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見彌生無法去闡述此時的感受。
少女內心深處對舞臺的渴望和追逐,在這個剎那的震撼中得以滿足,由此升騰的幸福感,讓靈魂與信念共振統一。
她抬眸看向遠方的舞臺,那些呼喚著她姓名的人,就真當猶如跨越了歲月長河,出現在臺下觀看節目的粉絲,恍惚間令心緒如潮水湧動。
——絕不能讓粉絲失望。
——要呈現出最好的舞臺。
——要展現出最完美的自我。
——要創造出最像是偶像的……霧見彌生!
這一刻,
霧見彌生的時間感放緩了,任由腦內思緒萬千,任由複雜的情緒彷彿雪崩,她依舊在思緒中,進入了最佳狀態,以完美地力道和節奏,踩準了拍子,氣息穩定地開始演唱。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霧見彌生完全沒有拉胯的徵兆。
她的舞步鬆弛又輕盈,動作沒有絲毫僵硬和猶豫,純白裙襬搖曳的弧度完美,對鏡頭微笑時的眼眸真誠,連每一個wink和容易顯得做作的可愛手勢,都入戲般自然而然。
少女清純的臉蛋上,櫻花色的唇瓣翹起,真情實感的笑容中,有蠱惑心神的魅力,竟展現出了超越了初次評級時的發揮,猶如風暴般將所有人的心神拽入,讓觀眾一同徜徉在《candy》當中,被主題曲的關鍵詞所侵染。
霎時間,
觀眾像是在看一場具備劇情和靈魂,有精妙臺詞,有承啟轉合的舞臺劇,它闡述了囊括了青春、少女、甜美、清新、可愛的要素,融匯成在海邊一飲而盡的波子汽水,讓人為之沉醉回味。
這甚至已經超越了某些著名舞臺給予的震撼。
因為霧見彌生的【心流】增幅出的舞臺感染力,某種意義上和食戟之靈裡的發光料理一樣離譜,正是織夢兔所追求的閃耀原石!
直播間在這三分鐘裡的彈幕總量,甚至不如三分鐘前十秒的彈幕數,由此可見小櫻花的舞臺究竟帶給了他們多少震撼。
當舞臺臨近尾聲時,才有大批人扣字驚歎:
“草草草,小櫻花開掛了吧?”
“我敢確定,彌生以前沒有大型舞臺的經驗,現在甚麼情況?”
“對啊,小櫻花在島國是底邊偶像,上過的舞臺又小又窄,還離觀眾很近,門票恐怕連一百都賣不出去,這波完全堪稱爆種!”
“逆天,彌生到底多愛舞臺?對別人來說是debuff,結果放她這裡明顯和增益buff一樣,純度太高了。”
“評價是,完美演繹法是有含金量的,她肯定進入【心流】了👊👊👊。”
“嗚嗚嗚嗚,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小櫻花跳的《candy》好可愛,想被她扣籃🥵🥵🥵。”
“彌生小姐請用力填滿我吧😇😇😇。”
這場虛擬現實的考驗,對其餘選手是debuff,於之卻猶如鯉魚躍龍門。
如此示例擺在眼前,觀眾不得不承認,《閃舞》的目標似乎真不是讓妹妹們原地畢業,而是一貫遵從過往殘酷的森林法則,篩選出對舞臺適應力最棒的一批選手。
可最讓人驚歎的是,
誰也沒有想到,能讓觀眾真正意識到,甚至去接受這一點的,並非被譽為大魔王的謝清玹,也並非業內有名的天才編舞師姬書竹,而是一位自偏僻島國的鄉下,一步一步走上舞臺的底邊偶像。
——霧見彌生。
她所展現的,超越常識的舞臺,正是各個《閃舞》子企劃中所渴求的變數。
地下基地,最中樞。
織夢兔的嘴角翹起,露出了歡愉的弧度,哈哈大笑。
霧見彌生的昇華蛻變,和超出常規的【心流】,連在超級AI的演算法中都是一種意料之外的驚喜。
眾所周知,人心難測。
而【心流】這種對每一位單獨個體,都具備不同要求的玄學技能,涉及的正是複雜又難以剖析的情緒,乃至各個資料難以用激素分泌來具體量化的——自我。
娛樂圈是個大染缸。
偶像選秀更是每年扼殺數千萬人的夢想,以此堆砌出金字塔的那數千人。
所以放到大環境下,
小櫻花看似悽慘又勵志的經歷,實則根本無法佐證甚麼東西。
因為造成蛻變的核心,並非苦難本身,而是她對舞臺超出尋常的渴望,是對偶像這個概念追求完美的偏執。
哪怕代號【織夢】的超級AI,擁有掌控全人類資訊庫的許可權,也沒辦法藉此量化出這份渴望和偏執。
這才會對眼下的現象,產生出了超出預算的欣然和快樂。
無數虛擬螢幕彈出,魔方監獄裡的哀嚎和顫慄,佐證著【心流】的純度。
大抵是因為舞臺感染力,還有觀眾數量更多的緣故。
這次的動靜甚至比作為正牌貨的楚元卿,引起的動靜還要更大。
織夢兔低語:
“雖然單論那方面的資質,霧見彌生比不上她和楚元卿,但她對偶像的執著,卻成功在虛假的舞臺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化學反應。”
“而這份幾乎無法複製的化學反應,導致她跨越了自我的極限,引起了魔力閾值的波動。”
“看來,東京的《閃舞》錯過了一個有趣的苗子啊。”
...
...
同時間。
而正當霧見彌生首次進入【心流】,在舞臺上閃耀光輝,引起直播間千萬觀眾驚歎之際。
楚元卿剛訓練完了一輪。
女孩穿著勾勒出身材曲線的舞蹈服,外搭一件寬鬆的黑色短袖,防止展露出胸前纖毫畢現的弧度與顫巍。
其實她最初還並未有甚麼防走光的意識。
畢竟,作為一檔培育偶像的綜藝,為了名譽和人設的完美,官方不會對外界放出練習生過於展露身體曲線的訓練過程。
可自從她在C級訓練室,做軟開訓練時,清晰感知到諸多女孩子望來的豔羨目光後,便發覺這具身軀對視線極為敏感,才不得已多套了一件外衫。
今天是二次評定的日子。
只不過區別於最先上場的A級選手,她作為C級起碼過兩小時才會上場,還有很多餘裕的時間能夠用來訓練。
雖然昨天勉強靠開掛,創出了控制氣息的呼吸法,但那是單純貼合運動狀態,卻沒有與舞蹈的節奏進行統一,為了不掉鏈子,自然要提前嘗試,確保無誤。
楚元卿在這方面的性格很嚴謹,縱使不喜歡舞蹈也不習慣穿裙子。
為了保證上臺時不會給人拖後腿,在做完基礎的各種訓練後,還是打算回宿舍換上白裙,先去練習室跳幾次。
推門而入,宿舍依舊空無一人。
謝清玹昨夜沒回來住,又是最先考核的那一批,不在很正常。
唐琉璃自前天進入【心流】後,前去練習室的時長便翻了個倍,一天到晚也就睡覺的時候會在宿舍。
梁笑笑不用多說,她處於食物鏈底層的D級,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比最前面的選手,多出小半天的訓練時間,自然沒有餘裕浪費在宿舍,肯定還泡在練習室。
楚元卿隨手用毛巾將攝像頭擋住,她脫下遮掩胸部曲線的短袖,從衣櫃裡翻出短衫短裙、運動內衣、白短絲襪、小皮鞋。
女孩將這些都擺在床上,稍微幻想一下自己全穿上的模樣,澄澈的眼眸中波光瀲灩,她忍不住用力揉了揉臉蛋,暗中咬牙,有些羞恥的自我催眠。
這套裝束待會兒二次評級時就要用,早穿晚穿都是穿,沒甚麼大不了的!
楚元卿,你可以的!
穿了這麼多天也該習慣了!
楚元卿拍了拍嬌嫩的臉蛋,她回首看向鏡子裡如霧中暈開般,滿是水墨漸層之美的人兒,有些恍惚。
無論看幾次,都……好漂亮啊。
女孩的思緒剛掠至這裡,立即如被燙到般挪開視線,她連忙拋卻雜念,纖細的指尖不自在地捻起一綹濡溼的烏髮,遮掩在髮絲下的耳根連帶頸部,熱得滲出黏答答的薄汗,嘟囔道:
“還是先洗個澡吧。”
楚元卿收拾好換洗衣服,緩緩推門而入。
遂後,瞳底盛滿了光怪陸離。
謝清玹的酮體猶如寶藏,純白細膩的肌膚一覽無餘,她白金色的髮絲,在微微盪漾的水波中起伏,略微遮住櫻色的粉白。
少女胸前半圓的顫巍,由於肺部的空氣都幾近擠出,毫無起伏,靜止不動,她纖細的腰肢上,豎狀的肚臍很是漂亮,加上那雙修長豐盈的白腿,整體紮根在腦海裡,拼湊出豔麗又蠱惑的畫。
嗯,大魔王,果然哪裡都很大。
只是這次,
楚元卿沒有心虛到馬上離開,也沒有質疑這麼大能不能好好跳舞。
因為對方那副將口鼻淹沒進水中,瞳孔幾近失去焦距的徵兆,足以讓全部走光,被自己佔完便宜的事實,飛到九霄雲外。
楚元卿完全來不及多想,也沒顧忌避嫌的餘裕,當前連忙跑到浴缸前,抓住謝清玹纖細的臂彎,直接把這孩子拽入懷中,強制脫離水下屏息的狀態,連忙問道:
“謝清玹?聽得見我講話嗎?”
楚元卿用手拍著對方光滑冰冷的背脊。
謝清玹咳嗽了幾聲,胸腔隨之劇烈的起伏顫慄,她的瞳孔逐步凝實,扼住咽喉的窒息,如陳釀般富有餘韻,徘徊在四肢百骸,靈魂之間彷彿有霧氣蒸騰,給眼前的視野蒙了一層紗布。
少女數不清是多少次用坐禪,強自從暈厥的邊緣抽離,到現在儼然成了一種慣性,以致於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只是……
她在耳畔處的喃語、貼合背脊的溫暖手掌、足以包容狹隘和妒忌的體香,給予擁抱時難以言喻的安心感,都拽住了心靈最空蕩最薄弱的須臾,猶如印隨效應,在意識裡留下了特殊的記號。
這是那個扭曲灰暗的家庭,所半生都不曾賦予的情感。
所以莫名地,又像是遵從本能中的渴求,
謝清玹回抱住楚元卿,雙手搭在她軟膩的白頸,猶如貪戀春雪的溫暖,將腦袋埋入對方規模不小的柔軟裡,像是大狗狗般,誠實地請求道:
“讓我抱一會兒,可以嗎?”
少女的眼眸低垂,曲捲的睫毛眨動,水珠慢悠悠地滑落,看起來又乖又奶,縱使聲音口吻一如往常,禮貌又剋制,掩蓋住了撒嬌的味道,也依舊有種猛然擊中心臟的反差感。
楚元卿一瞬間幻視到被女兒撒嬌的畫面,原本男女授受不親的彆扭,被這種詭異的既視感沖淡了大半,她摸了摸謝清玹溼漉漉的腦袋,暗自嘆了口氣,只覺得四周都是問題兒童。
宿舍里正常的也就只有笑笑了。
女孩默默把浴缸的水龍頭開啟,讓熱騰騰的霧氣逐步氤氳,讓兩人之間不要這麼曖昧,遂後問道:
“你……二次評級的舞臺失利了?”
思來想去,除卻之外,好像也沒甚麼理由,能讓這位大魔王把自己溺在浴缸裡,蠢笨的像是不會在水下呼吸的美人魚。
謝清玹渾然不知自己的形象跌落,回答道:
“嗯,我沒能做到最好。”
楚元卿聽得出裡面的不甘,她的驕傲像是夏日裡融化的雪糕,在蟬鳴的盛大中逐步蔫蔫,變得孤零零又可憐兮兮,偏生口吻還淡得很,有病態的倔強。
舞臺……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楚元卿有些恍惚。
霧見彌生也好,謝清玹也罷,甚至絕大部分選手,都在面對舞臺時,都有種截然不同的精氣神。
可她們當中,有很多人並非沒有退路。
謝清玹來自羲和娛樂,偶像業務在這家頂流公司裡不算出彩,縱使失去了成為偶像的資格,日後轉型演員或歌手也沒有難度。
只是二次評級的失利而已,說不定還能保住A級的評定,值得這孩子這樣折磨自己嗎?
楚元卿摸摸她綢緞般的髮絲,如安慰小朋友般說道:
“這次做不到,下次做到就好了,大家都說你很厲害,以後不要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了,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還會影響後續訓練的進度,得不償失的。”
女孩的聲音又奶又冷,溫柔下來時,猶如膩人的棉花糖,讓耳朵有些發癢。
雖然說的話很是平常,但就是有一種治癒人心的魔力。
嘩啦、嘩啦。
“……別靠這麼近,不準抱得這麼緊,我都被你弄溼了唉!”
楚元卿的織物被溢位的水花潑出溼痕,她有些羞惱地敲了敲謝清玹的腦殼,像是推著一隻大狗狗,讓對方不要再把軟肉貼身上。
雖然她進來的確是洗澡的,但完全沒有和其他小姑娘一起洗的意思好嗎!
謝清玹想了想,合理建議道:
“一起洗?”
這孩子,出於意料的粘人!
楚元卿還不想放棄做人的資格,果斷拒絕:
“不要!你趕緊出去,我洗完澡還要去訓練呢。”
謝清玹神情不變,眼眸眨了眨,遺憾地說道:
“真可惜。”
語罷。
少女落落方方地起身,在某人闔眸時,慢慢走出浴缸,她背對楚元卿,隨手拿起一條浴巾擦拭水珠,順勢裹住些許春色,氛圍多了幾分朦朧的誘惑,低語道:
“楚元卿,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是為了甚麼而站在舞臺上的。”
她必須找到沉浸舞臺的方法,為此問詢其餘人是一條不錯的路子。
而在楚元卿看來,這句話道出的口吻,淡得像在問早上吃了甚麼,又莫名肅穆的讓人忍不住嚴陣以待,彷彿是甚麼重要的哲學問題。
這一刻,
她在霎時間,聯想到了競技動漫中,配角和主角之間常會出現的靈魂問答,此類樣板戲般的劇情裡,總能掰扯點甚麼神秘過往、心理創傷、乃至夢想和覺悟。
無法代入的人只會覺得莫名其妙,就如現在的自己。
但仔細一想,自己當然會覺得莫名其妙。
她的夢想是一萬二的月薪,又不是甚麼舞臺和偶像。
可其餘選手不一樣,她們所懷揣的夢想和希望,在這個尚且美好的年紀裡,具備著遠超物質與現實的重量。
霧見彌生是如此。
謝清玹恐怕亦如是。
所以,那個自異國他鄉來到這裡的櫻花妹會說要幫她。
所以,這位被秀粉喚作大魔王的A級選手會問她站在舞臺上的理由。
因為……她們都認為自己和她們是同一類人,而同類人的交流就是這樣吃電波。
楚元卿覺得有些心虛,可遂後又認為,即使出於尊重,這也是個該鄭重回答的問題。
她沉默良久,道出了不算謊言的謊言:
“因為……我想看見大家露出幸福的笑容。”
“僅此而已。”
這句既天真又執拗的妄言,正是促使著她踏上救世之旅的緣由。
所以如果有哪一天,自己真的會成為偶像,想必秉持的初心也是如此。
謝清玹從中感受到了無法質疑的堅定力量,她夢囈般幽幽低語:
“……這樣嗎?”
楚元卿的回答,讓她再度看見了自己與舞臺無關的初心——摧毀姐姐的夢想——如此陰暗又不堪的醜陋,或許正是和舞臺存在隔閡的源頭。
這個事實本該更讓她感到失望和無措。
可莫名地,一個魔怔的念頭猶如雜草叢生,持續自意識裡生根發芽。
如果。
如果,自己吞噬掉楚元卿的夢想,去短暫地成為那個想要看見大家露出幸福笑容的偶像,是否就能跨越過……原本觸不可及的藩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