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海都。
大廈的玻璃壁面如呲花崩碎,在雨中嘩啦嘩啦的灑落,它們折射城市的霓虹,旋轉著飄零在街邊的廣告牌,濺躍起大片的血水和泥沙。
謝清瑜從洋傘中抽出斬鋼的唐刀,她如在漫展裡玩cos的漂亮女孩,手腕輕靈自如的轉動,挽出華而不實的刀花,冥府之炎附著刃鋒,蒸發觸及到的水珠,隨著刀花的流轉,甩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蛇。
這些火蛇遊弋在【魔女】的周身,如忠誠的護衛,時而吞噬四周災獸的殘骸,將之改造成隸屬自身的傀儡,時而膨脹成轟然的怒龍,強勢逼退來犯的強敵,它們隨著大雨愈發喧囂,反倒是燒得愈發旺盛。
小蝴蝶焦慮地說道:
“小瑜,怎麼辦,你的魔力快見底,我們拖不起時間了。”
謝清瑜看起來一點也不狼狽,她在雨中被冥府之炎構建的術式纏繞,四周蒸騰著頗具神秘感的水霧,漫步行走間斬盡來敵的姿態,盡顯優雅。
但可惜的是,這僅是表象。
三分鐘前,這位【魔女】不僅被如潮水的災獸襲擊,還不得不面對滿城的災化市民。
最後為了速戰速決,找出夢魘本體,馬上趕回會場,她乾脆用90%的魔力發動了壓箱底的大招,一道滅城級的無限制術式。
——【蝶葬】。
於是,整座映象海都,在如紫羅蘭盛放的蝴蝶海中,沉溺進綺麗的泡沫,迎來無聲的寂滅。
雖然映象海都的大小,約莫只有現實海都的二十分之一,邊緣還都是虛化的混沌區域,基本破壞到一半,就會掀起毀滅性的連鎖反應,但這樣的威力也足夠讓人心驚。
而結果卻是,海都如時光倒流般重置了。
謝清瑜意識到她賭錯了通關方式,不得不和笨蛋一樣,用著剩下10%的魔力,以最精打細算的方式殺出一條血路,期間受了不下數十次致命傷,純在靠【繁花】的特性硬抗。
而一旦魔力真正見底,再斷肢斷頭可就會出大事了。
正常來講,這不太可能發生。
因為作為唯心生命的魔法少女,恢復起魔力同樣不怎麼講道理,她們基本只要靠思緒和情感就能即時回魔,例如悲傷、痛苦、憤怒、快樂、愛意,心間浮現出相應的情感,就能轉換為一定的魔力。
只不過,這種方式具備一些限制。
簡單來講,越符合自身的花語,就回魔的越快,而若用和自身花語背道而馳的情感,魔力的恢復速率就會較慢,量也會較少。
如果太過極端,就會出現副作用。
例如,花語是勇敢,卻用恐懼澆灌靈魂之花產出魔力。
如果幹得太多,就會削弱花語的祝福,積累到一定程度,沒【滿開】的將無緣【滿開】,【滿開】的也會失去開啟【繁花】的資格,甚至……提燈寶石都會逐步黯淡,再也無法構建魔裝。
換言之,【魔女】失格,只能正式退役。
謝清瑜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她起初能用對妹妹的愛和關心,對庇護後輩的責任感,對告知上層【純白】訊息的使命感,快速恢復魔力,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猜忌和恐懼,乃至對夢魘的憎恨開始增生。
——玹寶還安全嗎?
——【織夢】老師是不是還沒發現夢魘?
——夢魘到底在這些時間裡殺了多少無辜的市民和選手?
這些疑慮逐步叢生,無數假設在腦海翻滾,不安隨之滋生,愧疚、焦慮、無力感更是難以抑制的蔓延,讓局面駛向惡性迴圈。
謝清瑜明白,必須要趁著還有選擇的餘地,去進行最後的決斷,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懷揣著沉重的念頭,認真說道:
“對不起,紫羅蘭。”
“我要用【大滿開】。”
——【大滿開】。
如果說【滿開】代表一位魔法少女抵達圓滿的生命週期,那【大滿開】儼然是打破了常規週期,得以超脫極限的特殊狀態。
這個狀態下,【魔女】將會獲得魔力性質蛻變、魔法術式活化、魔力量級進階、恆定【繁花】,乃至一系列增幅,登臨至另一個臺階。
但沒有誰會輕易支付這個代價。
至少,紫羅蘭這樣從提燈誕生的靈智,在開啟【大滿開】後沉寂數年,甚至乾脆死亡都是註定的事情。
小蝴蝶卻像是毫不自知,它從胸針中飛出,嘰嘰喳喳的安慰道:
“有甚麼對不起的?最痛苦的明明是小瑜自己嘛,所以不準難過,這份痛苦一定具備價值,我相信你能保護好玹寶和那些後輩的!”
話音落盡,胸針逆溯成手錶,又化作了一顆紫色的提燈寶石。
所謂的【大滿開】,需要魔法少女親手捏碎提燈。
謝清瑜的胸口窒息,心臟彷彿有刀劍穿透而過,奏響出鏗鏘的絕望之音,雨水灑落在蔚藍的瞳底,裝進了一城的霓虹,亦倒映著天邊的淚,她丟掉傘劍,虔誠又哀傷地用雙手捧住紫羅蘭的本體,闔眸進行最後的告別。
“紫羅蘭,其實……你對我來說,已經是和玹寶一樣的家人了。”
“我回去會和欣桐一起給你禱告,天天在你的墓碑前倒椰果奶茶,放橋頭排骨,還有水果撈的。”
天邊的驟雨告停,有純白的光輝照落進來。
謝清瑜說著,就要眼淚汪汪的捏碎提燈寶石。
紫羅蘭則聰慧的意識到不對勁,頓時變回了小蝴蝶的模樣,它躲過了少女手掌合攏的危險動作,用翅膀狠狠扇了對方臉蛋幾巴掌,遂後沒心沒肺的開心高呼道:
“笨蛋小瑜,不準捏我,夢魘的領域自己碎掉了哎!”
謝清瑜困惑地眨了眨眼,轉眼發現自己竟是落回了會場的上空,她看向舞臺方向溫柔至極,彷彿訴說世間美好的純白光輝,以及那如喪家之犬,奪命狂奔的諸多夢魘子體,一時大為震撼。
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織夢】老師說的驚喜?
哪有這種還沒出道,就能用閃耀魔法討伐高危災獸的後輩啊!
謝清瑜大腦混亂,她沐浴在純白魔女輻射的閃耀中,內心的負面情感被驅散大半,當下瞥向夢魘逃亡的方向,有些猶豫要不要對之展開追擊。
這時,會場上空的【織夢】恢復了吉祥物的姿態,它正遙遙望來,看著突然出現的【魔女】,說道:
“小瑜,你的妹妹沒事,會場沒有任何人受傷,這裡有我在,放心去追吧。”
謝清瑜聽後再無顧慮,她告罄的魔力量極速恢復,以超音速飛馳在蔚藍的天際,手中洋傘報復性的揮灑魔力,構建出數十道魔炮,擊打在夢魘的子體,卻在沿途發覺了其餘異樣。
那些如老鼠難抓的教徒,這一刻彷彿捨身取義,全都主動充當夢魘的護盾,出現在了會場外側,發起了自殺性的衝鋒,幾乎每個都如人體炸彈,在熱武器壓制下彷彿煙花炸開。
而難纏的,卻是藏匿在他們血肉當中,如蝗蟲繁多,比鋼鐵堅硬,速度堪比蜂鳥的蟲類災獸,它們在煙花炸開時化作黑雲,勢不可擋的湧來,逼得謝清瑜不得不進行回防。
顯而易見,官方之前找不到教徒和災獸,並非他們的躲藏技巧有多麼高明,而是因為夢魘把他們全藏了起來,直到當下需要肉盾,才一次性放出拖延時間。
另一邊,舞臺下的觀眾席。
許玲的神情茫然,眼眶溢滿淚水,她彷彿被神明所鍾,被洗滌盡了夢魘帶來的傷害,記憶中震撼三觀,顛覆世界的畫面,都在神聖的光輝中逐步朦朧,再回想時竟已經記不清發生了甚麼。
少女只是蠢萌的舉起應援棒,揚起腦袋一動不動的看向遠方的舞臺。
楚元卿的瞳底彷彿沉浮著鎏金的大海,純潔無垢的白髮勝過婚紗,在輕柔的風中律動,於光中泛著透明的質感,她微笑望來的模樣太過驚豔,美好的像是童話,又易碎到仿若溺水的神明。
這一剎,【純白詠歎調】竟溫柔到封去了所有觀眾相關的記憶,只餘留下了對舞臺的感動和歡喜,讓全場陷入了奇妙的寂靜,又在沉默的幾秒後,掀起轟然的喧囂。
楚元卿的金瞳褪色,華髮轉黑,她純白魔女的姿態在觀眾眼裡只維繫了幾秒,彷彿官方用投影特效專門設定的一個彩蛋。
而正是如曇花般的驚鴻一睹,才顯得那樣讓人難以忘懷。
世人總喜歡遺憾,就像盛放在花海里的黃玫瑰再豔麗也不起眼,唯有在雨邊小巷孤單的凋零才稱得上美,一如青春的初戀,是僅存在一次的悸動。
於是,純白魔女的微笑,如在海中不朽的寶藏,在剎那裡絢爛雋永,暴擊出了比往昔更勝的正面情感。
楚元卿的魔力迅速消化復原,溢位的部分持續澆灌靈魂中的荼蘼,讓一道孕育中的魔法完成最後的編織,她深呼吸一口氣,拽著幾隻還在發呆的小偶像,迅速回到了後場,和另一支隊伍完成交接。
公演奇蹟般的正常舉行。
楚元卿回到候場室,對幾位想問問題的小姑娘歉意微笑,說了聲要休息一會兒,邊闔上眼眸,將集中力全放在了位於觀眾席的魔力分身上。
雖然初步解決了公演的危機,讓女兒和小偶像們沒受到傷害,但因此引發出的隱患也變多了。
最直白的就是,身份危機。
如果說,金瞳白髮還能用完成【點燈】的異變來解釋,那直接用【純白詠歎調】爆錘夢魘,就實在太過超綱,很難不讓人多想。
所以,她得把這口鍋甩出去,同時幫外面的那隻【魔女】善個後。
於是,位於觀眾席角落的楚元青,在織夢兔的眼中直接消失不見。
——魔力分身,解除。
下一秒,這位滄桑又俊美,冰冷到彷彿鋼鐵的男人,瞬移至了會場之外。
——魔力分身,投放。
楚元青站在蜂群般襲來的災獸之前,他背後是轟鳴不休的槍火,上空是準備回防的謝清瑜,當下如幽靈般沒受到任何傷害,就這樣沉靜的瞥向遠方,鎖定了遠方的夢魘。
謝清瑜看到這一幕,剛想出言質問,就被提前感知到了甚麼的小蝴蝶,害怕得用身體捂住了嘴巴。
【魔女】的超凡感官同時發出警告,讓她第一時間發覺到對方身上持續膨脹,猶如高山龐大,堪比領域壓迫的存在感,以及那古老到春光凋敝,神殿坍塌的史詩氛圍。
多麼奇妙,只是見到這個人,就彷彿誤入被遺忘的廢墟,領略了一段無人知曉的歲月,在壁爐旁聆聽著血與火譜寫的哀歌。
——【往昔的餘響】。
銀白的魔力猶如燃燒的月華,撬動了不存在這處世界線的時光,拽落了幾分過往的殘影,融入了這具魔力分身。
這位被遺忘的救世主,在恍惚中彷彿回到了過去。
靈魂在烈火中灼燒、血肉被【鹽之王】侵蝕、瞳底銘刻【舊約】的印記權柄、【太陽紀】化作如烘爐的心臟、【尤彌爾】的枝椏貫穿細胞和骨骼,諸多的災神權柄加持己身,以【不死】的賜福時刻支付13種代價。
楚元青竟是有些懷念這些久違的痛苦,只不過和回歸的力量一樣,這些痛苦也分外淡薄,如朦朧又虛幻的影子,在灌注進虛假的軀殼之際,掀不起多少浪花,就隨之平復。
“只有三秒的時間嗎?”
男人抬眸看向遠方,他褪盡了頹靡和平凡,如在玻璃中融化的岩漿,融穿虛假的外殼,鋼鐵般的權柄灌注身軀,呼吸間以見天地,感官延伸至半座海都,失去的力量回歸千萬之一。
可還不夠。
於是,繼【往昔的餘響】後,剛脫胎誕生的魔法也隨之發動。
——【鏖滅的殺業】。
下一息,恐怖至極的殺意,一如吞沒世界的光輝,燃至視野的極盡,扼住了搖曳的時光,讓空中的謝清瑜、背後計程車兵、前方的蜂群災獸,以及逃離到十公里外的數十上百道夢魘子體,都宕機般陷入死寂的停滯。
——效果1:你的殺意可以鎖定任意目標,讓之陷入震懾、恐懼、眩暈狀態。
與此同時,灌注與軀殼的銀白色魔力開始逆轉性質,從清冷、溫柔、神聖,脫胎出炙熱、毀滅、憤怒。
只見,紅至漆黑的色澤從中熊熊燃燒。
那像極了萊瓦汀的火焰,時光彷彿真的倒流,回到了討伐【災神】的剎那,她一如過去那樣,以支撐著文明脊骨的意志為柴薪。
於是,時隔17年之久,寓意希望的火,再度於靈魂中死灰復燃,煌煌盛大。
——效果2:你的憤怒、哀傷、絕望、痛苦,可以澆灌靈魂之花,作為心火燃燒的柴薪,臨時改變魔力性質。
“只有一擊的機會。”
楚元青的手掌虛握,朦朧的漆黑影子自火中紛落,在噼裡啪啦的灼燒聲中,傳遞出鋼鐵交錯,刀劍鏗鏘的轟鳴,一道又一道劍影由此鑄就,它們在降臨的瞬間歸一融合,膨脹出昔日史爾特爾手中的炎劍。
——效果3:你秉持本心造成的殺業,能無限增幅殺意與心火,當殺業積累至極致,可傾盡所有魔力,以殺業與心火,鑄就鏖滅的王劍,對敵造成斬殺效果。
這一刻,17年前的那位少年,彷彿穿梭時空,回眸望來,對現在抬起了劍鋒。
“Laevateinn。”
轟隆隆隆,炙熱到掀起真空領域的溫度蔓延,巨大的劍刃挽出圓舞的弧度,重重影子交疊放大,如火之下的孤影,吞沒了整座會場的陰霾,一時間所有人的耳畔都響起篝火燃燒的破碎聲。
謝清瑜回首望去,十公里之外的數十道夢魘子體,都在天邊的火燒雲中燃燒殆盡,這尊高危到足以顛覆一座主城的災獸,就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連一縷災氣都沒能留下,全蒸發消失。
少女震撼莫名,卻立即回神,看向了楚元青所在的地方。
那裡已是一片空空如也,若非空氣間殘留的溫暖,和照耀靈魂的,獨屬於火的溫暖,她甚至不敢相信這裡真實出現過一個人。
謝清瑜沉默的降落地面,她發動術式偵查會場,得到了預期中一無所獲的結論後,看向天邊逐步散去的晚霞,喃喃道:
“紫羅蘭,那……不是【魔女】的力量吧?”
小蝴蝶嘰嘰喳喳的說道:
“我是沒嗅到魔力的痕跡啦,不過那個大叔真的超級帥哎,眼睛裡有火焰的痕跡,感覺又安全又危險,真奇妙。”
同時間。
織夢兔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猩紅的眼瞳倒影著繁多的資料,它喃喃道:
“楚望舒的父親,楚元青。”
“一個在17年前不存在的人,卻在17年後用【魔女】之外的力量,輕易清剿了一頭高危級災獸,剛才舞臺前的夢魘難道也是他在配合楚元卿的閃耀魔法出手?”
“你……到底和【純白】是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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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更新時間不固定是因為調作息、卡文,但不想應付了事,我只能保證不生病不會斷更,不滿意的可以養書,沒必要在群裡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