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琉璃是天才,這一點毋庸置疑。
雖然那份與生俱來的天賦,被一部又一部,堪稱無休止的劇本,和強制壓榨靈性的演繹生涯,所埋沒蒙塵。
但在被楚元卿拭去心底過往的一些陰霾後,她的天賦拭去了部分塵埃,一時間對演技和謊言更為敏感。
楚元卿的說辭,或許可以騙過其他人,可卻騙不過她!
無論是微表情、肢體動作、還是其餘的細節,都在瞬間被她本能地捕捉,在鼻腔中構建出名為謊言的味道,進而透過演員生涯的豐富經驗,分析出更多的漏洞。
其一,MV的錄製需要拍攝場地,以《閃舞》的財大氣粗,裡面不會連化妝間都沒有,卿寶沒道理出現在一家咖啡店的洗手間,更沒道理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其二,卿寶能認識的化妝師,只限於公演舞臺遇到的,而她們的車程要比選手的稍晚一些,再加上這間咖啡店四周最近的劇組和攝影棚,是在三公里外,根本沒道理有時間給她做造型。
其三,劇組裡最基礎的假血配方,是糖漿、適量的水、紅色素,以及一些玉米澱粉。
唐琉璃在10歲的時候拍過類似於《閃靈》那樣的恐怖片,期間就用到過假血,那甜到快發苦的味道,迄今格外鮮明。
而楚元卿的“假血”卻不一樣,入口後不僅有獨屬於血的腥味,還有玫瑰的芬芳,口感像是甚麼清新又奇怪的果汁。
雖然經過多年發展,假血的配方多種多樣,但道具組沒道理去刻意研究出還原血腥氣,甚至花香和果汁味道的假血。
再者,地上的“假血”像是放了熒光粉般撲靈撲靈,可嘴中的味道,卻沒嚐出相應的熒光味,明顯很不合理!
至於她是怎麼嚐到的?
嗯……
唐琉璃漂亮的臉蛋,被胡滿了番茄醬般的血跡,像是一隻小花貓,縱使神情很嚴肅,看起來也十分好笑,她悄悄舔了舔唇邊的血跡,再度認真地肯定了“假血”的味道。
然後,就輪到最可疑的外貌點評環節了!
這正是破綻最大的地方。
講道理,就算經過極為高檔的定製服務,也很難找得到這麼契合正主,又絲毫看不出破綻的假髮和美瞳,這完全不是隨便試試新造型的程度好嗎?
再說了,《閃舞》要是有這種級別的妝造,還需要費甚麼心思,去打造數百億流量的史詩級女團?直接帶著技術入股,將別家的女團昇華一下,躺著賺錢不香嗎?
唐琉璃抱著嚴謹的心態,再悄悄觀察了一下眼前的人兒。
楚元卿的髮絲質感如綢緞,無暇的白是那樣純淨,勝過冬日的銀裝素裹,她瞳裡的色彩,滿溢位綺麗的神性,肅穆又溫柔,是超脫凡俗的澄澈。
只是瞥了一眼,天賦便被動溢滿了閃耀,讓全身心都鬆軟下來。
唐琉璃之前就覺得楚元卿的顏值點滿,堪稱不講道理的魅魔,現在更是看一眼,臉蛋便染上滾燙的胭脂紅,她急忙收回目光,生怕理智蒸發,沉溺在那份存在既閃耀的恐怖魅力中,錯失對真相的執著。
這種閃耀的魅力,甚至比她最初險些原地立教時,所感知到的還要恐怖十倍、百倍。
要知道,就連彼時的唐琉璃都忍不住雙手合十,腦補楚元卿是甚麼神明降世了。
現在又是剛被救贖,被母愛塞滿,又是體會到楚元卿魔女身姿的魅力攻擊,堪稱BUFF疊滿,對方的地位和身份,因此已經開始無視邏輯,在意識深處瘋狂螺旋上升。
按照正常的基礎邏輯,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可唐琉璃在面對楚元卿時,已經放棄,或者說不想用基礎邏輯了。
——卿媽這樣美好的存在可能是人類嗎?
——虛假的,我不信,人類早就沒救了!
只有魅魔(不是)、神明、天使、乃至子供向裡閃耀又純然的魔法少女,這些不存在於世,被世人幻想中的概念定位,才配得上她心目當中的楚元卿!
而要扯到這種超自然的玩意,現在的很多問題就得到答案。
比如,楚元卿說謊的理由。
比如,這幅白髮金瞳,魅力暴增的姿態。
比如,吐這麼多血還能活著,還有血液裡的花香,乃至果汁般的味道。
比如,自己的天賦,總能輕而易舉的在對方身上,感應到比常人強烈萬倍不止的正面情感。
試問,還有比魔法少女更合理的答案嗎?沒有了!
唐琉璃的驚世智慧,首次透過清奇的邏輯,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而且,這次和她以前覺得楚元卿是神明化身不同,當前的魔法少女固然也是腦內自設般的臆想,卻有了能進一步驗證的機會!
楚元卿渾然不知,魔法少女的身份,已被某人天才般的腦回路所猜到,她咳嗽了幾聲,立即轉移話題,問道:
“對了琉璃,我記得我是鎖門了的,你怎麼進來的洗手間?”
唐琉璃翠綠的眼眸流露出困惑,思慮片刻後,默默伸出手掌,鬆開五指,令勾著掛繩的鑰匙隨之墜落,理直氣壯地說道:
“因為這是我的店啊。”
“我七八年前,來過這邊拍過不少戲,那時候為了方便通勤,乾脆盤下了這裡,還在樓上裝修出了幾間用來睡覺的臥室,當然有這裡的鑰匙,我還奇怪卿寶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楚元卿大為震撼,小腦袋瓜飛速運轉,透過多年在海都的社畜生涯、咖啡店的大約面積、影視基地的地皮價格,在一秒內算出了整座咖啡店的價格,一時間陷入沉默。
1637萬?
不對,如果是幾年前的話,價格應該要低很多,可最少也得幾百萬。
艹,小琉璃原來這麼有錢嗎?!
楚元卿不經屏息,下意識地問出了超級市儈的問題:
“所以……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
“對啊,我在海都還有一套別墅,小卿要去坐一坐嗎?”
唐琉璃坦然承認,倒不覺得自己很富有。
她的財產和片酬都被父親拿光了,能留下來的都是被媽媽提前做好風控,強制凍結的資產,其中大頭還都在國外,例如勃良第的那座古堡,以及提前鎖至私人銀行的藝術品。
而這些東西,就算等她成年後,親自前往各地,按照合約解凍資產,在5年內也沒辦法進行轉讓和拍賣。
再者,唐琉璃成年後,唐父就沒了拿她牟利的權利。
所以這貨乾脆趁著她現在17歲,和《閃舞》簽訂了參賽合約,把女兒、公司和經紀人甚麼的全打包賣了,廢物利用回了一筆款後,就獨自跑回了葛羅瑞亞,準備繼續完成他夢想中的驚世鉅作。
因此,唐琉璃舉目無親,國內能動的資產只有這家咖啡店和幾套房,偷藏起來的銀行卡里也只剩下了可憐的幾百萬,已經貧窮到她覺得有些自卑的程度。
只有這點錢,怎麼養得起卿寶?又怎麼打得過其他壞女人!
顯而易見,自幼的家庭環境,讓她對財富的認知有了些許問題。
楚元卿默默克制求包養的衝動,心中嘆息地起身,瞥向地面上逐步產生魔力蒸騰前兆的大片血跡,瞳孔地震,陡然心下一緊。
壞了,得想辦法在血液自然消失前,把琉璃給忽悠出去。
楚元卿念此站起身來,隨手拍拍裙子,她藏住焦急,不動聲色地回道:
“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的。”
“至於現在,我們要不還是出去逛一逛吧?我聽說這邊裡有挺多有趣的景點。”
唐琉璃仿若未聞,視線聚焦在身前人兒的每一部位。
從飽滿到隨著起身微微搖曳的碩果,到方才攬住時手感絕佳的纖細腰肢,再到渾圓的大腿,和……磕破了皮的膝蓋。
小姑娘眼眸低垂,她伸出手指,放在對方膝蓋傷口邊上的肌膚,指尖摩挲般輕柔地滑動,帶來一陣曖昧的酥麻,畫圈的速度和動作,都頗為色氣。
楚元卿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緊接著被另一隻手捏住了小腿,扼制了行動,她覺得被摸到的肌膚很燙,下意識抿了抿唇,困惑地問道:
“琉璃?”
唐琉璃垂眸看向創口處滲出的鮮紅,從中嗅到了在夏風中盛開的花香,她不緊不慢地聆聽窗外的蟬鳴,時隔多年倏地體會到了夏天的氣息。
女孩的手指陷入柔軟的腿肉,掌中盈滿了膠原蛋白,她如貓兒般再靠近了一些,腦袋湊至膝蓋之前,唇瓣努動,在膝蓋前吹了口氣,輕聲說道:
“小卿,你的膝蓋受傷了。”
楚元卿被吹得腳趾都忍不住回繃,她瞳中金弧瀲灩,抿了抿唇瓣,覺得氛圍開始不對勁了,但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只能老實地回答道:
“嗯,是不小心磕到的,但沒關係,一會兒就會好了。”
唐琉璃瞳中的水霧瀰漫,眼角的淚痣染得粉紅,她的神情茫然又輕快,如在主人的懷中猛吸了一口貓薄荷,正用粉嫩的指尖在腿肚輕滑,口腔中吐出的氣息都逐步黏膩。
白毛金瞳的卿寶很特殊,以往想要讓心底溢滿溫暖,藉此體會到比打doi還歡愉的快感,需要種種特殊的時機,其中最穩定的兩個要素,一是楚望舒,二是舞臺。
可現在?
楚元卿只要站在這裡,她就能汲取到人性深處的種種光輝。
而所能體會到的,不僅是母愛與舞臺上的閃耀,還有如貞潔、勤奮、慷慨、謙遜、溫和、節制、寬容這樣具體的七美德,乃至騎士八大信條般的概念。
這就像是……眼前的人兒是匯聚了眾生所有美好的聚合,一旦褪下外在沉重的殼,便自然應當如此閃耀。
唐琉璃由於家庭環境,見識到了人性深處的癲狂、醜惡、自私、卑鄙、謊言,以及背叛。
而自從遇到楚元卿開始,對方便無時不刻地佐證著,世界上不僅有像媽媽和爸爸那樣的人,還有如她那樣,能讓人由衷覺得活著真好的存在。
唐琉璃的雙腿摩挲,理智逐步蒸發,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如今的卿寶就是人形自走的春藥,可很快,連這種念頭都淹沒在慾念的海洋。
“不能…現在出去,起碼……要…消毒一下吧?”
少女的聲音低啞又夾雜著急促的呼吸,她垂下那張在全國家喻戶曉的漂亮臉蛋,如花瓣柔軟的嘴唇,虔誠地吻在膝蓋的創口邊緣,小貓般探出粉嫩的舌頭,舔舐品嚐著其上的血跡。
入口先是血腥氣,遂後越是舔舐,花香就越是濃郁,還能嚐到微甜的果味,由於舌苔觸及了破皮的傷口,滲出的血在唇中愈發醇香。
唐琉璃就用這樣驚世的方式,石錘了她腦內無厘頭的推理,佐證地上的血液並非假血,而都是楚元卿咳出來的產物。
從而讓原本和扯談沒甚麼兩樣的《楚元卿=魔法少女》多出了許多說服力。
可這一刻,她壓根沒想這麼多,只是單純的想“消毒”。
楚元卿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靈魂還在破碎,身軀各處還在絞痛,可眼下的一幕仍舊給予了中年社畜極大的震撼,堪稱如遭雷擊,以致於思維陷入停擺。
唉?消毒?
你就是這樣消毒的嗎?
惱了,是誰告訴這孩子這樣錯誤的知識!
雖然唾液裡的唾液澱粉酶和溶菌酶,具有消化和殺菌的功效,但那只是為了維護口腔日常清潔而存在的,區域性面板的損傷,是不可以採用唾液消毒的好嗎!
楚元卿剛想和對方科普這個重要的常識,卻奇異地發覺魔力排異現象正在減弱。
可還來不及欣喜,魔女感官便被乘以倍數的開啟,作用在每一處肌膚上,同時一股陌生的魔力流,如蒸騰般擴散在四肢百骸,令全身都湧上舒暢的酥麻。
女孩雙腿顫慄著朝後跌坐在地,她病態蒼白的臉蛋,染上誘人的珊瑚粉,一向清冷嚴肅的小臉上,神情迷茫又恍惚。
而很快,她便意識到了這個極為恐怖的真相,簡直恨得牙癢癢。
因為這份陌生的魔力,是隨著唐琉璃的舔舐,莫名出現在提燈吊墜裡,遂後擴散到全身上下。
簡而言之,唾液交換達成的補魔。
楚元卿惱羞成怒,氣得想要捶地板。
捏媽媽地,魔法少女哪裡有這麼不正經!
賜福的設計師在哪裡?這種奇怪的設定給我刪掉!馬上刪掉!
而正在這時,有些蒙圈的琉璃貓貓,翡翠瞳裡水霧瀰漫,她本能地朝著爬來,直接蹭入楚元卿的懷裡,纏人地抱住她的腰肢,又在楚元卿的耳畔低語:
“卿卿,你很累嗎?都站不穩啦,不如去我的臥室坐一坐吧?”
楚元卿心下大亂,只覺得自己在犯罪的邊緣瘋狂搖擺。
女孩連忙側首,避開唐琉璃在耳畔的吐息,覺得事態開始愈發脫離掌控。
首先是詛咒暴走的後遺症。
其次是和女兒見面的約定。
最後是魔法少女的身份危機。
楚元卿越想越頭痛。
不行,她想要乾脆擺爛了。
仔細想想,反正在不產生排異現象時,這具身軀和常人完全無異,就算丟進醫院體檢也不會有任何破綻,即使讓人發現一些不對勁也沒關係。
再說了,以自己因果律修正的身份,加上短到只有幾個月的壽命,只要不是在舞臺和直播上曝光給大眾,著實沒必要太在乎這些細節。
所以……
楚元卿眼眸堅定,她悄悄掰開女孩放在腰肢的手掌,想要不顧現場的痕跡,乾脆把這隻纏人的綠眼貓貓丟在這裡,直接逃跑!
可下一息,惡魔般的低語在室內徘徊:
“小卿,你也不想自己偷偷躲在廁所裡咳血的事情,被小舒知道吧?”
楚元卿僵住了。
哈哈,肯定是幻聽,可愛乖巧又社恐的小琉璃,怎麼可能說得出這麼冰冷的話!
唐琉璃洞悉人性。
她的媽媽為了完成最完美的“藝術品”,寧願要用自己的死,也要將精神分裂的病症,硬生生嵌入自己的靈魂,鑄就出能肆意切換人格,輕易演繹出任何角色的偉大演員。
她的爸爸為了完成足以青史留名的畫作,選擇犧牲妻子和女兒,眼睜睜看著對方在古堡倒吊而死,欣喜若狂地將之臨摹畫下,這些年瘋狂砸錢,經營名聲,開著永無終結的畫展。
這兩人一為藝術,二是名氣。
而楚元卿呢?她溫柔又有底線,無欲則剛說得就是這種人。
可也正因如此,不需要真正的威脅,不需要刻意的偽裝,只需要……把心臟中的柔軟刨開她看。
唐琉璃不再遮掩內心深處的怯懦,她眼眸中水霧凝結,淚珠隨之滑落,滾燙地摔碎在楚元卿的頸部。
唐琉璃分明正無聲流淚,像是委屈得厲害,卻偏偏又露出笑來,像是完成了一次超棒的惡作劇,洋洋得意地輕聲說:
“騙你的,嚇到了吧?”
“小卿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無論我猜到甚麼,知道甚麼,都不會告訴別人的。”
楚元卿的身軀放鬆,卻是更不敢走了,她在意的不是被猜到了甚麼真相,而是自己到底把琉璃心裡甚麼樣的陰影扯了出來?讓這孩子變得這麼脆弱敏感。
一時間,心裡的歉疚感簡直要翻江倒海。
可惡,我是有多壞?竟然因為這點小事就想著逃走,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
不行,得拿出點作為大人的擔當!
楚元卿思來想去,覺得琉璃這麼漂亮一個女孩子,又不能拿自己怎麼樣,至於和小棉襖的見面,乾脆把見面的地方,訂在這家咖啡店,計劃也能完美進行,不礙事。
她確定了所有細節後,猶豫一會兒說道:
“要不……我陪你上去坐一會兒?”
唐琉璃如獲至寶,連連頷首。
於是,兩人先上樓去有一次性毛巾的私人衛生間,將身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期間,楚元卿用手機給女兒發了個簡訊,將見面地址定到了這裡,遂後才跟上對方的步伐,進入了一間塵封頗久的臥室。
這裡面很乾淨,似乎一直有人定期打掃,原木質感的地板很清爽,佈局和傢俱上都是考究的歐式風格,床上有堆滿了各式各樣,有些陳舊的泰迪熊。
陽光大片的照射進來,窗紗隨風搖曳,與邊上的書架陰影交錯。
書架不小,上面既有小學的作業和課本,也有《演員的自我修養》、《尊重表演藝術》、《表演訓練手冊》這樣和小學數學題畫風不符的書籍,以及大量從封面上看,不知寫著甚麼的冊子。
前面擺放著偌大的桌椅,依稀能看到多年前,女孩坐在這裡讀書的背影。
“我可以抽出來看看嗎?”
“請自便。”
楚元卿聽到肯定的回答,才抽出一本泛起毛邊的舊書,隨意一翻都是歲月的墨香,裡面滿是稚嫩的筆記,還有寫著不同解讀的便籤。
塞回去後,又抽出幾道冊子看了看,發現裡面有對馬龍·白蘭度這位演員的解讀,看起來像是老師頒佈的作業。
其中包括了在影視名垂不朽的《教父》,以及四部經典《慾望號街車》、《現代啟示錄》、《巴黎最後的探戈》、《碼頭風雲》。
除此之外,竟然還有唐琉璃9歲和10歲那年寫的人物小傳,不難看得出彼時的她,對演員這一行業的態度極為認真,甚至有著不屬於那個年紀的沉靜。
唐琉璃觀察著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環境,她的神情複雜,有懷念、有憎惡、有哀傷、亦有寂寞。
海都是自己很多年都沒來的地方。
這次來參加《閃舞》也是一頭紮了進去,直到織夢兔說有自由活動的時間,無所事事也舉目無親的她,才想到這裡還有一座被自己遺忘的咖啡店。
唐琉璃在楚元卿的目光下,走至床邊,看向了最大的那隻泰迪熊。
正當楚元卿以為這孩子會和正常女孩子一樣,懷念的抱住這隻玩具時,她卻沉默地伸出手,洩憤般將那隻黑瑪瑙般的眼睛用力扯下。
唐琉璃將藏在裡面的針孔攝像頭拿出,隨手丟進垃圾桶,輕聲道:
“我的媽媽控制慾很強。”
“這些泰迪熊都是她送的,幾乎每雙眼睛都會塞這種東西。”
“所以,我從小就不怎麼喜歡玩具,它們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取悅我,是為了讓媽媽更好的掌控我。”
唐琉璃說著,又扯下一隻泰迪熊的眼睛,她說這些的時候,神情沒有波動,口吻理所應當,自然而然,平淡的品不出悲傷。
楚元卿覺得這時也不用回話,她陪對方一起把泰迪熊的眼睛全扯了下來,又如大掃除般翻遍了整間臥室,彷彿來這的意義就是拆家。
半小時後,兩人看著滿地狼藉的臥室發呆。
唐琉璃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她伸腿一腳把垃圾桶踢翻,像是洩憤,又好似覺得暢快,或者乾脆覺得真的很好笑,就這樣捂著肚子繼續笑。
楚元卿是最棒的傾聽者,她不說話卻能用目光表示自己存在。
唐琉璃發洩完情緒,笑聲漸落,她的情感抽離得蒼白,修長的睫絨低垂,翠綠的眼瞳茫然,淚花不爭氣地從中溢位。
窗外的天光暈出淚珠的輪廓。
女孩覺得太陽燙得刺眼,口吻帶著哭腔地問道:
“小卿,你能不能當我五分鐘的媽媽。”
楚元卿覺得這實在是個很羞恥的任務,但綠眼貓貓可憐得讓人不忍拒絕,她只能逼著自己點頭,乾巴巴地說:
“……我可能做得不太好,但我會努力的。”
唐琉璃伸出雙臂,看向楚元卿,認真說:
“那你能抱抱我嗎?”
楚元卿抱過很多次唐琉璃,可這一次抱住對方時,似乎和以往也沒甚麼不同。
只是……她在懷中時真像是一隻敏感的幼貓,先是警惕又不安地顫慄,彷彿表現出絲毫不願,就會膽怯的逃跑,至此無影無蹤,直至嗅到某種溫暖後,才用力地回抱住。
這個擁抱持續了三分鐘。
短暫又漫長。
楚元卿鬆開時,甚至幻視到自己棄養了一隻貓貓,將對方丟回了滿是人山人海,時而會打雷下雨的鋼鐵都市,內心有些不安和憐惜。
唐琉璃的眼角和淚痣都哭得泛紅,看起來可愛又可憐,她的神情釋然,唇邊有著脆弱的笑意,輕聲提出了下個請求:
“你能親我一下嗎?額頭就好。”
楚元卿有些猶豫,她倒不是捨不得初吻,就是覺得氛圍好微妙,彷彿有甚麼東西被忽略掉了,但……額頭的話,應該問題不大吧?
唐琉璃乖乖地閉上眼眸,她的睫絨還沾染淚珠,看起來純然又老實,就是個期待母愛的好孩子。
楚元卿放下了最後一縷疑慮,她慢慢湊近過來,嗅到了紫羅蘭般的體香,抿了抿唇,為了儘快結束這一切,乾脆閉眼對著額頭貼了上去。
可真當唇瓣貼到實物時,卻傳來了果凍般惑人的柔軟,濃郁的芬芳混著青檸味的牙膏,湧入鼻腔,遂後溼潤的觸感隨之延伸,徹底讓意識驚醒。
楚元卿意識到了不對勁。
只是為時已晚,腦袋被小手又摁了一下,才了鬆開來。
唐琉璃翠綠的眼眸中盈滿水霧,忍不住急促地呼吸,又是害羞又是竊喜,她可愛的臉蛋染滿了胭脂粉,伸手用指尖點住自己的唇瓣,眨了眨眼,說道:
“小卿,記住這一招,以後可別讓其他壞女人對你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