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知道我有精神病,因為我總幻想自己是擁有觸手的人,甚至還能聽見它們在說話。
直到有一天,我撿到了一個少年。
他能和我的觸手交流。
我恍然大悟:噢,原來你也是精神病患者。
1
我提著外賣,面無表情地看著昏黃路燈下暈倒著的男人。
作為宅女,我對小說深入瞭解。據我這些年對套路的研究,此人十有八九是個麻煩。
小說裡的女主好多都是因為路邊撿了不明人士才導致的虐身虐心。
嗯,不撿,一定不撿。
結果觸手們開始嘰裡呱啦,甚至扯著我往男人那裡靠:“救救他吧,長得這麼帥,一定不是壞人!”
“就是就是,說不定還可以給你暖床呢~”
“不好意思不需要呢。”我回懟它們。
然後恍然:不對,我又發病了,都是幻聽幻覺,都是假的!
我僵硬地無視他和它們,大步邁開繼續往前走,誰叫我的燒烤快涼了。
衝回家的我鬆了一口氣,坐在地板上開啟外賣,結果身後傳來了微弱的呻吟。
我一個回頭,和沙發上已經甦醒來的男人來了一個深情對視。
不是,為啥啊!你會瞬移嗎?
這時,我發現觸手們在男人身邊搖擺,帶著得意的笑聲:“嘿嘿,把帥哥帶回來了。”
完蛋,這一定是我發病時無意識帶回來的麻煩。
男人揍起眉頭,看見我後又一臉驚喜:“是你救了我嗎?”
來了來了,最經典的臺詞!
我警惕地回答:“不是。”
“啊?”男人愣住了,遲疑地開口:“那,是誰?”
“是我!”觸手的聲音再次響起。
“胡說!明明是我!”
“是我啦~我扛著他回來的,還摸了屁股!嘿嘿真翹~”
真的沒耳聽。
於是我沉默了,我要怎麼委婉地告訴他,救了你的是我的另一個意識——觸手小姐們。
男子卻心領神會地點頭,一副我明白了的樣子。
我都還沒明白呢,你就明白了?
結果男人指了指我的身後:“是它們,對吧?”
“對的對的!就是我們~”觸手們熱情歡呼。
好一會,觸手們終於反應過來:“咦?他看得見我們?”
“你……”
我震驚了好半晌,才嚥下了嘴裡的疑惑,然後用一種同病相憐的眼神看他。
原來如此,你也是精神病患者啊。
這導致我的態度一下子熱情起來,畢竟這些年我還沒遇過能看見我的觸手的患者呢。
“你好,我是柯九。”
因為有自主意識的觸手一共有八隻,從柯一到柯八,我是最沒地位的那個。
男人眉眼含笑,更有一種破碎的美感。
別問我為甚麼會知道,因為耳邊的觸手在尖叫。
“你好,我是喻懷。”
我不好意思問他是哪個精神病院的,只好隱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後:“你真的看得見?”
喻懷肯定點頭。
“你不怕嗎?”
喻懷歪頭:“我為甚麼要怕?很可愛呀。”
觸手可愛……嗎?
我只覺得它們聒噪。
這時喻懷低低咳嗽一聲,我才反應過來他的衣服上有血跡,連忙起身給他治療。
喻懷卻拒絕了,溫和笑著:“沒事,我身上都是別人的血。”
哇塞,你這話一說,就更有事了哈。
於是我嚥了口水,恭敬問道:“那,您是?”
喻懷的神色黯淡下來,捂著自己的腦袋:“其實,我……”
我屏息凝神。
難道小說情節要來了?路邊撿到的男子一定是失憶的狀態!
“我是來找你的。”
“啊?”
2
我眨巴眨巴眼,想著說這情節發展偏離軌道了怎麼辦?
觸手們七嘴八舌給我分析:“他有可能是我隔壁的病友,看小九出院了,結果自己個跑了出來!”
“沒錯!一定是這樣!這是多麼偉大的愛……友誼啊!”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猜測道:“你是來投奔我的?”
“我的腦海裡已經自行勾勒出一副他為了找到小九和其他人生死搏鬥的場景了,好浪漫啊啊啊——”某個觸手尖叫。
喻懷笑,露出小虎牙:“是的,小九。”
忽然,精緻的眉眼染上悲傷,喻懷問我:“你不記得我了嗎?怪不得剛才還要和我自我介紹呢。”
我——
該記得嗎?
耳邊觸手控訴我:“你怎麼能不記得呢?你記得!”
但喻懷沒有計較,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燒烤,蹙眉:“怎麼能吃這些呢?對身體不好。”
說著他像個主人一樣走入廚房:“我給你做飯吧。”
不是,你做的飯能有燒烤......
我吃完最後一口菜,給他比了一個大拇哥:“真棒!”
就因為這麼一頓飯,讓我更加堅定了把他留下來的心。
我的算盤打得啪啪響:難得來了這麼一個免費的廚師,不要白不要啊。
大不了到時候麻煩來了,把他交出去就好了……
喻懷就這麼在我家住了下來,由於他過分帥氣的臉龐,我那些酷愛耍人玩的觸手們也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但明顯,喻懷病得比我嚴重,證據就是他拉著我要看電影的時候。
“這是啥?”我看著電影中男女主從拉手到親嘴,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是談戀愛。”
喻懷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你發現他們有沒有和我們哪裡一樣?”
我懷疑你在套路我,但我還是選擇配合你:“哪裡一樣了?”
“你看,他們住在一起,我們呢?”喻懷期待著眨著眼睛。
“他好會~回答他!”觸手們比我這個當事人還激動。
“我們也……住在一起。”我艱難地配合下去。
“所以我們也在談戀愛。”喻懷理所當然。
我:完了,這孩子病得更嚴重了。
都開始幻想了。
“對嗎?”喻懷追問。
不是,女人何苦為難……患者何苦為難患者呢?
“嗯。”
但我還是點頭,心想著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那你是不是要包容我?”
喻懷乖乖一笑:“我做錯了事,你也會原諒我的,對吧?”
嗯?怎麼越說越奇怪了?
“你,你做錯了甚麼?”
只要不是犯法,應該也能被原諒的……吧?
喻懷抿唇一笑,只是說著:“你很快就知道了。”
是的,我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門鈴被按響。
我正要去開門,喻懷卻一臉嚴肅地阻止了我:“不要開門。”
外面的人已經開始敲門了。
“為甚麼?”我放低聲音。
“警察!請配合我們調查!”門外的人大聲喊。
我瞪大眼:是時候把免費廚師交出去了!
結果又聽見喻懷壓低聲音說著:“不是警察,他們是來抓你的,快跑。”
我:?
喻懷拉著我向房間裡快步走去,身後“砰——”的響聲
匆忙之間瞥了一眼,看見一群身穿制服的人踹開我的家門。
我們迅速躲入房間裡。
隔著門板,我也能聽見其中一個男人對著對講機說:“目標柯九和喻懷已找到,目標柯九和喻懷已找到。”
對講機另一頭傳來聲音:“不要傷害到柯九,至於喻懷,如若反抗,當場擊斃。”
我:??!!
等等!甚麼情況?兩個精神病患者用得著這麼大動干戈嗎?
還有,柯九是誰啊?
3
喻懷想要帶著我從窗戶逃跑,結果我們發現窗戶下有更多同樣制服的人在守株待兔。
喻懷咬牙,讓我躲進櫃子裡,自己跑出去引開他們。
雖然我沒啥良心,但我覺得他一個人,實在有點懸。
觸手們嗚嗚著:“快去救他!快去!”
於是我“毫不猶豫”衝了出去,此刻就看見喻懷已經被好多槍指著,還威脅喻懷把我交出來。
“你怎麼出來了!”喻懷聞聲望來,我也看見了他的模樣。
本來白淨的臉蛋上多了幾道傷痕,嘴角是青紫色的。
那一瞬間,我突然體會到了主角里豐富多彩的情緒——生氣。
“他們傷害了他!殺了他們!”
觸手們表現了我內心的憤怒:“不能傷害他!”
一瞬間我身後的八個觸手突然伸展而出,猙獰舞動。
本來還威風無比的入侵者們突然神色恐懼起來:“怪物!!”
“真的是怪物!快跑!”
他們轉身想要逃跑,卻被觸手們拖了回來。
我眼睛猩紅,喻懷捧住我的臉。
“小九,冷靜!”
我從無邊的怒火中回神,猛然發現那些入侵者被我的觸手捆綁了起來,臉色已經開始泛紫。
怎麼回事?我的觸手不是我的幻覺嗎?
為甚麼會真的傷害到人!
我是怪物?
我是怪物......
無數的疑惑湧入腦海,觸手們感受到我的恐懼,更加憤怒,試圖徹底絞殺這群人。
“停下來。”
我呼吸急促,開始顫抖:“不能殺人……”
“砰砰——”
觸手們不情願的鬆開,那些人也從半空掉落。
喻懷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拉起我的手腕:“走。”
從哪裡走?這裡已經被包圍了。
可喻懷七拐八拐,還是帶著我順利溜了出來。
我被帶到一處別墅裡,喻懷說這裡很安全,而我再也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最後一眼,是喻懷滿臉慌張的表情奔我跑來:“小九……”
我做了一個很離奇的夢。
我夢見我在太空裡漂游,看過了絢爛的星河,躲過了無盡的黑洞,路過了無數的星球,終於在一個名為“地球”的星球前停下。
我在這個星球降落,遇見了各式各樣的人,和他們交友,和動植物作伴。
而後我陷入沉睡。
再次醒來,卻是在一個實驗室裡,我被人類關了起來。
他們說我是新物種,身上有著巨大的價值,於是他們提取我的血液,研究我的基因。
血液的流失導致我格外的虛弱,但我一直在養精蓄銳,試圖離開。
我一直等待著時機,卻等來了一位新的飼養員——這群人類發現我喜歡吃人類的食物,特地請來了一位專門的研究員給我烹飪。
彼時的我依舊虛弱,感覺到有一個人在靠近我。
我抬起眼眸,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映入眼簾。
是喻懷。
怎麼會是他……
喻懷看我的眼神和其他研究員完全不一樣,他的眼神充滿了別樣的情緒,那是心疼?
之後的日子裡,我隔著無數道厚厚的防彈玻璃,看著喻懷給我煮著美食,和我聊天。
喻懷眼神堅定:“等我都安排妥當,我就會帶你出去。”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實驗室的人決定隔天就要把我解剖,深入研究我的“價值”。
4
喻懷決定當晚帶我離開,但被研究室的人發現。
九死一生逃出實驗室後,喻懷把我帶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也就是我最開始所住的房子。
但喻懷卻在這個時候暈倒,我這才發現他受了重傷,血流不止。
情急之下我記起來我的血液有著強大的治癒能力,於是我把我的血餵給了喻懷。
可我卻忘了很重要的一個點,失去血的我會陷入昏迷。
等到我再次醒來,我忘記了一切,喻懷也不見了。
……
再次睜開眼,是觸手們在我的臉上作怪,還騷擾我:“快醒來,帥哥出事了……”
我發現自己在一間別墅裡,本想找到喻懷問個清楚,但我很快嗅到了血腥味。
警惕地順著味道走去,看見喻懷已經暈過去,手還捂著腹部,那裡不斷滲出血液。
觸手們比我還緊張,迅速衝上去把喻懷扛起來,又拉扯著我一起進入房間裡。
“小九救他!”
雖然這個人來路不明,目的不明,還想騙我談戀愛,但念在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還是咬咬牙割破了自己的手臂,喂血給他喝。
我的血液使喻懷從瀕死的狀態回到正常的呼吸,他睜開眼後第一反應竟然是扯出一個溫柔的笑顏:“小九,你又救了我。”
耳邊迴盪著觸手們盪漾的笑,我不動聲色起身離開:“你好好休息。”
而且,我也需要好好休息。
因為一不小心血給多了,我,我要暈倒了!
迷迷糊糊中我想著,我們倆這算扯平了吧?
事實證明,我和喻懷果然是理不清的。
再次匯合,他告訴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室的人正在大肆搜尋我們的下落,這處別墅他們暫時找不到,我們在此處養精蓄銳,抓緊時機離開。”
我答應了,因為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研究室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
“為甚麼堂堂一個來自外太空的物種會被人類壓榨成這樣啊?”
即便此刻觸手們還不忘給我心上插刀子。
“好了,不要擔心那麼多。”
喻懷溫和一笑,伸手摸了摸那些控制不住去他身邊晃盪的觸手們:“好好休息吧。”
“喻懷。”
我叫住要離開的他:“在研究室時,你為甚麼要救我?”
喻懷轉身,我對上他平靜的眼神,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腦海:“莫非我們早就認識?”
在我等待的眼神中,並沒有等來他合理的解釋,而是微微一笑:“我說是因為我對你一見鍾情了,你信嗎?”
我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也深知再追問也是無用,我禮貌的點了點頭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而關上門的那一剎那,發現喻懷還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我。
“我不會遇上甚麼鬼畜的變態了叭?就是那種喜歡非人物種的變態?”
我自言自語。
觸手們積極反駁:“人類不是有句話:三觀跟著五官跑!小懷懷長得那麼帥!肯定不會是壞人!”
我嘴角抽搐,對觸手們的話表示強烈無語。
但我還是想弄清楚喻懷救下我的原因。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可誰叫我不是貓?
於是我放心大膽地來到喻懷的書房附近,又躡手躡腳溜到門口偷聽。
喻懷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放心,柯九現在在我這……不會發現的……研究室的人甚麼時候來……”
越聽越不對勁,我讓一隻觸手從下方的門縫溜進去偷看。
觸手的眼睛可以與我同步,我清晰地看見了喻懷影片電話的物件是一個男人。
我一下子渾身冰涼,因為這個男人我見過,就是那個拿著對講機說目標已找到的入侵者!
這算甚麼?剛出虎穴又入狼窩?一方唱紅臉一方唱白臉?
騙取信任,然後抓準時機解剖我。
這下好了,小說裡是被噶腰子啥的,而現實裡是直接被解剖。
小說果然來源於現實,甚至更甚於現實。
回到房間的我只有一個念頭:跑,跑的越遠越好。
正當我剛下好決心準備悄無聲息的溜之大吉時,一開門就撞進喻懷的懷抱裡。
5
喻懷的身體是溫熱的,說出的話卻讓我感到冰涼:“你都聽見了?”
聽聽!多麼反派的發言!
我一不做二不休,嘴上說著“甚麼都沒聽見”,在心裡卻開始命令觸手們攻擊他。
不過喻懷被打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因為我那些花痴的觸手們竟然拒絕了我的命令!
“喻懷是好人,不能傷害他。”
觸手們從未如此反抗過我,一反抗就是出現在這種該死的情況。
喻懷到底有啥魅力?
“小九,我不會傷害你的,你聽的那些話不是全部……”喻懷急著要解釋。
眼看事情已經敗露,我索性也不裝了,兇巴巴質問他:“你們研究員也真不要臉,為了讓我信任你,連美色都出賣。”
更可惡的是他不僅勾引我的觸手,還騙我的血,哼!
我轉身就跑,喻懷不為所動,很快我悲哀地發現門窗都被鎖死,我的觸手們還不配合我離開。
“小九不能出去,研究室的人正在追殺你。”
喻懷漫步到我身後,強勢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一個抱起就走回房間。
好傢伙這喻懷直接不裝了,之前還在我面前扮演甚麼小白臉,現在直接把我扛起來。
“你這是軟禁!”
我的力量尚未恢復,觸手還投敵了,完全無反抗之力。
喻懷把我放到床上,再次宣告:“不能出去,我不會傷害你,但研究室的人一定會對你出手。”
“你就不是研究室的人了嗎?”我嗆他。
“我不是。”
喻懷抿唇,努力解釋:“我是因為你才加入研究室的,我本來就是要把你救出去。”
“我影片的那個人是我的內應,和我彙報研究室的動向,好讓我及時撤離。”
我氣呼呼瞪他:“那他還拿槍指你呢!”
喻懷不顧我的炸毛,笑著揉亂我的頭髮:“你在心疼我?”
“屁嘞!”我張嘴就要咬他。
觸手們:“心疼他!心疼他!”
我:體會到豬隊友的感覺了。
喻懷嚴肅了神情,格外堅定:“總之,我一定會帶你,一起擺脫研究室的人。”
就這樣,我和喻懷變成了一種不尷不尬的關係。
在同一間別墅裡,我不理他,一心覺得他是壞蛋,他一臉無奈,張嘴就是解釋。
但我總覺得這個男人對我隱瞞了很多,不可信。
某天夜裡試圖再次逃離,但被觸手再次阻擾後,我爆發了:“你們到底是哪邊的!”
觸手們一下子消音了,老實得像鵪鶉。
我繼續撬大門的鎖。
撬不開,我請求觸手幫我開啟,觸手們你一言我一語總之就是不幫我。
我只好繼續自力更生。
“柯九我終於找到你了!”
旁邊的窗戶突然多了一張臉:“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啥玩意?
只見這個人拿出工具,輕而易舉把窗戶開啟,悄聲告訴我:“我叫林浩,是研究室的研究員。”
我現在對研究室和研究員這兩個詞都快 ptsd 了,我下意識的就和他拉開距離。
“你別害怕!我是來救你的!”
林浩神色慌張的說:“我早就看不慣喻懷和研究室了,我實話告訴你,喻懷才是研究室的幕後主使,是他要殺你,他一邊當好人救你,一邊又背地指示其他人追殺你!”
林浩越說越義憤填膺:“他就是個偽君子!”
林浩繼續說:“你相信我,我可以帶你離開。”
“不要答應他,壞人!”
觸手們極力勸阻我。
我蹙眉:“你們這個研究室的人,正經事沒做幾件,破事倒是很積極。”
林浩充耳不聞我的諷刺,催促道:“快走,要來不及了,喻懷很快就會發現的!”
這些天我已經充分了解到人類的複雜性,上一秒對你好得不得了,下一秒也能翻臉不認人。
不過——
“好。”
我還是決定和他走。
6
走出別墅,我才發現這裡是建在懸崖附近的,四周都是樹木,儼然一副深山老宅的模樣。
“這裡。”
林浩似乎對這裡很是熟悉,帶著我快速逃跑。
我自然也不傻,我從頭到尾都只是想利用他逃出別墅而已。
我保持和林浩不近不遠的距離,隨時準備自己單獨離開。
但就在我準備要往另一個方向拐時,喻懷忽然出現在身後,焦急無比:“小九,快回來!”
“別理他,快走!”
喻懷的出現讓林浩很慌張,他匆匆返回把我往前拉,我一個剎車停住了腳步。
“甚麼意思?反水?”
林浩面色猙獰的看著我:“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但你好歹把手上的槍放下來吧。”這都直接抵上我的太陽穴了。
“哼,你不是怪物嗎?怪物也怕子彈?”
林浩露出了真面目,把持著我向後退,還不忘威脅追來的喻懷:“你要是不怕她死,那你就放心地過來搶人。”
喻懷咬牙停了下來:“我們之間的恩怨,沒必要扯上無辜的人。”
林浩拿槍用力一抵:“人?這可不是人。”
喻懷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我想看你失去一切,失去研究室的成果,失去尊嚴。”
林浩此刻有種勝券在握的感覺,大膽提出要求:“我要你把研究室的成果轉讓給我。”
“好。”
“我還要……”
林浩猙獰著猶如發洩一般列出一堆要求。
而喻懷沒有任何猶豫一一應下,只是緊緊盯著林浩的槍。
林浩興奮起來:“這些年,不論是研究成果還是其他方面,你都死死壓我一頭,這一次是我贏了!”
“現在,只要你給我跪下,我可以考慮放了她。”林浩病態般的仰頭大笑。
“好。”
喻懷眼也不眨,一咬牙膝蓋一彎就要向下壓。
我彷彿局外人看著這一幕,腦海裡卻突然浮現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那時的喻懷一身盔甲,手持長劍,而我一襲紅衣,兩人相望無言。
腦海裡的畫面和眼前的畫面好像重疊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一個是現實哪一個是夢境。
直到我聽見了兩道相似的聲音都說著:“喻懷,不能跪!”
我的殘缺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完整了。
在我身旁的林浩根本沒有發現異樣,衝著我怒道:“閉嘴,信不信我一槍崩了你!”
崩了我?我笑了。
喻懷站直看著我,眸中滿是震驚:“你都……記起來了?”
也許是我的不屑表現的太明顯刺激到了林浩,氣急敗壞後他對著我就要開槍。
可他好像忘了,我雖然是人類的狀態,但我本質上還是個【怪物】啊。
觸手直接暴怒,帶著我的怒火,把林浩捲起到半空,又重重摔在地面。
“你,你真的是怪物……”
林浩的臉上是血漬,看著我身後的觸手他眼中驚恐。
“我雖然不是人,但我不傻。”
“我可能沒你們人類聰明,但我可比你們強大多了。”
我一步步向林浩靠近,林浩在地上不斷掙扎著向後爬。
還真應了那句“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小九……”
喻懷緩緩向我靠近,伸出手:“和我走吧?”
這熟悉的話語,讓我的思緒倒不由回到幾百年前,一個充滿戰亂的年代。
一個將軍騎著黑馬停下,對著坐在地上一身狼狽的少女伸出手:“和我走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往的刺激,我竟然暈倒了。
隨著我的暈倒,在閉眼前我看到林浩逃竄的離開了我的視線。
7
過往的記憶全部湧現出來,我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我已經記不清那是哪個朝代了,只記得那時候的百姓在顛沛流離,戰火在四處燃燒。
而我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剛剛被入侵過的村莊裡。
遠方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將軍在我身邊停下:“我會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
我仰著頭,那是一張剛毅漠然的臉。
那時我還不知甚麼是喜歡,只是一看到他我就會覺得歡喜。
不僅如此,就連我的觸手們也按耐不住地想要出現和他打招呼。
回去的路上,我們被偷襲了,他英勇善戰,但我們還是中了埋伏。
飛來的暗箭射到他的身上,將軍持著長劍堅持作戰。
我被敵方挾持,要求將軍丟棄自尊,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下。
“不能跪!”
我不顧脖子上已經被劃開的血痕,拼命向他喊著。
身邊計程車兵一個個倒下。
不能再繼續了,就算會再次被當成怪物燒死,我也要救下他們。
我閉上眼再次睜開時觸手已經在所有人的驚恐的目光中伸展出來。
觸手們以一敵十,擊敗了敵方,將軍跪倒在地,拼盡全力回眸看了我一眼說:“謝謝。”
我把血液餵給了昏迷過去的將軍,但我很快就會陷入沉睡,可我好像再看他一眼。
於是我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就那麼等啊等啊,終於等到了他的甦醒。
“小九……”
將軍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呢。
而隨著他的醒來,原本就虛弱的我又因為失血過多再次陷入沉睡。
記憶逐漸與現在重合。
那些歲月好像離我很遠了,但真的想起,我還是覺得震撼無比。
現代的思維導致我醒來第一反應是:我怎麼一直在睡覺?
喻懷端著水走進來,坐在我床邊,無聲地看著我。
夢裡將軍的臉和眼前的臉漸漸重合。
“你就是百年的將軍?”
我不可置信地問,又難以理解:“可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你是人,又怎麼會?”
我不由打量起他,我很確定眼前的男人是個正常的人類。
難不成這是轉世?孟婆湯還忘喝了?
但喻懷含笑意味深長的說:“小九,好久不見。”
“你……”
他竟然真的活了幾百年。
“你忘了,你的血液能使人長生不老。”
喻懷說:“幾百年前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你救了我,後來你一直沉睡。”
“所以我帶著你去深山裡隱居,那時候——”
喻懷指了指窗外的一條河流處:“大概就是住在了那裡。”
“你都看到我不是人,你還敢帶著我走?”
我瞪大眼,覺得他比我還離譜:“就不怕我醒來殺了你。”
“你救了我,小九。”
喻懷把水杯遞給我:“我等了你好久,中途你醒過來幾次,但很快又再次陷入沉睡。”
喻懷看向窗外:“因為地球的元素沒法支撐你恢復到巔峰,工業文明的誕生還讓環境受到嚴重破壞,你越來越虛弱,甚至到這一次醒來,你直接失去了記憶。”
“而且——”
喻懷垂眸,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我們已經結婚了。”
“啥?”
這下子我是真的嚇掉下巴了。
我只是比較貪睡,但是為啥睡著睡著就有了伴侶?
翻開相簿,裡面是不同時代的我們合照,有古代的肖像畫,有民國的黑白照片,也有臨近現代的彩照。
這這這……
我小心翼翼抬眼瞄喻懷,就見他一副被拋棄了也隱忍不作聲的小媳婦模樣,看得我越發愧疚。
觸手們積極控訴我:“你這個渣女!和人家結了婚,還一睡就是幾十年,小懷懷肯和你在一起,還不離不棄,真是、真是……”
另一隻觸手麻溜接話:“燒高香了!祖墳冒青煙!”
不是,別仗著我沒記憶就忽悠我。
沒有失去記憶的我肯定知道自己會陷入沉睡的,怎麼還會和人類結婚,甚至給他血液?
“你確定你知道?”觸手們幽幽問我。
擦——說得我都不確定了。
“那,為甚麼這一次醒來,我是在研究室?”我還是不能接受這麼“恐怖”的訊息,試圖找到突破點。
陰謀論一點,你會不會是受不住我的貪睡,直接把我送入研究室,一了百了?
也不是沒可能。
8
喻懷不愧和我相處了好幾世,一下子看透我的小九九,氣得揉亂我的頭髮。
但隨之他又愧疚起來:“是我疏忽了,才會讓他們搶先一步把你帶走。”
“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喻懷喃喃道,靠近我。
觸手們像是吃了興奮劑:“啊啊啊——親上去!強吻他!”
等到喻懷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我才徹底相信了我們是情侶——
因為我的嘴下意識回吻了,羞恥死我!
旁邊還有一堆雜音,怎麼感覺在直播 kiss?
感覺到喻懷要深入,我急急忙忙推開他,不好意思看他:“我餓了。”
講真的,還想親,但觸手們太猥瑣了。
“好,我去煮飯。”喻懷滿意地摸摸我的頭,去廚房幹事業了。
我摸摸自己的嘴,遊神:喻懷的嘴巴好軟好……
“咚咚——”窗戶被敲響。
我納悶回頭,看見了一張臉在窗戶邊晃盪。
好熟悉的場景……
“小九!”來者也很焦急:“你還好嗎?那些人類有沒有對你做了甚麼?”
“你是……”我皺眉。
“是我呀,浠,我來帶你離開了!”
我感覺自己的腦門有三根黑線:這一天天的,這麼淨有人想害我?
我剛要開口讓他麻溜地滾,結果我突然反應過來我現在在二樓,而這個人站在窗戶邊……
好的,不管你是不是好的,你一定不是人。
“你不信是吧?”此人見我油鹽不進,咬牙:“那你控制住你自己,我就證明給你看!”
我不屑,點頭,手機悄咪咪地呼喚喻懷。
他後退幾步,亮出了證明。
我看著他的頭上冒出了兩個像蟲子的觸角,沉默了。
下一秒,他被我的觸手打飛掉——你不知道我最怕蟲子了嗎!
於是乎,喻懷衝上樓時,我害怕地躲進他懷裡:“有蟲子!!”
“蟲子”艱難地從一樓站起,直接破窗而入,氣勢凜然:“我就說了讓你控制住——”
戛然而止,炮火對向了喻懷:“又是你!你、你、你……”
“你”不出來,就對我恨鐵不成鋼:“要不是這個人類,你早就離開地球了!你怎麼還和他糾纏不清?”
這架勢,像極了媽媽看自己一心想要跟小混混鬼混的女兒。
我終於有點印象了,這個【蟲子】是我在漂流時認識的,一個很話癆的傢伙。
我思考著,喻懷冷著聲開口:“浠,我和小九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浠急到跳腳,觸角晃得我直皺眉,他氣急敗壞:“你這個卑鄙小人!”
隨後看向我:“你知道為甚麼你一直沒辦法離開這裡嗎?那是因為這個男人故意和你繫結了契約,導致你無法脫離地球!”
喻懷放在我肩膀上的手驀然收緊,他臉色凝重,甚至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的,浠,我都知道。”
我早就記起來了。
將軍從來不是好心之人,救下少女,也只是因為在一片火海中,他認出了我。
9
喻懷是誕生在古人類時期的人類,而我在他瀕死的時候出現救下了他,第一次給了他血。
這導致我的身後多了一隻跟屁蟲,跟著我到了部落裡。
部落遇害,我亮出觸手救下他們,卻被認為我是怪物,要將我燒死。
喻懷掩護我逃了出來,再次瀕臨死亡,那是第二次我給他血,之後陷入沉睡。
喻懷一直守著我的“屍體”不肯離開,固執地等待,經歷過朝代更替時代變遷,他學習了新的知識,變成了英勇善戰的將軍。
可他卻發現我的“屍體”不見了,一路地找,終於在那個村莊裡找到了我。
浠也知道那一段往事,瞪了喻懷好幾眼:“不止如此,你沉睡的那些年裡,這個傢伙查遍資料,發現你只要三次取血給同一個人, 便會和他建立契約,你便離不開他了。”
所以為了能讓我留下來, 將軍故意順著敵方,從而完成了第三次取血。
喻懷握緊了拳頭,低頭沉默不語, 他在等待我的審判。
“其實, 我都知道。”我輕笑, 對上喻懷不可置信的眼神:“你做了甚麼, 我都知道。”
除了我失憶的那個階段。
我來地球不是偶然, 而是計劃之內的事。
我想要找一個伴侶。
但身邊的朋友都說伴侶易變心, 還不如單著好。
我另闢蹊徑,決定自己養一個伴侶。
就在我還在思考時,少年模樣的喻懷撞進了我的懷裡。
他渾身傷痕, 但又像受傷的小獸一樣警惕我。
看見他的那一眼,我的觸手們在沸騰, 我斷定:就是他了。
喻懷聽完一切,眼裡迸發出驚喜的目光:“小九……”
“……”
浠直接被這訊息幹沉默了,隨後驚掉下巴:“你們、你們!感情我才是那個拆散情侶的壞人?!”
一個蓄謀已久養成伴侶,一個偷偷摸摸契約繫結。
“人類這麼狡猾, 你就不怕他背叛你啥的?”浠抓耳撓腮,不能理解。
“背叛我?”我談定一笑:“那他墳頭的草估計都有你高了。”
“嗯嗯!沒錯!”喻懷一副戀愛腦的樣子, 可勁點頭表示贊同。
浠沒眼看了,深吸一口氣, 仰望蒼天:“你們真不愧是一對的,這是甚麼雙向奔赴的病情啊……”
過獎過獎。
不過我確實沒有想到喻懷真的沒有變心,還一直等我等了那麼久。
“那你還回去嗎?”浠又問。
“當然。”
“他怎麼辦?”
我看向喻懷:“當然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啊。”
“那你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我和喻懷相視一笑, 笑得浠毛骨悚然:“怎麼感覺,有人要倒黴了呢?”
10
研究室。
負責人在會議室裡大發雷霆:“一隻奄奄一息的怪物你們都抓不到!還有那個喻懷, 都中槍了!廢物廢物!”
“把那個生物抓到,你們知道能賺到多少錢嗎?!”
可臺下的人仍舊沉默不語。
負責人惱了:“說話啊你們!啞巴嗎?”
話音一落, 臺下的人緩緩抬頭, 露出面無表情的臉。
那畫面確實有點驚悚,負責人後退一步,隨之更加惱怒:“幹甚麼?反了?”
下一秒, 負責人看見臺下每一個人身後都冒出觸手, 在半空搖晃,向自己靠近。
“怪物、怪物!!”負責人嚇得腿軟, 跑到跑不動。
很快,負責人醜態百出:“別殺我別殺我……”
而我和喻懷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研究員們跪地求饒, 終於滿意了:“看來我從浠那邊拿到了幻覺煙還不錯用。”
喻懷則負責拿起電話報警。
第二天,新聞報道:“x 市某研究室進行非人實驗,現已經進行逮捕……”
而此時,我和喻懷已經準備出發外太空了。
是的, 我們要離開地球了。
現在的我找到伴侶了,自然就可以拍拍屁股離開了。
至於之後的事,那自然是蜜月之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