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卿回神，她勉強剋制住補魔的快樂，掰開綠眼貓貓放在腰間的小手，水光瀲灩的眼眸，努力“警告”一邊蠢蠢欲動的金毛狗狗，又如拒絕喝苦藥般抿著粉嫩的唇瓣，讓某隻櫻花妹別再灌藥。
但可惜的是，
純白魔女的氣色實在太差，縱使臉蛋和眼尾暈開了珊瑚粉，仍舊難掩病容和倦意，淺啄時都能嚐到糅雜著花香的血味，連澄澈的眼眸都迷迷糊糊，偶爾焦距渙散，像極了逞強的病人。
所以，即使是最純愛的小櫻花，也堅定貫徹了輪流當主治醫師的方案，而且輪換的過程中，她開始忍不住和旁人較勁，忍耐住害羞，闔上眼眸就是一頓輸出，一次比一次認真。
當下也是如此，
霧見彌生沒動幾下，被圍攻的純白魔女就在多重buff下沒了力氣，加上她由於掩耳盜鈴的心態，沒睜開眼睛，完全沒注意到楚元卿的反抗，繼續悶頭治療，閉門造車。
謝清玹負責按死輪胎。
唐琉璃在旁邊狠狠加油。
楚元卿乾脆放棄本體被怎麼弄了，她努力克服著補魔帶來的精神飄忽，將注意力全部轉移到操控魔力分身，裝作無礙的模樣，應對女兒的困惑。
“沒有，只是最近工作比較累。”
楚望舒聽後，倒是沒懷疑甚麼，只是有些擔憂。
爸爸以前就是這樣，沒甚麼娛樂愛好，在家裡從來不抽菸不喝酒，經常一個人望著遠方出神，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座熄滅的、沉寂的、死去許久的火山。
而火山總是如此，縱使撒下再多的火星，也沒辦法讓地表重新綻開玫瑰般的熔岩，這裡又過於空曠，說話往往只能聽到自己的迴音，渡步時掀起的灰燼，彷彿寄宿著塵封的故事，一切都那樣沉悶又寂寥。
小棉襖抬起眼眸，認真觀察起楚元青的氣色和表情，問道：
“爸爸有好好休息嗎？”
“一天應該有睡夠7小時吧？”
女孩說著說著，鼓足勇氣說道：
“可以多摸一會兒魚啊，就算被炒魷魚也沒關係，我…我即使被淘汰後，也應該有不少娛樂公司會要的，到時候就能養爸爸了。”
楚元青聽得想笑，又覺得心酸。
最近代言費已經陸續到賬，家裡不再缺錢，只要找機會轉到對方名下就行，可看著小小年紀就開始顧慮柴米油鹽的女兒，心中仍舊萌生出了沒能照顧好對方的愧疚。
如果，時間再多一點就好了。
男人垂眸看向愈發成熟的女兒，許久未笑，彷彿凍結，顯得冷硬的面容，如陽光穿隙而過，暈出少有的笑容，輕聲道：
“嗯，我相信你。”
楚望舒記不清多久沒看見父親的笑容了，她的心臟一時間如有煙花炸開，被認同被需要的安心感，彷彿水霧潤澤著四肢百骸，傳遞出暖洋洋的歡欣。
小姑娘高興到抱住爸爸的臂彎，她感受著那隻大手放在髮絲上時的溫暖，腦袋瓜轉了轉，覺得自己被當小孩哄了，有些羞恥，想要說些甚麼。
可隨即，她的鼻翼微皺，好奇地發覺沒嗅到家裡洗衣粉的熟悉味道，湧入鼻腔的只有如被井水洗滌過的清冽，和些許糅雜著虛無的芬芳，似乎有點……像是小卿身上的味道？
小棉襖頓時警覺，她抬起眼眸，瞄了一圈四周，低聲問道：
“爸爸，你是不是給我找後媽了。”
純白魔女聞言大驚，在換衣間睜開了眼，發覺懷中是眼尾染紅，淚痣滾燙，如貓兒蹭著自己的天才童星；左邊是憑E近人，細枝結碩果，猶如天使純潔漂亮的秀圈大魔王；右邊是清純無辜，神態迷糊，挽住自己臂彎的櫻花偶像。
這一畫面太過靡亂，堪稱皇帝待遇，配合女兒的問題，著實讓人難繃。
另一邊，魔力分身的神情繃住，壓抑住心虛和罪惡感，說道：
“沒有啊，為甚麼你會這麼想？”
這應該不算說謊吧？她真的沒想和琉璃、彌生、清玹發展成那樣的關係好嘛！
楚元卿完全不敢想象，那種事情要是真的發生，她們這支隊伍的關係到底能亂成甚麼樣，簡直比夢魘的出現還離譜，一旦曝光，太過挑戰小棉襖的心理承受能力。
小姑娘皺了皺鼻子，狐疑道：
“因為今天爸爸身上的味道和一起不一樣，感覺像是女孩子的。”
楚元卿心情複雜。
魔力分身目前還沒進化到氣味都能擬真，正常來講是嗅不出味道的。
可小舒卻嗅到了香氣，這代表她要麼在說謊，要麼就是因為資質太好，本能的將自己的魔力氣息，具現化了鼻腔中的氣味。
所以，若自己的魔力分身迭代進化的速度，慢於小棉襖成長的速度，那遲早有一天對方能直接看透魔力分身的本質，鎖定到楚元卿這個身份，挖掘出一切的真相。
楚元卿感慨之餘，莫名有些欣慰和自豪。
這份天資證明，縱使女兒即將接觸世界的暗面，也能在魔法少女的領域裡走到很遠，足以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至於暴露身份？她的壽命約莫還剩四個月，或許還沒等女兒知道魔法少女的存在，就已經塵歸塵土歸土，沒必要擔憂這些。
楚元卿捏捏小棉襖的臉蛋，解釋道：
“大概是因為今天談業務的地方是一家公司的調香室吧。”
“不說這個，我看到你在舞臺上的模樣了，跳得很棒，你們隊伍待會兒還會上臺嗎？”
楚望舒聽罷，如夢初醒的驚呼道：
“對哦，我忘記注意我們隊伍拿到多少票了！”
因為夢魘的緣故，小棉襖的精神狀態著實渾渾噩噩，直至當下才恢復了原本的思維能力，急忙看向位於室內的虛擬螢幕。
臺上的另一支隊伍已經表演完畢，臺下的觀眾開始投票，諸位導師也進行評判和給票。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網上被熱議期待許久的飛行嘉賓——謝清瑜——也坐回至了導師旁邊的空位，也具備點評和給票的許可權，引起了臺下不少觀眾的熱議和沸騰。
但很可惜，當楚望舒注意到有這一回事時，投票環節已經陸續抵達尾聲，連導師都點評的七七八八。
小姑娘瞅了一會兒那位號稱是謝姐姐仇人的國民級偶像，有些訝異對方會出現的同時，還忍不住說道：
“那個姐姐的眼睛顏色是藍色的哎。”
楚元卿見狀有些恍然，她記得對方在飛馳在天空中的樣貌，其魔力質量比現在的自己還高一個檔次，應該是位完成【滿開】的魔法少女。
原來那是清玹的姐姐嗎？
姐妹倆都有魔法少女的天賦，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另一邊，金毛狗狗還在換衣間裡玩多人遊戲，渾然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正在臺上糾結給自己多少票。
楚望舒看得緊張兮兮。
四位導師和謝清瑜一共五人，分別持有200票的決定權，累加起來就是1000票。
要知道，PK勝利也只能拿2000團體票票算得上不小的權重了。
而且關鍵的是，導師的票數是算在PK環節裡的，完全能一定程度上決定這場PK的勝負。
但顯而易見，四位導師也倒黴的撞見了夢魘，被【純白詠歎調】淨化了一輪，對楚元卿的好感極高，四人手裡800票，有300票砸在了楚元卿身上。
還有200票則勻給了楚元卿隊伍裡的四位隊友，最後出於端水心理，把剩下的票投給了另一支隊伍。
謝清瑜的操作則很直白，她給了楚元卿100票，又給了謝清玹100票，絲毫沒有端水的念頭。
可惜，這一試圖加妹妹好感的行為，壓根沒被妹妹看到。
父女倆倒是注意到了這一細節，幾乎同時想起了謝清玹那個仇敵的評價，一時間心情複雜。
“快出結果了！”
楚望舒看到現在，倒是不緊張了，雖然這樣說對另一支隊伍沒甚麼禮貌，但她覺得就算單靠小卿的魅力，這場PK的勝算也是100%，沒有輸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兩支隊伍的資料列出時，金光燦燦的WIN在己方這邊亮起，宣告贏得了勝利。
——楚元卿票。
——霧見彌生票。
——唐琉璃票。
——謝清玹票。
——楚望舒票。
這是一個極為誇張的資料，整支隊伍的總票數高達其中楚元卿佔據了三分之一，可見【純白詠歎調】加上白髮金瞳的限定暴擊，究竟讓她和其餘小偶像拉開了多大的斷層。
楚望舒眼眸亮晶晶，高興極了，她扯著自家爸爸的衣袖，興奮的發出歡呼：
“爸爸，我們的隊伍贏了！”
這不僅是贏下了一場PK，更幾乎讓隊伍裡的每個人都鎖定了前50%，遠離了淘汰的風險。
至於理由，現場5000位觀眾，每人在一組裡只能投3張票，也就是說兩支隊伍能爭取的總票數只有加上導師組的總計票。
也就是說，另一支隊伍只拿到了不到4000票，換算到每個人身上，即使平均分配也沒800票，堪稱實慘。
這種情況下，僅有票數較高的C位還具備出線的機率，其餘人都差不多算是提前宣告淘汰。
而比起對手悽慘的下場，作為勝者的己方隊伍則欣欣向榮，加上PK勝利的2000團體票，隊伍裡最低的票數也比敵方C位的票數要高。
楚元卿對這個結果不太意外，只是安靜地聆聽著女兒的喜悅。
楚望舒開心完，又有些糾結，她抬首問道：
“爸爸，你還有空看我上臺嗎？輪到我上臺最少都要90分鐘呢。”
楚元卿對這個問題倒是沒甚麼猶豫，她現在完全負擔得起維繫分身的魔力，有空陪女兒當然是多陪一會兒比較好，當下答應道：
“沒關係，我請了一下午的假，小舒你不需要去再訓練一下嗎？”
楚望舒心裡好耶，只覺得鬆了口氣，第二場是自己當C位的舞曲，如果在臺下能看見爸爸的話，多少會覺得安心一點，不會那麼緊張，她說道：
“不用啦，我來前已經和隊友說過了，等一小時後再回去，現在先找地方坐一會兒吧。”
此後，父女倆找了一處地方坐下，開始聊些有的沒的。
楚望舒主要是在講首次公演到現在，期間一個多月的事情。
楚元卿對此基本都知道，不過還是聽得津津有味，因為比起往日頗為內斂的女兒，現在的小棉襖像極了如百靈鳥般嘰嘰喳喳的小話嘮，很是可愛。
楚元卿猜測，這大概是因為時隔一個多月，女兒多少有些想自己，加上兩人上次見面才冰釋前嫌，這次的會面自然會顯得更加自然，更加開朗。
時間流逝，60分鐘如飛花易散。
因為要提前換另一支舞曲的服裝，妝容也要重新微調，楚望舒不得不結束了這次短暫的會面。
小棉襖依依不捨的道別。
楚元卿看著女兒的背影逐步消失在眼簾，心中有些惆悵。
而這份情緒沒維繫太久，她便控制著魔力分身走進廁所，上演了一出人間蒸發，將注意力全轉移回了換衣間的身體。
此刻，小偶像組建的治療團隊還在兢兢業業。
純白魔女睜開眼眸時，不知輪換到幾次的謝清玹正無辜的擦嘴，她警惕地用小手捂住有些微腫的唇瓣，成功以意志力克服身上蔓延的酥麻，裝作無礙的站起身來，嚴肅說道：
“小舒要回來了！”
“你們快點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
謝清玹乖乖地站起，她將白金色的髮絲束好，神情清冷到沒甚麼波動，看起來格外正經，唯有唇邊花掉的紅印，出賣了剛才的罪行。
唐琉璃有些暈乎乎的坐在地上，眼神迷濛。
那份原本可以自控的天賦，在逐步迷失神智的補魔中暴走，讓她幾乎把其餘三人的體感共享了個遍，切身沉浸在四倍快樂當中，被擊沉了七八次。
綠眼貓貓回過神來，羞恥極了。
可大概是因為丟人丟得太多，又或者是這次她好歹親身參與了音樂派對，能勉強將之視為某種卿趣，她已經開始逐步佛系，甚至習以為常的將之納入精神勝利法的一環。
開共感又怎麼樣？四捨五入一下，等於親了卿寶三個小時呢！
這不是winwinwin，還有甚麼能稱之為winwinwin？
唐琉璃忽悠住了自己，開始悄悄觀察眼前的純白魔女。
楚元卿的氣色極好，她眉眼裡的倦容被明媚的春意取代，細膩如牛奶的肌膚，重新呈現出健康的瑩白，只是還隨著略微急促的呼吸，暈染出幾分軟糯糯的淡粉，看起來像是剛運動過不久。
嗯，除卻看上去有點澀，其他的沒甚麼問題，這次應該是真的傷好了。
霧見彌生恍惚中回過神來，她頓時意識到自己“助紂為虐”了多久，心虛地撇開目光，不敢和純白魔女對視，抿了抿嘴，悄悄回味了一縷甜膩後，附和道：
“嗯，既然小卿沒事了，那大家就先都去補妝吧。”
“我們還沒看比賽結果呢。”
說完，三隻小偶像各自分別。
霧見彌生去了化妝臺。
謝清玹坐在沙發上，用化妝棉擦拭嘴角蹭到的唇印。
唐琉璃獨自去了衛生間，推開了浴室，進門洗澡，開始為一小時裡製造的罪孽買單。
楚元卿則在換衣間裡用魔力撫平了衣服的褶皺，順勢用魔裝的BUFF清潔了一番精緻的漂亮臉蛋，恢復了原先那樣神聖莊嚴，純潔無垢的模樣。
於是，當小棉襖回到自家休息室時，見到的就是和離開前沒甚麼兩樣的畫面，唯有走進換衣間穿上新的演出服時，飄蕩在空氣裡的馥郁花香，還有那地面上剛被拖過的濡溼痕跡，隱約陳述著這裡發生過甚麼事情。
嗯，別誤會，那不是楚元卿的，是綠眼貓貓的。
此後，這支隊伍如無事發生，一起分享著勝利的喜悅，在漫無邊際的瑣碎閒聊中，等待第二輪PK的到來。
另一邊，
織夢兔也從各國傳來的資料，進一步確認了夢魘的死亡，它瞥向會場內安裝的所有監控，裡面已經看不見楚元青的身影。
這位超級AI喃喃自語：
“這種手段，究竟是魔法，還是災厄的力量，又或者與【純白】有著直接關聯？”
謝清瑜回來時，已經和紫羅蘭一起反饋過關於楚元青的情報。
結論是，作為隊長級【魔女】的她，沒能在對方身上感應到一絲魔力的痕跡。
如果不是術式極為特殊，那就說明對方掌握著另一種奇妙的力量體系。
當然，比起這個夢魘說的那句話才更值得關注。
——“找到了【純白】的本體。”
這句話，配合17年前世界上不存在楚元青的情報，實在太讓人浮想聯翩，又實在過於石破天驚，足以讓整個人類聯盟掀起一場大地震。
織夢兔有了決定。
楚元青是很神秘，但他既然願意光明正大的繼續出現在這裡，就證明他有和官方交流的意思，或許……困惑了人類17年的【純白】謎題將在今天正式解開。
織夢兔的眼眸低垂，它看向虛擬螢幕上的蔚藍星球，觸及著那道史詩般宏偉的純白牆壁，輕聲低語：
“楚元青，你會不會為人類帶來新的希望呢？”
“又亦或者，你早就已經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