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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2 節 歸故里

2023-10-21 作者:盡陽

我是夏子堯的寵妃,他不允許我接觸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人。

世人皆說我容貌粗鄙,擔不得他這般寵愛。

他卻滿不在乎,我也萬分感激。

直到有人告訴我,我身上所有疤痕都拜他所賜。

1

我端坐在鏡子前,侍女仔細地拿脂粉掩蓋我臉上的胎記。

我倒不覺得多醜,但是子堯不喜,我便順著他。

今日,淮梧使臣來拜訪,一同前來的還有和親的公主。

我聽聞淮梧女子溫婉嬌俏,很想去瞧瞧。

子堯怕我見了太多生人,會不自在,讓我安心待在屋裡等他回來。

可是,枯坐在屋裡整整一日,我實在無聊。

想著現在夜黑風高的,也沒人會注意到我,偷偷溜了出去。

站在城牆上,不知怎的,目光落到了遠方,我心底,竟隱隱作痛。

我不由自主地望著遠方陌生的國度,彷彿我生來就與他們相識一般。

深夜的風一陣一陣吹動我的髮絲,打在我臉上。

涼風習習,吹得我心情也好了不少。

突然,有人從身後捂住我的口鼻,我身子弱,沒掙扎幾下就昏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涼亭假山後的一處隱蔽地。

手腳被反綁在身後,嘴裡被人塞了毛巾,有人正用打溼的涼毛巾擦拭著我的臉。

我大驚,卻無奈動彈不得,被那人瞧見了真面容。

平日裡,我都會拿脂粉遮掩,哪怕有時偷閒,也會戴上面紗。

那人一身黑,還戴著面具,我瞧不清他面容,只見得一雙銳利的眼。

他像是確定了某件事情一樣,把我扛到背上就要離開。

子堯他還在大殿,我又發不出聲音,我明白,現在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我必須冷靜,想好對策。

我強迫自己冷靜,佯裝順從。

他若是要避開夏子堯的眼線逃出宮,必須得從精心池旁邊的矮牆翻出去。

我裝暈,在他路過靜心池旁邊時,猛地抬頭,狠擊中他的下巴。

果然,那人吃痛,手上失了力,我順勢滾進池子裡。

發出的聲響必定會吸引附近的宮女侍衛們。

我只需等待救援就好。

我會水,只是此刻手腳被綁上無法動彈,只能沉進池底。

還好,塞進嘴裡的布,被水浸透,阻力小了許多,我用舌頭用力往外一推,就推開了。

我儘可能地往上撲騰,有宮女循聲而來將我打撈上岸。

寒冬的池子裡的水冰冷刺骨,蓋上被子,握著暖手爐都止不住地顫抖。

我正縮在被子裡,喝著薑湯的時候,子堯過來了。

我努努嘴,朝他撒嬌:“子堯,不知哪兒來的刺客,要把我綁起來帶走。”

說著,把手上的紅痕湊到他眼前:“可疼了。”

可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哄我,安撫我,而是暴怒。

“去給我朕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青筋暴起,胸膛也因極度的怒意上下起伏。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心中犯沭,往床榻裡處挪了挪。

子堯眉眼彎彎地笑著,眼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抬起我的下巴。

“辭兒不怕,敢動朕的東西,他就該付出代價。”

我乖巧地點點頭,子堯滿意地笑了:“早點休息吧,明日帶你去看戲。”

我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2

次日,我在花園散步時,聽到宮女們討論,刺客被抓到,押入了大牢。

那股不祥的預感更甚。

正準備找子堯問個清楚時,他反倒傳喚了我。

我被李公公帶到了大牢裡。

濃烈刺鼻血腥味讓我不適,我看到在那血泊之中躺著的人,正是昨日綁架我的那人。

他身上的衣物都被打爛,裸露的面板上全是可怖的傷痕。

我嚇得捂住嘴不讓自己驚撥出聲。

子堯見我過來,強硬地把我攬過去,扯下我的面紗,捏著我的下巴,吻了上去。

余光中,我瞧見地下那人難過又痛恨的眼神。

我與他素未謀面,更不談相識相知,我不懂他這強烈的情感從何而來。

子堯不滿地抬手捂住我的眼睛,在我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時候才放開了我。

我只覺得這幕太過荒唐,想戴上面紗,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子堯阻止我,揚著下巴挑釁地看著那人:“朕的寵妃是不是很好看?”

那人像是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意一般,怒罵:“小偷,畜生!”

我躲在子堯的暗處,盡力暗示他不要這樣說,這是子堯的雷區,任誰碰了,都得死。

曾經,前太子跟子堯玩耍的時候只是無意說了句“父皇,你搶了我的東西”,就被廢了太子之位,降為了庶人。

我看著子堯笑得更加放肆,不敢再亂動,那是他怒氣達到頂峰的前兆。

“找死,來人,拔了他的舌頭!”

不行。

絕對不行。

我腦海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我走到子堯面前,踮起腳吻了上去。

在他面前,我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美貌,我很清楚這一點。

我感受到他的身子慢慢變得不那麼僵硬,手撫上了我的背,我順勢在他耳邊柔聲道。

“子堯,回寢殿嘛,辭兒不喜歡這裡。”

子堯大笑了幾聲:“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拼了命要救的人,可她只願取悅我。”

說完,打橫把我抱起,離開了大牢。

躺在子堯身邊,大牢裡那人卻一直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到底是誰,為何子堯說他要救我。

一個個疑雲在我腦海裡翻騰,我頭疼得幾乎要炸開。

我輕手輕腳地下床,拿了些銀子,鬼使神差地去了大牢。

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會讓子堯生氣,可是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知道,我現在不過去救他,我心難安。

3

我賄賂了門口站崗的侍衛,偷偷混了進去。

我把帶來的厚棉被蓋在他身上,拍了拍。

雖然動作已經儘可能輕了,還是弄痛了他身上的傷口,那人皺著眉頭醒了過來。

看到我,他似乎很是驚訝:“你怎麼來了?”

我搖搖頭不願回答,開啟食盒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他突然激動地拉住我的手腕,湊到我耳邊,近乎氣聲:“你別怕,我會救你出去的。”

“現在這個情況,是我救你出去吧。吃飽了才有力氣逃出去。”

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不自量力要帶我出去。

他語氣失望:“我沒想到你會愛上他。”

轉而又笑得苦澀:“可我又慶幸,你在這裡過得還不錯。”

他說得我雲裡霧裡,我有些惱,打斷他:“我認識你嗎?還有,別自不量力了。”

嘴上苛責,可是對上他的眼睛,我又會感到無邊的憂傷。

到底是為甚麼。

越想越心痛,我抑制住內心的不適,讓他頂替我逃出去。

我催促他換上我的衣服,好話壞話都說了,還是不肯。

直到我說:“子堯對我很好,不會拿我怎樣,你不是說要救我出去,你要是不逃出去,明天他心情不好說不準就會殺了你。”

“你只有全手全腳地活著才能救我出去。”

臨走前,他說:“我叫紀羽,不要忘了。”

4

我穿著囚衣,面對著牆壁,坐在角落裡,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紀羽,這個名字,我確信,曾經在我的生命裡,有著不可磨滅的地位,只不過,我現在可能忘記了。

多得他不肯告訴我,說下次見面時就知道了。

我看向上方小小的窗,陽光灑了進來。

想來,紀羽已經拿著我的令牌出宮去了吧。

我想,等子堯下朝過來的時候,要怎麼表現才能抵消他的怒氣。

往常,無論我多胡鬧,只要我掉幾滴眼淚,都會安然無恙。

只是這次,我總覺得,事情很嚴重。

聽著腳步聲逐漸逼近,我渾身都是冷汗。

只要他看見我,就知道我是假扮的。

牢門被開啟,我裝睡,咬著牙不敢讓自己發出聲音,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一陣風聲過後,背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我控制不住身體往前倒了下去,不給我喘息的時間,又落下一鞭。

我沒有求饒,他那麼聰明,不會不知道是我,在發洩怒氣罷了。

我撐著身子,重新跪在他面前。

“你賤不賤,胳膊肘往外拐。”

我低著頭:“辭兒認罰。”

“認罰不認錯是吧,好,好得很,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讓我卸去臉上的胭脂,身著素衣,跪在大臣們必經的路上。

我聲音都在顫抖:“不要,不要這樣,子堯,求你了。”

回答我的只有牢門被關上的沉悶的聲音。

跪在地上,我羞得想鑽進地裡去。

我臉上猙獰的疤痕就這樣暴露在眾人面前,我不敢想他們是怎樣議論我的。

背上的傷口被太陽暴曬,疼痛難忍。

不知道身邊經過了多少人,我支撐不住,沒了意識。

等我醒來的時候,在夏子堯的寢殿。

他玩味地撫摸著我的疤痕:“被眾人嫌棄議論的感覺不好受吧。”

“只有我,能忍受你醜陋無比的臉,還愛你,你說你是不是應該感激我。”

此時此刻我才明白,在夏子堯心裡,我不過是一個修飾過後還算貌美的玩物。

他享受的是,佔有我的快感。

一旦違逆了他,就會被隨手毀掉,毫不憐惜。

我不敢再反抗,順從地服了軟。

近日,夏子堯政務變得繁忙,我藉著無聊的由頭磨著他要了藏書閣的鑰匙。

我很喜歡讀書,喜歡那種透過文字,窺見歷史,情感的感覺。

我隨手翻開一本書開始看,中間掉出一張圖紙。

是一個精美絕倫的青花瓷瓶。

看到它的一剎那,我心口疼痛得幾乎要拿不住手裡的書。

一瞬間,腦海裡像走馬觀花一樣,浮現出好多畫面。

有雙鬢花甲老人和牙牙學語的小孩,老人親切地喚小孩,羽兒。

還有小孩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說,真好看。

溫馨的畫面一幕幕閃過,我的情緒被他們帶動,跟著他們笑得開心。

在我周圍還有好多精美的瓷器,玉器。

直到有一日,來了一夥強盜,他們燒殺掠奪,無惡不作。

將所有文物都破壞。

帶不走的全砸碎,能帶走的全帶走。

沉重的記憶撲面而來,我心痛得呼吸不上來。

原來,我也是那些文物的其中一個。

原來,夏子堯就是那夥強盜的領頭人。

原來,我在他們搬運途中,破碎,因為怨氣不散,幻化成了人,卻忘記了所有記憶。

被他哄騙著入了他的宮。

也因此我的身體羸弱不堪,身上疤痕眾多。

原來,紀羽真的是來救我的,是我害得他身受重傷。

所以我才會時常望著淮梧神傷,因為那兒才是我的家。

所以我才會,不顧一切地順著自己的心,救走紀羽。

而夏子堯一直假惺惺地說著只有他不嫌棄的醜陋,我卻是親手拜他所賜。

當真可笑。

自責,愧疚,懊悔,痛恨,各種情緒洶湧襲來,幾乎要把我吞沒。

我無力滑倒在地上,良久,才收拾好情緒,將那圖紙小心地收好,離開。

在那些記憶裡,我還知道了,在岱夏,紀羽還有一處府邸。

他身受重傷,必定得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明日便是十五,子堯讓我帶著淮梧公主好好逛一逛,讓她安心留在岱夏。

我求之不得,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出宮去找紀羽。

公主名叫蘇莫離,在我記憶裡,她還是個尚在襁褓的孩子,如今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女子。

想來也是,我入宮已有十年有餘。

連紀羽都長大了。

第一次離家來到這麼陌生的地方,她有些不安。

我笑著去牽起她的手:“別怕,姐姐帶你出去玩。”

她點點頭,朝我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

等出了宮,反倒是她巧妙地帶著我避開了身後跟著的侍衛,來到了偏僻的郊外。

我有些不解:“公主,我們要去哪兒?”

她腳步不停,此前在宮裡的怯懦都不見,拉著我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來:“找紀羽。”

我陡然意識到,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便不再廢話,跟上公主的腳步。

到了紀羽的小院,公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跟過來,才放心地拉著我進了屋。

紀羽臉色蒼白地躺著,看到我,卻笑得燦爛。

“我就知道,你會想起來的。”

我愧疚得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她們告訴我,淮梧派她們兩個過來,不僅是為了把我救出去,還要裡應外合,將岱夏一擊即潰。

岱夏本就是淮梧的土地,是夏子堯自己割地為王,為非作歹。

如今,百姓叫苦連天,人人都想推翻夏子堯的暴政。

只要我跟公主在宮裡跟他們接應好,就一定能成功。

我感動得眼淚直流,保證,會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們。

回去的時候,我帶著公主繞遠路,從馬場後處的樹林裡翻進了馬場。

此地已經荒廢了許久,自然也就沒有看守計程車兵。

只有幾個老人負責養馬。

自從夏子堯上位稱帝之後自大狂妄,連軍隊都不操練,整日飲酒享樂。

發現我們不見了之後,那些侍衛一定會回去告知夏子堯。

甚麼樣的藉口,都會有些站不住腳。

可若我們是從馬場光明正大出去,可信度就會高很多。

我讓公主騎上馬,我則是牽著韁繩帶著她慢慢遛彎。

侍衛們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鐘,夏子堯就過來了。

我笑著迎過去:“子堯你看,公主可喜歡騎馬了,可惜我不太會,只能牽著馬慢慢走。”

“我還跟公主說,只有我們岱夏這兒才能這般肆無忌憚的騎馬,淮梧可不能。公主一定不會再想家了。”

夏子堯滿意地笑著,恩賜般摸著我的頭:“做得好。”

我卻只覺得噁心。

夏子堯翻身上馬,環抱著公主,讓馬飛奔起來。

公主驚呼,嚇得死死靠在他懷裡。

見此,夏子堯更加得意地大笑,像個小丑。

公主從小有鎮國將軍和宰相教導,文韜武略,怎會怕此。

紀羽說,現在的岱夏猶如一座孤城,只要淮梧開戰,他們必敗。

只是顧忌著他們掠奪來的那些文物,怕夏子堯破罐子破摔,全毀掉,才讓我們在宮裡秘密往外運走。

等到那些文物全運出來,就是夏子堯人頭落地之時。

5

公主說,一會兒她會佯裝從馬背上滑落,演一出被英雄救美的戲碼。

對於極其自大狂妄的夏子堯來說,這是他最能展現自己男子氣概的時刻。

畢竟,在他給我編寫的話本,也是一個拯救我於水火的救世主的模樣。

夏子堯曾說,他很喜歡我不爭不搶的性子,與他的其他妃子不同。

此刻,我也正應著他的話,安靜地拿著披風,溫婉地笑著在一旁看著他與別的女人你儂我儂。

從前,我還不明白,為何,我從不嫉妒。

如今才明白,原是不在意。

在馬溜了幾圈,速度稍微降下來之後,公主佯裝從馬上跌落下來。

我驚呼,跑過去的腳步卻很慢,得讓夏子堯展現他的魅力呀。

夏子堯讓公主攬著他的脖子,輕輕在她手肘擦傷的地上吹起。

“離兒別怕,下次被驚到了抱緊朕,有朕在,任誰都不敢對你造次。”

真的油膩又噁心。

我一臉急切地跟在他們身後:“公主怎麼樣了,還好嗎?”

夏子堯連個眼神都沒施捨給我:“公主受傷了,我先帶她回宮,你今晚早點休息吧,不必等我。”

我知道夏子堯腦子裡想的就是享樂,也沒想到會到此地步。

晚上,我在燭光下讀書的時候,侍女小欣問我,這麼多年,我就不嫉妒夏子堯身邊有女人嗎?

可當我看向她時,她眼睛裡沒有一絲擔憂,全是探究。

時間久了,一些人開始藏不住了。

就算我再愚鈍,也反應過來了,小欣是夏子堯這麼多年安插在我身邊的人。

我笑了笑,給了她一個與之前不同的答案。

“小欣,我也不怕你笑話,哪個女人能忍受自己深愛的男人身邊有別人,我也不例外,只是,我也不貪心,只要子堯心裡有我哪怕一丁點的位置就夠了。”

短短一句話,我將自己貶到了塵土裡。

小欣眼睛一亮,隨即又掩飾下去:“娘娘也別太傷心,您在陛下心裡絕對是無可替代的。”

強佔別人的,自然是要比那些巴巴貼上來的要特殊。

等小欣將這話傳給夏子堯時,他對我的防備定會減少。

因為在他看來,他不僅強佔了我的人,此刻,也成功強佔了我的心。

夜深,我還是不肯歇息,小欣催了我幾次,我只說,還不困。

“小欣,你先去休息吧,我心情不佳,自己待一會。”

其實,我是在等皇后動手。

在夏子堯還未趁亂稱帝的時候,皇后是於他們寨子交好的寨子的獨女。

因給夏子堯提供了大批兵馬,稱帝后,夏子堯便許了她皇后之位。

可惜,那股野蠻之氣不僅沒消除,變得更甚。

整日髒話連天,還不肯依著夏子堯,漸漸的,幾乎成了這皇宮裡的透明人。

自小嬌生慣養的她,哪兒受得了這番對待,整日挑著夏子堯留宿的妃子折磨。

直到我進宮,有了夏子堯專寵,她就鉚足了勁對付我。

近日,我犯了滔天大罪,不僅沒砍頭,反而更得寵的訊息在宮裡傳開,她鐵定坐不住。

而她懲罰人的法子也挺可愛的。

每次都會搶在夏子堯之前,先把我傳喚過去,讓我陪著她一晚上,幹甚麼都好。

因此,我倒還蠻喜歡這個皇后的。

不過,這次,我可能要對不起她了。

我如願等到了她的傳喚。

今日的任務是陪她下棋,要有輸有贏,且她贏的次數比較多,還不能被她看出來。

文人雅士這些事皇后壓根不上道,奈何夏子堯為了彰顯自己的男子氣概,不許她再舞刀弄槍。

逼得她整日拿下棋為難我。

也許,棋局會讓她想起曾經領兵作戰的時光吧。

我欣然應允,坐在她對面。

她拿起棋子,放下,歪著頭,皺著眉看我:“你是個沒有情緒的人嗎?”

我是真沒忍住,笑出了聲:“皇后娘娘何出此言?”

“你看啊,我,每次喊他們過來,她們都哭哭慼慼的,聽得人煩死了。”

“但是你,”她指了指我,“每次都笑嘻嘻的,你要麼瘋了,要麼不是人。”

我也跟著下了一棋,“那是因為,我更喜歡皇后娘娘啊,而且今晚,子堯沒在我那兒留宿。”

“我有甚麼好喜歡的,你別誆我了。”她害羞地紅了臉,又很嚴肅地問我,“那是在哪兒,我怕宮裡其他的妃子無聊,早遣散走了。”

“我知道了,是新來的和親公主。”

我藉著她的話,落寞地說:“對啊,我也要失寵嘍。”

她立馬炸毛,蹦起來:“走,姐姐帶你討公道去,如果夏子堯這個混蛋非要喜歡除了我之外的別人的話,那人只能是你。”

我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地跟了上去。

公主金尊玉體,不能真的被這個噁心的傢伙玷汙了。

皇后果真力氣大,一腳踢開了寢殿的門,用她那洪亮的嗓子大喊:“夏子堯,給我滾出來,否則我就讓我爹反水了。”

這話威力果真大,夏子堯麻溜地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我趁他們倆對峙,進屋去瞧公主。

她身上衣物完整,衝我搖搖頭,用嘴型對我說:“沒事,你來得剛好。”

我攙扶著她走出來,公主柔柔弱弱地朝著皇后行禮,又勾起了夏子堯的保護欲。

“不用管她,你身子弱,回屋休息便是。”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

皇后這麼開朗爽快,他是瞧也不瞧。

就喜歡那種嬌嬌弱弱,風吹便倒,小鳥依人的。

可能只要這樣才不會被人發現他外強中乾的秘密吧。

皇后朝他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幹點正事兒,人家公主身上還有傷呢,你就猴急猴急的,丟死人了。”

夏子堯臉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攥緊拳頭,還是沒敢說甚麼。

當初割地稱王的時候,是因為皇后的爹懶,這個帝位才能被他撿個漏。

後來,皇后的爹病死了,他就更加無法無天,只忌憚皇后一人,因為那些兵將只認皇后不認他。

在皇后強硬的要求下,夏子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公主的寢殿,跟我離開了。

剛關上門,夏子堯就黑著臉,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推到床上。

“朕是不是跟你說過,要乖巧聽話,不要嫉妒,你居然還去皇后那裡告狀。”

我呼吸不上來,手腳齊用地撲騰。

這人瘋了吧,欺軟怕硬,只會窩裡橫的玩意兒。

說完,想把我提起來,手卻力氣沒夠,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我低頭大口呼吸,忍住笑意,掐了把大腿,擠出幾滴眼淚。

“我沒有,是皇后以為你今晚在我這兒,喚我過去知道的,我怎麼敢。”說著,我小聲嗚咽起來,越哭越委屈。

淚眼矇矓裡看到夏子堯僵在原地,我哭得更大聲。

他重新把我抱進懷裡,去擦我的眼淚,“是朕沒搞清楚狀況,朕許你一個願望,想要甚麼,珠釵還是胭脂。”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夏子堯每次哄人的方式就是吐金幣。

“我想要黃金,整整五大箱那種。”

“給我嘛,子堯你最好了。”我擺出最楚楚可憐的姿態。

夏子堯同意了,次日,我的院子裡就被人抬進來滿滿五大箱黃金。

我興奮地去找公主,可以開始運文物了。

商量後,我們決定每天晚上,輪流去搬。

宿在我這兒,公主去搬,宿在公主那兒,我去搬。

再把黃金搬進去,不然到時候夏子堯發現搶來的東西都不見了,狗急跳牆,把整個宮全燒了就毀了。

再者,黃金也不會被燒壞,搬運也會耗時大量人力物力,在慌張逃跑的途中,根本帶不走。

今晚,夏子堯留宿在了公主那裡。

所有文物都被保管在皇后後院,皇后又喚我去給她研磨。

她不喜歡宮女太監們一直在她面前晃悠,故而,她的寢殿裡今晚只會有我們二人。

我甘之如飴。

把皇后哄睡後,我在她的屋子裡開始翻找,翻遍了屋子都一無所獲。

在我決定先去實地看看情況的時候,發現後院竟然開著。

天助我也。

我輕手輕腳地溜進去,果不其然,擺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雖然心中疑惑為甚麼夏子堯會下力氣整理這些,卻也沒多想。

我先將字畫之類的輕一點的仔細打包好,趁著夜色,搬回我的寢殿放進箱子裡,又抓了一點金條帶回皇后宮內。

夏子堯日日留宿在公主那兒,白日裡卻會來找我。

前幾次我還藉口葵水來了躲過一劫,後面沒辦法了我只能整日賴在皇后宮裡。

夏子堯恨不得用眼神殺了我,可惜有皇后護著我,他也無可奈何。

過了一個多月,我把所有文物都替換成了金條。

就是角落裡還有一個箱子,裡面全是被布包裹好的小塊的東西,我分辨不出來是甚麼,沒敢輕舉妄動。

沒想到,吃晚膳的時候皇后主動提起了那個包裹,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

該不會自己的行動露餡了吧。

見我面色不佳,皇后給我盛了碗湯。

“你別緊張,我就是突然想起來,那裡面呀,都是些瓷器,玉器的碎片,看著怪可惜的。”

“都怪夏子堯那個混蛋不懂欣賞,我聽他們說一些瓷器在路上碎了,她們就扔了。”

“哎喲,我這心裡難受的,派人全帶了回來,就是礙於修復瓷器的工藝只有淮梧有,我只能先好好儲存下來,看以後有沒有機會修好了。”

難怪,我告訴紀羽曾經幻化成人的位置,他卻甚麼都沒找到,原來是被皇后收起來了。

都得帶回去,一件都不能少。

我驚喜地看著皇后:“皇后娘娘,那您能不能把它們送給我,我一直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可以嗎?”

“當然,明日我讓人送到你宮裡去。”

事情進展順利,連嘴裡的白米飯都變得格外香了。

我對皇后一直敞開後院的門,還是有點疑心。

“皇后娘娘,您這保管東西的屋子的門一直開著,不怕被有心之人偷盜了去嗎?”

“怕甚麼,我宮裡除了你也不會來別人,我也不喜歡把門窗全關上,悶得要死。”

我點點頭,有點心虛愧疚。

她這般相信我,與我交好,我卻一直利用她的善良。

可無論如何,文物必須回淮梧。

6

當晚,我就給紀羽飛鴿傳書,告訴他可以開始行動了。

如今,夏子堯的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給了我不少行動的空間。

必須速戰速決,現在夏子堯對公主還有新鮮感,能尊重一下她的想法,後面時間久了就不一定了。

紀羽很快回復了我。

他說,城中的百姓的思想工作都做好了,她們都願意幫助淮梧軍隊。

還有之前就安插在岱夏的臥底也來信說,岱夏軍中如今已經沒有了可以戰鬥的兵。

只有夏子堯的十幾名死士。

不出兩日,就可拿下。

好極了,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因為有城中百姓的支援,淮梧的軍隊悄無聲息地就來到了城門下。

我讓公主找藉口先出宮去找紀羽會合,我在宮內拖住夏子堯。

當公主說,想去街上逛逛時,夏子堯答應得很痛快,轉頭就來了我的寢殿。

我在飯菜裡下了毒,就等他吃下去。

沒想到回家探親的小欣此刻回來了,她跪倒在夏子堯面前哭訴。

“陛下,快逃,外面,外面全是淮梧的兵。”

她惡狠狠地指著我:“領兵的人就是她上次從牢裡救走的男人,陛下,她想害死你啊。”

話已至此,我再怎麼解釋也於事無補。

我觀察著夏子堯的表情,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匕首,大不了魚死網破。

夏子堯冷聲問:“她說的是真的嗎?”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我低頭回避他的視線,在他站定到我面前時,我迅速拔出匕首,插在他的肋骨上。

我本來想插他心口,奈何衣服太笨重,只能夠到那兒。

夏子堯捂著傷口往後退,我拿著滴血的匕首準備再捅一刀的時候,旁邊的小欣突然舉起椅子就朝我扔過來。

我相信紀羽她們很快就會攻上來,在那之前,我一定要保證自己還活著。

我抬起手,緩解椅子落下的力道,還是被痛擊到地上。

我撕下一塊布條,把手和匕首綁在一起。

我發瘋一般揮舞著匕首,要將這些年的屈辱,難過統統發洩出來。

陰差陽錯間,抹到了小欣的脖子,她就那樣倒了下去。

夏子堯哪怕體力再不濟,也比我要強得多。

只見他大聲咒罵著,彎著身子,將桌子上的被子,摔到了地上。

透過窗戶,外面十幾號蒙面人腳步咚咚咚地往屋裡跑。

這是夏子堯培養的死士。

一瞬間,我萬念俱灰,除非菩薩現世,再沒人能救得了我了。

在離我最近的死士的刀揮到我面前時,我用最後的力氣拿椅子擋。

我顫抖著身子,緊緊閉著眼睛,可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待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是皇后,逆著光,笑著對我伸出手。

就像之前無數次在她寢殿玩耍那般。

“愣甚麼呢,跟姐姐走。”

拋下了之前的偽裝,此刻的皇后英姿颯爽,迷人得不得了。

淮梧軍都喊她將軍。

她牽著我往外走,夏子堯也被押下。

剛出屋子,就看到漫天的火光,燒在了皇后的後院。

夏子堯還不死心:“你們敢殺我,我就一把火全燒了,還有公主,也得死。”

我跟皇后相視一笑。

我踩在他的傷口上:“子堯,現在,階下囚是你哦。”

“還有啊,你自以為的籌碼都不在了哦。”

夏子堯惱羞成怒:“你把話說清楚,為甚麼不在了,你帶去哪兒了!”

“這個嘛,你就不配知道了。”

在他持續抓狂的時候,被皇后用臭鞋底塞住了嘴。

我告訴了紀羽她們我將文物收好的地方,小心地將那些珍貴的寶物運了出去。

她們,該回到故里了。

7

回京都的馬車上, 皇后疼惜地摸了摸我的頭:“受苦了,我們回家。”

這時我才知道, 當時岱夏叛亂的時候, 國庫剛好空虛, 而那時夏子堯她們自建的軍隊糧草豐盛,直接交戰萬沒有勝算。

就在此時,鎮國將軍的女兒沈南潛入給夏子堯提供兵馬的寨子, 殺死了寨主, 拿到兵權,偽裝成寨主獨女, 嫁給了夏子堯,潛伏在他身邊。

一點點瓦解夏子堯軍隊的實力, 將岱夏變成一座空城。

之後又暗中將那些文物好好保管,等待有朝一日能夠安穩妥善地讓他們回到故處。

時常喚我去她寢殿也不過是為了保護我。

而那些所謂被她欺凌遣散的妃子們,都是夏子堯強搶來的民女。

皇后只要她們演一齣戲, 就放他們離開, 她們高興得不得了,哪兒還會不滿意。

敞開的後院大門也是為了方便我的行動。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還以為,是我很聰明呢。”

“我們辭兒也很厲害,聰明果敢, 有勇有謀。”

聽到這個夏子堯賜給我的名字, 我有些不適:“姐姐, 給我取個新的名字,我不喜歡這個。”

“也是, 那你隨我的姓,叫沈歸可好。”

我用力點點頭。

沈歸,要歸故里。

8

回到京都後,我整日跟著師傅學習如何修復文物。

這是個極其精細的活,有時候可能修復好一件得半個多月。

看著一個個物件變成她們原來的模樣, 我心裡有說不出的滿足感。

皇帝給了我好多金銀珠寶, 我用一部分投入到修復文物的工作的中, 剩下的, 拿去請了最好的老師, 開了學堂, 我們的文化這麼深厚美麗, 應該有人傳承下去。

夏子堯被誅九族,但是他沒九族,之前的太子也是沈南找人假扮的。

行刑之日, 我去觀刑。

我睜大眼睛, 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他痛苦的哪一秒。

在他人頭落地的那一刻,我心裡壓著我不能呼吸的那塊大石也落了下來。

就該這樣,惡有惡報。

突然, 一雙溫熱柔軟的手, 握住了我,我轉頭,是公主。

“阿歸,我們去南姐姐府裡吧, 聽說今天紀羽也在。”

我笑中帶淚,點點頭。

我們,都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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