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亞如今對於深海的瞭解還是太過淺薄了，或者說，全泰拉大地對於深海的瞭解都太過淺薄了。”
凱爾希直言道，
“我們仍然將伊比利亞與深海的戰爭看作是兩個民族，兩個國家，或者兩個文明之間的區域性衝突。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已經是一場事關人類文明存續的總體戰。沒有任何人能夠從中倖免。無論是阿戈爾，伊比利亞。還是烏薩斯，維多利亞。”
卡門的表情有些陰晴不定，他問道：“證據呢？”
凱爾希道：“審判官清理海嗣時，可曾看到他們恐懼？”
“不曾。”卡門搖頭。
“可曾看到他們瘋狂？”
“不曾。”
“可曾見過它們高呼，為了國王，為了皇帝，為了祖國？”
“不曾。”
“那你覺得，它們是為了甚麼而戰？”
來自伊比利亞的聖徒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知曉。”
海嗣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即便是與它們周旋對抗了幾十年，卡門和審判庭也不曾真正理解過海嗣。它們的種群結構，社會形態，科學文化，對於伊比利亞來說都是一個莫大的謎團。
審判庭不是沒有嘗試過抓捕海嗣進行審問。但理所當然的，即便是最殘酷的刑罰，最誘人的利益，也敲不開海嗣的嘴巴——這些怪物連人類的語言都不會說，也不理解，即便再精明老練的審訊手也解決不了無法交流的物件。
漸漸的，伊比利亞開始輕視這批怪物，認為它們就是一群連話都不會說的蠻夷，本質上與發狂的駝獸群沒有任何區別。他們開始將更多的精力投向阿戈爾人，他們與海怪一樣，同樣來自深海，與大靜謐也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在最初的審判執行後，被關押在審判庭地下的阿戈爾人化為了海嗣，由此，審判庭更堅信，阿戈爾人就是萬惡之源。
即便正是島民們從阿戈爾帶來的零星技術，支撐著伊比利亞鑄就了自己的黃金時代。
但升米恩，鬥米仇，人類向來如此。更何況，島民本來就是逃離阿戈爾的難民，伊比利亞認為，賜予他們榮譽伊比利亞人的身份，就已經是對他們帶來技術的報答，而島民帶來了災難，就是對伊比利亞寬容大度的恩情的無恥背叛。
然而，即便是對著那些阿戈爾島民進行如此嚴苛到慘無人道的審訊與清洗，他們依舊未能得到有關海洋與海嗣的重要情報。謎團，除了謎團還是謎團。
愈來愈大的壓力迫使著伊比利亞人放棄了深究緣由的思考，就算是卡門，被凱爾希問起前，也已經放棄了探索這個問題——它們為何而戰，與我何干？我只需要殺死它們。
但按照凱爾希這一連串提問的含義，海嗣其實是為了覆滅大地而戰？那這未免有些可笑，它們憑甚麼？這些孱弱的，只能依靠脆弱的肉體凡軀戰鬥的怪物，它們連伊比利亞如今的防線都無法透過，更逞論覆滅大地？
凱爾希沒有回答卡門的質疑，她看向斯卡蒂和勞倫提娜，淡淡道：“這一點，我想深海獵人們比我更有發言權。”
“啊？”斯卡蒂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驚呼。
她聽的正起勁呢，怎麼突然就輪到她了？我再加五塊錢的鐘，綠色的小貓，你多講講如何？
看著卡門的眼神也投向了自己，斯卡蒂沉默了，看來今天不說道說道，這一關是過不了了。但她的確不擅長解釋這種理論性的問題。沉吟半天，她嘗試著張開了口：
“我的父母都是死於海嗣的襲擊，我也是因此才選擇成為了獵人。海嗣為甚麼而戰...我並不知曉，但它們有一個神.....”
“它們是為了生存而戰吧。”
薩利爾開口，打斷了斯卡蒂的話，緩緩道。
為了國王而戰，為了神而戰，為了信仰而戰，這些命題都有些太過輕浮了。的確，虔誠的信徒可以為了前三者不顧生命，但正如凱爾希所說，如果是前三者，它們不至於達到泰拉文明之敵的地步。
因為國王，神，信仰——它們本身就是文明概念的一部分，擁有文明，才會擁有它們。
海嗣，這群蜂巢意識，同化鬥士，有著一個更純粹的目的——為了生存而戰，所以它們才會是泰拉文明的死敵，因為以生存為名發動的戰爭，本就只有你死我活一個結局。
被薩利爾打斷了蝙蝠俠發言，斯卡蒂並沒有生氣，反倒是頗為感激的看了一眼薩利爾。很多事情她不懂，她只是三隊的一個獵人，這些事情，或許她的隊長會懂，或許勞倫提娜的隊長會懂，但她不懂。她只需要提起劍，見到海嗣，揮下劍，即可。獵人的職責，就是殺死獵物，動腦子的事情，交給執政官隊長去煩惱吧。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倒是和卡門很像。
凱爾希微微點頭，驚訝而又讚許的看了一眼薩利爾：
“見識很廣，你是我見到的少數居然能理解這曾關係的陸地人。我沒有看錯你，薩利爾閣下。”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以前玩遊戲的時候，也碰到過一群被生存的需求趕著來到銀河系的蟲子？
你猜猜它們打算幹甚麼？
你猜猜它們的結局是甚麼？
“為了生存而戰。”卡門喃喃道，“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但伊比利亞又沒有侵犯它們的生存空間。”
凱爾希和薩利爾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幾分無奈。
你沒有幹，不代表別人沒有幹。
阿戈爾在大靜謐和海嗣入侵這方面，的確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她們已經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阿戈爾已經不再是阿戈爾了。
不過，這都是題外話，就算伊比利亞沒有真正侵犯到海嗣的生存空間，那又如何？
世界上叫囂著“我們陽光下的地盤”，“為了xxx人更廣闊的生存空間”而發動的戰爭，還少了嗎？泰拉的歷史，凱爾希比薩利爾清楚。地球的歷史，薩利爾更是瞭如指掌，這樣的人，這樣的事，缺少過嗎？
興許海嗣只是生多了，住不下了，所以打算上岸搶塊地皮。在蜂巢思維的影響下，這種“為種群獲取更大的繁殖場所”，不就是為了生存而戰的另一種形式？
說到底，只是人類和海嗣絕對無法互相理解，故而對於“生存”這個詞定義上的不同罷了。
“阿戈爾人如今為了生存，創造了深海獵人這一...可悲而可笑的種族，”凱爾希瞥了一眼斯卡蒂，斯卡蒂微微蹙眉，顯然對於可悲可笑這種詞語有些微詞，但凱爾希沒有糾正，而是繼續道，“但無論如何，在大地諸國尚未意識到海洋的威脅之前，獵人們，是你們最利益一致的盟友，即便是拉特蘭人，也不如她們。這是無可爭辯的真相。”
“就憑她？”卡門看了一眼斯卡蒂，一臉狐疑。
凱爾希捂住臉嘆了口氣：“相信我，獵人也不全是斯卡蒂這種模樣。她們大多都還是聰明的。”
“我的隊長精通技巧，能夠揮舞船錨分割巨浪。鯊魚的隊長速度很快，長槊翻轉可以攪動潮汐！”似乎是終於逮住了自己能夠說得上話的地方，斯卡蒂立刻一本正經的介紹道。
薩利爾很想告訴她，凱爾希其實不是讓你介紹獵人裡的聰明人，她是在說你憨，傻蒂蒂。
你這樣很容易被人騙掉底褲啊！雖然你那條褲子已經夠有個性的了。
“我對你的表述保持懷疑，凱爾希女士。”卡門道，但沒有拔出劍，“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現在依舊沒有見到你口中，能夠與伊比利亞結盟的獵人。所以我對這些阿戈爾人的態度暫時不會改變，她們依舊是必須被重點監視的物件。但我可以允許她們的監管人由審判庭變為我，你，還有薩利爾主教組成的審判小組。”
“前提是，獵人們答應我的要求。”
卡門看向斯卡蒂，道：
“海洋之民，你可曾聽說過，無敵的黃金艦隊？”