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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2023-08-05 作者:人類的本質

豔陽天。

午後時分的蟄龍鎮猶如蒸籠。

街邊的榕樹隨風婆娑,稀疏的光斑和蟬鳴一起被搖落。

楚元卿剛從地下基地走出不遠,就被烤化柏油路的炙熱淹沒。

陳曉曉似是早有準備,她順勢撐起遮陽傘,將旁邊的女孩籠罩進去,又貼心地從包裡一隻口罩,一副墨鏡遞過去後,說道:

“你現在也算公眾人物,這次有節目組全程安排還好,以後自己出門一定要記得做好準備工作。”

這句話配合起上次參加公演時,路邊大量粉絲喊話的場景,著實很有含金量。

楚元卿神情認真,她頷首認同,聽話照做,戴上口罩和墨鏡,將巴掌大的精緻小臉遮得嚴嚴實實,瞥向高懸天際的日輪,和被鏡片淡化的藍天,問道:

“她們是從其他出口離開的嗎?怎麼沒看見人。”

謝清玹在提醒自己塗好防曬後,便跟著另一位工作人員離開了,姬書竹同樣如此。

陳曉曉解釋道:

“因為地下基地很大啊,你住了這麼久,也注意到下面密密麻麻,像是迷宮蜂巢一樣,複雜又深不見底的建築設計了吧。”

“為了安全著想,通往上面的道路肯定不能只有一個,別說蟄龍鎮了,整圈影視基地,甚至更圈外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基地的出口,你的隊友是從其他出口走了。”

陳曉曉語罷,繼續吐槽道:

“說實話,就算是想營造出監獄和大逃殺的味道,這種設計也太沒價效比了,壓抑得很不說,還耗時耗力,極端費錢,也不知道《閃舞》官方怎麼想的。”

大抵是還沒開啟錄製,旁邊又是自己單推的小偶像,助理姐姐的吐槽慾望格外旺盛,話語裡充滿了打工人對公司的怨念。

想來也是,就算工資不錯,一個青春活潑剛畢業沒多久的姑娘,天天要在頗為壓抑的地下基地進行工作,內心多少會有些積累一些壓力。

楚元卿聞言微怔,她問道:

“你也覺得《閃舞》的地下基地很奇怪嗎?”

陳曉曉理所當然的回答:

“當然啊,你公演結束的那天沒上網嗎?現在網上很多人都在對《閃舞》的場地吐槽呢,知乎上還有個陰謀論的帖子拿了幾十萬贊。”

“那個帖主算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費用,說《閃舞》壓根回不了本,開始腦補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楚元卿聞言沉默。

其實類似的疑問,她從最初也有過。

假設全球各地的《閃舞》企劃,都有一座相同規格的訓練基地,加上各種宣發,究竟要投入多少資金?幾百億丟進去也只是個水花。

哪怕把前沿科技宣發的贊助、廣告和收視率回流、延伸周邊產品、乃至一切運營賺錢的環節算上,資金又能回籠多少?

這檔企劃的最終目標,對比起這般巨量的支出也顯得詭異。

即使打造出了突破歷史記錄的史詩級偶像團體,乃至數十支國家級影響力的女團,讓她們全球巡演個一年,把票價翻個三四倍,場場全部滿座,創造的利益也不夠造十座這種規格的訓練基地。

所以,網友能腦補出陰謀論也很正常,連參賽的選手也一直有討論相關的問題。

楚元卿也覺得奇怪。

但她不在乎,因為她在乎也沒用了。

這具身軀和靈魂的價值,早在上個世界線裡用盡,餘下的不過是一捧還未被風吹開的灰燼,遲早會無聲無息的零落。

若非女兒也參加了這檔節目,她從頭至尾都不會去多想甚麼,甚至連現在,她都能用娛樂至死來理解《閃舞》的成因。

但或是出於本能的抗拒,或是出於某些揣測。

楚元卿到底還是打消了小棉襖去【心流】訓練室的念想。

這時,陳曉曉的話語接踵而來:

“不過要我說得話,《閃舞》的高層肯定有末日恐懼症,否則建這麼多地下基地幹甚麼?建在地上可比在地下動工要省錢太多了。”

末日嗎?

楚元卿的神情怔松,眺望遠方的景緻,恍惚間幻視到了世界瘡痍,天地荒蕪的畫面。

她見過真正的末日。

那尊被後世冠以【尤彌爾】之名,以實體化姿態降臨的【災神】,剛剛誕生,便完成儀式般擁抱死亡,將大陸板塊貫穿至斷裂,形成了第一座概念禁區。

——世界樹。

這座枝繁葉茂,通體蒼翠,如參天巨柱的神話古木,自斷裂至海洋深處的大陸背脊中生長,撐出更大的淵地,它的枝椏猶如活物,蔓延了一國之地,收集了大量屍骸,丟進紮根的裂谷。

大量災獸的胚胎於世界樹中孕育,它們度過短暫的生長週期,以巨人的姿態破殼,自淵地攀爬而出,與綿延不斷的海嘯地震、各個恐怖的異常天氣,共同掀開了末日的帷幕。

而這,僅僅是第一尊【災神】造成的後果。

楚元卿忘掉了很多過去的事,但只透過某些閃回的記憶片段,她就能明白所謂的地下基地,在面對那種災厄前會有多麼不堪一擊。

不過沒關係。

那座世界樹被她篡奪的災神權柄,侵蝕成了通天的鹽之柱,連帶著即將從【尤彌爾】屍骸中破殼的【奧丁】,一同焚滅在了萊瓦汀中,得以土崩瓦解,化作了將大陸背脊黏合回原貌的材料。

從編號13到編號1的【災神】,祂們所持有的概念權柄,配合諸多英桀的賜福,鑄就了改變過去,修正現在的偉大奇蹟。

至此,舊世界的災殃,和那末日般的景象,再也不會重現。

楚元卿收斂心神,將閃回的畫面拋之腦後,她聆聽著夏日的蟬鳴,看向明淨如洗的天穹,回憶著17年來經歷的和平盛世,鬆了口氣。

——輕舟已過萬重山。

女孩眉眼低垂,唇邊的笑意欣慰,她心口處的吊墜染上純白,如波浪般擴散著靈魂特質,將四周的氛圍渲染的奇異。

陳曉曉被這陡然釋放的魅力,弄得心神搖曳,一時間只覺得天高地遠,萬物俱籟,連炎熱的溫度和呱噪的蟬鳴都不顯煩悶,只想和旁邊的小偶像一起壓馬路壓到晚上。

陳曉曉久久回神,莫名胸腔中泛起感動,有些小驕傲。

不愧是我推的孩子,就算臉蛋被墨鏡口罩全部遮住,也一樣可愛迷人,光芒萬丈。

但轉瞬間,她就意識到這種BUG的魅力,實在很妨礙小偶像以後正常的出行,陷入了微妙的苦惱。

唉,有甚麼辦法,卿寶的氣質就是這樣,完全是擋不住的魅力嘛。

陳曉曉腦補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這樣走了幾分鐘,一路無話,將楚元卿送上了一輛低奢的高檔房車。

這位助理姐姐依依不捨的告別,憂鬱地邁上了回去上班的旅途,她走著走著,卻突然懊惱地意識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可惡,又忘記提醒卿寶去發微博了。”

...

房車是明星常用的款式,放在影視城裡並不顯眼,其內裝潢設計的縱深感十足,從後車廂一眼能望穿大部分的佈局,由於層高足有近兩米,走進來時不顯約束,很是寬敞。

車廂內,冰涼解暑的冷氣瀰漫,糅雜著幾縷輕淡的香水味。

楚元卿剛走進去,便看見了一位充滿時尚氛圍,將休閒西裝穿出高階感的漂亮女人正端坐在小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給杯子倒著冰塊,想來這不是《閃舞》安排的工作人員,就是品牌方的人。

“小卿!”

這聲熟悉的呼喚,令楚元卿注意到了正坐在角落,朝著望來的熟人。

女孩的臉蛋清純可愛,微微下垂的眼角,自然烘托出無辜又憂鬱的氛圍,可她的笑容如三月的初春,格外具備感染力,緩解了外貌天生的觀感,自帶堅韌又易碎的反差感。

正是好久沒見到的霧見彌生。

楚元卿有些驚喜,她坐在小櫻花的身旁,小聲道:

“彌生,你怎麼在這裡?”

“說明我們接的代言是一個品牌下的產品?”霧見彌生不太確定地眨了眨眼,遂後看向對坐的西裝美人,繼續道:“問問林小姐就知道了。”

女人聞言後,禮貌將兩杯灑著薄荷葉的檸檬茶推至桌前,自我介紹道:

“我是林玖,品牌方派來和你對接的工作人員。”

遂後,她從包中掏出兩份厚厚的合同檔案,遞給兩人,繼續道:

“因為你們兩位背後都沒有經濟公司,所以《閃舞》為此全權負責。”

“簡單來講,和一般的代言不同,你們只需要承擔一些簡單的義務,順便去配合我方品牌拍攝一條廣告就好,報酬和義務都清楚的寫在合同上了,兩位可以自行檢視。”

“另外,能麻煩楚小姐摘下口罩嗎?”

楚元卿聞言,後知後覺地摘下墨鏡和口罩,她對這個要求沒甚麼感覺,倒是開始迷惑彌生是怎麼一眼認出自己的了。

林玖仔細觀察著這張上帝雕琢的臉蛋,如在畫展觀摩藝術品般,有些驚豔地怔神了一會兒,她的本行是服裝設計師,在看見對方樣貌時很難不生起為對方剪裁設計衣服的慾望。

霧見彌生的顏值在偶像裡算得上拔尖,可比起這位,就像是凡人和阿佛洛狄忒的差別,也難怪《閃舞》那邊會對這位如此青睞,甚至一口氣要對方代言三件產品。

林玖誇讚:

“楚小姐的形象很符合品牌要求,就算沒有《閃舞》牽線,我也很希望和你這樣的藝人合作。”

楚元卿略微尷尬地禮貌回應後,便安靜地看起了合同。

她先把義務條款看了一遍,裡面最大的要求,就是代言產品後,不準在公共場合使用該產品外的同類競品。

其餘方面,寬容的有些抽象,不用刻意配合宣傳,連形象授權都只限於廣告,甚麼線下商演、慶典活動、品牌站臺,都不需要。

正常來講,代言一般分為長期代言、短期代言混合、時隔短期代言、主品牌代言、單系列代言等,但無論是那種都不至於這樣寬容。

楚元卿對代言這種圈內的事不太瞭解,她相信《閃舞》沒必要在這方面坑人,乾脆掠過了大串的條款,直接躍到了關鍵的產品介紹上。

拜託拜託,千萬別是泳裝和衛生巾那種奇怪的東西!

嗯,挺正常的,國內小眾的珠寶品牌推出的低奢項鍊,看配圖就是一條串著莫比烏斯環,質感通體白銀的螺旋項鍊。

以她個人的審美來看,設計的線條很流暢,風格多元,材質的組合也頗具創意,還有點義大利設計的風格,售價也符合低奢定位。

可問題是……

為甚麼還有第二件產品啊?

不是說只接洽一條品牌代言的嗎?《閃舞》送錢也不是這樣送的吧?

楚元卿大為震撼地看著第二份產品介紹上,和項鍊風牛馬不相及,盡顯叛逆風格的黑色電吉他,困惑地抬眸看向林玖。

林玖解釋道:

“按照《閃舞》官方的說法,這是織夢兔當初約定好給你的神秘獎勵,今天只是到了兌現的時候罷了,您要代言的產品一共有三件。”

神秘獎勵?

楚元卿想了半天,終於記起這是初次登臺時,織夢兔提前播放BGM,在完成初次評級後,說要為此給予的補償。

不過這補償是不是太大方了,甚至大方到有點怨種了。

而且工作量也會隨之倍增吧?兩三天怎麼拍得完三支不同的廣告?

但既然不是壞事,也就沒甚麼好糾結的。

楚元卿沉下心,隨意掃了幾眼電吉他的介紹,實在想不出完全不會彈吉他的自己,要怎麼代言這個玩意。

看完這個後,手上還是最後一道產品介紹。

楚元卿先瞥了眼旁邊的霧見彌生,她正抿著唇瓣,目光灼灼地看著手裡的檔案,眼眸裡暈染笑意,彷彿心情格外亢奮。

奇怪,彌生代言的是甚麼,竟然會這麼開心?

楚元卿隨手翻開手上的介紹,她的瞳孔地震,看向上面配圖和文字介紹,觸及紙面的指尖都忍不住顫慄。

那是一件純白無垢的裙子,其上蕾絲和貼花交錯,精緻刺繡和細膩釘珠為之重新排列布線,綢緞與之拼接的設計多樣,挺括又富有高階感的緞面格外縹緲,兼具輕薄與莊重的氛圍。

品牌方似乎事先找過模特試拍過幾次,例圖上都是模特穿著這身衣服,赤足遊蕩於大街小巷,在光影交錯的背景中,睥睨地望向鏡頭的畫面。

看得出來,品牌方想表達出的內涵,是叛逆狂野又有些唯美浪漫的味道。

可這不是關鍵,關鍵是……

這是婚紗!

而且還是一件設計內涵,叛逆狂野在性取向上的婚紗!!!

簡單來講,這個品牌推出的這款輕婚紗,宣傳和設計上都是為釹銅準備,拍攝廣告的風格著實令人擔憂。

雖然大夏早在十年前就透過了同性婚姻法,但會接到這種代言依舊在楚元卿的意料之外,她被狠狠震撼到了。

因為她這輩子和上輩子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要穿婚紗,還是那種穿上後拍廣告,註定被無數人看到的程度。

楚元卿想象一下那番畫面,就忍不住頭髮發麻,她腳趾扣地,又是尷尬又是羞恥。

捏媽媽地,這還不如泳裝呢!

哪怕在鏡頭下狠狠賣肉,也比穿婚紗要好得多!

這個已經觸及到楚元卿心中為數不多的男性尊嚴了,她要是真拍完這個廣告,以後哪裡還有自信抬頭挺胸的說自己是小舒的父親?

楚元卿深吸一口氣,義正言辭地問道:

“林小姐,我能拒絕代言婚紗嗎?”

林玖若有所思,看來和旁邊那個明顯彎成蚊香的櫻花妹不同,這孩子是個鐵直女,恐怕不太能接受關於這種要素的代言,她有些遺憾地說道:

“您當然擁有拒絕的權利,可您真的不考慮考慮嗎?這條產品代言的報酬是裡面最高的一條,而且代言它並不會影響你在熒幕上的價值。”

報酬?

楚元卿才想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看合同上的價格。

嗯,項鍊的是三年短期代言,合計稅後170萬,一次性付清?

楚元卿神情茫然,她作為社畜的大腦飛速運轉,立即得出這是自己過往七八年收入的總和,一時間指尖發抖,又是喜悅又是悲傷。

可惡,該死的資本主義,原來當偶像這麼賺錢的嗎?

等等,還有兩條代言費沒看!

吉他的也是三年短期代言,加一次性付清,總計稅後211萬。

最後的重頭戲是婚紗,代言時間一樣,稅後674萬。

楚元卿大腦顫抖,她算一算,即使騙保成功,給女兒留下的遺產,在最好的情況下也拿不到這個數額。

如果拿到這個錢,保險費不僅能一次性繳完,還能留下好多給小舒花呢。

不對!不行!冷靜,要冷靜。

這個費用指不定要拖半年的流程,楚元卿你絕不能輕易被金錢腐蝕!

林玖似是看出了對方的動搖,認真補充道:

“我之前也說了,《閃舞》官方充當你們兩位的經紀人和後盾,所以我方會在廣告拍攝完成後,直接將款項一次性打到你們的賬戶裡,稅務方面也無需操心。”

霎時間,內心裡所有的雜念都熄滅了。

楚元卿珍視地將合同抱在懷裡,露出了虛無的笑容,認真道:

“請問廣告甚麼時候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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