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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2023-08-05 作者:人類的本質

【心流】又稱作Mentalflow。

這在心理學中,指得是人在專注進行某種行為時所表現的一種心理狀態。

而不知從何起,它在偶像領域裡逐步發生了怪誕的進化,令在使用者在【心流】狀態下的感情和思想,沾染上了具備客觀干涉力的性質,從而擁有了增幅個人魅力、舞臺感染力、放大情感的效果。

這是很久以前,曾被拿出來廣而告之,並透過科學原理細細探究,引起過幾陣輿論熱潮的一則常識。

所以內娛透過《閃舞》被嚴肅整頓,固然在彼時引起了大地震,但在很多人看來都是有預兆,並且遲早會發生的事。

畢竟要是有偶像悟透【心流】,那作為公眾人物的煽動性,儼然會大大增幅,萬一對方被爆出甚麼真實的劣跡,造成的社會負面影響將會更為嚴重。

為了防止這種可能出現,國家遲早會出手管控,將之規範化嚴格化。

而內娛沒有舞臺,也有一部分是出於這個理由。

謝清玹對【心流】知道的比常人更多一些,她的姐姐自三年前便在選秀中悟透【心流】,摘得C位桂冠,強勢出道,走出大夏,是現役一流女團的C位兼隊長。

少女瞳中的黑霧渦流正徐徐潰散,她垂首俯瞰著地上的羅嬋,心中自顧自地低語:

“姐姐的【心流】也會有類似的效用嗎?”

“不,根據【心流】的產生過程來看,它的存在如名字一樣,是由心靈掀起的一場渦流現象,沒有人的【心流】會完全相似。”

“所以......霧見彌生的【心流】會是甚麼能力?”

“小卿能展現出那樣的舞臺,是否也是因為【心流】的能力?”

謝清玹一時恍然,她終於意識到為何姐姐會那麼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甚至將無法進入【心流】的自己,視為絕對沒辦法在《閃舞》出道的劣等品。

因為......當偶像之間的博弈,涉及到了【心流】的要素,以往堆疊出的基礎數值,就只能化作立足的基石和下限,沒辦法觸及更加高緯度的舞臺戰爭。

所以,她註定會被各方面不如自己的櫻花妹擊潰,會被分明沒有任何唱跳基礎的楚元卿碾壓。

可現在不同了。

謝清玹眼眸低垂,她靈魂深處染上螺旋的漆黑刻印,就這樣自意識海深處,拽住了那塊屬於羅嬋的夢想拼圖,呼吸到了獨屬於【心流】的魅力,唇瓣微翹,露出純潔的笑。

【心流】——掠奪他人的閃耀。

【坐禪】——以此模擬人格碎片,瞬時鑄就夢想拼圖。

這兩者的結合,完全能將她帶領到嶄新的領域,去登上更高的舞臺。

姐姐,我會一步一步走到你的面前,掠奪走你心中的閃耀,踐在你夢想的骸骨上,登臨至你未曾抵達的更高處。

最終用你的夢想拼圖,來達成你的夢想,再將之隨意丟棄,徹底踐踏掉你所擁有的一切美好。

另一邊,

唐琉璃看到了全程的畫面,她的心中波濤洶湧,害怕地嚥了咽口水。

這位幼年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人兒,和原本打算站起來發火對線,如今由於看不懂事態,陷入迷茫的楚望舒不同,她在方才的剎那間,共感了羅嬋和謝清玹的情感,察覺到了其中的恐怖和古怪。

那一瞬間,羅嬋的惡念,以及情感被吞噬為虛無,僅存大片空白的茫然。

謝清玹那邊卻同時灌入了一模一樣的情感,並將之瞬間拆解吞吃,消失不見,在胸腔中僅迴響著那份猶如滔天魔焰的醜陋情緒,近乎將自我的意識都染得漆黑。

這太驚悚也太恐怖了。

而且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由於天天蹭楚望舒的母愛,自己的天賦一直處於吃飽,不會被動開啟的狀態。

可羅嬋的手臂被謝清玹握住的瞬間,它卻主動開啟,甚至險些將自我裹挾進了【心流】模式,怎麼想怎麼驚悚。

唐琉璃越想越慌,她如在大雨中藏進紙箱的貓貓,一把抱住旁邊的楚望舒,把腦袋埋在對方的手臂,看都不敢看謝清玹,頭頂的小烏雲都蔫蔫了下來,慫得不敢下雨。

小姑娘在心裡碎碎念:

“好可怕的壞女人,謝清玹要比那個櫻花妹還要壞十倍,不,一百倍!”

“這麼恐怖的大魔王,竟然一天到晚都偽裝成天然的金毛狗狗,太心機了!她一定有陰謀,我要想辦法讓她離卿寶遠一點!”

楚元卿眨了眨眼,神情迷茫且睏倦,她今天剛彩排完時詛咒復發,剛從真理之海的幻相中掙脫不久,險些昏迷,所以壓根在狀態之外。

雖然本能地出於尊重,有在認真聽羅嬋找茬說的那堆話,但對方的聲音在耳畔盤旋時,就和唸咒似的,聽得人不自覺打瞌睡。

所以......直到這孩子癱軟後,她才後知後覺的開始用大腦思考。

唉?發生甚麼事情了?為甚麼這孩子突然就倒了!

楚元卿如夢初醒,有些微慌地蹲下來,她摸了摸羅嬋的腦袋,對方卻失去知覺般,沒有任何反應。

不會吧?這難道是在碰瓷?

還是說對自己宣洩這些,其實要抱著很大的勇氣,所以說完後就直接脫力了嗎?

楚元卿陷入沉默。

她回憶起C位爭奪戰裡被點到1179萬讚的《小鹿亂撞》,陡然間覺得別的選手會害怕被自己煽動粉絲網暴,好像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霎時間,心臟好似被狠狠戳了一下。

楚元卿越想越愧疚,甚至開始難過了。

羅嬋略顯激烈的指責,在她眼裡說的一點都沒錯。

《閃舞》很殘酷,168位選手裡最終能出道的或許只有個位數,餘下的練習生都將被剝奪登上舞臺的資格,終身沒了成為偶像的希望。

這一場主題曲的公演,對她們來講可能是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場登上舞臺,她們不可能不重視、不可能不在乎、不可能不追求完美。

所有分配到主舞臺的,都是過關斬將,透過努力和汗水,在168位選手中排名前列的練習生。

如果因為自己這個主C位的無能,導致她們失去原本應得的閃耀、掌聲、榮耀還有讚譽,那自己會被苛責、被怨懟、被唾棄、被控訴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不如說,她這麼晚才發覺大家的想法,逼得這個小姑娘要頂著被網暴的壓力,拿出這樣大的勇氣進行控訴,已經是很過分的事。

楚元卿不喜歡偶像,也不喜歡舞臺,她連半吊子都算不上,只是個欺名盜世,被大眾曲解誤會,博得了虛假之愛的小偷。

可正因為站在了錯誤的位置上,才必須要竭盡全力的進行彌補。

今天是彩排的最後一天,就算節目組同意,現在臨時換C位也來不及了。

該怎麼辦?

楚元卿的舞蹈很差,唱歌也不好,連內在都只是個無趣又沉悶,正經到喜歡發呆,完全跟不上時代的中年大叔。

所能憑藉的只有這具尚可的皮囊,還有自記憶中追溯,以【心流】復刻的,源自世界第一偶像的幾縷殘響。

只是......

那場舞臺是真正意義上的意外。

若沒有真理之海的幻相,將意識拽入了遙遠的過去,以目前純度的【心流】,和逐步模糊不堪,難以摩挲出輪廓的過往,她根本模仿不出,也復刻不出夏綠蒂的神髓。

如果僅憑彌生推薦的演繹法,改變自己的心態,將自己視為作為世界第一偶像的夏綠蒂,真的能與其餘兩位副C位的舞臺氣場持平嗎?

不管了!

無論如何,為了保住這些孩子們的夢想,她會竭盡全力的做到自己應盡的義務。

楚元卿下定決定,暫時忽略了用演繹法後的風險。

就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樣,比起自己,她依舊更在乎別人的幸福。

女孩歉疚地垂眸,胸前的吊墜泛起聖潔的純白,她如給予賜福般,將羅嬋輕柔地擁入懷中,露出寬慰他人的笑容,抬首看向四周,認真說道:

“很抱歉這些天讓你們失望了,我沒有你們那麼厲害,但我會試著努力一下。”

“明天的舞臺上,我會努力讓你們看到不一樣的楚元卿,看到二次評級舞臺上的【楚元卿】。”

“所以......至少在那之前,不要難過,也不要不開心,好嗎?”

楚元卿的眸光澄澈,她在斑斕的夜色中,閃耀著人性中最為璀璨的光輝,鐫刻進骨子裡的包容,竟如潮汐溢滿了整座車廂,連作為超級AI的織夢兔,唇邊慣例的譏諷笑容,都隨之僵硬下來。

話音落盡。

整座車裡55位選手,都恍惚間心臟悸動,忍不住將視線一直駐留在對方身上。

好奇怪。

只是看著女孩唇邊的笑,還有眼裡的歉疚,靈魂深處就泛起一陣陌生又熟悉的慚愧,強烈的罪惡感逆流而上,淹沒了滿是妄念的自我。

這就像是……

很久很久以前,所有人都欠她一句謝謝。

姬書竹的眉眼舒展,她捂住胸前的織物,感知著空洞被閃耀陡然溢滿,持續轉化為強烈幸福的滋味,清冷的瞳底有水霧瀰漫,舒暢到神魂顛倒,逐步忍不住咬住唇瓣。

唐琉璃主動開啟天賦偷吃,剛剛被大魔王“玷汙”的自我,頓時恢復了原本的純淨,她沉醉在這份夾雜著母愛滋味,卻又多出幾分神性的閃耀中,瞞著旁邊的好朋友,開始悄悄夾腳。

謝清玹默默開啟【心流】,眼底有黑氣纏繞,逐步覆蓋了瞳仁,形成混沌的螺旋,她並非想掠奪楚元卿的閃耀,只是想將對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遂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沒有邊際的無光之海,其中唯有一盞微弱卻時刻堅持燃燒的燈火,傳遞來足以呵護整座世界的溫度。

而恐怖的是,這個畫面僅維繫剎那,便在視野中支離破碎,連帶著【心流】都被動退散,讓意識和眼睛都傳來一陣抽搐的幻痛。

甚至於,相關的記憶都在隨時間流逝而淡去,僅留存模糊的印象。

謝清玹急促地深呼吸,衣裙都被滲出的冷汗濡溼,她心有餘悸,自己不僅被迫退出了【心流】,還被迫退出了【坐禪】,連意識海中關於楚元卿的人格碎片,都有了自我崩解的趨勢。

別說掠奪楚元卿的閃耀了,她甚至連看清那份閃耀的資格都沒有。

那一定是在【心流】之上的境界,又或是某種比【坐禪】更強大的特殊狀態。

而在諸位A級各顯神通之時,整座車廂則彷彿經歷了一場盛大的洗禮,將精神上的疲倦和負面情感被褪得一乾二淨。

有的姑娘忍不住哭出了聲,她磕磕巴巴地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不應該怪你的,也知道你每天彩排都很努力,已經有認真做到最好了,明明是我自己太沒有用了,可我就是忍不住把問題歸結在你身上,是我太糟糕也太壞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淚珠砸落,滾燙地摔碎在純白的裙襬,一如過往晶瑩剔透的初心。

B級選手中序列第一的林寶兒,沉默了一會兒,環伺四周,認真道:

“主舞臺不是楚元卿一個人的舞臺,是我們56個人要一同締造的舞臺。”

“你們捫心自問,如果楚元卿真展現出在二次評級舞臺上那樣的實力,你們真的會比現在開心嗎?”

答案很明顯。

那樣的舞臺震撼力,別說主舞臺的選手了,就連側面的兩道副舞臺,都有可能被幹脆地掠奪走所有的閃耀,讓167位練習生都被楚元卿吞噬殆盡,成為她一人的墊腳石。

換言之,情況只會更糟。

這其實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可責怪他人永遠比提升自己更容易,也能更好抒發掉內心的負面情緒,加上嫉妒、不甘心、看不順眼等等要素,才使得楚元卿成了眾人心中糟重的靶子。

而誰都沒有想到的是,

這道承載了眾人七天非議和異樣目光的“靶子”,在車上被人當眾撕破臉皮,進行找茬甚至是侮辱後,會展現出如此……讓人愧不敢當的坦然態度。

——楚元卿真的有錯嗎?

當非議和責怪成為習慣,恐怕也唯有這樣的震撼,才能讓人重新反思這個問題。

反思的結果,則是大部分的沉默,和小部分的出聲,以及零散的哭聲。

C級序列第一的周文琪抿了抿唇,出聲回答:

“寶兒說得對,我們是群舞表演,主C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們彼此的配合和默契嗎?”

“明天的確有可能是我們當中很多人的最後一次舞臺,可這不能成為將自己無能歸咎於其他人身上的藉口。”

“或許這樣的話很天真,但在我心裡偶像和舞臺,依舊是純粹且美好的產物。”

“所以......如果抱著責怪和抱怨的心態登上舞臺,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我都不會覺得真正開心。”

“不如說,正因為有可能是最後一次,才應該好好去享受一下,不是嗎?”

周文琪的話迴盪在車廂裡,引得一眾選手有些怔然。

是了。

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們已經遺忘了對舞臺純粹的嚮往和快樂?

好奇怪,明明按照現在的成績,爭奪出道位本就渺茫,為甚麼還要這麼在乎那點熱度和關注,將初心從腔腹中刨開丟棄,裝進以往最厭棄的蠅營狗苟?

在最開始的開始,她們只是想要登上一次很大的舞臺,被很多的觀眾圍繞,酣暢淋漓的唱一次歌,跳一次舞而已。

偶像,不就應該是這樣簡單的東西嗎?

有人陸續發聲:

“文琪說得對,明天大家一起來好好地享受一次舞臺吧?”

“跳得好不好且不說,一定要開開心心才不算虧!”

“這麼一想,突然就緊張又期待了,明天我們是不是有可能遇到自己的粉絲啊?”

“肯定會的,大家肯定都會有的!”

“不過楚元卿的粉絲肯定最多,但她這麼可愛,人又好到犯規,我已經酸不起來了。”

只是寥寥幾句話的功夫,車廂內的氛圍便隨之一變,原本沉悶又陰鬱的壓抑感全都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熱鬧又輕鬆的歡聲笑語。

楚元卿懷中的羅嬋已然無礙。

少女站起身來認真鞠躬,她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又抿了抿唇瓣,認真地說了謝謝,才羞愧地坐回了原位。

看其言行舉止,這位儼然在太陽般的溫暖中,硬生生消弭了閃耀被掠奪走的後遺症,恢復了正常的情感。

楚元卿鬆了口氣,坐回了原位,她體會到車廂內渾然一變的氛圍,不由感動於這些孩子的溫柔,內心則又繼續糾結該如何在明天的公演上超常發揮。

另一邊,

織夢兔的神情複雜,它猩紅的眼瞳,倒映著那張精緻如睡蓮,慈悲似神明的臉蛋,在資料庫又新增了一筆資訊,興奮地在心中低語:

“多麼恐怖的個人魅力,多麼高潔神聖的秉性,她分明還沒挖掘出自己【心流】的真正用法,就能隨意彌補那種漆黑魔性造成的損傷。”

“楚元卿,你不愧是東煌聯邦的瑰寶。”

“這樣的純度,縱使作為災殼和燃料,也有永不墮化的機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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