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現實系統。
這一曾給予首A選手諸多幫助的黑科技,在倒計時歸零的剎那,彷彿前來討債的魔鬼,欺騙了視網膜和感官,投影出足以出現舞臺事故的擬真幻象。
那數百位觀眾,或欣然、或狂熱、或熱淚盈眶、或激動不已,有人舉著自制的手幅,有人搖曳著亮起應援色的熒光棒,有人呼喊著臺上之人的姓名。
只是霎時,便將佈局拉高到了世界級的舞臺。
如果這出現在未來的某一霎,想必足以成為銘記終生的美好畫面。
因為這代表選手已能站在世界級的舞臺上,是值得慶賀的圓夢時刻。
可在當前的情況下,這番操作就已經不能單純用抽象和惡作劇來形容了。
——內娛沒有舞臺,從來不是一句笑話。
大夏國的練習生裡,縱使是姬書竹這種編舞達人,在內娛能上的舞臺也侷限在某些舞蹈綜藝比賽,通常決賽的現場也沒多少觀眾,完全無法比擬當前盛狀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這僅是一檔生存選秀的二次評級!
那些從未觸及真正舞臺的選手,剛一登臺便在不知情的前提下,遭遇如此對待,別說跳出風采,能不大腦空白的呆站原地,勉強回過神,把《candy》跳個一半,別忘記唱歌,都算不錯了。
更有甚者,說不定還會因為這次失利,留下對舞臺的心理陰影,崩潰到一蹶不振。
換言之,《閃舞》的二次評級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試煉,唯有真正越過去的選手,才有資格繼續在下一輪裡進行廝殺和博弈。
可在這一刻,直播間的千萬觀眾屏住呼吸。
她們在短暫的幾秒裡,雖能下意識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卻來不及深思《閃舞》到底弄了甚麼逆天的大活,全部精力都用在看向臺上選手的反應。
謝清玹錯拍了。
又或者說,在音樂響徹的剎那,臺下陡然升騰起的音浪,數以千計的凝視和呼喚,讓舞臺上的追光都變得滾燙,使得強烈的緊張感,轟然捏緊了心臟,帶來陣陣窒息感。
這諸多負面要素,在霎時讓全身陷入僵硬,使得鐫刻進全身的肌肉反應幾乎停擺,錯過了最初的節拍。
謝清玹已經來不及思考更多,她放棄了“墮凡”,放棄了在舞蹈裡填築飽滿的情感,以抽離自我的姿態,直接進入了坐禪。
遂後,心靈陷進遲鈍又清晰的空明。
世界與之彷彿隔絕了一層濾鏡,聲音的浪潮和目光的注視、虛幻的期待和不存在的渴望、沼澤般吞沒自我的緊張和陌生感……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進入坐禪的須臾,化作不曾相識的夢幻泡影。
謝清玹對外界的感知變得鈍化,取而代之的是對身軀近乎完美的掌控。
《candy》的難度本就很低,失去外界干擾後,無論是動作的控制,還是唱腔的把控,都變得輕易自如。
於是,在直播間震撼的目光下,她以堪稱不可思議的反應,面帶微笑地略微加快節拍,圓潤而絲滑地對上了音樂的律動,並拽住精準的時間點,轉化唱腔,用甜美的蜜嗓,開始演唱。
其颱風之穩,氣勢之盛,猶如出鞘的霜刃,直面所有艱難險阻。
“草草草,不愧是大魔王,她不知道《閃舞》有這種花活的吧?”
“前面謝清玹明顯呆了一下,她大機率不知道!只是反應太快,補救的太好,以致於看起來幾乎和彩排一樣完美。”
“謝清玹是真的🐂🍺,抗壓能力拉滿了,表情幾乎都沒變化。”
“說真的,換我肯定直接懵圈,還跳舞呢,不當場哭出來不錯了。”
“如果這一場考核,是在針對瞬時的危機處理能力,那大魔王幾乎能拿滿分吧?”
直播間的彈幕全是誇讚,完全沒有對這場舞臺進行挑刺的意思。
少女則在外界熱烈的氛圍中,猶如精準的機器,將歌曲和舞蹈都一絲不苟的呈現完畢。
當BGM落入尾聲,舞臺燈光系統慢慢熄滅時。
謝清玹才陡然清醒,意識到表演已經結束了。
舞臺之外,那些擬真投影轟然破碎。
震耳欲聾的吶喊與轟鳴,瞬時炒熱腎上腺素的氛圍,也都如逝去的光輝離去,僅留下冰冷的黑暗,彷彿在對進行無言的譏諷。
少女的全身已被薄汗浸透,難以言喻的疲倦湧上心頭,一時間竟感到了恍如隔世,意識裡的空明急驟下墜破碎。
那份深淵般的恐懼,強烈的羞愧和憤怒,硬生生將其從坐禪中拽了出去,被動在負面情緒的海洋中,完成了一次充滿恥辱的墮凡。
謝清玹的眉眼低垂,讓人看不清具體的神情,她沒有說話的意思,沉默地孤身離去,走進了一片黑暗中,走進了沒有監控的浴室。
少女看向鏡面裡,滿是沮喪和不甘的自己,她的眼眸愈發空洞,彷彿宣誓般幽幽低語:
“我必須……找到沉浸進舞臺的方法。”
難度高並非藉口。
她只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沒能如預期的那樣,在舞蹈和歌聲裡傾注相應的情感,反而被逼到了強制進入坐禪的精神狀態,幾乎靠作弊才勉強處理好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如果是姐姐,應對這種級別的舞臺,甚至連緊張都不會吧?
可自己呢?
只要一想到這裡,強烈的不安、焦躁、憤怒、不甘心、好勝心,便會從心臟和骨骼中糅雜出細密的灼燙,像是要將整個人都全部燒盡。
浴室裡的溫水,嘩啦嘩啦的湧出。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話音落盡,浴缸溢滿。
謝清玹脫去衣衫,露出發育太好的光滑酮體,她猶如栽入深海的魚兒,又像是剋制情緒的病人,緩慢地躺在裡面,緩慢仰頭,任由口鼻被水淹沒。
少女白金的髮絲猶如暈染的光,在水中緩慢隨之散開,她的瞳孔死寂,寧靜地睜開,隔著厚重的介質,倒映穹頂橘紅的燈火。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她就這樣在5分鐘裡,強迫著自己體會著恐怖的窒息感。
而肺裡的空氣留存的越少,外界的聲音愈是稀薄,大腦彷彿隨之回溯出走馬燈般的現象。
謝清玹利用著這一特性,以反覆回憶著站在舞臺上,被萬千注視包裹,被無數聲浪淹沒時的茫然、恐懼、失措、僵硬、窒息。
直至險些缺氧到昏迷,才硬生生靠著進入坐禪,用纖細的手臂,將身軀自從水中撐起。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謝清玹再度低聲喃語,猶如貪戀著這份恐懼和窒息的餘韻,又像是單純地偏執,甚至僅因為失敗而自我懲戒,幾乎沒休息多久,又再度躺進逐步冰冷的水中……
...
...
同時間。
直播間裡炸開了鍋。
謝清玹的表現固然值得讚揚和驚喜。
可《閃舞》的逆天大活,卻更值得關注和探尋。
而作為總導師的織夢兔,似乎不打算對這般設計給出甚麼解釋。
導師組這邊,則正對謝清玹的舞臺開始評級。
洛思玲大為讚歎:
“謝清玹的颱風一如既往,縱使是虛擬現實系統的考驗,也沒能挫敗她的意志,她是極為穩健,頗有大將之風的選手。”
趙大槃斟酌片刻,說道:
“如果拋開外界因素,單從舞臺呈現的效果來看,謝清玹的演唱,滿分十分,我能打八分吧。”
“她剛開場時,呼吸有些急促,後面氣息平穩得很快,值得稱讚,詮釋《candy》的技法很完美,也很公式化,可缺了些甜味,和能令人代入的氛圍。”
“至於舞蹈,除卻開始的錯拍,後面是驚人的零失誤。”
“無論是力度、線條、手部動作、都找不出值得指摘的部分,硬要說的話,就是太完美也太公式,又和她的個人風格有些不符,滿分十分,我會打九分。”
陳白玖沉吟片刻,說道:
“我的意見和趙老師差不多,謝清玹的舞臺是完美的,可又有明確的瑕疵。”
“她的唱跳能力很棒,舞蹈和唱歌全程幾乎沒有差錯,放往年的選秀裡完全是降維打擊,連那些出道成團的成員,都未必能做到同樣的事。”
“可另一方面,沒能做到個人風格的轉變,與對主題曲的融合、適應、馴化,本身就是一種失敗。”
“《candy》的關鍵詞是少女感、可愛、甜美、青春。”
“謝清玹的舞蹈也好、歌唱也好、表情管理也好,在詮釋這方面上,我最多隻能給6分,舞臺感染力也是6分。”
導師們並未討論太久,謝清玹的實力有目共睹。
事實上,在織夢兔說了這一舞臺設計後,他們對練習生的舞臺表現,默默地將期待值放到了最低。
謝清玹開場能給出這樣的答卷,已經出乎了導師組的預料,所以她的二次評級沒有任何懸念,依舊評定為了A級。
直播間的觀眾對此並不意外,仍舊在吐槽《閃舞》:
“捏媽媽地,剛誇完《閃舞》不久,它就又整了個逆天的大活👊😅👊。”
“織夢兔純屬慣犯,它之前楚元卿在首發出場就幹過類似的事,這又再次把搞人心態的高度給昇華了。”
“呵呵,已經開始猛點麻辣兔頭的外賣了🐰🐰🐰。”
“所以虛擬現實系統到底是甚麼黑科技?這個氛圍和擬真度,那幾分鐘裡我以為活在夢裡了。”
“我甚至覺得穿越到了幾年後,剛好看到大魔王正在全球巡演😨😨😨。”
“開始為之後的選手默哀,168位練習生裡估計沒多少能頂著這壓力正常跳完😇😇😇。”
而此後,還正如觀眾所想,緊接進場的首A選手,一連五位都發揮失利。
她們當中沒人能如謝清玹那樣,用類似【心流】的坐禪開掛,硬生生彌補經驗上的不足。
所以在如此逆天的操作下,實力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演繹出的《candy》完成度都不高,幾乎當場情緒崩潰。
導師組這邊不敢質疑節目的設定,只是默默完成分內職責,一一對之進行二次評定。
其中四位姑且依靠堅固的基礎,勉強留在了B級評定。
還一位抗壓能力極差的女孩,在舞臺上的表演一言難盡,忘詞跑調又錯拍,全程的表情和動作都頗為僵硬,直接被評為D級,堪稱從天堂跌入深淵,再難有翻身之地。
這位選手似乎也對自己的成績有了預期,結束表演後,直接紅了眼眶,黯然離開了舞臺。
可縱使舞臺的表現接連不佳。
觀眾們也少有去噴選手的,基本都認為《閃舞》的難度設定的過於抽象。
此刻,被接連被刷下A級的選手,都是節目裡熱度最大的那一批,使得她們的粉絲群體十分憤怒,直接導致輿論的一邊倒。
直播間裡的彈幕全是口誅筆伐:
“煞筆節目組,這種設定不是純拔苗助長?”
“成長是階梯式的,不是說你擺個門讓鯉魚跳那就能化龍了😅😅😅。”
“真沒必要,首次大型公演,和後續的分組公演對抗,本身就是最適合妹妹們的歷練,強行拉高成長曲線,只會讓節目全部崩盤。”
“搞不懂是在急甚麼?我們要看的是養成系,又不是原地直接成團。”
“笑死,A級都這樣了,其他等級的妹妹怎麼辦?就純給她們找罪受是吧?真對舞臺產生恐懼,有心理陰影了誰賠?”
“草,我剛剛看了眼《閃舞》的規則明細,織夢兔當初說的因節目組裝置受傷會賠錢,然後這個受傷也飽含精神層面,賠償金最低是五百萬,最高是六千萬。”
“家人們誰懂啊,它真會賠是最逆天的,是不是有備而來了😰😰😰?”
可不論外界輿論如何發酵,二次評級依舊徐徐展開。
首A選手還有八位,絕大部分再度折戟沉沙。
其中讓觀眾有些驚歎的,是有過舞臺經驗,並由於超憶症,天生極為抗壓的姬書竹。
這位的表演,全程可謂行雲流水,除卻演唱部分有所欠缺,舞蹈幾乎純靠多年耕耘的肌肉記憶,便自然於舞臺上覆刻了出來,毋庸置疑的保住了A級評定。
而最更令人意外的,卻是雲瀾娛樂的大小姐。
觀眾對這位的初印象,是有點實力,但是不多。之所以能拿到A級評定,有一半是因為用幾位同公司的練習生當踏腳石,以C位將自身襯托的極為出彩。
但現實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陳亦凝的表現比觀眾預期的要好得多,雖然出現了一定失誤,可完全算得上瑕不掩瑜,成功保住了A級。
有觀眾忍不住懷疑,她大機率有大型舞臺的經驗。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陳亦凝經常用雲瀾娛樂的人脈鍛鍊自己,混進某個天王歌后的演唱會里,充當其中伴舞團的一員,也是基操。
雖不算真正的舞臺,但面對人山人海的注視,還有那股氛圍和壓迫,姑且已經習慣。
時間流逝。
A級最後出場的是,在主題曲爭奪戰裡,榮獲專屬票第一名,領先了一百萬票的霧見彌生。
因為個人的熱度極高,加上楚元卿的CP組合裡,和霧見彌生的配對最為紅火,這隻櫻花妹的出場可謂萬眾矚目,剛登上舞臺便引起了諸多發癲言論:
“小櫻花!看看媽媽!媽媽愛你🌸🌸🌸!”
“斯哈斯哈,彌生上臺前有和卿寶大do特do嗎🥵🥵🥵?”
“嗚嗚嗚,如果能進彌生一次,我願意手指短五厘米🫶🫶🫶!”
“捏媽,純愛人大怒,短十五厘米也不行,小櫻花只能被卿寶扣,別在這裡發癲👊😡👊!”
“能細說扣字麼,直女很好奇🥺🥺🥺。”
“呃呃呃,反正不是名詞捏😊😊😊。”
雖然直播間群魔亂舞,一堆苦茶子飛來飛去,幾乎要掀起滅世大洪水。
但位於話題中央的小櫻花,則是抱著近乎虔誠的心情,站在這個從未觸及過的龐大舞臺上,只覺得胸腔中盈滿了感動。
曾幾何時,在夢裡常會出現這樣寬敞的舞臺。
而現在,歷盡磨難和波折後,她居然真的站在了這裡,恍惚間真像是在做夢一樣。
縱使這只是一場二次評級的舞臺。
縱使四周的座位空空蕩蕩,是那樣寂寥又孤獨。
可熱烈的歡欣和感動,還是那樣的難以扼制地充盈在軀殼和靈魂,它們支撐出龐大的勇氣,彷彿在耳畔低語著舞臺的美好。
所以……
當舞臺燈光系統正式啟動。
當《candy》的前奏真正響起。
當恍若夢魘的虛擬現實系統,覆蓋了漆黑孤獨的世界,陡然化作星星匯聚的銀河,把僅有數百位的環形座位也在虛擬投影中,持續擴張十倍範圍,鑄就出真正的巨型舞臺。
霧見彌生的心臟中躍動的,並非驚駭和恐懼,而是猶如轟鳴般炸響的歡愉和靈感。
該用甚麼來形容這樣的快樂?
又該用甚麼來轉達這份與靈魂共振般的幸福?
這一刻,屢次帶領她走向超越極限的完美演繹法,彷彿沉溺進了無盡澄澈的蔚藍,擁抱著廣闊無垠的天穹,被粉絲浪潮般的吶喊,被虛幻的繁榮簇擁,以此踏入了……
真正的【心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