿著鞭子抽香蘭時,筱筱沒忍住心中的怒火, 使出全身的勁抽她。
她知道,香蘭就是這本書的作者, 她不幸的過往全是因為眼前人!
雖然不知道她怎麼會忘記這件事, 但不妨礙她抽她!
那個系統?
哼, 甚麼狗屁天道的代表,妄想再次控制她。
不過是一個小球, 早就被她一手捏爆了,傷害孃親, 無法忍受!
她看著香蘭蒼白的臉, 笑嘻嘻地在她耳邊道:“你在呼喚系統嗎?被我捏爆了呢。”
“就像這樣,砰,爆了。”
哎呀呀, 不能在孃親面前表現出來。
至於周恆景,那天晚上, 像個狗一樣趴在地上,求我看在六世夫妻份上饒了他。
他竟然說,愛我?
我彷彿聽到了笑話, 我可從來都沒有愛過他。
我恨他還來不及呢。
憑甚麼?他偷了我的衣服,逼迫我給他生孩子, 反而成了後世佳話?
我踩著他的頭,居高臨下:“你就是暗溝裡的小偷,真髒。”
無所謂, 這一世, 我會與娘共同打造一個世界,一個女孩能讀書,能從商, 能從軍,能上朝的世界。
那天庭,不回也罷。
作者:小喬蘿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