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斷線。
畫面裡的最後一幀,恰巧定格在這對青梅分道揚鑣的遠景。
無數的彈幕嘩啦嘩啦地淹沒了僅存黑屏的直播間,別說“日亦月書”的粉絲,就連其餘路人秀粉都大為震撼,震驚於這遠超舞臺要素,糅雜著親情、友情、釹銅、約定與夢想的扭曲盛宴:
“捏媽媽地,牛頭人都去死吧!”
“痛!太痛了!看到凝寶流淚的時候,連作為純愛戰牛的我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艹,我真的在看偶像舞臺嗎?明明只是搶個隊友而已,為甚麼能扭曲到讓我又樂又痛又悲啊!”
“哭暈了,姬書竹你怎麼回事!不組隊就不組隊了,怎麼這麼欺負凝寶啊?你們不是認知了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嗎😭😭😭?”
“笑死,劇本而已,“日亦月書”怎麼可能BE?一切都是織夢兔的陰謀罷了,哈哈,是坐忘道!是楚門的世界!騙我!都在騙我!可笑!你們以為能騙得到我😎😎😎?!”
“嗚嗚嗚,別逞強了,我給你摘下墨鏡,我們一起站起來哭😎👌😭。”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破碎了🤡🤡🤡!!!”
雖然依舊有少數事不關己的樂子人,還在興奮無比的品嚐這份堪稱盛宴的扭曲聖典。
但更多人卻在陳亦凝流淚時爆發出的情緒中,體會到了那種被拒絕被踐踏被丟棄的哀傷、痛苦、絕望、孤獨。
這是【心流】即將鑄就前增幅的感染力,它將十多年信仰一朝崩塌所積累出的龐大情感全面釋放,就這樣用場外的奇妙方式,壓倒了前面兩座驚豔的舞臺,將本場直播的主基調改天換日。
一時間“日亦月書”的粉絲群體幾乎全都徹底瘋狂,兩位各自的粉絲群體也被拖拽進了輿論戰爭當中,有了為正主精神失常的趨勢,狠狠將這場直播頂到了熱搜第一。
——1.#日亦月書BE#
——2.#青梅不敵天降#
——3.#陳亦凝當眾流淚#
——4.#大魔王?舞臺上的暴君!#
——5.#舞臺失誤,楚元卿初吻?#
此刻“日亦月書”的超話站裡,無數關於BE的猜想和哭喊,正隨著輿論的發酵愈發甚囂塵上。
而正在大量純愛黨道心破碎、太多顛佬隨之入侵搗亂、陸續有人脫坑回踩之際,真正的勇士開始發帖戰鬥,一幀一幀地分析直播間,力舉起宣告純愛不死的大旗。
“日亦月書BE?錯誤的!”
“你見過其他CP會當眾鬧翻嗎?”
“你見過其他CP為另一方的離去流淚哀傷嗎?”
“這場事件恰恰證明了我們不僅沒有磕錯,還磕的保守了!”
這幾道連續的反問,頓時讓一些人恍然大悟。
是了,會流淚、會吵架、會煎熬、會背叛,才反而證明了這對CP並沒有營業的成分。
要知道,姬書竹且先不提,陳亦凝已是在雲瀾娛樂旗下訓練多年的練習生,她的表情管理一直極為到位,是在路邊被媒體採訪都落落大方的大小姐。
這樣的人能情緒崩潰成這樣,只能證明這對青梅的關係確實很好,甚至好到有朝著釹銅情侶發展的趨勢,才有可能會在大庭觀眾下繃不住情緒,在那數十秒中展露出驚人的真情實感。
至於劇本?誰會設計出對兩方都沒有任何好處的劇本?
而且陳亦凝要能有這種爆發力的演技,何必在偶像這一畝三分地裡撲騰?乾脆進軍影視圈得了。
這整期《閃舞》裡也只有某隻綠眼貓貓才有機率演出這種效果。
所以,陳亦凝的眼淚,象徵的不是BE的破碎,而是她與姬書竹感情的純度!
一時間,無數純愛黨彷彿悟透了真理,變得豁達又開朗:
“是啊,帖主你說得對啊,我們敬愛你啊!日亦月書的純度,遠超出其餘花裡胡哨的CP啊💖💖💖!”
“是了,我悟了,這不就是小情侶因為理念不合的吵架嗎?難道不在一個舞臺一個隊伍裡,就稱得上是BE嗎?開甚麼玩笑!別太小看純愛了啊😭🕶🤏😎!”
“哈哈,墨鏡戴上,坐等凝寶逆襲,把姬書竹搶回來,狠狠將這個壞東西調教控制,徹底變成自己的形狀🥵🥵🥵。”
“赫赫,不把姬書竹扣籃我是不承認這個懲罰力度的,最好卸掉美甲後指套都不準戴🤟😡👆。”
另一邊,
《危險派對》的餘韻還在發酵,除卻“清城卿國”外的各路CP粉都在哀嚎,剛剛振作沒多久的“霧中見卿”更是再度慘遭打擊,只恨磕的另一個正主不夠爭氣:
“真的怒了!大魔王都和卿寶交換熒幕初吻了,小櫻花呢?查詢小櫻花狀態!”
“捏媽媽地,卿寶說那個吻是提前準備好的編舞改動,那她和大魔王私底下到底親了多少次😡😡😡?!”
“嗚嗚嗚,別再腦補那種場景了,我急了,我破防了,我眼睜睜看著小櫻花輸光光,被偷家偷爛了🥺🥺🥺!”
“博主呢,大手子呢,產糧太太呢,救一救啊,再不看到卿寶被小櫻花扣籃的同人文,我就要發癲了😭😭😭。”
而類似的發癲現狀,也在“日亦月書”和其餘和楚元卿有關的CP超話裡發生。
謝清玹儼然成了無數CP粉心中的夢魘,正被各路CP粉封為牛魔王,調遣十八路大軍,懷揣著滿腔怒火,對之狠狠地譴責討伐。
同時間,
地下基地,B1區域。
謝清玹還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牛頭人,否則她大概會很奇怪舞臺PK這樣純粹的東西,為甚麼能摻雜這麼多花裡胡哨的要素。
這隻無辜的金毛狗狗,現在正在整理著行李與一些雜物,和編舞師小姐、楚元卿一同整理著新的宿舍。
因為是個長期節目,選手的私人物品基本還挺多的。
畢竟,光是適合個人膚質的化妝品、護膚品,還有一堆適應各個場合風格的私服,就要佔據很大面積,更何況某些人,還要提前準備一些偽裝人設細節的道具。
所以,搬寢室著實是個麻煩的體力活,也就楚元卿這個異類提著一個行李箱就夠,好在還能請工作人員幫忙,倒也浪費不了多少時間。
謝清玹看著坐在床邊翻書,全程一言不發的編舞師小姐,她認可對方作為隊友的價值,出於團隊勝算的考慮,禮貌搭話問道:
“姬書竹,你不和陳亦凝多說說話嗎?錯過這次機會,你們想再見面起碼得是一週後了。”
楚元卿聞言如坐針氈,她拽了拽對方的衣角,恨不得把這隻金毛狗狗天然的問話給塞回去。
雖然她對釹銅,還有女孩子之間友情都不太敏感,但前面陳亦凝和姬書竹的表現,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好嗎?
尤其是那隻大小姐流眼淚的模樣,還有姬書竹回首時的微表情,弄得她和謝清玹像是甚麼罪大惡極,棒打鴛鴦的壞人。
這時候主動提及對方,多少有點太沒情商了。
姬書竹眉眼輕抬,之前如烈火灼燙的情感,現如今早已熄滅,甚至進一步透支了情感機制,她如一具燃燒殆盡的空殼,胸腔深處的空洞,鈍化了對萬物的感知,聞言後,也只是淡淡地回道:
“不見會比較好。”
“那樣對我和她都是最優解。”
謝清玹聽不懂。
對她來講,朋友是陌生的詞彙,是一直以來沒機會構建出的新奇關係,像是陳亦凝、姬書竹這樣相熟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則還要建立在更上的一層,稱得上值得豔羨。
只不過和小櫻花不同,她的性格本就天然,加上【坐禪】高處雲端,不染雜念的心境,縱使極端缺乏親密關係,也完全意識不到這一點,屬於遲鈍笨蛋。
所以,她當前十分耿直地問出了楚元卿完全不敢問的問題:
“好奇怪,只是不在一個隊伍而已,又不影響當朋友,為甚麼感覺你和陳亦凝都變得這麼沉重。”
楚元卿忍不住了,她拽住謝清玹的手臂,拉著這孩子走到門口,打斷話題:
“好了,既然我們來到下一階段了,應該有好多事要幹吧?”
“先得去一起把這階段的舞曲給抽了,還要研究有多少隊伍抵達了B1區域,選擇下一個挑戰的物件。”
謝清玹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認真道:
“小卿,你說得對。”
姬書竹漂亮的無視了某人剛才的問話,接茬道:
“織夢兔說過,舞曲在分配的練習室裡就能進行抽取。”
“既然我們行李都已經整理完畢了,乾脆先去練習室走一趟吧。”
謝清玹想了想,說道:
“把換洗衣物帶上吧,我們可以乾脆住在練習室裡,練舞的效率會很快,我和小卿之前就是這樣做的。”
姬書竹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她之前和陳亦凝也是把練習室當家,當前頷首,預設了這個提議。
楚元卿鬆了口氣,她突然開始慶幸這場舞臺PK沒輸,否則要讓這隻天然的金毛狗狗加入這對青梅的隊伍,怎麼想都會演變出很生草的化學反應。
就算是現在,也最好別讓這兩人單獨相處,否則沉默到空氣凝固也就罷了,萬一又讓謝清玹直球地問出某些問題,很難想象會演變成甚麼氛圍。
而正當三人準備收拾衣物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楚元卿開了門,看見了某隻熟悉的助理大姐姐。
陳曉曉環伺四周,看向三人,她開門見山,直接說道:
“楚元卿、謝清玹、姬書竹,你們三人收拾一下行李,準備離開基地幾天。”
陳曉曉語罷,露出笑容,說道:
“放心吧,是好事,節目組要對諸位兌現之前說出的承諾了。”
姬書竹的反應最快,她問道:
“是之前織夢兔說的,要專門為A級選手接洽的代言?”
陳曉曉頷首道:
“嗯,具體事項,你可以到基地外,和經紀人溝通了解。”
“不過放心吧,節目組選的代言都沒甚麼限制,背景也都調查過了一遍,日後出問題也會由《閃舞》負責解決。”
“而且出於這輪賽制的考慮,廣告拍攝的行程最多兩三天,不會太影響你們的舞臺PK。”
謝清玹在心裡算了筆帳。
現在距離賽制結束,還有整整24天,就算扣掉3天,也有剛好三週的餘裕,假設拍攝完畢,回來訓練一週,再對人發起挑戰,並贏得勝利,還能剩下兩週應對最後一戰。
楚元卿沒多想,按照參賽前籤的合同,拍攝代言廣告也能算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且拍廣告總比靠黑科技硬撐著,一天練15小時的舞蹈要輕鬆。
嗯,只要代言的東西別太社死就好,不過應該問題不大,《閃舞》總不能讓自己去代言泳裝吧?
楚元卿放心了,她問道:
“所以,我們代言的是一個系列的產品?”
陳曉曉認真回答:
“不是,至少你們三位不是。”
“好了,準備收拾一下,待會兒集合。”
話音落盡,她便匆忙地離開,餘留下室內面面相覷的三人,剛組完隊就要分開去拍廣告,某種意義上很有藝人參加綜藝的風格。
...
...
同時間,地下中樞。
織夢兔瞥向監控畫面裡,各個動身的A級選手,猩紅的瞳底微微彎成滲人的裂縫,它露出了興奮又歡快的笑容,低語道:
“該說不愧是歷史悠久,人口眾多的大夏嗎?”
“哪怕放眼整座東煌聯邦,整整數百道《閃舞》的賽場節點,也從未有過如此多覺醒的原石匯聚一堂。”
“六位A級裡,一共已有五位覺醒【心流】,皆擁有成為【魔女】的資質,這個比例之高,簡直讓人不由暢想,這是否是命運天賜的舞臺?”
“那位聖女的周邊亦是如此,是巧合?還是某種規律?”
“又或者說,這些靈魂閃耀的人,彼此總會互相吸引?”
與此同時,數道全息投影議論紛紛:
“從魔力與靈魂的關係來看,這個說法有一定可信度。”
“說起聖女,據說神聖眾合國那邊,已經由於其太過出色的表現,告知了部分【災】的真相,預估沒多久,她就將正式參與清剿計劃。”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但太早了,現在的楚元卿比起那位還是太過稚嫩。”
“楚元卿才17歲,她只是個孩子又是孤兒,對這個世界的羈絆太少,這次的代言活動,除卻進一步給予【心花】養料外,更重要的是,讓她不再缺乏物質上的條件。”
“這個環節必不可少,我們必須確保每一位魔法少女的心理,保持在正常閾值,否則心花滿開之際,便是靈魂散華之時。”
“現在海都這邊的賽場,已是東煌聯邦最高關注的物件,除卻唐琉璃的父親外,其餘A級選手的家人,都將列進一級保護名單。”
這些資訊量頗大的聊天中,近乎明示了《閃舞》提出要給A級接洽代言時,便抱著某種潛藏的目的。
織夢兔微笑地聆聽大人物們的交流,眸光卻是閃爍出晦澀,它控制著監控畫面繼續挪動,開始關注更下一層次的觀察物件。
【心流】訓練室,是會自行篩選人的。
只有那種被確認了沒有資質的選手,【災種】孕育出的黑霧才會湧入艙體,以另一種形式來近乎強制地覺醒【心流】。
所以像是陳亦凝那種天賦異稟,又為之努力了將近十年的選手,進去後反而會因為被視為具備資質,走不了這條極端的道路。
而反過來講,那些體驗到明確進步的,甚至迎來夢魘迴廊作為考驗的人,都是註定無法成為【魔女】的存在。
六天以來,168位選手裡一共有149位都進過【心流】訓練室,其中被系統判定不借助外力,此生無望抵達【心流】的人高達144位。
這144位選手裡,目前有大半由於執念不足,靈魂和黑霧沒產生任何契合現象,唯有少數的十幾位由於執念很深,誘發了夢魔迴廊的產生,開始逐步接近【心流】。
其中有一半沒承受住第一輪的夢魘考驗,在去醫務室檢查後,確認喪失相關意志,遂而讓專業的心理學家藉助道具進行催眠,遺忘了這段記憶,重新步入原本的命運軌跡。
另一半里,有兩位是被背叛的低評級選手,她們意外借助著仇恨,撐過了三輪夢魘迴廊,成功以外力覺醒了【心流】,正品嚐著勝利的果實,準備對背叛自己的人發起復仇。
而剩下的最後一位......
織夢兔看向監控畫面裡,在舞房中沉默訓練的梁笑笑,有些訝異地裂開嘴角,幽幽低語:
“真是奇怪,根據最初檢索的資料來看,她只是一塊用來湊數,充當墊腳石的廢料。”
“除了運氣好和楚元卿分配到一個宿舍外,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現在卻能撐過整整四輪夢魘迴廊?”
織夢兔說著,調閱出梁笑笑的艙體資料,它演算過靈魂活性和精神閾值後,瞳底的猩紅愈發鮮豔,忍不住拍手大笑,譏諷又開心的讚歎:
“真是名副其實的廢料,如此低劣難看的資料,就算再有韌性也會在第十輪夢魘迴廊中,迎來靈魂崩壞的下場。”
“梁笑笑,你只剩下六天的生命了。”
“我很期待啊,要不要……送你一份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