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在了送唐僧西天取經的那一天。
為了提高效率,這一世我帶著唐僧直奔緬北。
上午到達緬北,下午我倆就上了西天。
那裡只有一顆舍利子的金佛,看著只剩下骨頭架子的唐僧和我問:
“你倆也抄近路了?”
1.
我是孫悟空,號稱花果山美猴王齊天大聖。
上一世的我因為大鬧天宮被佛祖鎮壓在五指山下,遇見唐僧後,要護送他去西天取經。
回想上一世經歷的九九八十一難,被念緊箍咒和被師父趕走風餐露宿的日子。
我下定了決心,重來一世,我要帶著唐僧速通西天。
上一世受到的苦,我絕對不會再受。
特別是那個甚麼緊箍咒,害了俺老孫十八年。
頭被壓得快分成了兩截。
看著面前眉清目秀的唐僧,我嘿嘿一笑:“師父,俺老孫這就帶你去西天。”
我背上唐僧翻了一個跟斗,就到了雲南。
看著雲南邊境線,唐僧不解地問我:“悟空,你這是要帶為師做甚麼?”
我拽著唐僧跨過那條分界線。
下一秒,一群人出現在我們面前,振臂呼喊:“天上掉下個金佛,都得是我們緬北太子爺的!”
緬北黑幫的速度果然很快。
上午到的緬北,下午我和唐僧就抵達西天。
只剩下一顆舍利子的金佛看著只剩下骨頭架子的我和唐僧,問:
“你們倆也抄近路了?”
接著,散發著佛光的舍利子又問:“怎麼就剩下一個骨頭架子了?”
唐僧手骨合十:“心肝脾肺腎都被挖了。皮被做成了真皮包。”
我看著這顆舍利子,也很疑惑:“佛祖,你怎得就剩個舍利子了?”
舍利子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
“唐僧,西天已經無經可取了。”
在佛祖的說明下,我和唐僧得知了真相。
不知道為何,那個叫緬北的地方橫在了西天取經的必經之路。
無論真經還是法寶,所有能搶東西都被洗劫一空,就連叱吒風雲的神仙也被殺死在了緬北。
而我們這趟真經之路,只能無功而返。
他孃的!我好不容易帶唐僧速通了西天,以為自己取經後便得了自由。
沒想到竟然被那緬北截胡。
舍利子佛祖安撫道:“你們師徒二人也不必太過焦急,還有可以彌補的機會。我還剩下最後一絲佛力,可以助你們回到過去,將那緬北剷除,你們便能取到真經回東土大唐,得道成仙。”
不等我們拒絕,一陣眩暈,我和唐僧就被傳送回到了五指山下。
而我的頭上也莫名其妙帶上了緊箍,一日不到西天,這緊箍一天不松。
這狗屁的佛祖,真會陰人。
我看著遠處的緬北,從耳朵裡抽出金箍棒往地上一砸,對著唐僧咧嘴一笑。
“師父,這速通西天要改成速通緬北了。”
2.
我和唐僧站在雲南邊境線上,邊境線旁還有無數身穿黑衣的警衛開車巡邏。
這緬北和我從前遇到的妖魔鬼怪都不同,想要看破玄機,救出裡面的神仙和真經,還需要謹慎行事。
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潛入進去,再從內部鬧個天翻地覆。
我和唐僧的模樣實在晃眼,施了個法術,我們倆就變成了衣衫襤褸的普通人。
我從地上挖了兩捧溼泥,往自己和唐僧臉上抹了兩把,鑽進草叢。
唐僧出家人的本性還沒變,他雙手合十,縮在草叢裡警惕地望著那群暴戾的黑衣人。
上一次被捅刀扒皮的痛苦給他造成了心理陰影。
再加上這唐僧肉的特異功能。
我實在不敢讓他一同去冒險。
找了個隱秘的地方,我用金箍棒給唐僧畫了個圈,告誡他:“師父,無論遇到甚麼事都不能離開這個圈,你就在此處,等俺老孫的好訊息吧!”
唐僧擔心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拔下一根汗毛,往空中一吹,就跳出無數和我一樣的男女老少。
我又拔下一根汗毛,往空中一吹,變出一輛麵包車。
我跳上面包車,載著這一車猴毛變成的人就往緬北深處開。
還沒等我開出二里地,一個腰間別著槍賊眉鼠眼的男人就湊了上來:“兄弟,你這是來這幹啥的?”
我指了指車上的幾個人:“在國內賺不到錢,聽說緬北這邊能月入過萬,還有數不盡的美女和黃金,就帶著家裡人一起來找工作。”
男人眼神一亮,立刻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塞給我:“兄弟你可是遇到了貴人,我這裡有一個賺錢的好路子,看在我們是同鄉的份上,我就勉強做箇中介帶你去。”
紙上還留著幾滴鮮紅血跡。
我心裡冷笑一聲,不知道他這番話術騙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
左右不過是和那黑幫狼狽為奸,也是該死,該死。
等俺老孫藉著你進了這黑幫內部,便先把你一棍子敲死。
我應付著那男人的話,把車交給了他。
他七拐八拐,帶著我們進了一處荒涼的廠房處。
潛伏的人衝了出來,帶著槍把我們按倒在地。
為首的男人滿臉兇相,脖子上掛的不是甚麼大金鍊子,而是沙僧脖子上那九個人頭骨項鍊!
我暗道一聲不好。
沙師弟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也被他們抓了。
帶我們進來的男人收了一疊厚厚的酬金,喜不自勝,指著我旁邊的女孩:“各位大哥,能不能讓小弟先嚐個鮮?”
幾個舉著槍的大漢收了他的錢,把那個尖叫的女孩拖進一間黑漆漆的小屋裡。
3.
我魂體出竅,跟在那賊眉鼠眼的男人身後,雙目一閉,鑽進了女孩的空殼。
引路人色慾燻心,喜不自勝地開始解褲腰帶。
我猛然幻化成原來的猢猻樣。
引路人抬頭看著我,瞬間臉色一白,雙腿發抖往後退:“妖怪!妖怪!”
如意金箍棒被我提在手裡,我呸了一聲,揪著他的耳朵怒斥:“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今天要取你狗命的乃是你孫爺爺!”
看著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饒的樣子,我咧嘴一笑,一棍敲在他頭上,他連哭聲也沒有,直直死去了。
晦氣。
我呸了一口,扛著屍體扔進屋後的糞坑,拔下一根猴毛,變成他的模樣。
同時我的魂體回歸本體,任由這群黑衣人把我往裡面拖。
越往裡走,神仙妖怪的物件也見得更多。
豬八戒那呆子的釘耙,金銀角大王的葫蘆,還有托塔天王的寶塔……
數不勝數的寶物被這群人拿著,而八戒他們卻不知所蹤。
我一路暗暗記下,心中一驚。
西遊一路上妖精鬼怪的寶物都在這了。
除了我和唐僧,其他人無一倖免。
這緬北,究竟是甚麼來歷,能捉得這麼多神仙妖精?
走到一處臭氣熏天的屋子裡,我被身後的頭領一腳踹了進去:“滾進去待著吧。”
4.
黑壓壓的屋子裡全都是人,蓬頭垢面,面黃肌瘦。
帶我進來的人扔給我一部手機和一張紙,怒斥:“三天內完不成三千萬的業績,你就等死吧!”
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不同的詐騙話術。
站在一旁的男人正在打電話,看到押送我們的人來了,情急之下唸錯了一個字,立刻被電棍滋倒在地,不斷地抽搐著。
那人邪惡地獰笑:“看見沒,不好好做事,就會和他一樣。”
俺老孫這一輩子最看不慣持強凌弱。
既然我已經進了這緬北內部,後面的事情可以慢慢探查,不必再忍氣吞聲。
我拔出根猴毛一吹,他手上的電擊棒就被複刻出了三百把,所有人都拿到了電棍。
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
男人被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察覺到不妙,轉身就想逃。
我怎麼可能讓他逃掉。
飛起一腳踹在他身上,把慘叫不停地看守踩住。
“我兒,你跑甚麼?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你齊天大聖孫爺爺的厲害。”
電棍被我開到最大碼,猛地往他身上一戳。
他四肢抽搐,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受害者們一窩蜂地湧上來,電棍瘋狂敲打。
緬北人渾身被電得焦黑,,有人拿著電線把他綁起來倒吊在屋子裡,每隔五分鐘電一次。
這些都是緬北人曾經對他們做的事。
乃是因果報應。
大家居然很坦然地接受了我是齊天大聖,無條件地相信我,希望我能帶他們出去。
最開始被電暈的男人叫做楊嘯天,是這批人裡最早被騙來的。
他激動地對我說,在他來的時候,親眼看見過一尊金色大佛從天而降,足有一座樓那麼高。
估摸著是佛祖他老人家了。
我問楊嘯天:“後來呢?”
楊嘯天拿著炭筆在地上畫地圖:“後來,那座大佛就憑空消失了,大佛降落的地方修起了一座佛寺。自從那天起,廠區裡進來的人就多了,甚至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傢伙。”
5.
我連忙追問:“甚麼樣的奇形怪狀?有沒有掛著骷髏項鍊的野人和豬頭胖子?”
楊嘯天點了點頭:“有,因為長得特別醜,我印象很深刻,他們都被關進了那座佛寺,再也沒出來過,不知道是生是死。”
眾多消失的神仙妖怪,想必都被關進了那座佛寺。
只要找到佛寺,我就能找到失蹤的他們,聯合大家的力量剷除緬北。
問過楊嘯天那座佛寺的大致位置,我化成一隻蚊子飛了出去。
離開之前,我用金箍棒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一路上,每間廠房裡都在傳出非人的尖叫和哭喊。
這些緬北人比取經路上的妖精還要可怕,還要令人憎恨。
在這裡,他們就是吃人的妖怪。
一路直走,佛寺出現在面前。
這佛寺竟和我記憶中的大雷音寺幾乎別無二致!
我謹慎地推開了大門,一踏進去,便驚呆了。
牆上密密麻麻鑲嵌著無數蠕動之物,腥臭逼人,流淌著噁心的膿液。
定睛細視,那一個個身影竟然都是神仙和妖精!
那些熟悉的面孔都還保持著清醒,雙目圓瞪,拼命掙扎。
“大聖!你怎麼也來了!這裡待不得,快走!”
八戒被鑲嵌在最下面,豬臉被剝了皮,兩隻耳朵割下一半,未結疤的傷口鑽行著肥胖蛆蟲。
沙僧在另一旁,垂頭喪氣地不知是死是活。
縱然這一世我和他們別無交集,但上一世十幾載的交情還在。
看著他們受苦,我也心如刀割。
我喚出金箍棒,朝著牆猛然砸去!
嗡——
佛寺發出轟鳴,可牆竟分毫未動,反倒是嵌在其中的大家被牽動,痛苦嘶叫。
沙師弟口吐鮮血,睜開那空洞的眼眶。
怎麼會?!
我用盡百般法術,九九八十一變,可不行,還是不行!
八戒氣若游絲地勸我:“猴哥,沒用的,別白費心思了。”
諸位神仙和妖精你一言我一語,告訴了我被騙到這裡來的經過。
八戒苦笑一聲:“我本來在高老莊待著的好好的,路上遇到一個人對我說這裡美人如雲,我色慾燻心,被那人騙了來。沒成想,美人沒見著,自己倒成了燒豬肉一盤好菜了。”
這呆子!我氣得心梗。
我又看向沙僧:“沙師弟,你又是怎麼來了這裡的?”
“和二師兄差不多,都怪我誤信讒言,才落得這番田地。大師兄,這可怎麼辦啊!”
這緬北不僅害人,也害神仙妖怪。
但凡有一點軟肋,就會被他們騙來。
人被掏得只剩下一個空殼,神妖被奪走法寶,鑲在這座偽劣的雷音寺裡彰顯身份。
可恨至極!
我在佛寺裡轉了又轉,試圖找到破解的辦法。
這裡的一切都和西天取經時的雷音寺一模一樣。
但又和雷音寺不同,在這座佛寺裡,沒有那尊金色大佛!
6.
按照楊嘯天所言,這一切都是在大佛落下後發生的。
但佛寺在,大佛卻不在。
大佛身上一定有蹊蹺。
我又問八戒:“呆子,你有沒有見過一尊大佛?”
八戒茫然搖頭。
被鑲嵌在最高處的觀音菩薩緩緩開口:“悟空,你聽我說,那尊大佛乃是佛祖化身,也是這座雷音寺的由來。只要讓大佛歸於原位,這座假寺就能成為真的雷音寺,真佛歸位,天地萬物也會歸於原位,我們就能得到解脫。”
我抓耳撓腮:“那大佛現在又在哪兒呢?”
觀音菩薩緩緩抬頭,看向門外。
我連忙變成一隻蚊子,貼在牆壁上,有人來了。
為首的男人一身戾氣,刀疤臉麒麟臂,偏偏手上還拿著一串佛珠。
身旁的隨從恭敬地替他點上三炷香:“太子爺,請 ”
男人躬身拜佛的瞬間,衣領裡掉出一塊金光閃閃的金佛吊墜。
那塊吊墜,和佛祖的金身一模一樣!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菩薩。
菩薩不動聲色地動了一下睫毛。
等人燒香走了,菩薩才開口道:“你見到的那塊吊墜,就是佛珠的金身。只要讓金佛歸在原位就可以了。”
“悟空,你一定要小心緬北太子爺手裡的佛珠,那佛珠上有佛祖的法力,我們都是被那佛珠困住在這裡的。”
腦中千頭萬緒理不清,佛祖的金身怎麼會到那個所謂的緬北太子爺身上?
佛祖又怎麼會來到凡間?
我還想追問更多,菩薩卻一句話也不肯答了,只是不斷重複要真佛歸位。
我咬牙,拿起金箍棒就往外衝。
它現在泥菩薩過江,還會騙我不成?
為了早日摘下金箍,求得真經,也為了拯救八戒沙僧一眾神妖和普通人。
我都必須取回金佛。
7.
我一鼓作氣衝到門口。
剛推開大門,就有一顆子彈朝我射了過來。
緬北太子爺換了一身防彈衣,手持武器對準我,嘴角一勾:“孫悟空,你果然來了。”
他根本沒走,而是在守株待兔!
緬北太子爺慢條斯理地上膛:“孫悟空都來了,那唐僧應該也就在附近了,聽說吃了唐僧肉就可以長生不老,真想試一試呢。”
我呸!休想打師父的主意!
我牙關猛咬,掄起金箍棒朝他頭頂砸去!
俺老孫當年九重天上都打得,還怕你這小小的緬北太子爺嗎?
千鈞一髮之際,他手上的佛珠突然有了反應。
一顆顆佛珠瞬間脹大,迸出金光。
被金光照到之處彷彿撕裂,如同無數金箍捆綁全身,讓我發出慘叫。
佛珠圍繞著我瘋狂旋轉,試圖將我困在圈中。
以為這樣就能奈何得了俺老孫?
休想!
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我早已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軀。
定海神針化作的金箍棒變大變大再變大,強行擠出那一顆顆佛珠。
我趁此時機,猴毛化作無數根鋼針飛向緬北太子爺,直奔他心脈!
佛珠護主,紛紛歸回,我拼盡全力擊碎其中一顆,從縫隙中衝出。
緬北太子爺突然拍掌:“好一個齊天大聖孫悟空,果然名不虛傳,當年抓楊戩都只花了半個小時,現在抓你已經耗掉一個多小時了。”
他輕笑一聲:“只是再厲害的人都有軟肋,至於你的軟肋……帶人上來。”
唐僧被拖了進來,袈裟早就被剝了個乾淨,只剩下一身青色僧衣,血跡斑斑。
我睚眥欲裂:“師父!”
他不是應該在邊境線上等我嗎?!
緬北太子爺手裡的槍指上唐僧的頭顱:“唐僧,念緊箍咒,不念,我就一槍崩了你。你和你徒弟的命,只能選一個。”
8.
唐僧面色蒼白,惶恐不安地往著大殿裡的怪異景象,不住轉著手中佛珠。
我知道,他在糾結。
上一世裡,他也經常轉佛珠。
被妖怪抓走的時候,看到比丘國被掛著的無數小孩的時候。
還有我為了救老人打死強盜的時候。
我孫悟空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那緊箍咒。
為了這緊箍咒,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怨。
我死死盯著唐僧,對著他大喊:“師父!不要念緊箍咒!我會死的!”
緬北太子爺不斷蠱惑道:“只要你念了這緊箍咒,我就把那份真經給你,不僅如此,我還會派人送你回去,讓你把真經完完整整地帶回大唐。”
“你想想,只是失去了一個相處沒多久的徒弟,也不用再去經歷那九九八十一難,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
唐僧面色慘白地看著我:“悟空,對不起。”
下一秒,我就看到唐僧默唸起甚麼。
果然,果然。
唐僧還是那個唐僧,我終究擺脫不了緊箍咒的噩夢。
緬北一行,我也要栽在這雷音寺裡了。
預想之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反而頭上一輕,束縛住我的金箍當空裂成兩半,重重地摔了下來。
唐僧我揚起一個微笑:“你這猢猻,要不是為了護送我去西天取經,也不會遭此劫難。鬆了這束縛,你快逃吧。”
說罷,唐僧猛然往後一扯,緬北太子爺已經按下了扳機。
槍聲響起的瞬間,那尊金佛被唐僧用力扯了下,來扔給我。
“悟空!真佛歸位!菩薩的話,我在殿外都聽到了!真佛歸位便能解脫!”
鮮血湧出,像極了他被剝下的紅色袈裟。
我握住那串金佛,朝著唐僧悲痛欲絕地嘶吼。
鑲嵌在殿內所有的神妖都醒了過來,齊聲震吼:“真佛歸位!真佛歸位!”
我頂著身後佛珠的壓力,艱難地把金佛放在那最中間的位置上。
剎那間,金佛吊墜飛速膨脹,逐漸變高變大。
佛寺內地動山搖。
神妖們的身體也從牆壁裡慢慢浮出。
我捂著臉看著宛若新生的雷音寺,癲狂大笑:“真佛歸位!甚麼狗屁緬北太子爺,你完了!你再也困不住這些神仙妖魔,緬北馬上就要完了!”
“八戒!沙僧!速速助我殺了他!”
緬北太子爺躲也不躲,站在原地肆意大笑:“猴子,你殺不了我。”
金箍棒停在半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手腳僵硬,轉身去看大殿中的金身。
巨大的佛祖全身炭黑,渾身是洞,數不清的蛆蟲鑽行在肉山當中,撕咬吞吃。
那根本就不是金身!
緬北太子爺笑嘻嘻地指著我說:“悟空,要不要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僵硬地低頭看去,手、腳、身體,全都漆黑僵硬。
我早已不在空中,而是被嵌在牆上!
旁邊則是滿臉死氣的唐僧。
緬北太子爺把槍捅進我嘴裡:“金蟬子死了,孫悟空金剛不壞之身,死不了,可也瘋了。我終於能取而代之。”
9.
我被困在雷音寺的牆壁上動彈不得。
不論我怎麼呼喊,都無人回應。
每天看著那個緬北太子爺拿著佛珠燒香拜佛,我呲牙咧嘴,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肚。
緬北太子爺拖了椅子,坐在大殿裡欣賞他的傑作。
他支著下巴看我聲嘶力竭地吼叫:“猴子,別叫了。他們都已經死了。”
我雙目猩紅瞪著他:“閉上你的狗嘴!他們沒有死!一定是你用了甚麼邪術!”
他慢悠悠轉著佛珠,舉起來懟到我眼前:“猴子,你看清楚這佛珠是甚麼做的。”
每一顆佛珠都散發著金光,光滑無比。
我一愣,它們和西天佛祖的舍利子一模一樣。
就連大小也完全相同。
緬北太子爺滿意點頭,把佛珠套在手上:“你猜得沒錯,佛祖也被我殺了,而且是第一個。你看到的舍利子,就是我手上的這串佛珠,從始至終,都是我在和你說話。”
“你知道緬北為甚麼能騙到這麼多人嗎?因為我們太知道人性的弱點,就連你們神佛仙妖也不例外。”
“佛祖想要普傳佛法,我就燒香拜佛說自己信神。我裝得太真,佛祖竟然還真來了。”
怎麼可能,佛祖乃是萬神之首!
我不信!
我死死盯著他嘶吼:“你他媽放屁!佛祖怎麼可能會被輕易哄騙!”
緬北太子爺把玩佛珠,輕蔑地說:“佛又怎麼樣,我裝得夠真就能騙到他。”
“你們都有弱點,都有沒戒掉的私慾。豬八戒是貪,沙僧是嗔,白龍馬是怒。”
“至於你孫悟空,你不想要去取經,你想要自由,我就能讓你帶著唐僧乖乖送上門來,唐僧更是被你親手送上死路。”
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明明他跟著我來了這裡!
我憤怒大吼,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事實:“你騙我!唐僧明明和我一起來了緬北!”
緬北太子爺輕笑:“那也是假的,都是我用法術設下的幻象,從始至終,你都沒有離開過緬北,唐僧被切了心肝的時候,你就中了我的法術。”
“你在雷音寺裡就沒有懷疑過嗎?這一世你明明沒和豬八戒沙僧成為師兄弟,他們為甚麼會叫你大師兄和猴哥?”
緬北太子爺的手放在我的頭頂:“就連這緊箍咒也是假的,你根本就沒被金箍束縛住,因為你想要這金箍消失,所以你想象中的唐僧才會讓你走。”
“你被五指山壓制住了五百年,又要被金箍束縛送唐僧去取經。所以你的願望就是到達雷音寺,鬆了這金箍。我已經幫你把願望實現了,還助你造了一場救世美夢。猴子,你應該感謝我。”
一字一句,句句誅心。
這他媽才不是真相!
我看著緬北太子爺,憤恨質問他:“那你到底想做甚麼?你費盡心思把我們全部騙了過來,把西天的神佛全殺了,讓自己取代唐僧,到底想做甚麼?”
他手上的佛珠轉得更快了:“我想幹甚麼?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我想賺錢,這些人還不夠,他們越來越不好騙了。”
“我換了快五個身份,緬北小公主,185 體育生,再到現在這個緬北太子爺。緬北太子爺騙了挺多女孩的,但現在太子爺的身份也被揭穿了,我要再換個新身份,剛好她們又喜歡甚麼清冷佛子。”
他握著佛珠止不住稱讚:“演戲當然要演得真實一點,要當佛子就要當真佛子。佛子,佛珠,佛寺,再加上一個會說人話的真猴子,我一定能賺得盆滿缽滿。”
“只有把知道內情的人全殺了,我才能演得像真的一樣。說實話,我也不敢相信真的有佛祖,我一開始只是裝模作樣地拜拜而已。”
荒謬,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殺了他的衝動:“去你他孃的,俺老孫是齊天大聖美猴王!只要你還活著,我一定會殺了你!”
緬北太子爺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愉快:“拭目以待。”
10.
我不知道被困在了這假雷音寺多久。
這座雷音寺就像一座新的五指山,把我死死壓住。
上一世,還有一個唐僧要來救我,來撕下符咒救我。
現在在緬北,我甚麼都沒有了。
大殿上的金佛黑得看不清五官。
這裡不是唐僧和我要去的西天。
上一世我成了鬥戰勝佛,那時的西天是明晃晃的天,是心中有善意善心的人的心之所向。
我不斷回想真正的西天模樣,讓自己不被這裡吞噬。
可談何容易。
就在我幾乎要被漫天的黑暗吞沒時,耳邊傳來了一聲輕微的聲音。
“悟空,你快醒醒。”
這是……菩提老祖?
我如夢驚醒,在黑色的大殿裡四處張望。
“師父!師父你還活著嗎?”
菩提老祖的聲音再次傳來:“悟空,我已經死了。這滿殿的神佛都已經死在了緬北,現在和你說話的,只是緬北為了誘你前來留下的我們的一縷佛力。”
原本提起希望的心又重重沉下。
豆大的眼淚砸在地上:“弟子無能,中了緬北的奸計!”
菩提老祖勸慰我:“這不怪你,緬北本就是殺孽繁重,就連如來佛祖也無法抵抗這裡的殺氣,如來的佛力被殺氣侵蝕了大半,維持不住金身變回肉身,才讓緬北有了可乘之機。我們也是如此被困在此處。”
我咬牙切齒,原來這就是諸佛被殺的真相。
只聽菩提老祖又道:“悟空,雖然我們已死,但你還活著。這緬北害了數以萬計的性命,如今,我們要用盡全力助你脫身離開這座雷音寺,將緬北徹底剷除。你可願意?”
能逃離這雷音寺為諸佛復仇,我連忙應下:“弟子願意!”
應下的那一刻,殿內黑像紛紛傳來聲音。
諸神在用最後一絲佛力與神識與我對話。
如何脫身的方法傳進腦內,驚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需要融合這滿殿最後的神力,修成真佛。
可一旦我成了真佛,諸佛皆會灰飛煙滅,徹底消失。
這怎麼能行!
菩提老祖的聲音越發急切:“悟空!你還在猶豫甚麼?這是唯一能救人的辦法了!”
腦內似有一團漿糊,昏昏沉沉。
那些和我有恩有仇有怨的都在吵嚷著讓我融合他們,聲聲泣血。
縱然知道他們已死,可我仍舊下不去手,這和親手再殺了他們有甚麼區別?
我哀聲道:“讓我再想想罷了。”
菩提老祖嘆了一口氣:“悟空,只有這次機會了。”
我埋在牆壁裡不語。
雷音寺的大門被人陡然推開,身穿高定禮服,手持著佛珠的緬北太子爺拿著手機走了進來。
他的神情清冷,冷漠得如同高山上的雪蓮。
他邊走邊滔滔不絕對著鏡頭講述緬北的好處。
手機上的人在狂歡,他們對描述出來的假象信以為真。
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里,緬北太子爺手裡還拖著一個滿身血跡半死不活的人。
他說夠了,就把鏡頭湊到我面前:“這就是齊天大聖美猴王孫悟空。”
我餘光瞥到螢幕上不斷刷過的話。
那些人管他叫緬北佛子。
我不禁想笑。
藏在這大殿裡的諸佛神識看到那句話,紛紛沸騰,我能清楚感受到他們的憤怒。
這哪是甚麼狗屁佛子,根本就是個惡魔!
一個比吃人的妖怪還要可怕的惡魔!
真正的佛子都被他殺了個一乾二淨!
緬北佛子揪著我的猴毛,逼著我在鏡頭面前賣笑。
他死死揪著我,在我耳邊小聲說:“猴子,我贏了,他們都信了。”
我吐出一口血沫,在他臉上噴出一朵綻開的血花。
我狂笑著怒罵:“去你媽的緬北佛子!”
我的行為激怒了他。
佛珠一層層疊起來死死勒在我的脖子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他滿意地看著我掙扎的樣子,關上直播,邁大步離開了。
他很忙,忙著哄騙其他人,再把他們變成一疊疊錢幣。
我垂頭掛在牆上喘著粗氣。
那串舍利子上還有著緊剩無幾的佛氣。
緬北佛子走後,大殿內諸神的聲音再度響起:“悟空!不能再猶豫了!”
舍利子內殘存的佛氣也像是有所感應,不斷地往我體內鑽,好像要和我融為一體。
佛珠的炙熱從脖子蔓延到四肢。
腳邊被緬北佛子扔進來的那一團人突然蠕動了起來。
一張滿是血汙的臉從黑暗裡抬起。
他臉上一點好肉也沒有了,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眼裡卻還亮著,照出我如今的模樣。
楊嘯天佝僂著身體,順著牆根爬起來,用指甲刨著埋住我的牆壁。
我聽到他堅決地說:“大聖,我來救你了。”
11.
那牆壁根本不可能刨開的。
我用金箍棒砸過,用三昧真火燒過,用水淹過。
我都砸不開的東西,楊嘯天一個凡人怎麼能砸開呢。
我想勸楊嘯天不要白費力氣。
他一句話也不聽,一言不發地刨著。
直到十根手指的肉都刨出血痕,白森森的骨頭翻了出來。
他才頹然停下。
我悶聲問他:“你怎麼來了?”
楊嘯天蹲在我腳下,把自己蜷縮成一個球:“因為大聖沒來救我們,我就自作主張從那個圈裡走了出來,大聖一定是遇到了甚麼困難,需要我們幫忙。”
我疲倦地回想被關進雷音寺之前的種種,我好像是救過一群人,說要帶他們出去。
可我都自身難保,還談甚麼救不救人的。
不害了他們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苦笑一聲:“別等我了,你們要是能逃,就快逃吧。”
楊嘯天沒有回答我的話。
等到第二天他稍微恢復了力氣,居然又趴在牆上用手指刨。
楊嘯天在這面牆上刨了三天,連一條縫也沒刨出來。
我看著他跪在漆黑的雷音寺裡,虔誠地用著鮮血淋漓的雙手乞求神佛。
乞求能救我們出去。
我的耳邊每天環繞著諸神讓我吸收他們佛力的聲音。
眼前是楊嘯天為了救我鮮血淋漓的雙手。
諸神不斷催促:“悟空,只要修成真佛,你就能救他,就能救下這裡全部的人,你還在猶豫甚麼!”
我被埋在牆壁裡的雙手迸出一條條青筋。
諸神分明還在我耳邊,還在這所大殿裡!我不信他們已經死了!
怎麼能讓我再次殺了他們?
可要是不吸收他們,楊嘯天這些人就會死。
這座殿內自從上次緬北佛子過來,便一直沒再開啟過。
楊嘯天三天滴水未進,再也無力刨牆了。
他蹲在我旁邊,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楊嘯天很嘮叨。
他絮絮叨叨說自己身世。
說自己是為了給外公賺手術費才來的緬北,結果被騙了一年多。
他垂頭低聲說:“上次我打詐騙電話打到家裡,他們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我掛在牆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總覺得他在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大聖,你一定要救我們出去啊,我們想回家。”
我沉默了半晌,才回答他:“好。”
第二天,緬北佛子終於再來了雷音寺。
他穿著僧人的青衣,拿著新的佛珠舉著手機拍賣牆上諸佛死後凝結而成的黑色雕像。
形形色色的商人跟在他身後。
他們無一例外,都帶著一串佛珠。
我看著他們沉迷貪婪地摸上唐僧的雕像,嘖嘖稱奇。
我忍不住大喊:“把你們的髒手從我師父身上挪開!”
那群人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奇的東西,貪婪的目光投到我的臉上。
緬北佛子走到我面前,擰著我的頭,逼迫我仰頭看著他們:“這可是真猴子,金剛不壞之身,被我封在牆裡還活著,起步價怎麼也得一個億吧。”
他們圍著我鬨堂大笑,商量著要拿著我擺在哪裡才能彰顯尊貴地位。
在緬北佛子揪著我的頭時。
楊嘯天不知道怎麼從角落裡竄了出來。
他一口咬上緬北佛子的手腕,緬北佛子一聲驚呼,吃痛鬆了雙手。
楊嘯天張開雙臂,死死護在我的身前。
他像是一隻被圍困在籠內的困獸。
被緬北人圍在地上毆打。
透過縫隙,我看到他費勁地張口說:“大聖,只有你……能救我們……了。”
再見到楊嘯天時,他原本只剩下一副骨頭的身體只剩下一副真骨頭。
緬北佛子把骨頭架子扔到我的腳下,滿不在意地說:“嚇死我了 他拼了命來護你,我還以為是金蟬子又轉世了呢,沒想到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怔怔地說不出話,雙手無力地想要去抓住那副骨頭架子。
只是沒等我抓到,就被緬北佛子一腳踢散了。
他挑起眼,露出惡劣本色:“這一局,還是我贏。”
我憤怒地快要發瘋,盯著緬北佛子,心裡只有無邊的恨。
菩提老祖的聲音再次傳來:“悟空,只剩下你可以拯救這一切,別再猶豫!”
一個個漆黑的佛像從四面八方俯視著我。
我早就應該接受現實,這裡的諸神早就死了。
我是僅剩的佛門中人!
我應該去救世人!
而不是讓他們為了救我而死!
緬北佛子的槍抵上我的頭,慢悠悠道:“猴子,我真是想不通,怎麼偏偏就你還沒死。”
我是天生地養的猴子,體內藏的是天地靈氣。
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三昧真火都燒不死我,反而燒出了我的火眼金睛和金剛不壞之軀。
又怎麼能死在這裡?
神識在我耳旁不斷叫囂。
無數股佛力匯聚到我的體內。
漆黑的佛像逐漸裂開,整座雷音寺都在不斷顫抖。
這假雷音寺,再也壓制不住我!
我抬起眼,對緬北佛子扯出個詭異的笑:“我兒,你爺爺我死了,又怎麼送你上西天呢?”
12.
下一秒,最開始被我扯下來的猴毛在廠區裡轟然作響,炸出一片又一片血色的煙花。
雷音寺倒塌成一片廢墟。
我成了這世間唯一的真佛。
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住我!
我一手拎著緬北佛子的頸子,腳踏祥雲,手持金箍棒飛在空中。
我對著那半死不活的緬北佛子道:“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爺爺我早就成了鬥戰勝佛?佛家法器對付佛門中人,弄不死我的。”
緬北佛子被我從高空狠狠扔下,又被我從地上提起來,扔在地上反覆摔打,直到他體內的骨頭都斷成碎末。
他還想用佛珠來對付我,可佛珠早就在我逃出來時斷了。
他根本動不了我。
我陰惻惻地貼上他的臉,把他身上能代表佛家的東西全部撕了下來。
露出他的紋身,手臂上的針眼和隨身攜帶的槍。
這才是他,一個黑心爛肺的變態。
金箍棒抵著他破爛不堪的身軀,砸進地裡,再拔出來。
即便這樣,也不能解了我心頭之恨!
緬北佛子被我摔在地上,已是半死不活。
他躺在廢墟進氣多出氣少,面色蒼白,一口牙全都爛了。
我的手貼上他的胸口:“在比丘國時,我師父曾吐出七顆心,拜佛求經的誠心、普濟眾生的佛心、悲天憫人的善心、救苦救難的慈心、矢志不渝的衷心、降妖除怪的決心。樣樣好心,樣樣是佛門中人該有的心。”
“可那比丘國國王只要我師父的一顆黑心,現在這顆黑心倒是找到了,在你這個假佛子身上,足足有十七顆黑心。如今我殺了你, 剷平緬北要去往西天取經, 你這一顆黑心, 便拿來給那比丘國國王!”
說罷, 我便要掏出他的心來。
他面色蒼白, 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躺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他居然活生生嚇死了。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覺得實在可笑。
一個挖人心肝的人在聽到自己要被挖心後, 活生生嚇死了。
再惡的惡人, 也怕死。
我踹了他一腳,對著他的屍體說:“你輸了。”
13.
這個廠區被我炸了個灰飛煙滅。
裡面那些見不得人的醜惡都成了一捧灰。
就此, 西天諸佛也徹底消散。
我也找不到那些神仙和我師父的屍骨。
我在廢墟里找了很久,蹲在地上一顆顆撿起他們化身留下的舍利子。
舍利子被我合在掌心裡, 穿成一串佛珠。
唐僧的舍利子放在最中間,他還沒來得及成仙。, 那顆舍利子比起其他的總是要暗淡一些, 卻純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有些恍然,看著這顆舍利子, 想起那個膽小怕事、可又無條件信任我的唐僧。
心中的悲痛再也壓制不住。
天地之間空蕩無風,天生地養的猴子匍匐在地上嘶聲咧吼, 終於領悟了成佛的最後一重枷鎖。
萬事都要親身經歷方能得悟。
我終於悟得唐僧為甚麼要取真經渡世人,這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天下太平安康。
取的不是真經,而是那九九八十一難裡看的世人心,品的世人淚,救的世人性命。
九九八十一難不只是八十一難,而是千難萬難。
從廢墟里撿回來的楊嘯天屍骨被我用盒子裝在一起。
那些和楊嘯天一起被騙來的人站在我畫的圈裡,毫髮無損。
還有其他我沒有記憶的人,腳下也有一個圈。
她們激動地衝上來:“大聖!多謝你畫了這個圈,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們的!”
看清她們的臉,我想起來了。
我帶著唐僧速通西天之時,見不得她們受苦,便救了她們, 在腳下畫了個圈。
想到所謂的速通西天, 我就想到唐僧。
他義無反顧地跟著我,相信我要送他去西天取經。
怎料到是被我帶著送死。
楊嘯天也是一樣的, 原本是我對他說我要救他出去。
最後反倒成了他救我。
看起來高高壯壯的男人裝在盒子裡,輕得我一隻手就能拎起來。
我把裝著楊嘯天遺體的盒子交給他的朋友們。
他們的身上到處都是疤痕,衣衫襤褸地衝上來接我。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死裡逃生的惶恐和不安。
為首的那個男人顫抖地把我手裡的盒子接了過去。
他哭喪著臉對我說:“嘯天衝出去之前和我們說, 大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我恍惚地看著他們的臉。
我還記得對楊嘯天的承諾。
——我要送他們回家。
楊嘯天死了,我也要送他的屍骨回家。
我駕雲帶著他們回了邊境線, 看著他們一個個站到了邊境線以內的地方。
對於他們而言,這條邊境線就是圈。
就跟我給唐僧和楊嘯天畫的圈一模一樣, 待在圈子裡,就會平安無事。
我踏著祥雲,就要轉身離開。
被救出來的人們追出來,對著我大喊。
“大聖,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東土大唐完成師父的遺願,傳真經。”
“可是西天已經沒了,真經也沒了。”
“我已經取過一次真經, 真經早就記在我的心裡。西天也還在,我是世上最後一個真佛。”
“我要從千萬苦難裡,救得他們去往西天極樂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